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独鸢眸子有些迷蒙,接着瞬间清醒了过来。
“醒了?”
火旒兮再次被男人的存在,给弄得迷惑起来。
他的声音十分的沙哑。像是非常的疲惫。
“你怎么在这里?”
火旒兮的唇随着脑子的问句一下子就脱口而出了。
男人没有理会他这种毫无营养也抓不住重点的问题。
“你怎么样了?”
男人的声音里还是不可一世的强硬。
但是…
火旒兮冷冷的听着男人的话,那是关心么?
接着脑子里渐渐的清醒过来。
这里是医院吧,男孩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些记忆霎时吞灭了他。
惊恐的眼瞳里倒映着男人的脸。
火旒兮全身止不住的颤动,缩进了床的嘴里侧。
火独鸢看着男孩的举动,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男孩不再后退的时候,火独鸢忽然站了起来,然后坐到床边上,将男孩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恐惧,让火旒兮顾不得眼前的人剧烈的挣扎起来。
“宝贝儿,你安静点。”
火独鸢的话,透着罕见的温柔。
这句话,却真的让火旒兮安静了下来。像一枚镇定剂一般,让男孩心里的不安渐渐的稳定。
“没事了已经,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火独鸢的口吻很轻很低,渐渐在火旒兮的耳际形成了一种催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再次睡了过去。
几天下来的提心吊胆,火独鸢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终于松了口气。
☆、他早晚会知道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隔天的下午。
醒来的时候,火独鸢正站在床边看着窗外。
“你怎么在这里?”
火独鸢似乎想事情想的十分的入迷,甚至都没有察觉到男孩何时醒过来的。知道听到他的话。他才缓缓的转过身。
居然还是这句话。
“醒了?”
火独鸢不禁感到有些讽刺,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永远是这样。
火旒兮狄然的皱眉。脸上露出隐忍的痛苦。
火独鸢注视着他,知道他还是会很疼。
“宝贝儿,是谁做的?”
火独鸢走进病床,然后低头看着他。
火旒兮感到害怕,一方面是回忆那些画面,一方面是突然性情大变的火独鸢。
虽然他仍他是面无表情,不痛不痒,但是能感觉的到他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不是错觉,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哥哥大人。
火旒兮低下头,迟迟不肯开口。
火独鸢沉了口气,然后伸手抚了抚他的发。
“饿了么?”
被男人的话震慑住,火旒兮只是愣愣的样子,给不出一个回应。
“我,我想回家。”
良久,男孩的声音响在安静的病房里。
男人侧头看着他,目光始终在他的身上。
“好。”
回到了家,火旒兮变得不爱出房间的门,大多数的时间都窝在火独鸢的房间里,看书,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火独鸢最近总是提前回来,他不知道是他真的不忙,还是…
“当当当~二少爷,凌少爷来看您了。”
客厅的外面是不徐不疾的敲门声。接着传出管家的声音。
火旒兮跳下沙发,然后跑到门口去开门。
果然一开门就看到笑得一脸灿烂的凌骆。
“骆哥哥。”
“旒兮!”男人邪魅的口吻,一下子给了男孩一个拥抱。
两个人对坐在沙发里。
“怎么样了?最近身体好点了么?”
“好点了,还是会毒瘾发作。”
说到这里,火旒兮的眼底有了丝丝的失望和浓烈的痛楚。
男人的心也沉了一下,然后又笑得暧昧的看着他。
“鸢有没有欺负你啊?”
火旒兮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从他醒来,那个男人就像转性了一半。不会再对他做一些很折磨和残忍的事情。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是已经对他比以前好太多了。
“看样子还不错。”
看着他为难的表情,凌骆不怀好意的说道。
“骆哥哥,他是不是还在调查那件事。”
火旒兮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心就会提起来,揪得生疼。
他害怕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恨司念袭不假,可是他毕竟是漓的哥哥。自己并不想他出什么意外,可如果这个男人知道了,恐怕…
他不觉得这个哥哥是为了他才做出的什么,但是绝对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把自己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他之所以这么决绝的非要揪出这个人,是因为占有欲在作祟吧。
“你应该了解他的性子。”
凌骆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因为从给他处理伤口的那一刻起,凌骆的心里就认定了,这个敢对火旒兮下手的男人,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他并不想同情,能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伤的如此重…
“你似乎都没有问起过司家二少爷。”
这一点反常,已经在凌骆的心里形成了一个结。但是而是在时隔了一周多,他才问出了这个疑惑。
凌骆高深莫测的表情,火旒兮这种男孩在他的眼里简直就是个透明的。
“我——”
火旒兮被问住,没想到终究还是会被问道这个问题。
不过好在问话的人是骆哥哥,而不是那个男人。
“旒兮,据我的调查,司念漓上面有一个哥哥,叫做司念袭,是个gay,而且他喜欢他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司念漓。那个男人我曾经在一次商业聚会上见过一次,为人很老道,城府很深,不是个省油的角色。你从出院之后就没有再提起过司家二少爷,我和梦颜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谈过这个问题,你喜欢司念漓是不是?”
咄咄逼人的话,甚至都让火旒兮来不及做好防护的措施来反驳什么。
寒意,让火旒兮渐渐的感到冷。
沉默了很久,凌骆从来没有露出这么逼人的目光。火旒兮感到无处可躲的遁形,让他心慌。
点了点头。他预感接下来的对话。
“我相信你能猜到我推测的,那么你也要做好准备,这些,鸢也都能查到。”
原来说来说去,是为了这个。
不说还好,说完了之后,火旒兮立刻感到如坐鍼毡一般。
没错,火独鸢能在这么凶恶的龙枭里成为最年轻的当家,不单单靠他阴狠残忍的做事方式,更多的是靠他的脑子。
心,像掉进了冰窖。
凌骆问了一下最近他的其他状况之后,就离开了。
送走了凌骆,火旒兮呆坐在床上。
晚上八点,火独鸢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火旒兮保持着看向外面的姿势看着窗外的月光。
男人走过去,将窗帘拉上。火旒兮的眼睛里,顿时一片漆黑。
接着一双手从自己的腰间环上。
一个激灵,火旒兮想躲,但是还是放弃了。
“在看什么?”
男人的话很轻,却很沉。
“没什么。”
火旒兮淡淡的回答。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声音来判断一切。男人的手渐渐的向上移,来到火旒兮的心脏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的心跳的很快。”
火旒兮憋住呼吸,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心跳。
男人今晚有些反常,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反常。
一晚,火旒兮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第二天,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看着电视,火旒兮仿若被人定在了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的手,抖个不停。
“四大财阀家族的司家的长子,司念袭今早在荒郊的一条小路上,因昏迷不醒被人发现。据当事人叙述,发现司念袭的时候,他已经是全身□,身体多处受伤,全身是血。此刻已经被送往医院进行治疗,司家现任的当家司明涵对此事非常震怒,并声称一定会抓到凶手,为爱子报仇…”
电视里闪过一个有一个画面,白色的布,将司念袭整个人包了起来,但是阻挡不住的血流却不断的从白布上阴湿,流下。
是他干的!一定是他!
好半天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火旒兮一下子丢下了遥控器,冲到电话旁边。
“嘟嘟嘟~”电话里一阵盲音,根本就没有人接。
脑子里乱成一堆浆糊一般。
漓他知不知道?不,现在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恐惧,从心里像四面八方蔓开,巨大的不安几乎将他吞没,顾不得其他的什么。火旒兮立刻冲出了家门。
管家看着二少爷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的冲了出去,立刻叫人去阻拦。并打电话给自家少爷。
谁知道平时弱不禁风的男孩,一个转身就已经人影全无。
☆、喜欢他么
奔跑着的男孩,抽出电话拨通给司念漓。在响了几声之后,终于打通了。
“漓!是你么?你在哪里?”
电话里突然死一般的沉静。就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到。
火旒兮站住了脚步,呼吸不顺,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的胸腔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的难受。他的脸色也渐渐地绯红起来。
似乎哪里不对,火旒兮尽可能的屏气凝神的听着听筒里的动静,一点都放过每一个细节。
“呼~”良久,电话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生呼吸声音,似乎在隐忍什么。
“你看到了新闻了。”
电话里的声音,是熟悉的属于司念漓的声音,但是着口吻,却一点都不熟悉。
冷硬,阴戾,带着蓄势待发的盛怒。
火旒兮的心,沉了几分。
硬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放平声调说。“看到了。”
“呵~”电话里忽然传出了一阵笑声。冷笑声。
心,跟着这个古怪的笑声发抖,七上八下的。
“你消失这一周不肯联系我,是我哥哥对你说了什么。”声音又缓缓的接续。“他对你说了,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差点连他的命也夺走?”
司念漓的声调四平八稳,听上去没有什么起伏,可是暗涌却呼之欲出的危险。
“什么?你!什么意思?”激动的情绪和刚刚奔跑后的巨大痛苦,让火旒兮的呼吸道有了堵塞般的窒息感。
“什么意思?”司念漓不带一丝温度的讥嘲的反问。“我哥哥被人侵犯了,被人打成重伤。这些不都是你让你哥哥做的么?你现在问我什么意思?”
呼吸一窒,他说什么?
“火旒兮,我真是小看你了。我一直以为你隐藏着你的家庭背景,是为了让我不受到任何的危险。就算你真的是火独鸢的男宠,我也觉得你是没有任何错的,你在我心里还是一尘不染的,就连你被注入了迷醉之后,我还想着一有机会就带你离开,然后永远都不在出现在火独鸢的面前。因为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甚至真的为你死。可是你真的太让我意外了,居然给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火旒兮,你真的太让我恶心了,你的那张无辜出尘的脸,居然这么完美的掩盖了你肮脏的心。别再打电话给我,我听到你的声音,我都感到耻辱!!嘟嘟~”
电话,被掐断了——
胸口,近乎于被人狠狠的砸了一拳。
痛得快要炸开。
原来他什么知道了,原来他知道自己被火独鸢欺辱,他知道了自己被注入了毒品,他知道了他和火独鸢的那种不伦的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不是说不会抛弃自己的么?他不是说他会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么?
他…
原来是这么待看自己的。
巨大的窒息感,让他的胸口也开始剧烈的起伏。
忽然眼前一阵漆黑。
“旒兮!!”
一声嘶吼,凌骆甩上车门从不远处跑过来…
卧室的门口,高大的英挺的男人,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一卷带子。
片刻之后,转过身,丢在客厅中央的火盆里,一瓶上好的红酒放在茶几上,男人丝毫不吝惜的将酒全部倒入火盆里,然后火机点燃丢了进去。
蓝色的火焰瞬间湮灭了盆中的东西,带子像做最后的挣扎一般发出被烧焦的声音。
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观看男孩被侵犯的整个过程。
“吱——”
安静的客厅里,男人对着烧干的火盆失神。
凌骆一出门就看到这副场景,那个不可一世的火独鸢坐在沙发里,发愣。
“他怎么样?”
男人的目光依旧不变,声音里带着细微的疲倦。
几天都没好好的睡过,他一定很累了罢。
凌骆叹了口气,然后走了过去,也坐了下来。
“已经安稳下来了。哮喘不能再犯了,他需要调理。”
凌骆的声音里带着沉重。
男人只是若有似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陷入了沉思。
“鸢,你现在对旒兮到底还恨不恨?”
这个问题,已经压在他心里好久了,他想问,但是拖拖拉拉的总是被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所干扰,今天他一定要问清楚。
刚刚失神的男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强势和轩昂。狭长的眸子忽然眯起,看着前方。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不想去想。
“不知道。”
男人慢条斯理的回答道,眉宇间透着懒懒的散漫。靠在了沙发上,他真的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鸢,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他真的折腾不起这种折腾了。”凌骆的口吻里带着深深的责备和埋怨。
“其实,你是不是喜欢他?”
凌骆几乎用了所有的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身边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生气,也不反驳,更没有喜悦。
男人不再说话了,凌骆转头看他,才发现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凌骆看着他半天,最后又是一口叹息重重的落下,然后站了起来。
梦颜那丫头最近一定很火大,还是去看看她吧。顺便将事情告诉她一下,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房间里,伴随着一阵轻轻的关门声之后,再次恢复宁静。
长长的睫毛颤动一下,缓缓的睁开。
墨黑色的眼瞳里,如夜空一般的深不见底。
喜欢他么?
☆、我喜欢过你,真真切切
眼皮好重,眼睛好痛。
亮光刺进睁开一挑细缝的眼睛里。
强烈的光线,让床上的人又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火独鸢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清晨了已经。
他依旧是整夜无眠。
他知道他醒了,他知道他看到他了,他也知道他不想看到他。
白皙的脸颊,眼角有微湿的迹象。
这几天,事情发生的太多,他需要点时间。
而他也是。
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火旒兮一如既往的发呆,看书。只是他不在跟男人说话。
没有了生的信念,完全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人感到无可奈何。
男人让他做的事情,他完全置之不理。
总之,他现在就是一个人,一条命。没什么好留恋的东西,如果男人逼的紧了,他就会绝食不吃不喝。
他恨透了他,现在真的好想这个男人突然死掉。
而火独鸢看着他的时候,眼底总是带着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心疼,也有措手不及。
只有在晴梦颜和凌骆来的时候,火旒兮才会难得的说上两句话。
夏天终于过去了,天气变得凉爽。
中午,男孩就喝了一杯牛奶。然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的焦距,不知道心思飘到了哪里。
“铃铃铃~”
管家走到电话旁接起了电话。
沙发里的男孩还是对什么都充耳不闻的样子。
“二少爷,您的电话。”
火旒兮回了回神,然后转头疑惑的看着管家。
走到了他的旁边。
“是谁?”
“对方没说是谁,直说是找您的。”
依旧是怀疑的目光,但是火旒兮已经接过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火旒兮的心,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安起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喂?”火旒兮又问了一声。
“不说话我挂了。”
有些心慌,不想再继续面对这个没有声音的电话。
“是我。”
翁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司念漓——!
过了好半天,心神才稳定下来,火旒兮在沉静下来之后,忽然变得十分的坦然。
“有事么?”
对方又是一阵沉寂,而他也不说话。
“想请你帮个忙。”
火旒兮愣了一下,拿着电话的手有些无力。
“什么忙?”
“现在有空么?见个面吧。”
咬了咬下唇。“哪里见?”
“就第七路口吧。”
“好。”
“我先出去一下。”
火旒兮起身,拿起手机便要往外走。
“二少爷,这——”
“叫启明哥送我过去吧。”
火旒兮接着说。
知道上次也是这样,最后却闹出了这么大的一场悲剧,他们都怕了,而自己也怕了。
“好。”管家愣了一下,才应声。
车子缓缓的停在第七路口门口。
“启明哥,你等我一下。”
“是,二少爷!”
男孩下了车,走向门口。
司念漓盯着那抹身影,他似乎更加的瘦弱了。
看着他清冷的面容,心口微微的做痛。
火旒兮的心里,却十分的紧张,可是怎样,也必须装出淡然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
火旒兮看着男孩走过来,轻声的寒暄道。
上次也是这个位子,和晴梦颜说着关于他的事情,只不过短短的三个月,却已经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心情更加的沉痛。
“好久不见,今天找我来,什么事情?”
这个光彩照人,一直露出温暖笑容的男孩,如今已经不再笑容打败阳光。火旒兮开门见山的问,就是到了现在看到这个叫做司念漓的人,还是会让自己的心脏痉挛般的紧缩。
“今天找你来,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对于火旒兮的言简意赅和洒脱自然,司念漓感到无所适从。这段时间里,让这个男孩成熟了这么多。
他是将自己放下了么,从他的脸上看不到悲伤和难过。
为什么却,这么的不甘心。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哥哥被火独鸢拍了一卷录像带。”
话,只说到了这里。
火旒兮却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司念袭的事情。
“我父母还不知道是你哥哥做的。”
对于火独鸢,每个人都有忌惮,不是因为痛恨就可以去对抗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你想让我要回那卷带子。”
火旒兮的语调平稳。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司念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司念漓明显是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听到他如此干脆的就答应了,有点吃惊。
“东西拿到了,我会打电话给你。那么就这样吧。”
说完,火旒兮便站起了身。
心,慌乱了。
所有的直觉都告诉司念漓,这次分别,恐怕两个人就不会再见了。
“兮。”情急之下,那个熟悉的字,再次从嘴角脱口而出。
而那个身影,确实明显一僵。
叫住了他,司念漓却有了一种无力感,还能怎么样呢?
“你。”一个字哽在了喉咙,司念漓紧盯着那抹纤瘦的身影。“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火旒兮没有转身,也没有动。
“有。我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
火旒兮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唇上的颜色,渐渐的退去。
听到他的回答,心如刀绞。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如果你喜欢我,你为什么还要做那种事?为什么让我这么痛苦的接受是你做的?
阳光突然大片大片的照射进来,将火旒兮的身影包围住,让司念漓看过去有点不真实。若隐若现,像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面色发白的男孩,嘴角勾起一个微挑的弧度。
苦涩,自嘲,和冷绝。
“因为。”火旒兮顿了顿,脚步抬起。
“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出了咖啡店的门,火旒兮丝毫没有留恋的决绝。但是,眼底却带着忽视不了的浓烈的痛楚。
漓,你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车子,消失在了司念漓的视线中。
“兮,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明朗的光线,反射出咖啡店里男孩的眼角有着潮湿的液体。
☆、终究是刺了一刀
夜晚,天气骤阴,突然开始下起雨来。
火旒兮看着窗外的雨,心里有些乱乱的。
该怎么开口,跟那个人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说话了。
凌晨一点多了。只有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整幢大宅都已经黑了下来。
“吱——”
三楼左边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男人的头发有些微湿,看样子是刚刚淋了些雨。
见到沙发里的男孩,火独鸢微微的一愣,显然是有些意外在这个时间他还没睡。然后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脱下了外套。
心里,有些打鼓。
“吃饭了么?”男人的声音轻轻的传进耳鼓。
火旒兮怔了怔,然后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
看着他的反应,火独鸢挑了下眉。
他,回应自己的话了。
男人走进了浴室,忽然一个喷嚏声传出来。
火旒兮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浴室的门口,想着该怎么张口。
踱步来来回回了片刻,突然浴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男人看着鬼鬼祟祟的男孩,不禁蹙起了眉。穿着居家的服装,男人的发滴滴答答的落着水滴。
火旒兮却惊吓的退后一步。然后警觉的看着他。
男人的头有些昏眩。身体的温度渐渐升高。
火旒兮还在低着头,尴尬的站在他的面前。
火独鸢斜睨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站着。谁都不开口。
冷意,让火独鸢的身体有些不适。
可能是发烧了罢。
男人漫不经心的想着。
看着眼前的男孩,还是一副别扭的不肯开口的样子,火独鸢的嘴角染上一抹魅惑的弧度,然后忽然伸手去拉火旒兮。
轻轻一带,就被拽进了怀里。
接着一个清冷的柔软的触感就压在了火旒兮的唇上。
脑子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之后,火旒兮突然开始挣扎。
男人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放手,火旒兮的身体纤瘦,但是却十分的柔软,着让本来有感冒发烧体温升高的男人想要去触碰。
火旒兮的力气有些抵挡不了眼前的人,即使男人的体力欠佳,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
慌乱之中,火旒兮忽然摸到了浴室门口旁边的墙柜上有一把军用的匕首。那是火独鸢的一件收藏品。匕首十分的精致,非常的漂亮。
恐惧,惶恐。之前所有带给他阴影的点点滴滴一瞬间占据了头脑。
“唔——”
一声闷哼,男人突然放开了火旒兮,退后了两步。
鲜红色的液体立刻顺着男人的腰间喷洒出来。匕首的刀刃已经没入了男人的腰间,只留刀柄在外。
浅色的衣衫上顿时鲜红一片,瞬间铺满了男人脚下的地板。
男人一手按着腰间,血却还是不断的从修长的泛白的指尖冒出。另一只手,则扶住了墙,身体也减缓了力气靠在了墙边。
红色,全是红色。
巨大的惊慌和恐惧,让火旒兮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母亲惨死的情景再次浮现。
眼前的状况,让火旒兮再次失控。
惨叫一声,突然冲了出去。
“兮——”
男人的呼唤声,并没有让男孩停止疯狂逃窜的念头。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身体一僵,火独鸢突然用尽全力的追了出去。鲜血一路的低落在走廊上。淡淡的月光,令失血的男人也有些看不清路,眼前有些恍惚。只能看到前面的身影,跌跌撞撞。
追到楼梯的时候,忽然一个令人窒息的画面,火旒兮突然一脚踏空——
脑子里还来不及想些什么,火独鸢一把将男孩护在自己的胸前。接着是震天震地的砰地一声——!
夜,出奇的安静。
火家大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宅。
大家手忙脚乱的寻找着哪里传出的声音,忽然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大少爷的脸上身上都是血,双手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二少爷,从楼梯上望过去,一路的血迹斑斑。
所有的人一时被眼前的场景给怵到。最后还是管家发令下去,大家才开始再次忙碌起来。
凌晨三点。
手术室门口站着几个人,面色都十分的难看。
天色太晚了,而且少爷出事,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对龙枭的兄弟们说。沈斌靠在墙边,神经紧绷。
火旒兮已经完全呆掉了一般,只是呆呆的坐在手术室门口,自己的手上和身上还残留着被男人沾上的红色。
无论晴梦颜怎么劝,火旒兮就是不肯先去休息。
最后只好随了他。
他居然给了那个男人一刀!他居然动手去刺杀那个男人?
全身还在不停的颤抖,他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护着他?为什么他不让他自己摔下去?
明明被自己刺了一刀的!
为什么会这样?!心里,窒息一样的痛,让男孩的每一次呼吸都很难受。那种要失去什么的恐惧感,在心里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煎熬的几个小时,令所有人都受着凌迟一般的折磨。
☆、真的后悔了
早晨六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凌骆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骆,怎么样了?”晴梦颜第一个冲上前去。
火旒兮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一双紫眸瞪得大大的,紧紧的盯着凌骆。
凌骆的视线绕过晴梦颜,落在火旒兮的身上,神色复杂。
“暂时没有危险了,不过那一刀刺得太深了,伤到了胃,可能要很久才能养好。这段日子都不能出院。”
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可是随之而来的事情,让火旒兮更加的害怕。
等那个男人醒来,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晴梦颜几次看着火旒兮都有些欲言又止,想问什么,但是看到男孩一脸的自责和痛苦,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种男人怎么可能被人伤到?
火旒兮整天守在男人的病床前,时不时的就湿了眼眶。眼睛一直是肿肿的。饭也不肯吃。即使好劝歹劝也就是吃一点罢了。
凌骆会常常的出入火独鸢的病房,男人一脸昏迷了几天都没有醒。
“骆,他怎么还不醒?”
几天下来,晴梦颜也感到有些奇怪了。
“他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头,有些淤血。”凌骆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
火旒兮低着头不言一声,突然一个苹果递到了自己的跟前。
抬头看了一眼,凌骆正温和的朝自己笑着。
火旒兮的心一颤。
“骆哥哥,梦颜姐,你们恨死我了吧。”
说着,豆大的眼泪就一发不可收拾的掉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还带着氧气罩的男人,心,狠狠的抽痛。
“别想太多了,如果这家伙醒过来,看到你眼睛哭瞎了,可能我们俩个就惨了。”
凌骆调侃的笑道。
火旒兮心里有很多的疑问,他想问这个男人,就算是这个男人要杀了他,他也要问清楚。
不过,自打这件事后,凌骆对火旒兮的印象改变了很多,能把这个男人伤成这样,又让他不顾一切的跌下楼还能护着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诱惑力。
晴梦颜最近忙着跟龙枭的人打交道,毕竟老大消失了这么久,总要给个说法的。
晚上,十二点多。
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手指有些酸痛。
接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整个屋子黑兮兮的。眼睛一时不适应。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现在是晚上,窗帘的细缝里,还有淡淡的月光透进来。
床边一个黑影。正呼吸均匀的睡着。
腰间的痛楚让男人微微的动了下眉角,然后恢复了以往的凌冽表情。
看着床边趴着睡着的人,火独鸢淡淡的叹了口气,然后伸手,轻轻的抚了抚男孩柔软的发丝。
火旒兮一下子被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再次梦到火独鸢被自己杀了。
那个场景,无时不刻的在自己的脑子里萦绕着。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虚弱自耳边传来。
猛地一惊,火旒兮一下子坐起来。
他看不到什么,只有一个很淡的身影。
“你,你醒了?”
火旒兮的声音里带着难于控制的激动和喜悦。
“恩。”男人轻声的应了一声。
“做恶梦了?”
“你终于醒了。”仿佛刚才听到的是幻觉,这次火旒兮才真正的反应过来,没有理会男人的问话,而是一把就将男人抱住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火旒兮的手毫不留情的抱在了他的腰上。男人吃痛的闷哼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火旒兮顿时脸色失血的放开了手,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男人看着他无所适从的跪在床上,男人忽然伸出手,准确的在黑暗中扼住男孩的下颚。接着拉向自己。
还没等男孩有何反应。男人冷邪的声音就先响起。
“宝贝儿,我现在可受不起你的反抗。”接着就吻上了火旒兮的淡粉色的唇上。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火旒兮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句话上。
火独鸢的吻很淡,没有任何的□,只是想吻他而已。
一个小时候之后,火旒兮将凌骆叫来了。
一番检查过后,凌骆连吼带骂的在病房里叫嚣了半天。
火旒兮捏了一把冷汗。
而火独鸢则是好整以暇的听他各种各样的抱怨。
最后慢条斯理的轻声问道。“凌骆,你要不要试试躺在这里的感觉。”
凌骆突然就不说话了。然后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什么。
房间里,顿时冷却下来,死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啊,我想起来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梦颜,我先走了,拜拜。”
凌骆满脸喜气的夺门而出。
看着他一连串的表情变化,火旒兮感到头顶冒烟。
“阿斌,你也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的,老板。”
知道沈斌也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你回去吧,叫少勉过来就行了。”
沈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火旒兮的目光追随着沈斌离开,那个男人似乎对他真的很忠心啊。
房间里,又剩下了两个人。
火独鸢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火旒兮的身上。
盯着他半天,男人却不说话,只是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疏远了
“现在没有别人,如果你想杀我就动手。”
这次,火旒兮没有多少震惊了,听着男人沉稳的声音,他的心也平静了很多。
“我在这陪了你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你醒过来,等你醒来,我再杀了你,恐怕骆哥哥和梦颜姐真的不会原谅我了。而且,我还有事情没有弄懂。”
火旒兮知道在这个人面前必须打起120分的精神才行,他心里依然很紧张,但是却不怕了。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惑人的笑。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火旒兮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正视他说。“你那天为什么不躲?”
他抓起那把匕首的时候,他明明都看到了,却依旧不肯放手。他难道就那么确定他不敢下手?
男人注视着他,忽然笑了。“我不想躲。”
事实上,他就是在心里赌,可是结果,他输了。
对他的回答,火旒兮非常的不满。
“那我下楼摔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护住我?”
这个问题,男人沉默了。
火独鸢的眼底没有了刚刚的戏谑和笑意,变成了深深的无底洞一般的不可预测。
这个表情变化,让男人的气势也变得有些凛冽起来。
又恢复成了那个冷血的,阴狠的男人。
“你要的东西就在卧室柜子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你把东西拿走。”
火旒兮一怔,原来他知道了他那天晚上的用意。
心疼的感觉再次侵袭。
“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你必须告诉我。”
火独鸢听到他执拗的话,挑起了眉,然后略带嘲弄的看着他。
“宝贝儿,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我没搞错,我就是问你,火独鸢。”
他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倔强,火独鸢沉默的看着他良久。
火独鸢的眼神再次柔和了些,里面带着复杂的情愫。
“你还怕我么。”
没想到他会问这句话。
火旒兮很认真的想了想。
怎么可能不怕,怕他会突然折磨他,怕他突然对他很温柔,现在最怕就是刚刚失去的那种感觉,怕他从自己的眼前突然消失。
火旒兮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呵~”男人有些无奈的笑了。
“那你还恨我么?”
然而这个问题,却把他问住了。
恨他么?
说不恨可能是骗自己的吧,他杀了自己的母亲,自己永远都忘不掉,他用他的方式让自己最喜欢的人恨自己,厌恶自己。他让自己被毒品折磨的生不如死。
他做了那么多不能原谅的事情。
等着他的回答,火独鸢的手心里渐渐的渗出了冷汗。
渐渐,眼神沉了下去。
“可是,我也只有你了。”
声不可闻的一句话,让火独鸢突然愣住了。
眼前有些恍惚。
手指,伸向他。轻轻的将人揽在了怀里。
“宝贝儿,我给你一次机会,离开我。如果你想离开,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我不会阻拦你。”
心里,有些闷闷的痛。
火独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醒过来的时候,你还没有离开,你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听着男人的铿锵有力的心跳声,火旒兮点了点头。
火独鸢睡了过去。
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人,火旒兮的眼前模糊开来。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男人会开始在意他,他用他专制的做事方法保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