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镇峰不明所以,正待放手,忽然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松开手来,竟是趴了一只苍蝇大小的绿毛蜘蛛,粗壮的毒螯已经刺入动脉。一条明显的黑线正在迅速向着血管上攀。
“铁僵尸!”久不正怒喝一声,手腕上的蜘蛛立刻焦糊,一股电芒从胳膊上闪过,一串黢黑的血豆腐硬生生从伤口处逼出。他竟是将毒血瞬间加热,以使毒素不可蔓延,却在行动之时不伤血管,这份雷法道行当真不俗。
其他三人虽然也运功压住毒素,但无法将之立刻排出,顿时脸色泛黑,除了明虚尚能站立以外,其他两个女子却不得已立时打起座来。
四个被抛进来的人此时能够动弹,急忙赶到各自的师父身边。施无畏站到久不正背后,十分难过地道“师父,对不起。”
久不正面容严峻的望向殿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就在此刻,众人耳中清清楚楚听到了一句十分熟悉的声音在殿外说“掌门师兄,别来无恙否?”话音未落,一个白衣人款款迈入殿内。
久不正与明虚见到来人,身子一震,彼此对视着的眼睛中透着不敢相信。
明虚望着来人,虚弱的说“皓首师弟,你……”
“我?我怎么了呀?”那白衣人笑着打断了明虚的话。
此时的明心大殿,唯有久不正一人功力未丧,他盯着皓首,心中惊异,面上却如冰霜,他向前迈了一步,一脚踏碎那焦糊的蜘蛛,挡在明虚与硕秋上人的身前喝道“皓首,你想干嘛!”
“哎呀!不正师兄!我们好久不见了……这……唉!这真是……唉!实在是抱歉的紧啊,本想着放过你翠首峰一脉的……哎!可惜啊!”那白衣人一阵顿足捶胸,似乎颇为难过,可他说话时,却又一直笑着。
久不正知他做戏,也不揭穿,此人既然有此一举,必然不会善了,淡淡道“你求的是什么?”
皓首向着宗主大座上微一努嘴,却是没有答话。
久不正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石座,面色郑重的向着皓首点点头“你早便准备好了吧?”
白衣摇摇头,笑道“没有!没有!我倒是把师兄您给算漏了!”
“哦……那真可惜……”久不正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你算漏了我,这位置你便坐不上了。”他看着地上的蜘蛛粉末“你是用的什么价码,才惹得老毒物帮你的?”
“我本就是他的胞弟!”皓首说着,向殿外拍了拍手,登时又涌进三十多个黑衣人来,先前的霍恩先来到皓首身旁,冷笑着看着久不正等人。
那些黑衣人带进了几具尸体扔在殿上,竟是随各位镇峰一同到来,却没有被抛进来的弟子的。
明虚见到那些尸体,想到那些弟子往日里与皓首熟稔的场面,登时悲道“皓首!你好狠的心啊!”
久不正从腰后解下葫芦,冲着皓首遥遥问道“这天心宗的根本在谁,你明白吧,你就此离去,不再回来,我便饶你一命。”
久不正话音刚落,那厢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戛止,皓首冷道“老四,你还不动手,要待他把我们全收了不成?!”
不知哪,一声冷笑。
皓首的话还未落,一把利刃已经穿透了久不正的胸膛。殷红的鲜血,沿着剑尖轻轻滴落。
场中,忽然静了下来。
久不正仿佛身子僵住了一般,他缓缓回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硕秋,那个往日里与自己最要好的师弟。
你,这是为何?
“呃……”久不正嘴角微张。
胸中的长剑顿时被硕秋拔出,笑容展开在他凌厉的目光上,剑尖又将久不正的喉咙刺穿。
知身不净,诸漏是苦。这样解脱,也好……也好……
久不正原本因命伤而浑浊的目光,此刻竟渐渐明朗,微笑着,倒下去。
那个红衣的男儿,他仿佛聋了,仿佛瞎了,仿佛冻住了。他只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改变不了,一股无边的恐惧包围着他。
直到……
直到那唯一的依靠倒下时……
“不!”
雷鸣般的吼叫从他口中发出。他扑在久不正还暖着的身体上,嘶吼着,疯狂着。一连串的“不”飞快从他嘴中蹦出。
那身躯,颤抖着,埋头在久不正的怀中。
施无畏满脸的泪水,滴滴都化作了悲伤,融进了心口。他只愿,师父再动一下,哪怕,再动一下!
可他,究竟是办不到了。
皓首望了一眼久不正与施无畏,冷笑一声,冲着硕秋道“我回去了,这天心宗,归你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摇摇头“想不到,得来的这么容易。”
不知从哪——“是么?”
皓首一愣,他只觉得声音是从身后发来的,猛然回头,却一个人也没有。
二十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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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回 不正身死望沧海
“这,便要走么?”
只闻人声,不见其影。
皓首的脸色刹那苍白,他忽然记起了神霄一脉的诡异威能。似乎,是有一种手法叫作“僵李子”,乃是用草人替换真身之法,高手施展之时,难见破绽。
殿内,硕秋的额头,贴着一张随风飘摇的符纸,袅渺的云烟轻拂其上,这仙景在皓首眼中,却犹如重锤打在了胸膛一般。
施无畏匍匐其上的人影淡淡虚化,变作草人。皓首向那里瞟了一眼,顿时脊背发凉。
“呛啷”
他拔出长剑,心头恐惧,色厉内荏的喊道“久不正,你不要故弄玄虚!我带了这么多好手,你讨不了好!”
只觉得耳畔有风拂过“你真这么觉得么?”
眼瞳骤缩,他反手一剑,向着声音刺去。
血浆喷飞,只见长剑穿透脑颅,一个黑衣人应伤而亡。皓首竟是将己方的人员给刺死了。
皓首看着那人倒下,恶狠狠的扫了一圈目露寒意的黑衣众人,向着殿中大喊“久不正,有本事你便现出身来!”
“我一直都在这,只是你看不见罢了,咱们就此了结!”他的耳畔,又拂过了一阵清风。
皓首记着之前的教训,此刻手化掌刀,向着那微风劈去,只见一个黑影撩起长拳,向着自己先搪后打。皓首连忙招架,心中却是一喜,只道久不正终于现身,挡开拳头,正欲擒拿,却看那黑影向后一纵,传来了霍恩先的声音“白告!你还要杀我不成?!”
皓首一愣,定睛一瞧,那人确是霍恩先不错。白了霍恩先一眼,心头却是大怒,这之前的一切,简直与老猫戏鼠儿一般,可他心中不管怎生愤怒,却偏生拿化作清风的久不正没有办法。忽然瞥见殿内的诸人,想那铁僵尸之毒霸道无比,明虚此刻虽能勉强站立,脸色却是煞白,其他诸人更是毫无还手之力,皓首冷哼一声向着霍恩先冷道“将里面的人全杀了,看他露不露面。”
霍恩先会意,一个招呼,众黑衣登时冲入了殿内。就听皓首在殿门大呼“久不正,你莫要再故弄玄虚,我知你量天步下无法出手,若是再不现身,你那师兄弟与师子侄们可得要丧命了!”
说完,只听耳边一声轻轻叹息——“唉……”,下一霎,久不正已经出现在了明虚身前,喉咙完好如初,胸前却有一个尚流鲜血的血窟窿,他望了一眼施无畏与身后的人群,无奈低语道“我本欲就此解脱,无奈啊……无奈啊……”顿了顿“皓首,你们就此下山吧,我不为难你们,你当明白还不收手的后果!”
那一众黑衣人自久不正出现起就被霍恩先喝令停了下来,霍恩先也参与了那十多年前的大战,久不正当日的威风,至今还是心有余悸,甚至忌惮到——不敢与久不正开口说话。
殿门处,皓首的脸色难看的吓人,他瞪着久不正,狠狠地瞪着那个本已被刺死的人,眼神恶毒地瞪着那个破坏了所有设计的人。
许久,他叹了口气,遥道“二师兄……你当真是强人!”咬牙道“师弟佩服!佩服!……”每说一遍佩服,脸色便白上一分。“你说话,可算数?”皓首恨问。
久不正巍然点头“自当算数!”
皓首狠狠的扫了一圈殿中的明心众人,向着霍恩先打了个招呼,兀自离去了。那光头长须之人,背对久不正,冷哼一声,身子有些隐隐抖动的也带着众人离去,直到走了五十丈,又回过身,冲着大殿内喊“久不正,我们走着瞧!”说罢,脚劲加了一倍,竟是御器飞离。
殿中,久不正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元始天尊脚下。
场中人皆是一愣,毕竟师徒情深,施无畏当先扑在他的身边,连连呼喊,却发现久不正脸色苍白,体温全无,不像是虚弱,倒似是,死去一段时间了。
正在这时,被降伏的硕秋上人处,传来一阵颇为苍老的声音——
“秋儿,你这玄元剑,是当年不正孩儿从毒龙门的小毒物手中夺来,赠予你的吧?”那声音顿了顿,施无畏只觉得有道十分柔和的目光递来,“如今,你却用它杀死了不正孩儿。可否跟师伯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一个衣衫古旧到泛黄的老人,脸上满是皱纹,须发瑟缩,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揭去了硕秋上人脸上的符咒。
硕秋上人有些呆滞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忽然将头偏向久不正,旋即“砰”一声跪在地上,冲着久不正的遗体连磕了十多个响头,直到脑门血流也不见止色。
后又冲着老人连磕了三个头,再抬头时,已经是老泪纵横,满是悔色了“师伯,弟子错了,弟子错了啊……!”
大殿中,安静下来,只余下硕秋痛哭嚎啕声。
···
崇吾山下。
“白告,咱们就这么撤了?忒也有点虎头蛇尾了!老夫的侄儿还折在了山中,你总得有个交代吧!”霍恩先瞪着皓首,语气颇厉,但隐隐有些颤音。
皓首冷冷的瞧他一眼,哼道“怎么?你想被天雷劈成灰烬不成?”
那霍恩先登时哑然,转过身,大声自语道“总比被当孙子的呼来唤去要强。”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影抛来,他眼疾手快,顿时接住,乃是一块盘着五爪黑龙的令牌,正面有梅花小篆刻着“神鬼嚎啕”,反面刻着“人魔不分”八个字,紧接着,便听皓首从背后十分不屑的说“你既然有本事,这令牌归你了,你带人上山吧。”
却见霍恩先讪讪的笑了笑,见众人看着自己,又做出威色道“又道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么早就挑了他,显不出本事!”说着,偷偷将牌子揣入了怀中。
皓首冷哼一声,回过身,眼穿云霄,向着那最高的翠首峰望去。悠悠的一声长叹,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在身边的石头上单凭肉身食指刻下了“乾坤慢转”四个小字,字体长方,松而不散。
···
“那日,皓首师兄找上弟子,要弟子助之行凶。这等事,弟子自然不愿去做,可弟子不愿看天心宗被大师兄糟蹋,可二师兄偏又不愿出山,弟子便答允了他。今日见到二师兄重临,本是高兴,可那时……弟子该死……那时弟子怕事发难了,便想到了将错就错……”硕秋向着老人重重的给老人磕着头。
“唉……”这座烛火逐渐被阳光取代的大殿中,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人看着久不正的遗体,轻轻摇了摇头,向着硕秋悠悠道“秋儿,你下山去吧,日后,好自为之……”说完,他缓缓走到烛台旁,烧起九炷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施无畏一直呆呆的抱着久不正的尸体,此刻却听那老人要放过硕秋上人,当下向着老人急道“他杀了师父,便这样放过他不成?”
老人恍若未闻,向着三清各自三拜,缓缓转身,十分柔和的看着施无畏。
施无畏只觉得这老人的目光如水,须知,天下至弱者为水,无可胜者也为水,被老人这般一看,只觉得无论多厚的心墙也会被渗透过去,此时他低下头,目光重又回到久不正那微带笑意的脸上。
“小童儿,你究竟是为了师父的死而不甘?还是,为了自己失去师父而不甘?”老人仰望殿顶,淡淡言之。
施无畏闻言一愣,他看着久不正的悲哀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疑道“这两样有何区别?”
“自然是有区别的……”老人掏出三枚绿色药丸,喂入明虚等人嘴中“若是为你师父的死而难过,大可不必,这对不正而言,是件好事,他心中苦闷,死了反倒解脱。”老人来到施无畏的身边,盘腿坐下“至于这第二者,则是你失去了师父,没了依靠,心生怨念……”
施无畏有些迷茫的看着老人,眼泪,无声的从嘴角滴落。朦胧的视野,占满了久不正的笑容,他忽然想到,那日久不正的痛哭模样。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乱了袖上的字迹,污了自己的脸颊,他看着老人,低声道“师父他,真的会高兴么?”
老人望着久不正的尸体,从身后的翠绿葫芦中掏出了一张画满怪异图像的符纸,贴在了久不正的头上,笑道“不正孩儿,暂且留足吧!”
就在那符纸贴在额头的一霎,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霍然出现,轮廓隐约,衣着面貌,都似乎是久不正的模样。
施无畏看着那虚影一愣,登时惊道“师父!”
那虚影冲着施无畏淡淡一笑,对着老人说“能拦师伯,弟子这徒儿,有劳您了”虚影见老人点头,又冲着施无畏说“徒儿,为师这便去了,午饭在床下,不要记恨你硕秋师叔。”
施无畏怔怔的点头,只见那虚影,越发的模糊起来。
一夜救命恩,五年师徒情……
便这样,结束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两行清泪,淡流许许……
二十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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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回 沧月不变人更首
“不正!”
久不正的魂魄震了震。
这座顷刻间遇劫余生的天心大殿,她刚恢复视野便注意到这里,霍然喊声出口。
跃动着的烛火显得天月上人的脸色阴晴不辨,她有些瘫软的步伐迅速向着久不正的虚影迈去。
“阿月……”虚影的口气十分苦涩。
天月上人的脸色初喜又白,她的泪水已经布满面颊“好多年了……你终于,愿意这样叫我了。”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美,眼泪却流得更加厉害“你还记得,那日楼阁上,我问你的问题么?”
虚影愈加得模糊,声音越来越细小“你还记得胤勇伤重时,说得那句话么……?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还未说完,便已消散无形。
天月怔怔得望着久不正的遗体,泪水失了闸,只觉得身子虚飘,忽然一个不稳,倒了下来。灵碧茹见状,连忙蹲身从后扶住了自己的师父,却听她喃喃自语“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是这个吧!……你是想说这个吧!”
天月上人的眼光渐渐迷离,她好像回到了百年前那一晚雪夜。
月明江海畔,无字楼阁上。
他还是一副如今日般的英武模样,她也只是一个娇弱女子,而不是栖霞镇峰。
楼外,鹅毛般的落雪,有多少片,在不经意间,搭在了女子肩头。
他轻轻为她拂去,却听女子娇语“师兄,你说,我与掬盈师姐,还有那女子,在你心中,究竟谁更重要。”
一袭红衣的男子,他磅礴一笑,将她搂入怀中,轻语道“你与掬盈,自是日日见,夜夜盼的。若至心间,也是常驻不离,无法忘却。”
埋首怀中,她的双颊露出两弯娇美的酒窝,柔语相问“还有那女子呢?师兄你怎的不说了?”
男子淡淡一笑,松开了双臂。他负手踱至楼边,凭栏而望。
她还记得,那一夜,那漫天雪飞舞,风鼓江嘶嚎。
冷风呼啸。
那夜……
那月……
那雪……
那怒风……
那浪潮……
那雕栏……
这无声的人儿……
自那晚之后,便是长达八十余年的正邪之战,他从未回答她,她也没有再问他。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直到——他离去时……
天月怔怔的望着,望着那心上人的尸身。她停住了泪水,掩住了音声。
你最爱的人,是她啊……
挣开灵碧茹的臂膀,天月缓缓站起身,无声无息地,向着殿外走去。
众人望着她死寂的背影,只觉得,那脚步,怎么如此沉重!
斯人已逝,卿且节哀。
君不见,庄周丧妇歌门外,敝叟独身乐山膛。
……
“能拦师伯,你方才用的乃是玉霄一脉的阴灵托窍之法吧?”明虚恭恭敬敬的给老人磕了一个头,问道。
“是啊……”老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久不正喉间那逐渐展开的贯穿剑伤“老朽抛个草人,再以托窍法诈生,让那些人误以为是僵李子,不然,恁地吓走老三他们。”
明虚轻轻的拍了拍施无畏后背,看着老人叹道“家师当年,真不该把皓首师弟带回山来啊……如今,养虎为患!”他看着施无畏身上的咒文,哀道“神霄一脉,竟是断在今日么!”
施无畏身躯一震,他的眼光逐渐坚定起来,沉道“我还活着,神霄一脉怎会断绝。”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笑得好生开心“明虚孩儿,神霄与玉霄本就是一脉,只是手法不同罢了。玉霄在,神霄便在,你无须多心。倒是你剑仙派,此刻却是急需修动,先且踏实的坐在掌门的位置上吧,待觅得传人,再去游方。”
明虚无奈的点点头,目光留驻在施无畏身上。
老人兀自点点头,拉住施无畏的手腕,要带他离去。施无畏觉得手中力道,忽然一愣,疑道“您要干嘛?”
老人冲他和蔼一笑“小童儿,你师父自会有人安葬,现下,你师父把你交给了我,便随我去吧。”
“我想留在师父旁边。”施无畏眼角一红。
老人还未说话,施无畏的身后却传来一阵冰冷女声“我若是你,我就会勤修己身,以报此仇,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施无畏抹了一把眼泪,回头看去,却是她救得那个女子说话。
接着,掬盈的弟子静儿也说“无畏师弟,便随这位前辈去吧。”
施无畏点点头,冲着老人道“前辈,我随你去。”
老人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腕来到掬盈上人的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小盈儿,莫哭了。”说完,便向着殿外走去了。
老人身后,掬盈上人忽然出口“能拦师伯,你早就察觉了,对吧?你还在计较能胜师伯的赌约,还有小师弟的殒命,所以,你不想出手,对吧?”
老人苍老的身躯一震,复又颤颤巍巍的拉着施无畏离去。只余下殿内的连珠喊“对吧?对吧?对吧……”,喊了十多遍,便只有女子的哭泣声了。
……
“你看,天空的云朵可还在。”通往天池的林径小路上,老人雪白的长发没有束起,随风舞动,他向着身边的施无畏问去。
“在。”施无畏没有看天,一口答出。
“你看这林子,可还在?”
“在。”施无畏只管前行,根本没看。
老人呵呵一笑“一切,都没变啊。”说完,加快了脚步,不再有老迈之态。
施无畏一怔,心头的悲伤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他定住身,低语着“一切,都没变么?”他扫遍天空树林,白云悠悠,林木葱葱,闻着花草清味,眼神忽的迷茫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老人的催促“小童儿,快随我走吧。”
施无畏看了一眼老人那泛黄的背影,忽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正是那时的……
“小童儿,我乃是不正的师伯,无能胜的师兄——无能拦,也便是你的师伯祖。”老人坐在蒲团上,向着施无畏娓娓叙说。
这里是一处天池峰的山洞,里面只有一垛蒲团,在洞壁上,还挂着串穿着一颗幼童牙齿的似乎是项链的东西。
“所谓神霄玉霄之辨,你可听过?”老人见施无畏摇头“想来你也是没听过的。最先,只有一脉,乃是玉霄,讲究符箓厌胜外养之法,后来,便出现了神霄,讲究天雷至阳至刚的内修之法。”顿了顿“不要露出那种疑惑的表情,给你讲个实在的吧,你师父动手,是不是从来离不了天雷,是不是很少使用符箓?”
施无畏点点头“师父说天雷之法乃是大道,符箓是偏门。”
老人哼了一声“那便是了,这就是他神霄一脉的作风。虽然天雷威力无可能挡,但若是施展,也必是一番费事,且在施展时毫无还手之能,纵是量天步精微,却无法在其状态下攻击,攻与逃,乃是两个极端。”
微捻胡须“至于我玉霄嘛,则是以符箓为主,天雷为辅,虽然无法身发雷电,可世间风雨火雷,皆能召唤。再加上驱神摄魂的厌胜之法,纵是威能不及神霄,实战保身之能却是远远胜之。”
老人一笑“你腰间那葫芦,全名叫做玉霄葫芦,你当知道吧。它原本只是普通的葫芦籽,被玉霄秘法炼制后,种入土中,以汗水浇灌,才可长出。便是用作收摄外法妖邪,储存各种法物所为。你师父本是不需要这葫芦的,我真不该给他,当年他造的那一番孽啊……想我那得意徒儿……唉……”说到这,无能拦忽然住口不言,摇了摇头,又道“小童儿,你日后,便随我修行吧。”
施无畏点点头,他的双目,望向洞外。
那里,有着他所有的回忆。
点点滴滴,烙在心头。
恩仇过往,且待前尘
二十三回完
第一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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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后序
百忍歌,百忍歌,人生不忍将奈何?我今与汝歌百忍,汝当拍手笑呵呵!
朝也忍,暮也忍;耻也忍,辱也忍;苦也忍,痛也忍;饥也忍,寒也忍;
欺也忍,怒也忍;是也忍,非也忍;方寸之间当自省;道人何处未归来,痴云隔断须弥顶。脚尖踢出一字关,万里西风吹月影;
天风冷冷山月白,分明照破无为镜。心花散,性地稳,得到此时梦初醒。
君不见如来割身痛也忍,孔子绝粮饥也忍;韩信跨下辱也忍,闵子单衣寒也忍;
师德唾面羞也忍,刘宽污衣怒也忍;不疑诬金欺也忍,张公九世百般忍;
好也忍,歹也忍,都向心头自思忖。囫囵吞却栗棘蓬,恁时方识真根本?
这百忍歌,乃是明时唐寅公所作。老道便拿它作第一分的结尾诗吧。
说到仙侠小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写了。诸位读着,可还舒服?
聊聊剧情。
其实,这第一分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剧情,全然没有展开。明眼人能看出,这一分中的主角是两个,久不正与施无畏这一对师徒。
说起久不正的原型,一部分来源于家师,一部分,源于唐寅公。
至于施无畏嘛,则是全然随剧情发展而最终定格的人物,所以他不会很死板。
有些人看到天月两字,再结合本文手法会联想到《诛仙》这部小说。
说实话,采用的手法与《诛仙》是相同的,皆是孙楷第先生的所言的“以意添笔,意境两成”手法,但是操作时,还是大有区别的,萧鼎大神乃是以神绘物,我则反着来。虽然不敢拿拙作与《诛仙》神作相拼,但我也不会像某些没脑子的作者一样去模仿。
有人看到“天月”就联想到“水月”,我说实话,我行文确实受了诛仙的影响不假。但是天月的启示来源于《蜀山传》,和《诛仙》的水月当真是一点干系都没有。灵碧茹和陆雪琪更是没有相关。
说些闲话
我的故事与诛仙是决然不同的,我不吃人家的剩饭,当然了,我并非是说萧鼎大神写的不好。在我眼里,凤歌与萧鼎,乃是这个时代的武侠仙侠各执牛耳者。我的文中诗句是个人原创,抄不得的……
再回人物
掬盈,天月,久不正。这三人的关系,会在以后缓缓道来。
皓首硕秋之变,也不会遗漏。
明虚,久不正的情谊,当然更会说明。
无能胜无能拦之间的过节,你们也要知道吧。
胤勇与那不知名的女子,诸位能否猜到些?
还有龙智,他可是突然消失的哟。
那个霍恩先,诸读者是否在各自的生活中找到了原形?我的记忆中,有个叫耿飞的便是此等人士。当然了,并非叫耿飞就会这样,我这是专指我那认识的人。
说说我
我本是一个教授琴艺的琴师罢了。说难听呢,就是个卖艺的。这琴师可是瑶琴的专属名词,除了弹奏瑶琴之人,甭管什么琴,那都不能算是琴师。师这个字,也本就是琴师的意思,像师旷啊,师襄啊……
哦,对了,我是皖北道统派的,我们这边也叫皖北道统正宗,正宗也就是派的意思……一个无名的小琴派,算得是广陵派的先祖,不过现在广陵派比较昌盛,尤其是一些学浙派、蜀派学得半吊子的人去冒充广陵派琴师,招摇撞骗!若您也在我的读者之内,在下奉劝您,收了这心吧。浙派和蜀派也是大派,不用去冒充广陵派!区别太显眼了,稍有点见识的就能把你识破。也甭来冒充我道统和徽州派,我们两家可是安徽的琴派,虽文也武,您纵使指头上的功夫混过去了,身板功夫过不去,那可就丢人又挨打了,不值当!
您若是想找我学武,大可不必,皖北尚武,心意,大成名家数不胜数,随便提溜起一把,排不到我,我记得我在张公湖那的时候,还碰到过八卦掌的老先生,那走转之快,我就是捻足了鸡步也赶不上……
顺便在这里抱怨一下,每每在张公湖练武时,杨、罗二位先生,你们能不能下手轻点?!
学琴的话嘛,等明年吧,我目前在湖南。想学梅庵清丽之风的,请去肥水寻刘赤城先生及其门人。欲学徽州淡雅之风的,请去桐城寻方祝潮先生及其门人。欲学道统独立之风的,便来蚌埠找我,或者去西舫琴院寻天业氏诸人。
讲讲文法
我写的这本书,每一分一个概念,皆以缘起为杜衡。第二分的缘起,就叫做涂藏主。明天更新,这是个预告,字数不少哟,嘿嘿。
每分八万到十万字左右,前加缘起,分后作序。
还差两百个字就到两千了,做首莲花小曲儿,逗逗大伙吧。
朝日清粥,晚月粮首。吃得朝朝暮暮,饭菜刚入喉,不刻复又饥。
出了金乌饮茶,望了玉兔儿啜酒。醒了醉,醉又醒,只道世间无真假,分明睁眼却是瞎。
迷迷走,糊糊行,我当今生只是醉。
慢慢躺,悠悠睡,谁人此辈曾清醒?
想一想,长生之道好飘渺。
算一算,菩提之能何足道?
不如疯癫胡闹行人世,遭人烦厌——
也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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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藏主
天,还只是微微亮。
山旁小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偶有独身走去,忽又有结伴前往。踏着松软的泥土,应该是为了生计才不得不这么早起吧。
人就是这样,很忙碌。
最有趣的便是,忙到头,却突然要问——哎呀!我这一辈子,究竟在忙些什么?工作,洗衣,吃饭……即使是玩耍,这样看来——这一辈子还真是,无趣的紧啊。
若是在这安静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句娇滴滴的女声会如何?
在道路旁一家燃着油灯的小茶肆中——
“你们两个呆子,我同你们打个赌,若是我能把这餐点钱还到两文,你们俩便放了我可好?”这女子说话声很大,似乎不怕店老板听见。
店老板是个忠厚的老实人,他闻言一愣,眉目登时就往店内唯一的一桌客人望去,那三人中的女子,此刻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老板登时低下头摇了摇,心道,也罢,他们衣着华丽,我一个小茶肆可招惹不得,两文钱倒也够了成本,由他们去吧,就当作没开张算了。
——“这样,不太合适吧,早起出摊也是很不容易的”
说话的,是同一桌的红衣男子望见了店家丧气的神采,出声道。九疆之中,唯有北方男子有穿红衣的习惯,南方觉得那是女子色。不过,这男子将这红衣穿在身上,颇为精神,衣服上怪异的墨染图案,又添了了几分诡异。
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娥眉一挑,原本娇艳的面庞上多了几分愠色“哼!既然觉得人家不容易,你便去付钱啊!”她心中知道,她身边的两个男子都没有钱,没开口的那个,起码之前是有钱的,至于红衣,他一开始就没带钱。
如今,没开口的男子见红衣无言以对,便哼了一声,冲女子冷道“怎么还价,你又要对着这老实人耍诈么?”他说话时坐姿十分端正,如钟一般。咬了一口烧饼,端碗轻啜油茶,又将碗磕在桌上,连续的动作都没使他脊背有一点弯曲。
女子将头偏向茶肆外,这是个十分简单的茶肆,并没有墙,只是用柱子简单支撑的一个供行人驻脚餐食的小铺子。手抚香腮,她望着路上行人,悠然道“受骗的人,总是不知不觉间就上当了。”
穿着华丽紫衣的男子眉头一皱“说得倒是没错,可你要怎样骗那老板呢?!他终究只是个小生意人,你又何必计较这些掉在地上都没关系的小钱?”
女子轻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啊……”红衣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当下对着女子一拱手“姑娘的诈术好高明啊!”
女子回过头,看着红衣“还是你聪明,毕竟看出来了,总比某些自以为聪明博识的人要强!”说着,看向了那公子装扮的人。
想来,这女子要骗的并非是茶老板,而是红衣紫衣两个男子,说什么要还价的,也只是个幌子,她目的只在于让那两个男子受骗罢了,根本没想过要去还价。
紫衣男子一愣“无畏师兄,怎么说?”
红衣男子,正是施无畏没错,此刻无奈道“建洪师弟……蓉蓉姑娘根本就没要去还价,是我等被骗啦!”
被唤作建洪的男子一怔之下,冲着女子瞪了一眼“白话瞎扯,这样小的假话,谁会在意?!”
那女子哼了一声,将头偏向了肆外的行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小瞎话都分不出来,就能把大瞎话给分出来了?真可笑!”说罢,将头扭向一边。
施无畏悠然的叹了口气,看着这一男一女。男子名叫何建洪,乃是长歌门门主的小弟子,长生之法只会一点,动手之能更是差得不行,不过,他博识术数占卜之能,却是冠绝长歌当代。至于那女子,名叫柳蓉蓉,据说是委羽阁的弟子,此派非正非邪,三流小派而已,她自称天下第一诈术师,是真是假不好说,但要论到逃命的本事,她绝对是一流好手,其实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腿脚麻利的女骗子罢了,但她却一定要称呼自己为诈术师,且十分自豪。
说来可笑,据何建洪所说,在来路上,这女子见他打扮富贵,便前来行骗,不料何建洪乃是大派长门之下,见识广博,登时将她看破。女子欲逃,他自然不肯,几番追逐,也毫无成效。气急之下,便从怀中掏出了六壬枣木盒,算准了方位,堵在路口,巧被女子撞入怀中,就这样,便捉住了柳蓉蓉,之后,他怕她去祸害别人,就将她带在身边。柳蓉蓉也不满自己被其捉住,心想着在路上要给他惹麻烦,便也老老实实的跟在了他身后。
远处,城门打开的隆隆声传入了耳中。传入施无畏的耳中,迷离的目光,仿佛回到了那一晚,隆隆闭合的三桃城门。看着面前的两个后辈,不知觉间,自己也从小师弟,变成了师兄。
随无能拦修行,也有十年了。要按俗世年龄,如今,他也到而立之岁了。可毕竟是修行人啊,他的面貌,停留在二十岁,还是甫成年的那种拔健。去年,无能拦也去世了,他活了四百岁,几乎快到七元(注释一)之数了,在长生之人中,也算是长寿的了。毕竟,一般只有六元罢了。玉霄神霄要学的东西,施无畏已然悉数背下了,能否进行操作创新,还待《天心擒雷法》的精深。
他与这一男一女两个后生相遇,是在前天晚上。与其说是相遇,倒不如说是允行。
···
前日晚间。
宝泉山,中疆之涂县外——尘世的一座高山,虽不如崇吾山那般动辄拂云窥天,但在人世中,已经是很高的了。此山因观而得名,在山顶,有一座宝泉观,观又因泉水甘甜而得名。
这座山,也是施无畏的修行道场。因为十五年前久不正的逝去,他对天心宗众人颇为不善,翠首峰除了灵碧茹、各脉镇峰与长老谁也去不得。后来,无能拦羽化之后,他便来到了这里,与其说是游方,换做乞讨更为恰当。不过,谁看到了他的衣服也不会相信他是乞丐,所以总是很难化缘成功,说不得,就只好使些久不正常用的偷盗手段了。
梨花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已经下满三天了。这里的气候就是这样,夏日雨水不断,冬日雪花难绝。山上积雪十分的厚实,足以没过膝盖,即便上山,也要等到天明众人合力分雪才可。
“这下麻烦了!”一个中年道士望着天空愁道,他行走在积雪深厚的山道上,但却只留下了浅浅的脚印,应该,不是个凡人。“我得快点,快点赶回去,不然雪再打下去,封住了山,我便麻烦了。”他这样说着,可问题在于,山路还很长。
有一条近路,不过很危险,那是连同悬崖的一座吊桥,虽然铸造的很牢实,但少有人愿意走。此刻,道人只好向着那吊桥走去,脚步也较之前更快。
如是一刻钟后,这道人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一个两丈宽的悬崖前,这里本有一个吊桥的,却不知为何断了,明明早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我要不要跳过去呢?只有两丈。’道士向身后顾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鬼天气!满眼都是雪,若是滑了脚,可就摔下去了。’
他望着悬崖下方那原本丈许的河面在自己眼中只有巴掌宽,心知若是摔下,必然活不了。
他目前是宝泉观的观主,号做“灵珠子”,准确点说,是宝泉观主号作“灵珠子”。
就在灵珠子发愁时,一个紫衣文生从他身后的树林中出现,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脚底的雪,来到他身旁,低声道“这位仙长,你也要过去么?”
灵珠子身上一个激灵,他正在思索该如何过去,不曾料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上山,旋即行了单手礼“是啊,贫道想要过去的。”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起那文生。
这个时辰,这个天气,这个华服装扮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灵珠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文生将一切看在眼里,将身子转向对面断开的吊桥,传来一阵无奈的埋怨声“这桥断了,太可恶了!”
听起来,他是很生气的。灵珠子望着那断桥叹了口气“早上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如今,已然没办法过去了。”
“真是恼人,这趟白跑了!”文生每说一句,便恶狠狠的向着地上的厚雪层跺去,直到夯实了,才作罢,望着那吊桥怒道“这桥也不知是谁割断的,那么粗的钢索不会这么突然断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人实在是太顽劣了,居然开这种玩笑!真过分!”
灵珠子的脸上闪过不耐之色,只想他赶快闭嘴。按照出家人的仁慈口吻,他说道“也许,那人有自己的难处也说不定。”
文生面上闪过一丝诧色,旋即说道“仙长,你实在是仁慈的过头了,这样可不该。”
灵珠子呵呵一笑,他心中其实很认同这种说法,但依然摇头道“仁慈些好……”
“也是,仁慈些好…仁慈些好啊…”文生颇为感慨的重复了两遍,对这道士说“仙长,山下有座草庐,我上山时,里面的人便拦住我说不能上山,让我与他们一起取暖,我为赶路谢绝了,这番上来之后才后悔的紧。仙长,你要与我一同下去么?”
“不了,贫道不惧这些雪花。”灵珠子嘴上谢绝,心中却百转千回,反复的想着‘山下有小屋么?我怎么一点也没印象?可能是我才来吧,但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
“受寒了总是不好的。”文生道
“呵呵……”道人指着自己浅浅的脚印“有劳施主担心了,这点寒气奈何不了贫道。”
“仙长,您还是随我一同去吧,那里人多,应该安全些,听说这山中常闹妖怪。”文生的脸上透出一股恐惧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