“喂。”是个安静而很平和的女人声音。
现在钟表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火旒兮知道这已经非常的不礼貌。
“我是火旒兮。”火旒兮有点紧张的自报了家门。
话筒了静了一下,然后传出那个温柔的声音。
“旒兮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火旒兮张着嘴,但是怎么都问不出口。
“没,没什么,我挂了——”
“等等!”刚要窘迫的放下电话,突然电话里的晴梦颜忽然叫住了他。
晴梦颜低笑着问道。“我知道你打电话干什么,你是问鸢吧。”
而电话这边的火旒兮,脸色,突然如同夕阳下落天边的红霞,烧起了来。异常的媚惑。
晴梦颜没有听到回声,而是如同窒息一般的死寂在话筒里。
晴梦颜的嘴角微微的挑起,然后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人的侧脸。
“鸢被人暗算,中枪了,一直在医院里。前天晚上才醒过来。”
耳朵里,嗡的一下,他中枪了?
火旒兮觉得喉咙干涩的要命,“我想去看看。”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过了很久。
“好吧,今天太晚了,你明天来吧。”
直到放下了电话很久,他还沉浸在这个事实中。
他这个强大到任谁都伤害不了的哥哥,怎么会中枪?
退一百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他恨他,虽然是真的,但是。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为什么都没有人来通知他呢?
想到这里,男孩紫色的眸子黯然,他,其实从来没有当他是他的弟弟吧。
他恨他,恨得这么明显,所以费尽心思的折磨他。
叹了口气,自己是真的太傻么,居然还会担心?
苦笑一抹,染着清冷的嘴唇上。
☆、受伤的雄狮,却依旧危险
第二天,司念漓的状态似乎好了一点。
“放学一起出去转转吧。”
司念漓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笑着问道。
“呃,今天有事,我可能得先走一下。”
司念漓愣了一下,眼中有些失望,但是很快笑着说。
“那好吧,只好下次了。”
其实,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有多暧昧了。
漓,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真的就能在一起了?
火旒兮仰头看着天,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至少,他真的还有他。
火独鸢住的是一家私人医院,当然就是凌骆的医院。
门口站着的男人一看到远处走来的男孩就立刻迎了上去。
“二少爷,请跟我来。”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让火旒兮有种自己做贼的感觉,很不舒服。但是他知道,既然有人胆敢暗算火独鸢,要么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要么就是来头很大。
无论这两种哪一种,火独鸢的手下都会将自己的主子保护的非常周全。
乘着电梯上了楼。电梯停在十二层,白色的环境,让火旒兮非常的反感,因为哮喘,他对医院有种深深的抗拒。
拐了几个弯,火旒兮有些晕了。这边的角落人烟很少,几乎让他有种错觉,这里是不是真的医院。
开了一扇很大的门,眼前的一条长廊上却挤满了人,这让火旒兮这个突然踏入这里的不速之客,立刻成为了焦点。
有点瑟缩,看的出来,这些人的面色都不很好看。
接着一个男人从这群人围着的门口走了出来。
凌骆。
凌骆还是那种招牌的根本就不是医生能够露出的妖气笑容。
“旒兮,你来了。”
凌骆走了过去,将手放在火旒兮的肩上,然后带着他走向那群人,然后在这群犀利而尖锐的目光中进了那个门。
心,都提了以来。
屋子里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时时刻刻跟在火独鸢身边从不离开算是贴身保卫的沈斌了,还有一个就是晴梦颜。隔着一层玻璃绕过那扇墙。
床上的男人在安安静静的似乎在睡着。白色的杯子盖在他的身上,根本就看不到哪里有什么伤口。
心,猛地加速。
他…
晴梦颜笑着看他。脸上尽是温和的宁静。
“梦颜姐。”火旒兮挤出一个微笑。
“他…”
“他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只是还需要调理。”
怎么会中枪?哪里中枪了。
他想问,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你们先出去。”
突然,床上的男人动了动唇角,一个冷冽而有些虚弱的声音,刺穿了火旒兮的耳膜,火旒兮就像是被针扎到一般,全身一凛。
晴梦颜看了看床上的人,男人俊美的如同天神的脸,此刻带着有些病态苍白的颜色。女人带着无奈深深的又看了火旒兮一眼。
凌骆只是淡淡的微微一笑。三个人都离开了屋子了。
门,关上之后。床上的男人一双凤眸微微的张开。
视线对上男孩。风平浪静的毫无波澜,就像黑夜一般深邃。
“过来。”已然没有强硬的声音,但是强势之气却依然彰显着主人的存在感。令人窒息。
仍然是这熟悉的两个字,火旒兮现在可以拒绝,因为床上的虚弱的他根本就不能将他如何。可是火旒兮却还是缓慢的走了过去。
男人看着他听话的样子,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病态的男人有着慵懒到骨子的惑人。
直到火旒兮一点一点的移至了床边,男人轻轻的抬起了手。他的手上还插着针管。
冰冷的手,握住了男孩白皙而瘦弱的手。
火旒兮一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是看到上面不停低落的输液管。无力感让他放弃了挣扎。
然而,在那一刻,床上的男人的心,却是紧紧的一缩。
一周的时间了…
“一周不见了,想我了么?”
男人的薄唇轻启,溢出动听的音色,他口气很轻,像在情人的耳边说着耳语一般。
火旒兮微窘,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更多的是僵硬和紧张。还有…
恐惧。
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看不到的时候,会担心。
看到的时候,会害怕。
这真的是兄弟的感情吗?太可笑了。
看着男孩已经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呵~居然敢无视我。”
话虽这么说,但是火独鸢的口气却像是自嘲一般。虽然戾气,但却也有种无奈。
“你怎么会中枪?”
进这屋子里,这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跟你一样的理由,想让我死。”男人的口气轻挑,懒散。
但是那墨色一样的眸子却深得不见底,寒意逼来,让人发憷。
火旒兮一怔,一样的理由…
火旒兮更加的窘迫。而男人则是好整以暇的大量着他的表情,嘴角含着勾人的笑意。
“这是你第二机会,现在杀了我,毫不费力。我可以写张遗书给你,命令所有人在我死后都不准动你。”
听到这里,火旒兮突然有种火,一下子就喷了上来。
他猛地甩开火独鸢的手。
“你凭什么让我杀了你,你凭什么不珍惜生命。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疯了一般的,火旒兮突然的大叫起来,巨大的回忆席卷而来,这个世界最爱他的人就死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他凭什么不珍惜别人的性命,也。不珍惜他自己的性命。“杀了你,我就没有亲人了。”
声音安静了下来。火旒兮垂下的眸子,看不清表情。
床上的男人的表情,有措愣和震惊。
一成不变的冷静,有了那抹一丝的破碎。
男孩的眼角,有液体滑落。
滴在刚刚被火旒兮甩开的那只停在半空中,却还在输液的手背上。
这抹热度,让火独鸢的心,一窒。
亲人?他火独鸢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亲人了,他早就不配拥有亲人了。他早被打进了地狱,然而,他又怎么允许他一个人在地狱里收紧煎熬。就算死,也要拉上这个弟弟一起。
片刻,男人的眸子渐渐再次恢复了凛然,却更加的阴沉。
他不喜欢受到干扰。
非常不喜欢。
“阿斌。”
冷冷的一声,带着慑人的寒。
“是。”
沈斌听到屋子的唤声,立刻进了屋子里。
看到的一幅情景就是那个像王一样的男人,眼眸带着死一般的气息,盯着面前低着头不语的男孩。
“带二少爷回去。”
听言,火旒兮立刻抬头,带着迷茫看他。
“我不想在医院再看到你,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火旒兮的瞳孔紧缩,他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似乎更加的恨他了。
而他,却还是不知道原因。
男人不再看他,而是闭上了眼瞳。似乎睡了一般。
“二少爷。请!”
火旒兮低头跟着沈斌离开了那个病房。
门,关上的一瞬,火独鸢豁的睁开眼。
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惨烈的痛楚…
☆、爱上自己弟弟的男人
火独鸢住院的这段日子,家里特别的安静,火旒兮时常会一个人在整幢房子里晃荡来晃荡去。
之后的第四天,周末。
这几天心情压抑的不行,本打算出去走走。却被一个电话突然就召了出去。
打电话的人是司念袭。这个电话让火旒兮非常的意外,这个离家出走的人怎么会突然找到他。
两个人约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厅。
火旒兮到的时候,司念袭就已经在了。进门看见他,他正在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把打火机。打火机是不是的被男人打出漂亮的蓝尾光。
“我迟到了么?”
火旒兮下意识的看了看表。
“是我来早了。”
司念袭给了他一个看上去还算温和的笑容。
火旒兮坐下来,对上他的目光,才赫然的发现。司念袭的眼睛有明显的黑眼圈,脸上也是带着深深的倦容。
“怎么,念袭哥最近过的不好吗?”火旒兮本是不知道跟他该说什么,毕竟他们不是很熟,但是看到那眼睛,就想起了司念漓担心的脸。
“呵~”男人无奈的笑了笑,有些无奈。
“不算好吧,看看我这样子就知道了,漓最近怎么样了?”
火旒兮这次变得有些疑狐了,他不知道么?
“你们没有联系么?”
话一出口,男人的眸色异常的暗深。
火旒兮有点猜到了今天找他来的目的了,为了打听自己弟弟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他就住在男寝七栋的公寓,而且你还有他电话。”
司念袭突然盯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了,火旒兮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最后终于发觉这种目光有点诡异,他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了。
“念袭哥?”
“漓喜欢你你知道么?”
一道没什么感情的声音突然问,这个问题,实着让火旒兮措手不及,一个机灵,他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脸色一白,他立刻看着他有些愣然。
“我,知道”他稳了稳心神,尽量平静的回答。
然而,司念袭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你也喜欢漓么?”
在这个问题上,火旒兮愣然了。
他对司念漓有感情,这种感情不是友情,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要如何承认呢?
“据我所知,他对你表白过。”
血色,迅速从男孩脸上退去,立刻变成了惨白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拒婚么?”
没有理会火旒兮的表情,然而司念袭继续问。
有种什么不好的预感,在这时候说这个问题…
“漓说你是…”
话,没有说完,因为火旒兮的话音已经有了一丝的凌乱。
“同性恋么?”司念袭忽然笑道。那种笑带着残忍和肆意的绝望。
火旒兮的表情却骤然惊愕。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司念袭的目光飘得很远很远,似乎已经穿过了火旒兮。
心里,越发的冷起来。火旒兮打了个寒战,唇色也有些发白了。
“我爱上了我的亲弟弟。”
轰的一声,火旒兮听到心里什么东西到他的声音,眼前一片恍然,脑子里也是空白着只有那么一句话。
我爱上了我的亲弟弟。
司念袭看着火旒兮错愕而震惊到不可抑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容。
“你拒绝他是因为你接受不了同性恋么?可是我可以。所以,请你消失在漓的世界吧。”
接下来的话,火旒兮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再听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棒一般,嗡嗡的作痛。
直到眼前有了焦距时,才发觉,对面的对位早已空空如也了。
紫色的眸子有着淡淡雾气。
他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亲弟弟?
火旒兮拿着那杯早就已经凉掉的咖啡在咖啡馆里做了一个下午。
视线一直停留在咖啡上被圈出的一个漂亮的心形。
眼圈湿了又干,湿了又干。
医院里,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病房里,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坐在床上,身边的沈斌低声的在男人的耳边汇报着什么。
男人平静的眼睛染上了墨黑的汹涌。
“不用管他,继续叫人盯着他,晚上安全送到家就可以了。”
男人感到一丝的倦意,然后一挥手,躺了下来。
火旒兮晚上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回到属于那个男人的房间,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忽然感到一股火,为什么这个男人现在都不在这里,却还是感到男人的气息,却还是让他感到冰冷的寒意。
还有一丝…
寂寥——!
这个男人似乎一直都在欺辱他,但是也从来不准别人去伤害他。
他的这个哥哥,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一颗心?
手,摸了摸那个男人常坐在沙发里的一个角落。
脑子里,被今天司念袭的一番话浸染。
他,对于司念漓是个意外。
他作为这个意外,却让司念袭感到困扰。
他也渐渐的,把司念漓推到一个刀尖上。
他的存在,难道向来都是成为别人的负担吗?
司念漓第二天见到火旒兮的时候,依旧一如既往的。
然而,火旒兮只是给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就没有一句话的跟他擦身而过,没有坐在他为他留好的座位。
“你怎么了?”
短信像扰人心弦的处决一般,发了过来。
火旒兮看了一眼,就直接关了机。
司念漓的脸上出现了戾气和愠怒。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突然,男孩在教授的绘声绘色中站了起来,然后直接走向最后一排,站在了火旒兮的面前。
火旒兮正在纸上画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月亮,是跟他手机上吊坠一样的图案。
被眼前突然挡住光线的变化有些疑惑,抬起头的时候。才愣然。
全班都诧异的看着两个人。
“司念漓同学,你怎么了?”老教授看着一向听话的爱徒突然反常的动作感到奇怪。
然而,司念漓却一句话没说的死死的盯着火旒兮。
他的眼瞳里带着质疑和怒火。深邃而波澜四涌。
突然,伸手一抓,火旒兮几乎是被强行拖出教室的。
死寂的教室里,突然炸开了锅。
☆、如梦境的耳光
“你,你放手。”
司念漓的脚步快的惊人,让身后体质本身就弱的火旒兮顿时吃不消起来,然后没过多久,呼吸就开始极其的不顺。
听到身后人的气息有些不正常,忽然想到了,他有哮喘的。
猛地停下,然而站不稳的火旒兮一下子撞到了前面的人身上,然后弹倒在地上。
“呼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火旒兮的胸口难受的要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兮,你没事吧?”司念漓一阵心酸和痛意。自责像毒虫啃噬着他的心。
第一次害他哮喘发作的就是自己,这次…
“兮!!”司念漓紧张的蹲在他身边,伸手半抱着他。
火旒兮的力气被抽调了一半,根本就没有力气推开他,仍然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药,药在哪里?”他知道火旒兮一般都会随身带着氧气。
“…”火旒兮半天努力的摇了一下手,然后靠在司念漓的身上。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火旒兮的呼吸才归于平稳。
稳住自己的心神和气息。
轻轻的离开男孩的怀抱。然后转身冷冷的看着他。
“我没事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然后慢慢的站起身。
“等一下。”司念漓也跟着站起身,急切的叫住了他。
天色有些昏昏沉沉,看起来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角。火旒兮极度冷宁的面容只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没有啊,只是我不想再跟你扯上关系了。简单的说,就是本少爷我不稀罕同性恋。更瞧不起同性恋,之前跟你暧昧,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火旒兮的动作霎时变得流里流气。口气也变得轻浮而不削。
司念漓全身被震慑住,这个笑容,这种带着妖媚的笑。不是火旒兮。
他的火旒兮是笑起来可以赛过阳光而温暖人心的纯净。
而不是这种…
陌生的笑容。
“怎么了?你这么吃惊干嘛?你看到每天来接我的人了,像我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当然是逢场作戏了,你不也是吗?”
越发的轻挑,也越发的激怒着男孩紧绷的神经。
“你在开玩笑。”司念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赫然发现声音都是令他自己感到撼动的颤抖。他不是疑问,而是近乎一种请求的口吻。
“我没有开玩笑,司念漓,别这么可笑,我最瞧不起同性恋的人了。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小丑。贪恋我的容貌么?呵呵~很多人都跟你一样,也——!”
“啪!!”
一声响彻整个东苑校区的耳光声,划破了整个天际。
极大的力气和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火旒兮一下子被甩在一边的地上。
闷哼一声,耳边嗡嗡的响,瞬间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到左脸像是被火烤烧一般的痛楚之感。接着就是嘴角不断的腥气越来越重,液体缓缓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心痛就像洪水猛兽,让司念漓的心脏承受着刀刀见血的划痕。
眼前变得模糊,那一巴掌,他用尽了所有的愤怒。
他双手握紧拳,克制自己上前扶起他的冲动。他知道一定很痛,可对于一个不在乎他的人而言,这种痛跟他比又算得了什么。
司念漓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定格在火旒兮强装微笑的眸子里,那是阴戾,绝望和让他恐惧的恨意。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火旒兮才缓缓的爬起来,脚步不稳,手轻轻的摸了摸左脸颊,痛,就只有这种感觉了。
可他希望能够更加的痛,这样就会让心里的感觉麻木一些。变得不那么的尖锐和明显。
浑身乏力,让人疲倦的想这么就永远的睡过去。
往门口走着的步伐紊乱的身影,终于一晃,倒了下去。
夜色,有些浓了。大雨倾盆之后,是被雨水洗刷干净的街道,在朦胧的月色下,是夜夜笙歌永远不会缺少霓虹的城市。
火旒兮睁开眸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眼中的消毒水的味道让他瞬间清醒了,也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有些茫然的看着黑暗,突然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肩,接着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强硬的挤进自己的肺里。
“怎么,醒了?”
火独鸢的声音带着磁性的低沉。明显,是自己刚刚的动作吵醒了他。
“我怎么会在这里?”
问完这话,他就后悔了,居然敢问这个男人这种问题,自己真是脑子不清醒了。
男人丝毫没有理会,而是在柔和的月光中,伸手将男孩的脸对向自己。
火旒兮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触觉和听觉来判断男人的动作。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颈子间,很痒。火旒兮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这个床不是很大,你再躲就掉下去了。”
可能是男人的心情特别的好,语气里居然透着少有的玩笑之气。
立刻,火旒兮就不敢再动了。他已经贴在床沿上了。只要轻轻一动,就意味着他要掉下去了。
男人的嘴唇凑了过来,印在火旒兮的唇上。
全身一僵,心里却是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一个暖流。
错觉吧,是因为今天自己实在是太痛了。脸还有自己的。
心脏……
男人的吻,仍在继续,没有加深的意思,但是就是轻轻柔柔的,让火旒兮有了深深的错觉。
很恍惚,很不真实。接着一直有些凉的手,抚上了男孩的左脸颊。
动作很轻。他知道火独鸢的体温向来都很低。比正常人要低上一两度。
心,一阵痉挛般的窒息。
他知道这个即使整天躺在医院里,却仍然对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都一清二楚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男人选择了闭口不提,这让火旒兮感到不安。
心弦紧绷,无法放松下来。
自己的手下的容颜有些微肿。男人在黑夜里微微的挑了一下眉毛。
火旒兮甚至能听到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
男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唇离着男孩的下巴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男人的头窝在了男孩的颈子处,能嗅到清晰的沐浴乳的味道。
那抹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身上,火旒兮有点不舒服,但是男人似乎不再动了,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好像,让火旒兮在一瞬间真的有了幻觉,亦或不是幻觉。
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哥哥,这个哥哥疼爱自己,宠爱自己。
心脏似乎无法负荷这些,眼泪不自主的往外流。湿了空气,枕巾,还有男人的唇。
司念漓一定恨死他了吧。原来自己还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演员天才。呵~
不知道哭了多久,男孩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火独鸢缓缓的黑色眸子亮了起来,他轻轻的舔了一下唇角。咸咸的。离开男孩的颈间。抬起头,然后略有深思的看着窗外。
本来,他是以为即使他知道了自己住院也不会来的,本来他以为他是盼着他死的,本来他以为他是可以杀死自己的。有的时候,他觉得被这个男孩杀了也未免不是好事,他就可以停止永无止境的梦魇了。停止痛苦,也停止他的痛楚。
从跟这个男孩睡在一起之后,几乎他每晚都会在床上坐着到天微微的亮起来。他会做恶梦,他不想让这个男孩知道,他不想让他知道他的脆弱。
可是,从那天他来医院看他,就哪里隐隐的不对了。
究竟是哪里,他不想知道。
只是一如他的作风,依旧不会被任何事动摇,依旧淡漠,依旧阴狠。但是,更多的,是时不时传来的心脏窒息的感觉。
他说,他不想他死。
他说,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两个人的关系,几乎是什么变化。他还是怕他,怕到连站在他面前都会呼吸困难。
他也还是对着他话不多,基本都是戏弄和冷硬的态度。
可是哪里变了?
他的疼痛和迷惑那么的真切,也让他感到自从母亲过世后,从没有过的那种怅然。
在医院躺了两天,火独鸢那个高贵的头才点了点,允许了火旒兮回到学校里。
人来的很迟,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后门,然后直接坐了最后一座。
刚刚坐下,一抬头,就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确切的说,是一对背影。
☆、羞辱,不是别人给的
那个女孩的背影,很熟悉,那天在楼下见到的那个女孩。
两个人甜蜜的侧脸,映在他的瞳仁中,猛地心一缩。
视线落到自己左手边的桌子上的手机链上,眼前有些模糊。
在火旒兮进门的一瞬间,教室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有种议论纷纷的压抑。
那个叫做司念漓的男孩,从他进门,到下课都没有回过头。
熬到了下课,火旒兮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有没有可能说服那个男人为自己转学。恐怕,那个男人一定会借此要求什么吧。想到这里,念头渐渐地打消,有些绝望。
白皙的男孩动作缓慢的收拾着东西,打算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再走出教室。
突然,几道黑影就挡在了面前。
火旒兮有些吃惊的抬起头,几个平日里根本不打招呼的同学。
“有什么事吗?”火旒兮的声音平淡,无痕。就像湖水。
“我还觉得奇怪呢,你怎么会只跟念漓一个人关系那么好,原来你是个gay!是也就算了,居然还勾引司念漓!”
说话的女孩眼中带着深深的鄙夷和高傲。
昨天被打耳光的那种火辣和恐慌再次包围了他,全身一抖。火旒兮坐在角落里,措愣的望着女孩。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猛地抽痛,是他么?
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眸子睁得很大,紫色的眸子眼底是无可隐藏的伤痛和促狭。
“长着一张真么漂亮的脸,就是为了专门勾引男人呢么?”另一个女孩带着冷笑和阴厉尖锐的扬声说道。
“我不懂你们再说什么。”脸色苍白的火旒兮站了起来。
班里还有很多的人没有离开,都在自己的位子,现在都或者带着看好戏的笑意,或者是指指点点的恶语。
而,那个男孩现在却只想离开这里,这种被人撕光衣服被人欣赏的羞辱像猛兽般撕咬着他。
“有钱人家的少爷,我可从来没听说,我们这里有哪家这么大的财阀姓火的。”
一个女孩忽然狐疑的想到了每天来接男孩的那些排成一排的车子。
凤思里过多的财阀集团的子女,所有的人对每个人的身份都有一定的了解,但是从来没有哪家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架势就为了送一个人上学的。大家早就对他有所怀疑。只是之前碍于司念漓,大家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哼,这有什么好奇的,现在有钱人家的老爷很多不都喜欢娈童癖好吗?”
一道惊雷,打的火旒兮所有的知觉都在瞬间抽离了身体。
教室里突然变得安静,静的诡秘。
那个男孩站在被几个女孩围在的中间,一动不动,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焦距,脸色白的慎人。唇色也没有了属于他的淡粉。
此刻的火旒兮就像一个被主人剪掉了牵线的提线木偶。灵魂被收回,没有了丝毫的思想。
一步一步,每一个都想灌了千斤重。
火旒兮手中紧紧的握着那个手机链,慢慢的走出教室。
那个人的身影,单薄,落寞的让人心疼。
教室的墙外,一个男孩靠在那里,俊秀的眉,打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一双阴戾如罗刹的眼瞳,注视着那一抹似乎随时要消失的身影。
有种窒息的闷,在心口处隐隐作痛。
司念漓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那些话他全部听到了,他想冲上去去叫所有人闭嘴,他想把不知所措的他拉进怀里。
可是,他都没有。
只是看着他被而言中伤而露出的受伤和隐忍的表情却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他的心那么的难受。
他恨他,也更加的恨他自己。
灵魂脱离了心智,火旒兮的脑子处于空白的走在校园里,周围越发高扬的声音,指指点点,都让他感到窒息。
冷,除了冷意感觉不到其他。
“二少爷。”
守在门口的人,看到自家的少爷仿佛丢了魂一般的走出校门口,头低着,急步的走过去。
“二少爷?”
火旒兮脸色苍白的难看,仍然是没有吭一声,抵着头朝车子的方向走过去。
下人有些忧心的看着他,然后打开门。男孩沉默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终于隔绝了外界。
沈斌看到周围的学生的神情都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们。冷眉一皱,冰一般的眸子横扫过去,顿时击退了所有的好奇目光。
坐在最角落的地方,男孩全完没有意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直紧绷的肩膀一抖,手,忽然捂住了惨白的脸,泪水顺着双手的指缝,溢出来。
没有任何原因的,极度恐慌的心脏里装着一张熟悉的脸。
火独鸢。现在只想见到火独鸢。他的哥哥。
即使那个男人对他不好,即使那个男人折磨他,可是…
车子的方向没有驶向医院,而是家的方向。
火旒兮哭的红肿的双眼,迷茫的看着窗外,然后抬头,敲了敲被隔开的前方空间挡板。
“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驾驶座上立刻传来了沈斌低沉而受过良好训练的礼貌的声音。
“我们不去医院么?”
听着男孩的带着严重鼻音的声音,沈斌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答道。
“少爷已经出院了。”
火旒兮措愣的消化着这个消息。出院了?
大宅里,仍然平日的安安静静。
他知道那个男人就在他的卧室里。
火旒兮推开门。床上果然躺着那个男人,似乎还在睡着。睡容有些柔和的俊美。
站在门口,火旒兮的眼睛有些疼。
男人微微的动了一下睫毛,接着就睁开了眼睛。
这个男人还真是睡眠极轻。火旒兮的心里感叹着。
☆、陌生的温柔
“干什么呢?”男人按住额角,坐了起来,动作十分的缓慢。
火旒兮的一双漂亮的眼瞳一下子紧缩。这次看清楚,男人穿着的睡衣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没有扣,露出健硕的胸膛上,靠近心脏的那个地方缠着厚厚的纱布。
火独鸢注意到男孩突然变化的表情和哭的像兔子一般的水眸。
眸子紧眯。
“你怎么出院了?”
“不想住了。”男人轻描淡写的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跟前。“过来。”
火旒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走过去。
“谁欺负你了?”
火独鸢伸手摸了摸男孩的眼睛。然后淡声问。
火旒兮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他不知道原来他跟这个男人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
刚刚所有的不安,此刻都转化为了平静。
“没,没什么。”火旒兮退后了一步,咬下下唇说。
男人盯着他,半天不语。最后拉着男孩坐在了床边。
“你会做饭吗?”
咦?
“不会。”
听言,男人皱了皱眉。
“怎,怎么了?”
男人只是蹙眉看着他,然后微微的笑了笑。
男孩,愣住了。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火旒兮抗拒再去学校就像抗拒之前的火独鸢一样,而男人在他的眼里,也不像之前的那么恐怖,这样下去是不是他真的会拥有一个哥哥。
上课时间,火旒兮把自己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等着放学的时间,然后若无其事的被人接回家。
然而火旒兮感到不明白……
“铃铃铃~”时间过了多久,就在火旒兮想不明白为什么火独鸢不拆穿他的时候,候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火旒兮被安静中的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战战兢兢的接起来。
“旒兮么,我是晴梦颜。”
火旒兮的脸上露出一抹讶异,然后才应道。“恩,梦颜姐。是我。”
“你在哪呢?”
“在学校。”
晴梦颜的话还是非常的温柔,火旒兮有些心酸,这个姐姐真是个温柔的人。
“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听到话,听筒里的晴梦颜似乎笑了起来。
火旒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
“这个…”
“呵呵~你家那个魔王已经被我搞定了,你就放心吧。”
火旒兮的脸微微的一红,明明是兄弟,却被晴梦颜说的好像很暧昧一般。
“哦,那我在哪里等你。”
细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在门口等我吧,别走丢了。”
火旒兮有些语结,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会走丢吧。
“哦,好的。”
电话挂断了,火旒兮在台阶上起身,然后往校门口走去。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两天了,他没有来教室,听到风言风语,大家或是带着嘲笑或是带着有色眼镜的目光,谈论着火旒兮的事情。
他在学校,却躲在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不上课,也不接触任何人。
心疼的感觉,就像呼吸一般,似乎变成了最近司念漓心里必不可少的一种东西。
当下课的铃声最后划破火旒兮发呆的思绪时,一辆红色的车子准时的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个长发的女人带着巨大的墨镜挡住了半张脸。把女孩衬得十分的高雅和漂亮。
司念漓和几个同学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司念漓帅气的脸上带着怅然,却还是勉强的微笑,十分的明显。朋友们似乎跟他说什么,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向门口。
忽然,男孩驻足,眯起一双的晶亮眸子看着一个方向不动。
火旒兮微笑着跟车子上的女人打着招呼,然后女人笑得妩媚的招呼着男孩。
那一幕,十分的刺眼。
被包养吗?似乎,他从来不肯说家里的事情,尽管他在逼问,或是商量的问,他却都闭口不谈,究竟是怎样的家室让他这么的抗拒谈起这件事。
那三个字,仿佛在自己的心上钉上了钉子。
“念漓,你早该清醒点了,被那小子刷的团团转。”
身边的朋友带着敌意和冷笑看着驶去的车子。
司念漓呼吸一窒,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对几个人说。
“走吧,吃饭去!!”
“最近过的怎么样?那天你从医院离开,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的说说话。”
晴梦颜果真像个大姐姐一般,带着深深的关心的口吻。
“还好,挺不错的。”
“学校呢,还习惯吗?”
洞察力极其敏锐的女子立刻赶到身边的男孩全身一抖。
“也挺好的。”
火旒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干净而漂亮。
晴梦颜嘴角微微上挑,没说什么。
两个人在包间里饭桌上,仍然是不轻不重的说着一些不太重要的话。
“梦颜姐,我有事想问你。”
在晴梦颜问了一些他的事情之后,火旒兮终于抓到了机会。
女子的眼底忽然一个光芒闪过。
“说?”女人接着笑着。
“哥哥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抬头看着女人突然释然的表情。
“你终于问了。”晴梦颜像是松了口气。
听到这话,火旒兮愣了。她似乎早有了准备。
“梦颜姐,既然你猜到了我会问。那么请你告诉我。”
“你很在意鸢。”
得到的确实这么一句话。
火旒兮的呼吸一顿,非常的局促。苍白的脸,中间透着异同寻常的红。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晴梦颜耐心十分的充足,等着男孩微微的动了动唇,然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呼吸里带着凌乱和疼痛,紫色的眸子里全是黯淡。
晴梦颜的眉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还有些心疼。
女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