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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回完.2

作者:老道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58

栖霞峰与垂云峰之间,隔着巨大的悬崖,其中云雾缭绕,烟雨飘摇。来人唯有看着那些悠然的烟云,才会想到这里是仙境吧。

除了地势高些,山上的人,与凡俗的人,又有何区别呢?一样的躲不了恩仇,一样的脱不开红尘。

躲得了,脱得开,还求什么不老,寻什么长生?

红衣,扬扬云端。

他的耳畔,风声呼啸。

将纷飞的发丝向髻中一束,施无畏已然落到了栖霞峰上。

缓缓踱步,他的脑海中,回忆着先前在垂云峰上,硕秋上人那一声撼山怒喝。

果真是虎父常生犬子,豪门多出败儿。

“不知何日,我也能有那番本事。想来,那会龙峰上的人也并非都是像龙智那般的人。若是茹儿知道了,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心情。”他自语着,脸上忽然一笑,若在人前,他只会叫她碧茹,或是茹儿师姐,可在独身之时,却又将称呼改作了茹儿。

一线霞云,突兀地映在了这片岩台。不过刹那间,原本悠悠袅袅的薄雾仿佛淡了起来,一许许红湾儿,如蚕一般在雾中攀爬着,只一会儿,这原本貌不惊人的崖坪,已然布满霞光。

施无畏走在其中,一时左顾右盼,心中讶然不已,行走其间,仿佛乘霞行沐,这浴霞台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能有一个人伴着自己一起走在这里,那便是再好不过的。

他的脑海中,立刻闪过灵碧茹的倩影,嘴角微扬,随即又连忙摇了摇头,自语道“此番来栖霞峰,是为了拜谢天月师叔的,怎么又想到了茹儿。”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自语道“是茹儿将药送上来的,此番既然来了,怎能不去见她一面。”说着,向着西方望去“还未入酉,师父应该不会饿吧……”

灿烂的云霞,孑然的红衣,还有天边的夕阳。

牢固的葫芦,晃荡的饭盒,还有轻快的脚步。

他就这么一路快步,来到了乘鹿殿前的树丛中。

距离施无畏八丈之外,两个女子快步从乘鹿殿门中走出,其中一人,气冲冲的向前踏着,每下一层石阶便跺一趟脚,每下一层石阶,便跺一趟脚,忽然脚下一空,竟是落脚未稳,身子向后一仰便要摔将倒地。她身旁的女子连忙扶住她,道“珊珊师姐,小心。”

那声音从大殿传到树丛中,施无畏脸上露出喜意,连忙向前赶了三丈,又连忙驻下脚步,心中道‘茹儿身旁的女子我并不认识,如此鲁莽地上前,若是给茹儿添了麻烦反倒不美。’

他来到一棵满是皴褶的柏树旁,藏住了自己的身形。

只见殿外那被唤作珊珊的女子腰身一驽,从灵碧茹的手上挣开,向着殿前的石鹿狠狠的踹了一脚,回身看着灵碧茹,恨道“他天池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人多一点,房子大一点么?!”

身旁的灵碧茹连忙捂住了她的嘴,道“师姐,不要再说了……”

女子撑开灵碧茹的手,眼中仿佛能喷出火来“茹儿师妹,你怕什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人不过与我们同辈,居然敢那样对师父说话,还摆着脸教训我们,他是个什么东西?!”

灵碧茹听了她的话,脸上也闪过一抹愠色,愤愤的向着殿内望了一眼,却又落寞的摇了摇头,道“算了吧,师姐,师父也没说什么,我们又能怎么样,那人是下一任的掌门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我现在就了结了他,倒要看看长门的开山大弟子有多少本事!”那女子猛地一拂衣袖,伸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向着石阶连上三层,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停下,长剑却依然指着殿内,片刻后,她猛地一跺脚,将剑插回鞘中,也不理灵碧茹,头也不回的气冲冲径直离去了。

树丛中,施无畏看着那女子从乘鹿殿外离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俯下身,正要拿起放在地上的饭盒,耳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呵斥。

“出来!”

手执“碎玉”,遥指树丛,灵碧茹的脸上布满了寒霜,树丛中的鸟儿通灵,若是没有生人,怎地今日如此安静!

手中动作一滞,又将饭盒提起,施无畏随即向着灵碧茹喊道“茹儿师姐,是我。”

闻言,灵碧茹轻咦了一声,将手中长剑倒提身后,看着那火红的身影一步步从树丛中走出,讶道“你怎么来了?”

施无畏本想走得近些,就如那日,在翠首峰上,却不知怎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她半丈的地方“我是去拿晚饭和衣服的,就是你划破的这件,顺便……顺便来拜谒一下天月师叔。”他本想说“顺便来看你”,将开口时语气一顿,转为了拜谒天月,说着,将手中的衣服向着她比划了一下。

灵碧茹“嗯”了一声,脸色微红,将头转向了殿内。那里,隐隐传来一阵人语交谈,一丝丝沉水佳香的烟雾缓缓飘出,清而不散。

“里面发生了什么?”施无畏看着那一派祥和的大殿,联想到刚才那女子气愤的样子,脱口问出。

她看了施无畏一眼,望着大殿的明眸,先明后暗,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师父有客,你再等等吧。”

施无畏点了点头,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曾很多次想过,若是与她独处,自己要说那些东西,他想出了许多话题。可,真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怔怔的望着她,她满面忧愁的望向殿内,飘飞的衣袂,掩住了昂首嘶鸣的石鹿。

你可知道,我,是多想安慰你……

施无畏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

我知道,你眼里,我不是一个讨得人好的人……

落日的余晖将他包裹,他望向翠首,他知道,那时的靠近,果然只是一时侥幸罢了。

两个人,就沉默的在这石阶山彼此分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白衣男子昂然从乘鹿殿中走出,他一步一步的走下石阶。

灵碧茹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在石阶上让开道路。

那男子看着灵碧茹让路,先是哼了一声,又微微笑道“茹儿师妹果真算是一朵娇美的花儿。”还要前行,却发现石阶上还有施无畏挡住了他的路,眉头一皱“可惜身旁却有一坨牛粪。”说着话,伸手便要推开施无畏。

施无畏身子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吓得一激,看见那男子的轻蔑目光,又回想起他先前说的话,左手顺势拉住了他推向自己的那只手,右手化拳,向着他的面门直直打去。见男子避开,施无畏再挥拳时,手上已然多了一张符纸,就那么凭空出现,不见如何动作。

“不可!”

乘鹿殿中天月上人忽然出现,忙忙制止石阶上动起手来的两个男子,停住了施无畏手中的动作,却停不住另一人的动作,只见那男子将天月的话全然置若罔闻,眼中寒光一闪,裹着青气的巴掌重重的扇在了施无畏的脸上,只刹那间,那半张脸颊便青肿得很高,道道血丝清晰可见。

那一霎,施无畏只觉得意识一滞,这个耳光,竟是将他打懵了。

只见那白衣男子冷冷哼了一声,从施无畏手中挣出,御剑西飞。

天月连忙走了下来,查探起施无畏脸上的伤势。只见他那半面脸颊肿的仿佛口中含了一颗小球一般。

“你怎么来了。”天月冷漠的脸色中少有的露出关怜。

施无畏望了灵碧茹的一眼,果然从她眼中看到了焦急,脸上火辣的疼痛顿时轻了不少,答道“弟子……前……来……拜谢……师叔……赐……药之恩。”说到如“子、前、来、谢、叔、赐”这些需要动唇的字眼时,只觉得面颊生疼难忍,实在无法一口气说完。

天月上人眉头一皱,问向一旁的灵碧茹“茹儿,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听完灵碧茹的描述,她向着那男子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手中拂尘一甩,沉默着看了施无畏很长时间,方才道“无畏,回去告诉你师父,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打你的人叫做郭靖鸣,是明虚掌门的大弟子。”说完,她转身向着殿内走去,语气之冰冷,连施无畏脸上的痛意也为之一缓。

呆滞间,施无畏忽然觉得痛意一散,脸上传来了丝丝凉意。回过神,竟是灵碧茹来到他身边,将手摸在他的脸上。轻轻问道“疼么?”

她的目光全停在了他的脸上,关怀之色丝毫不假。

施无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停了下来,他全副精神都放在了那只肿的老高的脸颊上,呆呆地摇了摇头。

灵碧茹嘴角微微一笑,双眼却毫无笑意“真是呆子,要我送你回去么?”

施无畏攥紧了手上的衣服,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道别。

越不舍,越是依依不舍,最后,他淡淡的说了句“我走了。”便已经御风飞去。

夕阳,已经落山了。

云霞,还未散去。

她,也还站在那里。

眼中所见的,是那娇红的晚霞,还是那别着翠绿葫芦的男子呢?

“我知道,那洞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你可知道,在我眼里,它们,都是真的……”

一只鸟儿衔着虫儿归了巢,漫山的霞光也恍然散去,阵阵晚风轻袭,带走了那一句梦呓般的女子言语。

十三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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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回 不正愤怒因无畏

栖霞峰,乘鹿殿。

石鹿昂首,香云外飘。

一个手握拂尘的女子,缓缓的从殿门处走出。这里,再没有别人。她巍然站在那大门之前,昂首向天。

拂尘一摆,她打散了身前的青烟,一声呼喝,脚踏石鹿,身上树端。屹立在这株古柏顶尖,她的目光,遥遥望向西方,口中,喃喃低语“如今,你要怎么忍呢?”

尘丝纷乱,衣袂洒扬。那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已然落下,唯留下,那轻轻摇摆的尖梢。

···

施无畏撤下周身风息,落在翠首峰的崖端。

他向着小屋正要前行的脚步骤然一缓,将手中的饭盒放下,捂着肿胀的脸颊。云中之时,挟着凉意的长风或可减轻疼痛,落在地面,这疼痛,这耻辱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的眼前。

寒风,鼓起了他的衣袖,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狂热。

“我已经忍受了太多……”他呓语着,将手从脸上拿开,翻身望崖。呼啸着的狂风,接连抛洒在他的身上,衣物猎猎作响,施无畏却笔直的站立着,如松,如桦。他的眼角,隐隐散出狰狞,低声嘶吼着“我已经忍受了太多!”

他的心中,一切都已颠覆过来‘师父的忍让,宽宏,换来了什么?!是嘲讽,还有欺侮!我听了师父的话,听了天月的话,可我的忍让,又换来了什么?!’轻轻的摸着肿胀的脸颊,心中想‘没有人会让着自己的,那自己又何必去让着别人!’他的脸色愈发坚决,轻道“我已经忍受了太多。”

激动之下,轻抚伤处的那只手也立时加重力道,火辣的疼痛顿时从脸颊传出,烧遍全身,纵是此刻他满心的坚决,也轻轻嘶吟了一声。

‘除了忍受,你还能做什么……’那番痛意,就如一盆冷水洒下,浇灭了他那股突发的狂兴,思维,也随之冷静下来‘自己,究竟还是太过软弱,太过怯懦,太过无能了!’

思及此处,心头的狂热已荡然无存,明亮的眼眸也缓缓黯淡,他提起饭盒,刚走了两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脸上现出喜意,自语道“一定是《黄庭御真诀》比师父的《天心擒雷法》要厉害,不然,怎么别人不学这《擒雷法》呢?是了,回去便让师父教我《黄庭御真诀》。”话语未完,原本沉重的脚步已然轻灵了起来。

来到小屋前,施无畏听到里面的谈话声,脸色一滞,心道:奇怪,这小屋素无来人,怎么传出了师父与生人的交谈声?!

按住好奇,就听得里面有一冷声传出“久不正,纪首大会你已经五次没去了,可也太不把我恩师放在眼中了。”

又听一人答“小老道何德何能,敢去那天池峰聚会,你请回吧。”

施无畏一怔,这正是久不正的声音,他从葫芦中拿出三道雷符,洒在了小屋门前的草地,那里乃是出门的必经之路,又冲着它们轻轻比划,空中念念有词,一个“敕”字虚影从指间飞出,烙在了那三张符纸上。心想‘你们既然都欺侮我师父,我既不愿受气,便与你们好好闹一闹!’

屋内,一个白衣男子与久不正相隔五尺,彼此相峙。

那白衣人听着久不正的逐客之意,冷哼了一声,将一纸信封放在了施无畏的床上,哼道“通告已到,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话,也不与久不正打招呼,就那么十分随意的转身走到门前。

施无畏将符纸摆好,正要开门,那门却已经被打开了。

门外的人,与开门的人,脸上都是一愣。

施无畏看着那个开门的白衣男子,正是那在栖霞峰上霸道无比的人——郭靖鸣。

两人对视的那一霎,施无畏怔然之中,心中不知闪过多少次动手的念头,可每每决定出手时,却觉得身上仿佛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直到那人看这施无畏肿胀的脸颊冷哼一声,绕过他走开,施无畏也毫无动作。可那声冷哼却点醒了他,那三张符纸的影子登时闪现,就在郭靖鸣踏在门外的那瞬间,施无畏背对着他,望着屋内,掐起道指向后一摆,口中低喝“破!”

应着施无畏的喝声,一丝丝电蛇攒动在那埋于地上的符纸中,下一刻,三道雷芒立时从符中打出,直直射向郭靖鸣的脸颊。

感觉到浑身毛发隐隐有竖立之感,郭靖鸣心中便已生警惕,见电芒蹿来,其威势虽不大,但其威力也不容小觑,当下衣袖一挡,只见他袖中闪过一丝绿光,便撞开了那“嘶嘶”雷蛇。

回过头,他看着施无畏的背影,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只短剑落入脚下,便已御剑东飞。

施无畏转身看着天际那道绿光,心中,顿时蒙上了灰尘,雷符,已经是他最强的攻击手段了,如此轻易的被人破开,难道还要指望那只有牢笼之用的“六座峰”去克敌么?!

为何,他一直都任人摆布?!为何,他毫无反抗之力?!

五年前,三桃县外的树林,他任杀手处置。

前日,他任天月处置,毫无还手之力。

下午,他对抗龙智却全无让对方一拼之能,方寸之间,便能夺他性命。

傍晚,被人当众打了耳光,男子之耻,还有几样比这更过?他依然没有对敌之能,连自己最依傍的雷符也被他随手破开。

他,凭什么不再忍受?

施无畏擦去眼角悄悄流出的泪水,不禁更加愤恨‘说什么不再忍受,我不过是一个只有背地里流泪的本事的懦夫罢了!!’

一滴滴泪水顺着面颊滴下,他将一切都忘却了,只有无尽的懊悔,痛恨,愤怒,还有,嫉妒……他心中明白,那是嫉妒,绝非羡慕。

不知何时,久不正从屋中来到了他的身后,那一双沉稳的大手,又一次按在了这个十五岁的青年肩上。他陪着他望着天空,问道“无畏,怎么了?”

在你难受时,唯一的依靠前来安慰,你会笑,还是哭的更厉害?

从那肩上的双手传来的温热,瞬间化穿了施无畏心墙,泪水,更加放肆的流淌,只不知,是对自己的悔恨,还是对别人的愤恨呢?

他摇着头,抽噎着说“没事…没事…”可双肩,却抖动的更加厉害。

久不正感觉着他身上传来的颤动,轻轻的拍着他的双肩,就如他幼时,每一次思念亡父而嚎哭时那样。

“没事便好……便好……那便好……”久不正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施无畏的脸上擦去。

那掩于云中的明月啊,那仁慈的后土啊,你们可听到,这翠首峰上,这哭泣的受难男儿心中,那一句简单的心愿——“我不要被欺负,不要师父被人欺负……”

施无畏握着饭盒的手,攥的更紧了。那俨如慈父之人的手指,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却在无意间,触碰了那高涨的脸颊,下意识中,施无畏向着一边躲闪开来。

这一举动自然为久不正所察觉,他立刻发现了施无畏脸上的不对,一把将施无畏转了过来,令之面对自己。

若是父母,见到自己的子女被人打得肿胀青紫,血丝道道的脸颊时,会是怎样一番感觉?

在施无畏的记忆中,久不正那张向来无浪的脸上,这是第一次布满寒霜。他的话音,令春日的花儿也要枯败“谁干的!”

没有安慰,没有关心,可那三个字中却全是安慰与关心。

施无畏看着师父那满是焦急愤怒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眼泪又开始在脸上泛滥。

久不正轻轻摸着那伤处。

屋外,起风了。

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天宇,聚云了。

时间,仿佛被人从空间抽离……

“弟子灵碧茹,奉恩师天月镇峰之命,前来送药,望久不正师叔赐见。”

屋外草地上,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屋中的久不正与施无畏都是一愣。久不正立刻拿过一块毛巾,轻轻擦了一把施无畏脸上的泪水,又将毛巾给他,低语“眼泪擦了,面靠墙盘腿坐着。”

施无畏明白师父是不想让自己以这幅样子见人,立刻照做。

“进来吧,茹儿”久不正见施无畏已然盘腿坐好,向着屋外喊道。

不一会儿,灵碧茹便捧着一个白瓷瓶儿走了进来,先是看了施无畏的背影一眼,颇有些担心的向着久不正作了一揖,弯腰时,又看到了床上那份镶了翠边的信封,将药瓶递给久不正“这是白鹿驱风散,着水外敷,令无畏师弟一日清拭三次为佳。”

久不正眉头一皱,喝问道“是天月那婆娘打的?!”

灵碧茹闻言一愣,瞬间明白了因缘,连忙摇头“师伯息怒,并非家师所作。”

久不正听完眉间虽散,语气依然不善“你既然送药来了,若是说不清楚,便不要走了。”说着话,衣袖一拂,“砰”的一声,那木门已然被风带上。

这话说得十分霸道,灵碧茹听完之后不禁心有怒意,可一看到施无畏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道“无畏师弟没有说么?!”

十四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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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回 碧茹言因了明事

“我这徒儿我自然了解,非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决然不会不答我的问话。”久不正十分心疼的看着那面又添了几道裂缝的木门。

灵碧茹听他如此说,便明白施无畏并没有将事情告诉久不正,想到此处,心中却说‘你怎么如此的不听话’。她向着久不正欠身一礼,将床上的那信封拿起,问道“不正师伯,可是天池峰的门人来过了?”

久不正点点头“不错,明虚的大弟子来了一趟。”

“禀报师伯,栖霞峰上,也有天池峰的弟子前去,正是明虚掌门的大弟子。”灵碧茹顿了顿,语气突然火了起来“天池峰一直自恃长门,不将别峰弟子放在眼中,无畏的脸,便是被那人所伤。他甚至连家师也不放在眼中,竟敢直呼家师称讳”当下,又将施无畏如何与之动手,如何停手,天月嚷停之后,施无畏停手,可那人却如何动手一一说出。

待她说完,施无畏觉得眼泪渐干,悄悄回头向着久不正那里望了一眼。只听久不正沉默许久,不知想了些什么,渐渐的,连他脸上的寒霜之色也不得见,从灵碧茹手中将信封拿回,阅将起来,一边看,一边头也不抬的问“直呼名讳倒也无妨,你说他是在无畏被老婆娘喝止之后下的重手,是么?”

那身着翠烟纱裙的女子十分坚定的点了一下头,道“正是。”

“嗯……”久不正捻起了下巴的胡须,沉吟许久,然后,从施无畏睡觉的那张床下,拉出了一个大木箱。将之摆在屋子的正西,然后走到施无畏旁边,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饭盒打开,问向灵碧茹“丫头,吃过了么?”语气十分和善,可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灵碧茹望着施无畏,不知他此刻为何始终背对着自己,听到久不正问话,答道“谢师伯好意,弟子已经吃过了,这就回去。”刚刚起身,却又向着施无畏道“无畏师弟,记得用药。”

施无畏的身子一颤,想要同灵碧茹说话,久不正却挡在中间,淡道“回去吧,我会看着他用药的,待我谢谢那老婆娘。”

灵碧茹无奈的点点头,迈步出门时,又向着施无畏那里望了一眼,见他依然背对着自己,也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当下连退三步,转身辞去。

“咔啦啦……”

夜色未起,云已先浓,一道红色的闪电仓促的撕裂苍穹。

暴雨,打破了天地间的安宁,繁乱雨点声,遍地都是。

屋中,却出奇的沉默,久不正与施无畏坐在一起,吃着从垂云峰带上来的晚饭。

往日里,或是施无畏,或是久不正,总是要有人开口先拿话茬的。今日,久不正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吃饭。”便再也没有开口。施无畏也许在生人面前很少开口,但是熟人间,被久不正养大的他也是个爱说话的人,可听到了久不正说话的语气,纵是有什么话也被埋在了心中。

饭后,施无畏看了久不正许久,心中十分矛盾,终于,还是将先前的想法说了出来“师父……”

“嗯?”

施无畏要张嘴的脸上一顿潮红,不知如何开口,可一想到自己忍受了那么多,又坚定的将话说出来“我……师父,我想学《黄庭御真诀》。”

“为何?”久不正的脸色丝毫未变,依然直直得看着那个木箱子,不知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施无畏瞥了一眼那箱子,心中不明白为什么师父要将它拨弄出来。口中,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徒儿……徒儿不愿在受人欺负时,连还手之能也没有,更不愿师父受人欺侮。”

嘴角轻轻一笑,久不正看着施无畏,好像要把他看穿一般“这和《黄庭御真诀》有什么关系?”

“它很厉害……应该……总该……比《擒雷法》要厉害吧”施无畏低着头,低声说着。

这间安静的小屋中,忽然传出一阵滔天的大笑声。久不正一手拍在那箱子之上,仰天大笑,就如听见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一样。

施无畏见师父如此,不由得脸色一白,头垂得更低了。

笑声渐消。久不正看着施无畏的双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施无畏,你可知你为何叫做施无畏!”

大喝声中,施无畏感觉到心中一股莫名的热意,再也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他看着久不正的眼睛,脱口而出“师父愿徒儿能够普施无畏。”

久不正点点头“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这就是五年来,为师日夜苦练的弟子么?!”

施无畏摇了摇头,可心中仍然苦闷的紧“弟子知错,可……那些人真的太厉害了。”

“厉害?!”久不正冷笑一声“龙智小儿,他是硕秋门下的老三,入门十五年。那郭靖鸣,则是明虚老儿的大弟子,入门二十五年。你在我门下区区五年,方才筑基不久,我的本事,你学了多少,便已经想要与他们相比了么?你这番举动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呢?”

施无畏闻言一愣,原本黯淡的脸色忽然有了神采“弟子知错!”

久不正轻轻拍了拍施无畏的肩膀“你没错,错在为师。是为师的错,是为师的错……”他的目光,落向窗外,伴着雨点声,嘴中低语“是我太忍让了!明虚,我回来了……胤勇,为了无畏,我要违约了,只希望你,不要怪我。”

施无畏见久不正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便拿过灵碧茹送来的药瓶,嘴角微微一笑,却又牵扯到痛处,顿时苦了脸色。

施无畏轻轻的将药抹在脸上,每每触到痛处,心中便暗念一句‘总会有结果的。一切,总会有结果的。’

攥着药瓶的手已经隐隐泛白,是啊,一切,总会有结果的……

忽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怀中的信件掏出,递给了久不正“师父,这是掬盈师叔让我给你的。”

久不正看着那木箱,目光既狂热又有些莫名的悔恨,接过信件,拆了开来。

当读到最后一行“掬盈书”时,一道火光闪现指尖,他微笑着将信焚毁。来到箱子旁,“嘡啷”一声,它便被久不正一把拽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施无畏来到久不正身边,向着箱中望去,只见里面一半摆满了线状书本,一半放着一件正红道法大氅,一件写满了符咒的道袍,一双各自雕着真龙与龙九子的十方鞋,一只八宝碧玉簪,一块翡黄天师印,一柄刻着符箓的三尺桃木剑,还有一把浓墨般的黑玉长如意。最上面,还有两个灵牌。

一个写着“恩师无能胜永立位——弟子久不正立”,另一个排位上,除了几乎看不见的“胤勇”两个字外,便再没有别的字眼。

施无畏望了一眼那两个灵牌,见久不正将之取出,不禁问道“师父,这是要干什么。”

自打将灵牌拿出以后,久不正的目光便没有从上面离开,听见施无畏的话,淡淡道“祭奠。”

炉香乍热,烟云六分,久不正将两个灵牌放好,恭敬的三拜之后,又呼喝施无畏前来祭拜。

施无畏连作了六遍揖,心中连说了六句‘保佑我与师父不再受人欺负。’祭拜好了后,又向着身后偷瞄了一眼,却见久不正并没有望向这边。

“师父,你怎么了?”施无畏联想到今日久不正的种种异样,心中担心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没怎么……”久不正望着窗外,答完施无畏的话,又挠着头发低声自语道“得去找把梳子好好打理了……”

施无畏垂下头,想来,师父今日如此不搭理自己,多半是生气了。“哦”了一声,却又听久不正冲着自己说“徒儿,为师出去一趟,今晚,你亥时便睡去吧。”

见久不正离去,施无畏来到那个打开了的箱子前,向着那些书籍看去,在最上方,一本写着“神霄天雷”四个字的薄册登时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多少年前的一个夜晚,就在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这四个字,将一切都反转过来。

伸手,取出,翻开。“以我元命之神,召彼虚无之神。以我本身之气,合彼虚无之气……”每一纵文字,都将他带入了从未见识过的一个神奇境地。他如饥似渴的阅读着,却全然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雷法修行,最忌贪高。

那本只写着不足千字的小册,他直看了半个时辰,方才合上,继续修行唤雷部的第三乘——“番天袖”。

···

“茹儿,你说他拿出了一个箱子,可是真的?”乘鹿殿中,天月上人的语气虽急,脸色却无变化,显然是早已料到如此,但又不敢相信罢了。

灵碧茹点点头,肯定的说“是,弟子确实见到了不正师伯从床底拽出一个箱子。”

天月听完,缓缓从蒲团上站起,看着灵碧茹,道“茹儿,再遣你大师姐,二师姐,明日随我一同往那长门走一遭。”

灵碧茹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意,道“是!”

十五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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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回 焕然旧衣驱天池

月朗朗,花忪忪。

鸟儿眠去未醒,可土中的虫儿许就是趁着这会功夫,大肆的鸣叫着。

崇吾山,翠首峰上,那一间两丈见方的小屋中,原本熄灭了的烛光再次亮起。

“你……你是……啊!师父!”屋中沉睡着的施无畏忽然觉得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发现是一个没见过的人。昏昏沉沉的问来人是谁,那人久不作答,施无畏忽然看到了那人腰间的翠绿物事,一惊之下,再看那人面孔,果真是久不正,登时大惊出声。

施无畏被子一掀,瞪大了眼睛看着久不正,这哪是常日里那个疯疯癫癫,轻佻胡闹的师父,此刻这副模样,说他是天心掌门都不过分。只见他头上插着八宝碧玉簪,身上最内是一件中衣,中夹一件纯阳衣,外穿着那写满了符咒的道袍,再披上正红道法大氅。背插木剑,胸挂玉印,手挽金丝拂尘,腰别翠玉葫芦,脚踏十方法鞋,巍然站在施无畏的面前,好一副仙人模样!

施无畏呆呆的看了许久,心头的震撼,简直无以描述,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师父,你这是?”

久不正笑了笑,却不是往日里那种咧嘴笑,道“趁着人都在,我带你去讨个公道!”

感受着久不正从内而外的巨变,施无畏还有些无法接受。他怔怔的点点头,看了窗外一眼,方才翌日卯时而已,问道“师父,这么早便要起来么?”

久不正“嗯”了一声,将掬盈送给施无畏的那袭红衣递给了施无畏,道“穿上,洗漱,我们便走。”

施无畏穿上红衣,眼中满是疑惑的看着自己衣服上写得满满的符咒,心中想,昨日里还没有,定然是师父回来后写上的,可为什么要在衣服上写满降伏真言呢?!疑惑的看了久不正一眼,便去洗漱。

出门前,久不正将那柄两尺来长的黑玉如意交给施无畏,道“在我身边时,怀中便捧着它,不在我身边,便把它收到葫芦里。”

施无畏点点头,下一刻,两个红色的身影便已经啸入云霄。

云端,施无畏看着前方衣袂飘摇,氅服凛凛的久不正,那副模样,是何等的逸性风发,何等的临世逍遥。心中,更加坚定了昨晚的愿望,他甚至觉得,是否是向着那两个灵牌许了愿的缘故,所以第二日,一向不正的久不正便变成了此般模样。

未明天色中,他又看到了几道隐约的剑光,向着相同的方向飞去,便暗暗加紧风声,牢随久不正的身后。

一刻钟后,天池峰那雄伟的轮廓,已经现入了眼帘之中。

“我们下去。”久不正说着便落到了天池峰上的一处石阶前。施无畏点头,双手向后负立也跟着落到了这里。

他们并没有落到顶峰,而是落在了天池峰的半山腰。施无畏向上望去,这条山道密密麻麻的满是台阶。每一层台阶上,都被刻上一卷千言道德经,向上望去,距离天池峰众弟子居住的地方还有垂直的四里地,这台阶每层却只有五寸之高,工程之浩大,可见一斑。

施无畏随着久不正在这石阶上,一层一层的拾级而上。又过了两刻钟,才来到峰上。在石阶的最后一层,一座全由白玉建成的三丈之高的巨门立在了他们的头顶。

来到此处,顿觉心胸为之一阔。

施无畏望了一眼那石门,虽然体型甚大,但雕琢之细致,堪与微雕相较。上面刻了四个大字“无上三天”,笔法遒劲,力透苍穹。他望着那三个大字,不禁心疑,这四个字乃是“神霄天雷”中所记载的咒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正要向久不正开口问道,却想到自己未经师父允许便学了这雷法,也不知师父会不会生气,当下,便按住了心头的疑惑,继续望着那四个每个都有三尺见方的古篆。

久不正深深的望了一眼那块石门,脸上的表情似激动,似怀念,似愤怒,又似畏惧。将拂尘一甩,冲着施无畏道“无畏,我们上去。”

远处,星光已晦,天空昏沉下来,似是为了半个时辰后的日出做着准备。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声鸟儿的清啼,虫鸣声,顿时弱了不少。

施无畏跨过石门,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一块块地砖石刻,组成了一幅巨大的真龙行云图,云雾佳香,飘浮连绵。一个个花坛夹杂其间,里面种着各种异香奇葩,再向前望,三座通天大殿挡住了视线,中间最高的那一座,匾额上书着“妙悟天心”四个字,居左的那间,写着“阐学”二字,居右的那大殿,写着“真道”二字。

施无畏捧着黑玉如意身周裹着淡淡的云气,随着久不正缓缓向前踱步。

云雾中的目的,一个背负长剑的道人看见久不正的身影,突然一愣。

“二师兄!”人且未到,音已先来。就在施无畏前方,硕秋上人带了三个弟子连忙走了过来。

“硕秋,好久不见了”久不正巍然而立,看着来人,淡淡说道。

施无畏看到他到来,也赶紧俯身一揖,道“硕秋师叔安好。”

硕秋将施无畏扶起,看到他手中捧着黑如意,身上又穿着写满了符咒的衣服,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头,仔细看着身边久不正所传的衣物,脸上顿时露出了震惊之色,再看到久不正胸前的那块天师印与手指的金丝拂尘,面露狂喜,连忙后退三步,一揖到地,正色道“会龙镇峰——硕秋,参见掌……”

硕秋身后的三个弟子,也随着自家师父一同行礼。

久不正瞬间出现在硕秋的身边,看似将他扶起,却是把手捂在了他的脸上,淡淡道“四师弟,不用多礼。”

硕秋上人满面红光,连连点头,喜不自禁地叠道“是、是、是……”说着,将身转向身后龙昊,龙勇,还有一个叫做张帆的弟子,喝道“快……快……拜见二师伯!”

龙昊,龙勇看了一眼面前的久不正,心中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畏惧,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会被自家的弟弟侮辱。那叫张帆的,是硕秋的四弟子,往日里欺侮久不正的,也有他一个。

龙昊龙勇磕了三个头,便起身了,至于张帆,他颤抖着反反复复磕了十多个头,也不敢起身。

施无畏看着那个匍匐的身影,明白他是在向久不正求饶。

硕秋看着自己的徒儿,如此,原本还要让他起来,忽然看到施无畏的脸色,顿时明白了因缘,脸色一变,向着久不正弯下了腰。

“硕秋师弟,你这是何为啊?”久不正仿佛看不见正在磕头的张帆,向着弯腰的硕秋蔼声问道。

硕秋上人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答话。

久不正见他如此,呵呵一笑,冲着那个不停磕头的人影道“你起来吧。”回过头,对着施无畏说“为师与你硕秋师叔先行一步,你与师兄们四处转转,他们自会带你前来。”这番话,倒似是说给硕秋的弟子听得

施无畏将如意送进玉葫芦中,点头应是。

天光微亮,日轮东出。

久不正与硕秋的身影渐渐远去,这里,便只留下了施无畏,龙昊,龙勇,张帆四人,还有时来时往的天池峰弟子与外派的访客。

施无畏见师父离去,可能是身处陌生之地,心中有些怯懦,随即暗骂道‘连独当一面的本事都没有,你还能作甚?!’

他压下心头怯意,向着三人一一行礼,龙昊还了一礼道“师弟多礼了。”,龙勇还了一礼,什么也没说,张帆不光还了一礼,还到“不敢不敢!只望师伯不要怪罪我才好。”

施无畏眉头一皱,旋即笑道“师兄多虑了,家师不是那种人,若是计较,早便计较了。”

张帆闻言,顿时觉得身子轻了一截,嘿嘿笑着退到龙昊的身后。

“无畏师弟,我叫做龙昊,这是我的二弟,龙勇,那位,是我的四师弟张帆。”龙昊向着施无畏微微点头,介绍起来。提起龙勇时,龙勇毫无表示,提起张帆,张帆便也笑着冲他点点头。

之后,四人间便是一阵沉默。

施无畏同他们站在一起,看龙昊虽然仪止粗犷,但实则是个憨厚的人,别人不说话,他多半也是不会说话的了。至于龙勇,施无畏瞄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肯定是对自己颇有成见的,纵是龙智的不对,他也一定是护着自己弟弟。

眼看着场中四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神色,在他们附近,一个人影快速地跑了过来。他来到龙勇的身后,重重地向他后背拍去,大吼道“龙勇!”

四人都在尴尬间想办法解围,谁也不曾料到过他的出现,四人皆是一惊,龙勇翻身就是一拳,看清来人,又猛然收势,这一拳打的力道颇大,龙勇收回拳后的脸都红了,他向着那人怒喝道“彭涛,你干什么!”

施无畏一惊之后,向着那彭涛打量过去,他与龙勇一样,背后背着把剑,也是个十分壮硕的人。听完龙勇怒喝,他笑道“难道打个招呼都不行么?!我可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十六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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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回 明心殿处心未明

雄浑的广场上,人影浅浅。

硕秋上人跟在久不正的身后,缓缓向前行着,衣衫被山风轻撩,碎散了丝丝烟云。

“二师兄,今日,你便要坐回天心的大座么?”硕秋上人看着久不正刚果的背影,心中,登时想到十六年前,正邪相战时,他一手执着玉霄葫芦,一手拿着木剑孤军深入的场景。

久不正闻言,身子一顿,他没有回头,声音悠然的传到硕秋上人的耳中“我只是来讨个公道罢了,若是讨不来,便只好拿了明虚的大座了。”说完,继续缓缓向前踱去,心中却也微微激动了起来“老四,这些年,你怎么样?”

硕秋上人苦笑一声,道“活着罢了。”

久不正淡淡一笑,继续前行,道“那便好……”

硕秋上人闻言,脚步一涩,想到这五年来久不正的景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师兄,你呢?”

“活着。”久不正头也不回,淡然回答。

硕秋上人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笑了笑,想着这样一个俯仰天下的宗师,竟日日自甘乞食生存,低声苦道“这二十年来,师兄你何必要化作乞丐那般沉沦呢?”

久不正微微一笑,踏着十方法鞋的左脚,已经迈入了匾额写着“妙悟天心”四个大字的天心剑宗宗门大殿,昂首望着前方,说话的声音也嘹亮起来,他头也不回地喝道“纵然疯癫,纵然丑陋,纵然无赖不要脸”拂尘绕身大力一甩,带起了一阵大风,他骤然回身,满是威严的双目看着硕秋,毅然道“吾辈心孔未尝迷!”拂尘再次甩开,大步走向殿内。

硕秋上人双目愕然,怔了片刻,方才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这偌大的大殿中,除了雕刻的徐徐如生的丈许三清像外,便只有巨大的石柱了。进到其中,面对巨大的神像与粗壮的石柱,来人自然而然便可升起敬畏之心。

道德天尊座下,一个华伟的石座安然屹立,与神台一体而筑,那便是天心宗的宗主大座了。在它旁边,又放了五张浑然天成的花梨太师椅,精雕细琢,毫无拼接痕迹,人世间,要到哪里去寻这么大的红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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