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久不正与硕秋上人到来之前,天月与掬盈两位镇峰早已来了,相坐在临近的太师椅上,互道些长短,此刻久不正的出现,她们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细细的谈话声,戛止于久不正的拂尘大甩之后。他仿佛看不见那两个女子的震惊表情,大踏流星的走到三清像前,恍若无人的拿起三炷长香,点燃后,向着三清各拜了三拜,将香往炉中插去,衣摆一甩,当即跨坐在了宗主大座上。
这一番动作之流利,气势之磅礴,仿佛,他就是宗主!
呵,给主殿的三清奉香,且大大方方的坐在宗主大座上,此刻的久不正,又与宗主何异?
硕秋上人冲着坐倒了的久不正深深一揖,坐在了他身边的一个太师椅上。
“师兄……”天月看着身边的久不正,脸上满是震惊喜悦,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法开口。
久不正向着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身边的掬盈上人,道“掬盈,你执掌内务,这三年一次的聚会,为何明虚还没来?”
掬盈上人眼中迷离恢复,向着久不正一揖,道“掌门师兄,自十五年前起,便改为镇峰先入座了。”
久不正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边沉默的硕秋上人看着身边空落落的椅子,似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疑道“老三呢?皓首怎么现在还没来?往常总是他第一个到的。”
众人的目光被这一番话齐聚到那张椅子上,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宗门大殿外,响起了鼓乐之声,奏得便是《三清圣境》这首场曲儿。一丝丝云雾受曲儿的影响,也翻转的更加有序,这里比之三清境,想来也不差多少了。
···
远处,红彤彤的晨阳露出了额角,日光抛洒,扬在了天池峰上。
峰上的一处林中小径中,施无畏与另外二人走在其中。在玉砌的巨大广场时,龙昊与张帆不知还有什么事,并没有一起前来。
“彭涛,你倒是对这里熟悉。”龙勇忽然开口。
那边听他如此说,也不管是称赞还是讽刺,笑道“那是自然,雁荡峰离天池峰是很近的,我当然熟悉。”当下停住身子,向前指去:“就是那了,你们看。”
三人停在碎石小径的尽头,施无畏闻言向前望去,敞亮的沙石地中,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就着新日的晨光,水面波光粼粼,附近,有着许多天心弟子还有外派弟子围在那里,不时的传来一阵笑声。
施无畏能看见的,龙勇自然也看见了,他推了彭涛一把:“别卖关子了,你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彭涛呵呵一笑,冲着施无畏点点头,又兀自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啊,可惜,那两人有事没来,不然他们可得饱一饱眼福,真是便宜了你们俩!”
施无畏淡淡的笑了笑,他与彭涛并不熟,与龙勇还有些恩怨,纵是开口也怕没人应茬。龙智却是没有那么多顾忌,瞪了彭涛一眼:“快说,别卖关子了!我都随你到这了,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那边把手向这湖泊一指“那就是天池峰得名的天池,你们知道吧。”随即,他目光中掠过一抹狡黠,与他这大汉身材颇为不配“十年前,掌门师伯收了一个女弟子,貌若天人,只可惜冷漠异常,鲜少见人,这个你们不知道吧?”
龙勇一怔,眉头皱了起来“这便是你的好消息?”
“怎么不是?”
一旁的施无畏发现了难得的说话机会,当即说道“那是他们天池峰的事,对我们哪里有什么好处。”
彭涛一愣,大笑起来“今日是十五,乃是天池峰女弟子盥水的日子。”(盥水:用水擦拭臂膀,小腿。并非洗澡之意。乃是古时女子洁身的一种仪式化行为。)
施无畏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腾地红了起来,道“莫非,师兄是要来带我们……”话还未完,彭涛看着施无畏的脸色顿时明白他想歪了,连忙打断,道“我来带你们见见那个传闻中傲雪凌霜的女子,可没有那么多歪门道。”
施无畏脸上又是一红,尴尬的随之走到了湖边。他在路上听说,这天池一贯无人,如今到了这里,竟是人声鼎沸。
“师兄,你也来了?”
“师弟,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要去锻炼的么?!”
那人窘色一闪“呵呵,自然是为了那个传言中的小师妹‘曲汀蕊’了”
……
施无畏听着身边传来的招呼声,不禁无奈的笑了笑,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股温暖流遍全身,暗道:‘也不知这曲汀蕊与茹儿相比如何。’
不多时,便有一行女弟子,拿着盥洗用品来到这里。一时胭脂化云,一时倩影凝霜,她们的脸孔越来越清晰,见来了这么许多人,有些女子脸含羞意,有些女子面带愠色,皆都停在了半路。
“哎呀,失算!”彭涛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将那些女子的面庞一一比对,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他回头对着施无畏与龙勇说“这些女子是分四波的,曲汀蕊看来不在这一波里,我师父皓首上人平日里最是严厉,今天刚到这里便放我游玩,本还觉得走运,如此看来,真是……唉!”
“看不到就算了,他天池峰能有什么好人。”施无畏的手摸着脸颊,龙勇捂着手腕,异口同声的劝了出来,两人随后都是一愣,然后各自会心不言。
渐蓝得苍穹中,又飞去几片枯叶,林荫道上的那些女子们,走出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她向着天池呼道“各位同道,鄙脉女子须行盥水之仪,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声音悠悠传开,天池旁先是一阵沉默,之后,片片失望之声响起,人群便化作游鱼一般,四散而去。
施无畏看着逐渐离去的人们,也有了离去之意,正要开口,却发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正是彭涛所为。
他叹着气,脸上很是失望的说“小兄弟,让你白跑了。可惜,今天是纪首大会,唉,我把这画像送你吧,你有机会就自己跑来看看,来得多了,总有能得手的时候。”说着,将画像递给了施无畏。
施无畏听他说话,就好像见去那个女子竟是头等大事一般,对着送来的画像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彭涛师兄。”
那边一愣“你这样说,可是生了师兄的气?”彭涛说着,看了一眼龙勇,果然脸色不善。
施无畏见他面目真诚,笑道“没有的事,我与我师父日日相对,若是被他发现了这张画像,不知道会怎么嘲笑我呢。”
此言甚是有理,彭涛点了点头,却硬是将画像塞到施无畏的怀中,边塞边说“这就算是见面礼了,要是你师父知道了,说不准觉得这女子好看,还要来为你提亲呢。”彭涛在带着二人上路前,便从龙勇的嘴中听说了久不正的事迹,当时还哈哈大笑,直被龙氏兄弟瞪得尴尬,方才收敛。
此刻,施无畏已然躲闪不及,见画像入怀,也只好无奈的道谢了。
又听龙勇道“无畏师弟,你自己逛逛吧,不想逛,就去‘真道’殿中,我想同彭涛去寻寻老友,便不带你了。你听到三声钟鼓响时,便要前去天心大殿,我们这便去了。”
施无畏点点头,心中颇为奇怪龙勇居然开口对自己说话,答了句“明白了”便向着来路返回。
十七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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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回 清净林中羞玉女
在身后,一声声女子嬉笑与点点水语遥遥传来。
在这条树木错落有致的种在两边的碎石小径上,这个红衣男子缓缓的向前踱步。
树叶,早已黄了。
即便山中岁月难分,但,冬日毕竟是个寂寥的时节。
那枚枯叶从枝桠上落下,扫过他的额头,他扬起红袖,拿住了它。
“如果,父亲没死,会怎样?可,哪有如果……”他望着那光秃秃的树木,摇了摇头:“如今,我只愿不再受人冷眼,还有,我的师父……”
松开拿住枯叶的手指,他继续向前走着,枯叶还未落地,那略显落寞的人儿,却已离开。
···
“小娘子,倒不如陪我们哥俩玩玩?”
两个黑衣男子,分角而立,将一个身穿浅紫罗衣外披乳褙的清冷女子围在了一株依然青翠的女贞树前。
那女子脚步微微后撤,一柄散发着袅袅寒气的细长仙剑被她横在胸前,冷冷注视着来人,眼里没有一丝愠色,没有一丝惧色,仿佛她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女子的语气就如此刻的寒风一样冰凉。
“我们?自然是你的男人喽!”两个黑衣人彼此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女子眼瞳一闪“放肆!”,手中掐起剑诀,那柄长剑倏然飞出,直取那男子脖间要害,一出手,便未留情面。
那黑衣人口中一吐,一把硕大的绿色狼牙棒挡在头顶,“铛”的一声,这静谧的树林中瞬间腾起了两股互相抗袭的青白之气,一时之间,竟是不分高下。
“韩平,这小蹄子还不是个面手咧!”手执青色狼牙棒的男子得了空,向一旁的人说道。
那人嘿嘿一笑,看着女子舔了舔嘴唇“这样的货色才有味道,霍老三咱俩一起上,嘿嘿嘿……”
碎石小道上,施无畏的身子忽然一震,这里距离天池已经挺远的了,却没有鸟兽之声,更离奇的是,他居然听到了兵器相接之声。脚步停下,仔细倾听,更隐约听见了男子喝骂与女子娇叱声。他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思索了许久,脸色一阵变换,最终,他向着那里,迈开了脚步。
寒风呼啸,又带落了几片黄叶。叶落归根,来年看花之人,有谁记得这里曾凋零过几多绿叶?
她已经被逼退了五丈,右手扶着皴皮错落的梧桐树干,左手执剑,指着前方,那两个一脸猥笑的黑衣人。
手执狼牙棒的霍老三看着一边擒着长枪的另一人道“韩平,你看着小娘们,已经不行了,嘿嘿。”
叫韩平的那人看了一眼女子气喘吁吁,连腰也直不起的模样,顿时嘿嘿哈哈的怪笑起来。
女子眼中的寒芒,更盛了。自始至终,她除了问来人是谁,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是友,她不想说话,是敌,又何必说话。
她的睫毛,渐渐湿了。
她的眼眸,盈盈泪光。
但她并没有哭,将身子更靠近树木,剑尖向自己微斜,若是谁要玷污自己,便舍死一搏罢。
霍老三眉头一皱,他经历过许多交手,此番一看,便知那女子的心意,当下心念急转,随即向着身边人说道“韩平,你从前攻,我从后取,拿下了她,元阴归你,人归我,你看如何?”
韩平只在意后半句话,心想取了她的处子之身便够了,带她在身边反而是个祸害,当下点头,便向前冲去。
霍老三冷笑一声,绕向了女子身后。
她看着前方刺来的长枪,眼眸平静如水,她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还有什么好惧怕?
暗掐剑诀,预算着出手的时机,就在长枪封住自己周身要害的那一刹,就在韩平狂妄的笑容越来越清晰的那一刹,就在他招式已老,毫无退路的那一刹。剑诀顿引,长剑阖然飞去,刺穿了韩平的喉腔。
一声男子惨叫,一声女子闷哼顿时响起在这片安静的林地上,下一刻,地面上多出了两滩血迹。
那把脱手的银枪安然的躺在脖颈汩汩流血的韩平尸身旁,女子的长剑插在一株树木上,她嘴角带血,倒在地上,双手后撑,冰冷的看着霍老三。
就在她得手的那一刻,他也得手了。绕到她的背后,重重地打了一掌。
她似乎从来都是如此,高兴也好,愤怒也好,目光除了冰冷,便还是冰冷。此刻,却忽然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已经冰冷的被玷污的身体满是血迹,在这里被人发现,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一个被贼人玷污的女子,纵是死了,也是裸身见人。
她的手掌骤然抬起,欲向天灵拍去,却被霍老三狞笑着扼住,封住真气。
“小丫头,哼哼……”霍老三踢了一脚韩平的尸体,将他的银枪单独拿出,靠在树边“这下子,你还有什么办法?!老老实实的陪大爷玩玩吧,说不准,我还会留你一条性命……”
那双冰冷而清丽的眼眸,那具绝望而愤怒的躯体。
有无不辨的女子叹息,撩了谁的心,又惹了谁的怒?
霍老三看着她这番模样,更觉欲火难耐,他一边解着衣带,一边怪笑着向她靠近。
林中,施无畏的身形忽然一顿,眼前的那一幕,与五年前何其相似。
红袖,忿然飘飞。眼中的迷离,瞬间化为暴怒与狂热。一切,静谧无声,雷符与无畏齐飞,朱砂共红衣一色。
林中只剩下那密集的脚步,还有纷飞的鸟兽。
在惊惶的鸟语声中,在呼啸的寒风中,下一刻,他已经挡在了女子身前,手中的符纸自上打下,贴在了霍老三仓促应招的狼牙棒上。
周身欲裂,符纸如刃的那一刹,施无畏也被狼牙棒上传来的巨力打飞了出去。
霍老三原本有些惊异的冷色已经平复,他看着施无畏尚未站起的身躯冷笑道“小畜生,大爷先解决了你。”说完,用腰带缚上了女子的手腕,提着绿色狼牙棒,向着施无畏逼去。
世上,真无宿命之说么?
施无畏忍着周身苦楚,站起身,擦去鲜血的红衣,竟显出狰狞。
左脚,向前踏去。嘴中,怒声喝道“无上三天!”
再踏右足“元玄始三气!”
“太上五灵老君!”
“吾召三五功曹!”
“左右官使者!”
“侍香金童!”
“传言散花女!”
“五帝直符!”
他又前行六步,一步一喝。施无畏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
一切,仿佛都停了下来。
浓稠的空气,静止的时间。
远处,树尖上,一个衣衫黄旧的老人,他看着场中的一切,轻轻“咦”了一声。
施无畏感受着身体中充斥着的狂暴威能,它们肆意的冲击着经络,既痛苦,又疯狂。
他踏出了最后一步,就如五年前那个凄凉的夜晚,久不正所做的一样。
这,便是无匹的天威么?
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要把他的身体碾成粉末,却又甘心听他指挥。他掐着最后的雷诀,指着霍老三,喝道
“神霄天雷!”
天光,不再。
乌云,凝卷。
霍老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天空,那翻卷腾滚的云层,它厚得似乎能够触到地面,巨大的让人觉得自己是蚍蜉撼树。
停息了的风声,游蹿着的电蛇,还有,紧皱眉头的老人。
“轰隆……”
云层翻卷的中心,天威骤散,压抑戛止,一道雷电劈山而下,蓄在施无畏的指尖。
他双眼通红,恍若鬼魅,大喝道“破!”
异状陡生!
只感觉气息一滞,他突然发觉,那些雷电虽然蓄在了手间,但它太过沉重,自己竟无法释放出去,若是释放,自己会立刻被狂暴的天雷撕成碎片,若是不放,他便必然惨死在霍老三的手中。
霍老三见他指尖蓄着两尺直径的雷球,本已魂飞天外,此刻见他脸面潮红,五官扭曲,好不痛苦的模样,登时避开雷球所指,狼牙棒横扫而出。
棒上的尖刺愈发接近施无畏了。
那张潮红的脸,竟是毫无恐惧,但却满是苦笑,终于,摆脱了轻生心魔,可随即又堕入无情的命运陷阱。
尖刺上倒映出了的人儿,此刻,你在想着谁?
远处那树尖,落寞的轻轻摇摆。
荡着霍老三怪笑的林地,瞬间扩散出骇人的雷鸣。电光蔽日,雷芒遮天,刹那间,乾坤八荒,便只剩下这流窜无休的芒蛇青蓝了。
十八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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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回 明心之殿起争执
拂尘一摆,坐在宗主大座上的久不正,心中不知如何想,脸色却是见不到一点随意的感觉了。
硕秋上人恢复往日的凌厉,天月与掬盈的眼中却有些担忧。须知,在那日之前,这位置,本就该是久不正的。他们还记得,多少年前的久不正,是何等的恣意逍遥,大杀四方,他们这一代的人里,想到那日久不正的手段,有谁不会一阵齿寒?!
就在殿内的气氛愈加紧张时,一声钟鸣兀然响起。
“铛……”
殿门处,许多花瓣婀娜飘下,竟是化做了门帘。
坐在大座上的久不正看着缓缓落地的鲜花,眉头微微皱起,只觉得这也太过造作了,冷道“歪门邪道的架子不少!”
这一声冷喝,掬盈与天月自然也听到了,眼中的担忧更浓,扶在椅把上的双手,也攥紧起来。
“铛……”
又一声钟鸣,殿外,一个须发张扬的中年道人款款踱步进殿。他身上穿着金色法衣,背上所负的长剑,时刻吞吐着一道道金芒。在他身后,跟着郭靖鸣与另外两名弟子。
他满是威严的向前走着,忽然,他的身子突然停住。似乎是看到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一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喜意,后又紧紧皱起眉头。
停下的身子与身后的弟子耳语了几句,就见郭靖鸣带着师弟走向殿门,将之关上,金衣道人却来到了久不正的身前一丈处停下身。
道人青丝拂尘横手一甩,脸上带着怒意的看着久不正喝问道“你十五年不肯出面,今日重回天池,便是冲着这宗主的大座来的么?”
久不正颇为戏谑的看着前方道人,冷道“明虚,你这几年,可是威风的很啊!你以为,小老道多稀罕你这位子么?!我只想过些安稳日子,可总有些大人物让我遂不得愿!”“乓”的一声,就在“愿”字出口时,久不正重重的拍了一下石座。
明虚的目光盯在久不正的法衣与道袍上,面目依然不善,语气却缓了不少“你穿着历代的掌门服饰,又坐在宗主大座,岂不是要夺这宗主?哼,师弟,你太也瞧不起师兄了!让与你又何妨?!”
久不正脸色一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连拍着手边的石把,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情一般,他喝道“明虚!我若想要这位置,还会留你到现在?!”
这番话说得极为不屑,那边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明虚压住心头火,冷道“既是如此,那你此番举动,意欲何为?”
久不正靠在椅背上,一甩拂尘,笑道“小老道来此,讨个公道!”
明虚叫了声“好”又道“你让我坐下,我自当给你公道!”
“不行啊……”久不正望着一侧的通宝道君像,悠然说道。
明虚眉头一皱道“不正,你莫要忘了我是掌门……”
话未说完,久不正音提八度已经将之打断“明虚!我便是从你身上讨这公道!岂能由你来断?!”
明虚看着久不正身边一言不发的师弟师妹们,心中顿时气苦,听久不正如此说,接道“你还要在我身上讨什么公道?!掌门是我,你却坐在了那位置上!”
久不正闻言凛然一笑,硕秋三人见明虚如此在意这个大座却又不敢言明动手,心中也是瞧低他八分。
“我自然没忘记你是掌门,你也莫要忘了,你的掌门是怎么来的!”久不正脸上满是笑容,说出来的话却饱含刺骨寒意。
明虚硕秋等人,脸色顿时一变。这句话,不知挑起了那件往事。
明虚脸色铁青,心中气急,饶是他修养再好,也忽然觉得站立不稳,向后连退了三步,每退一步便大喝一声“好!”。如是三声,大殿中,登时一片安静,他瞪着久不正,怒道“我倒看看,你想在我身上讨什么公道!”
久不正眼中闪过一丝疑色,看明虚刚才那番举动,应是心中坦荡之人,可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分辩.当即斥道“明虚,二十年前的正邪之战,上一代的镇峰、长老尽皆覆没,你从我师父那里得来的掌门之位,至今不过十五载,你瞧你现在,把一个天心宗弄得什么样子!”
明虚脸色稍缓,面容沉重的走到一把太师椅旁,兀自坐下,郭靖鸣等三位弟子脸色十分难看的站到椅背后方,盯在久不正身上的双眼简直要喷出火来。明虚望了久不正一眼,拿出往日的气势,身形不怒自威“你便说说看!”
久不正淡淡一笑,看着那已经关上的大门,心中有点为施无畏担心。目光又停在明虚身上道“没有依据,我岂会乱说。我便讨你三个公道,一则,御宗不严,二则,教徒不肖,三则,浮夸造作。你若是认了,这掌门之位仍是你的,只需日后改正便是,若是不认,我便挑个镇峰,授他掌门之位!”
这些话,说得委实霸道。明虚心中不悦,却也隐隐品出些味道,正待开口,身后的郭靖鸣却突然大骂起来“久不正,你想干什么!居然敢如此对天心掌门说话,更是僭越到坐在掌门之位上,师尊已然让你,你还要再得寸进尺么?!”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紧张的看向久不正,果然不出所料,久不正的眼中,已然隐隐烁起了销石融金的电芒。
“这里,有你说话的分么?”久不正望着郭靖鸣,面沉如水,哼了一声,又道“我现今饶你一命,你再说一遍瞧瞧。”
心中,瞬间腾起一股胆寒之感。郭靖鸣只觉得今日的久不正全然不同往日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模样,可他骄纵惯了,日后的掌门也必然是他,便是各脉的镇峰,他也只当同辈,此刻,纵是心中满是惧意,可想到自己站在明虚身后,随即安下心,又开口道“你这颠道,还不从宗主的位置上滚开,师尊仁心,说不定还会放你一命。”
众人心中一阵痛骂,都觉得他当真是不知死活。
久不正“腾”地站了起来,就在此刻,明虚也瞬间站了起来,挡在了郭靖鸣身前,他与久不正乃是发小,对他的脾气深为了解,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连忙回头教训郭靖鸣“鸣儿,不得无礼!快去给不正师叔磕头赔罪。”
久不正心中明白,明虚此举,乃是为了救郭靖鸣一命,他看着明虚,心中一阵冷笑‘你这孽徒岂能明白你的心意!’
果不出其所料,郭靖鸣听明虚那番教训,心中不服,此时左手指着久不正,向着明虚委屈道“师父,那颠道占你的位置,你怎能如此不在意。”
久不正死死地盯住郭靖鸣指着自己的胳膊,冷道“怕是你心中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说着,身形化作了微风,拂向郭靖鸣,若是沾身,郭靖鸣非死即伤。
众人都明白郭靖鸣是下一任的天心掌门,此刻听久不正一说,心中顿时了然。可话说回来,纵是儿孙不肖,做爹的不也总是护着后代么?
父子如此,师徒焉不如此?
明虚深知久不正的厉害,瞬间格出长剑落在胸前,一把将郭靖鸣提起,后纵一步,急道“师弟,息怒!”
一阵微风拂面,明虚心知不妙,手掐剑诀,长剑上原本隐隐吞吐的金芒立时大放光辉,照亮整间大殿,将风声挡了回去。
殿中的檀香味,登时淡了不少。
久不正的身体重新出现在石座之前,他依然是那副悠然的模样。只不过,此时的他一手如先前一般捏着拂尘,另一只手,却已经握在了身后的木剑上“明虚,这孽子我可容不得他,你当真要护着他?”
明虚长剑直指,默然点头。
掬盈上人看出了久不正一闪即消的杀意,连忙劝道“不正,手下留情。”
久不正冲着她微微一笑,拔出了身后满是符箓的木剑。
明虚满是怒色的脸上一阵黯然,低道“师弟,今日,我们终于还是刀兵相见了。”
“没办法啊……老道我只想带着徒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已,可惜……”久不正满含无奈地回应道,他看着明虚,眼中闪过一抹不忍,遥道“明虚,你让开吧,这孽子不值得你护。”
片刻后,久不正见明虚不愿让开,哼了一声“那你便护着他吧,无非是多道弯的事罢了。”说着,木剑的顶端射出了一道雷光。
明虚双手大转,一个云淡风轻的阴阳鱼出现在胸前,直面那袭来的电光。
霎时间,只见金衣身影腾挪,黑白二气周身运转,红衣时有时无,道道电芒脱手而出。
两人一触即分,初分又合,如此十多趟也未见停色。
一声声雷霆鸣响,一招招切金剑势
那长剑向着久不正衣领横扫而去,伴着一声震喝,招式落空,久不正的身形再度消失,只见一道道符纸如雨般缓缓飘落。
明虚脸色大骇,正要跳脱,却发现浑身气血一紧,竟无法动弹。这些符纸看似乱撒,实则有迹,恰有一枚,落在了明虚的脚后跟。
他本不想动手,是故心神不牢,自然为此法所乘,而久不正虽然也不想动手,但手段诡异难料,纵是留情,也颇为伤人。
十九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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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回 双雄争楚难为秦
漫天花雨般的符纸,封住了明虚的身躯,封住了久不正心中的情谊。
手中的木剑骤然划下,点在了郭靖鸣先前指着自己的臂膀上。久不正的嘴唇,只轻轻碰了一下。
“破。”这一声呼喝,简直如呓语般细不可闻,木剑上的符箓,登时亮了起来。
下一霎,一声痛苦的哀号响彻大殿。
那只胳膊上的衣衫,全成灰烬,那臂膀,也成了焦炭,浓浓的焦糊味,竟盖住了原先的檀香。那臂膀的主人,哀号着,哭泣着,却动不了。
他毕竟是留情了,没有将雷蛇扩散到他的全身。
因果报应而已,纵是再痛苦的模样,又何足怜悯。怜悯他,又有谁去怜悯他作的孽?
久不正冷笑一声,背手向着郭靖鸣五官有些扭曲的脸颊打去。
“啪!”那骄纵的身躯倒飞出去,撞在柱上,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吐而出。
···
远处的空中,禽鸟盘桓,不愿栖林,这让这片本就静谧的林地里,更加沉寂。
满地碳叶,一具焦尸。
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飘进施无畏的鼻中,他有些发虚的看着那具尸体,忽然觉得浑身一松,瘫倒在了地上。
他慵懒的望着天空,脸上,满是劫后重生的轻松感。他依稀记得,生死存亡之刻,仅知道一只厚重的手掌搭在自己背后,顿时便觉得身体经络为之舒畅,那人在背后喊了声“破”,代自己将天雷发出,打在霍老三的身上。
他本以为是久不正,可那种气息,并非是久不正的纯阳感觉,似乎,暗含着些许的阴毒味道,发出的声音苍老,也并非久不正的口音。
可天心宗内,雷法修行只有翠首峰一脉,那人,会是谁呢?
长长的出了口气,自语道“那个黄色的人影,是谁呢?”
“哎呀……”他低语一声,连忙扶着身边的树站了起来。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一般,背靠着有几道焦黑痕迹的松树,待身上的虚脱感褪去,已经过了约莫半刻钟。
他扶着林间的树,慢慢走向先前那女子。每一步,都迈的十分费力,只觉得身子太沉重了,想到这神霄天雷被久不正游刃有余的施放喝破,到了自己这里,简直却又跟玩命一般,当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女子的背后,一屁股倒在了地上,伸出手去解开缚住她的腰带。
直到腰带被解开,女子也一直没说过一句话,就如同一个哑巴一般。
施无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靠在树上,望着背对自己的女子,道“那两人是谁?他们不像是天心宗的弟子。”
“他们自然不是天心剑宗的人。”女子冷冷的说道,“剑”字咬得尤为之重“你又是谁?”
施无畏喘着气道“我是翠首峰的弟子,施无畏。”
“哦……是那个疯乞丐的徒弟么?”女子的声音依然冰冷。
施无畏最厌恶有人侮辱养大了自己的久不正,脸色顿时恼怒起来,心中只想着要教训她一下,可苦于身体虚弱,无奈之下,见这里是在林地中,也不管世俗礼教,一把拽在了她背后的衣领上,怒道“若是没有你嘴里疯乞丐的徒弟,你现在就已经被……”那些非礼的词语正要出口,却是因为见了她的面容而登时塞住。
女子似乎身子动不了,被施无畏这么一拽,登时倚在了他的双腿间,二目在上,二目在下,霎时间相交不离。
他的心中,只念着‘好美的女子。’,便是在这劫后余生之时,仍能夺人心魄。
“你看够了?”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冰冷的声音仿佛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施无畏的头上。
他脸上骤然一红,讪讪地笑了笑,他想要解围,却不知是不是与久不正呆久了,时而会迸出一两句天真而无礼的话,他对着倚在自己腿上的女子笑道“你真好看……”
女子对施无畏的目光毫无避讳,似乎他的举动自己早已料到。可此时听他如此说话,始终覆着冰霜的脸庞上,也闪过一抹羞意。她微微点头,说了句“谢谢。”,目光依然清冷的盯在施无畏脸上,却不再说话。
施无畏被她盯得毛躁,与她肌肤相接的双腿只觉得万千毛虫再爬,既觉得舒服,却又有些不敢,当下窘道“我扶你起来吧。”
说完,施无畏便撑住劲站起,可女子却顺势倒在了地上,连忙将她扶起,待要走时,却发现她全身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施无畏心中一阵热血燥流,只觉得气血向着下身流去,当即平息心神,问道“怎么不走?”
女子感觉到他下身的变化,脸色却一直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我动不了。”
那边挠了挠头,施无畏不知道如何解开被封住的血脉,只臆想着通过符咒导引,当下取出许多符纸贴在女子身上,不管怎么催咒都毫无显效。
女子见他这番手忙脚乱,却不知要运用外力导通,心中瞧低了他几分,略带些不屑的道“你这蠢驴儿,不知道解穴需靠外力么?”
施无畏听她语气不善,他也火了起来“我能救你便不错了!”
女子冷哼一声,道“好似是我稀罕你救!”
施无畏听她如此说,十分的忘恩之人,当即眉毛一扬,怒道“好!你不稀罕,我这就走!被狗叼了还是被人那什么了,都是你活该。”一脚踢开地上的树叶,气冲冲地向着天心大殿的方向走去。可行不到两步,脚步又慢了下来,再行了七八步,猛地一跺脚,竟是转过身,又急急走回到女子那里。
女子见他停在自己面前跺了一下脚,脸上明明是不放心的神色,却又气鼓鼓的,不禁心生喜意,婉然展笑,那深深覆盖着的冰霜,顷刻间化作了一弯浅春,好生迷人,她冲着施无畏笑问道“你怎生又回来了?”
施无畏嘟囔着嘴,他除了在久不正面前,从未有过这种顽童表情。看着女子,他弯下腰又将她扶了起来,佯怒道“留你在这喂狗不成!”
女子脸色已经化为原先的冰冷模样,心中虽然开怀,嘴上却只是淡淡讽道“总好过被你抱着。”说完,便觉得身周胳膊上的力道一松,复又紧了起来。
施无畏一气之下,又想将她松开,可心中又着实担忧,冷哼了一声,继续抱着她向前走去。女子虽然不重,但若非施无畏这般勤练身体的人,未必能够抱着走出山林。
“铛……”
一声钟鸣从天心大殿中传出,落入施无畏的耳中。他正为怀中女子的身体发愁,此刻突然有了主意,便加快步伐向着天心殿中走去。
一时间,风扫落叶,鸟倦栖林。
不知哪来一句如鬼魅耳语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霍安和韩平,是你们杀死的么?”
施无畏脚步一滞,抬头望去,五六个黑衣之人在出林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说话的,是一个老者,胡须十分之长,用布袋裹着的脑袋上,见不到一根头发。
施无畏将女子放下,还没答话,却见一个黑衣人抢先出列答言“霍长老,三大爷就是被这个小兔崽子杀死的,哥几个看的真真的。”说完他身旁的其他黑衣人也是一阵附和。
施无畏观其言语姓氏,心中忽然明白,那个霍老三与面前这个霍长老定然是非亲即故。当下凝神戒备,却听到怀中女子有些焦急地说“你一个人决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怀中有蹿天箭,你快些取出发射。”
施无畏听完,正要依言取物,手却忽然停住了,她是女子,自己要在她怀中取东西,摸索之间,她一个女子,岂不是被自己非礼了?他将手缩回,摇了摇头“不行,那样欺负你。”
女子一愣,见他如此关头还顾念那些,正要生气,可转念一想,他也是为了自己着想,语气转缓“别犯傻,你抱都抱了,还在乎这点么?”说着说着,自己倒是先脸红了。
“当真要取?”
“你真啰嗦!”
“好,我取。”施无畏红着脸将手伸向那女子的怀中,就在手指触到女子衣襟的那一刻,忽然觉得颅后一阵剧痛,眼前顿时黑了,随即倒在地上。
“霍恩仙,你真是废物,居然在这纠缠,若是被他放出蹿天箭,你以为凭今日带的人马,可以活着从崇吾山出去么?”
女子的身后,一个白衣人又带着二三十个黑衣人忽然出现,他一手提起被他打晕的施无畏,一手环住女子,向着先前被人称作霍长老的人讽道。说完,也不顾光头老儿难看的脸色,带着自己身后的人径直向着天心殿的方向走去。
那霍恩先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骂道“白告,走着瞧!”向着身边的五六人一招手,也跟了上去。
女子此刻被唤作白告的人环在腰间,她心中一阵震撼,这人的声音,好生熟悉。此刻努力的向着他的脸望去,忽然,她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瞳孔放的极大,激动道“是……是……怎么是您!您怎么会……呃……”只觉得脖子一痛,女子闷哼一声,也被这白衣人打晕过去。
二十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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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回 阴阳难分中暗算
“我今天上山时,特意观察过各峰的入口,全无弟子把守。这,算不算你御宗不严?你那好徒弟目无尊长,仗势欺人,直呼天月、掬盈、硕秋的大名。这,算不算你授徒不肖?你入殿之前令镇峰等候,跨门之时鲜花飘摇,矫揉造作,妄增浮华。我说你浮夸造作,是污了你不成?”久不正一步一言,背对明虚,走回石座,话方说完,他便坐了下去,直面明虚。
明虚的金衣无风鼓舞,他原本眼中怒极,但好在心性超然,并未发作,此刻,也觉得对方并非无端生事,当下又按住怒意,遥道“久不正,守山之事,乃是由主管刑罚的皓首师弟所掌,并非我错。皓首师弟,此话可对?”
他向着三清像方问去,却久无答声,他仔细数了一下人数,算上久不正,也不过四人,皓首上人并不在其中。他轻咦了一声,但想到皓首为人极是律己,想来,应该是为事务耽搁了。当下又道“三师弟既然不在,他到来时,自能说明。至于鸣儿,你说他对尊长那般不尊,我是不信的。他虽然有些骄纵,但毕竟是此代弟子功力最高之人,也情有可援,就像当年的……你,可对,不正师弟?”他眼中迷离,似在回忆。
久不正冷哼一声,“我可没有他这么大的本事,你便自己问问他,他都干了哪些好事。若是他不说,硕秋……”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又道“你们便说给掌门大人听听!”
明虚目露疑惑的向着三位师弟妹们看去,见他们脸色不善,想来,久不正所说绝非虚言了。便开口道“四师弟,五师妹,小师妹,不正所言,当真?”言毕,便见那三人点头,明虚脸色忽红,又道“可能细说?”
当下,三位镇峰将郭靖鸣在各自的辖域内干的好事一一说出,直气得明虚脸色发紫也还未说尽。
明虚铁青着脸,沉道“你这第二条,我认了。至于你说的第三条,决然是空穴来风,我从未要求过师弟们等我,也全无兴趣整那些事端。你与我一同长大,我的脾气,你不清楚么?”
久不正缓缓站起,转身向着三清像,他的表情无人可见“清楚……我自然是清楚的。可你当上了掌门,就未必还如当年一般了。”
明虚的怒容已然消散,脸上却显得有些苍老“这些年,我把掌门的事务全交给鸣儿,我若是在乎这位置,怎的能忍你那么许久?”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后又露出恍然的神色。
只见久不正忿然转身,他怒指明虚,喝道“你要拿祖宗的基业开玩笑么?便是随便交给一位长老、镇峰,也好过交给一个弟子辈的人吧!”
明虚忽然笑了起来,他缓缓闭上眼,一行老泪流出,沉声道“你因为小师弟的事心中有愧,不愿做这掌门,我便愿意做这掌门了?能拦师伯与能胜师伯怄气,最后这掌门落在我的身上,我便乐意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啊……”
他仰望三清,尘世苦难,谁又不图个逍遥自在呢?
“不正,你那徒儿被靖鸣所伤,你便是要在我身上找回吧?”明虚思及久不正先前那番反常的霸道行为,黯然道。
久不正默然来到明虚身边,将他脚上的符纸揭去,悄声道“我只是想对得起胤勇罢了。”
明虚一愣,忽然脸色剧变,低声惊道“你是说……?”
久不正无言点头,回身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让出了宗主大座。明虚见状了然,知事端已了,不愿再行计较,差了两名弟子将郭靖鸣扶回身边,又把地上的符纸一张一张拾起,还给久不正,重新开启殿门。
新生的晨光微露一线,这原本烛光微弱的大殿缓缓亮了起来。
就在殿门完全打开的那一霎,殿门处,登时抛进了几团黑影。
殿中的镇峰并非庸人,一番诧异之下,顿时发现那些黑影乃是被制住了的弟子,只见殿中兔起鹘落,明虚,久不正,掬盈,天月各接住了一人。
定睛一瞧,竟是施无畏、灵碧茹、林中女子,与掬盈的弟子静儿。他们发现自己被接住,连忙异口同声的说“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