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号,陈大龙先生……」
门诊室前,俏丽护士以着国台语各叫号一次,就见某一老阿伯颤巍巍走进门诊室内,木门随即又缓缓关上,隔绝了众多等着看诊人们的目光。
孟海瞄了眼排排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的众多病患,只见男性占了三分之二以上,大家皆是一脸委靡,甚至有人将自己的脸完全埋在报章杂志中,不愿让人瞧见,有的则坐立难安,好似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唉……他也不想待在这儿啊!实验室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啊……
「孟大少,你想干啥?」猛地,一只猩猩般的巨掌搭上他的右肩膀,将才要起身的人又压回椅子上。
「别想逃!我们可不想再被『厕所里溜鸟的尸体』给吓着。」另一只猩猩巨掌搭上他左肩膀。
遭到两方夹杀,孟海动弹不得,不算俊逸、但却挺顺眼的娃娃脸马上装出无辜笑容。「我只是想先转回实验室看看,马上就回来……」
「甭想!今天非押着你彻底检查究竟是哪儿出了毛病不可!」知道他一回实验室便不可能再回来,右边长得像金刚般壮硕的男人说什么也不放人。
「金刚二号,细胞宝宝不容我们耽误……」
「孟大少,你给我看清楚,我是老大!还有,我的名字叫王雄一,不准再喊我金刚一号。」去!当他们兄弟俩是金刚合体机器人吗?还一号、二号咧!王雄一额上青筋直跳,非常隐忍地纠正。
「没错!我的名字叫王雄二,你别再叫我金刚二号。」完全同意双胞胎哥哥的言论,王雄二露出凶恶笑容。「还有,细胞宝宝有助手在看顾,孟大少你就不必操心了,还是先治疗你的『隐疾』再说。」
「什么隐疾?别说得好像我得了啥不干不净的病!」虽然说来丢脸,但目前他还在修练少林童子功耶!哪有机会去染上风流病。
孟海气呼呼大叫,却惹来一堆可能「身有隐疾」,正等着看病治疗的众多目光狠瞪。
「25号,孟海先生。」就在一片杀人目光狠瞪中,诊疗室木门再次打开,前一位老阿伯懊丧着脸走了出来,俏丽护士随即跟出,叫唤下一位病人。
「来啦!」
不容人脱逃,金刚兄弟一左一右将哇哇大叫的娃娃脸男人给架起,诡笑兮兮将他给拖往诊疗室去……
不会的!不会的!金刚兄弟怎可如此待他?
瞪着眼前冷艳的年轻女医师,孟海悲愤异常,「唰」地自圆椅上跳了起来,扭头对身后无声狂笑的两兄弟愤慨大叫──
「她是女的!你们竟然帮我挂了一个女医师的门诊!」不──他还是在室男,他会害羞啊!
狂叫声一出,泌尿科医师──水滟微微蹙起柳眉,冷漠地看着这个身形颀长,却有着一张可爱娃娃脸的男子。
身为男性病患占了三分之二的泌尿科医师,确实有不少男人在第一次门诊发现是个女性医生时,心中会有如他一般的尴尬与迟疑,但真的这般大声嚷嚷出来的,他还是第一个。
「孟先生,别担心、别担心!水医师经验丰富、医术高明,你不用害臊。」俏丽护士经验老到,马上洞悉他尴尬心理,笑咪咪安抚,「瞧!外头求诊的男性病患这么多,可见水医师的医术是有口皆碑的喔!」
这和有口皆碑没关系!孟海心中羞愤吶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金刚兄弟奸笑开口──
「孟大少,医术不分男女,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金刚一号凉凉堵住某人的亟欲出口的抗议。
「没错!除非你有性别歧视。」金刚二号嘿嘿贼笑,谅他没胆在这女权主义高涨的现代点头承认,否则准备被告死。
「我哪有性别歧视?」才没傻得被扣上大帽子,孟海涨红脸,气急败坏大叫,「我、我害羞不成吗?」虽然不愿承认,但活了一把年纪,除了当年接生的护士和家中老妈,至今还没一个女性有幸见过他的「私人武器」啊!
「有病就该治病,没啥好害羞的!」蓦地,清冷嗓音自从头到尾没出过声、彷佛在看他们演大戏的冷艳女医师口中响起。
啊──糟糕!忘了医师还在,竟然就和金刚兄弟吵起来了。
尴尬看着美艳医生,孟海傻笑地直搔头。「医生,我……我绝不是看不起妳,妳别误会……」
「我知道。」冷冷一瞥,纤细长指微微一勾,示意他坐回圆椅上。
被这么一记冷瞪,不知为何,他心口猛然「咚」地狠狠一跳,先前的迟疑、抗拒再也没胆跑出来造反,彷若犯错的小男孩被老师处罚,不敢多吭一声地乖乖坐回椅子上。
哈哈……水医师的必杀绝招再现江湖!俏丽护士不禁暗笑在心,知道眼前这男人再也不敢作怪了。毕竟那冷得足以让人冻成冰柱的肃杀眼神是如此的恐怖──虽然当事人自己并不知情。
「说吧!有啥毛病?」嗓音淡漠,视线自然而然往「敏感部位」瞄去。
「他在小解时,痛得昏倒在厕所。」金刚一号抢话代言。
「可不是!连拉炼都来不及拉上,害我们一冲进厕所就看见某人在厕所溜鸟的尸体。」恶……那可怕的画面,绝对不想再目睹了。
「你们不说话会死吗?」被人彻底泄底,孟海怒声叫骂,同时转头对水滟请求。「医生,我要求清场。」
「哈!你以为自己在拍露点写真集啊!」金刚兄弟不愧是双胞胎,默契之好就连音调的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也一模一样。
确实该清场!这三个男人凑在一起实在太吵了。
水滟连话也懒得多说,一个眼神示意,俏护士马上心神领会,不顾两只大金刚的抗议,笑咪咪的将他们给请出诊疗室。
眼看闲杂人等都不在,总算还给她清静的诊疗空间,水滟神色未变,开始专业问诊──
「小解会痛?」
「是。」
「有血尿吗?」
「有一点。」
「还有啥其它不舒服的症状?」
「有时会恶心、想吐。」
「排尿时顺畅吗?」
「滴滴香醇,意犹未尽。」
闻言,她低头记录病理症状的脸终于抬起觑了他微红的娃娃脸一眼,冷淡的眼眸快速闪过一丝类似好笑的兴味,只是美丽脸庞依旧面无表情。
「把裤子脱下。」
「啊?」涨红着娃娃脸,他偷觑一旁的俏护士一眼,尴尬地搔着头。「我……我要求一点隐私。」
见他偷瞄的表情,水滟知道不少男人确实会很害羞,当下纤指往旁边一比。「去那儿吧!」
孟海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就见角落处放着一张诊疗床,前面还有幕帘可以拉上,保留病人的隐私,当下心中一松……唉!虽然还是会被女医生给看个精光,但至少逃过护士的「参观」了。
认命地走到诊疗床前,他飞快将幕帘给拉开,将自己完完全全遮掩的一丝不露,就怕走光。
眼见他好笑行为,俏护士偷偷和医师咬耳朵。「水医生,这男人真是龟毛耶!也不想想我们『阅历丰富』。」
闻言,水滟没多说什么,反正行医这些年来,男人们形形色色的反应,她见多了。
「医、医生,我好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后,幕帘后的人终于结结巴巴地出声了。
俏护士闻声偷笑,水滟则迅速掀开幕帘走进去,直到不久后,她又闪了出来,飞快坐至桌前,在计算机内输入一串的数据。没多久,孟海也衣衫整齐的走了出来。
「孟先生,你平日是否有憋尿习惯,而且很少喝水?」一见他走近,水滟马上提出自己的推测。
「憋尿?少喝水?」苦恼地想了许久,实在没啥记忆,他只好耸耸肩。「大概吧!医生,我到底有啥毛病?」
「孟先生,你得多喝水才行,我怀疑你得了尿路结石。」
「尿路结石?」孟海傻眼。不会吧!他竟然会得尿路结石!
「当然,这是我的推测,还要先做一些检查才能确定。」不将他的惊愕看在眼里,水滟依然波澜不兴继续道:「我会安排你等会儿做一连串的检查,一个礼拜后来看报告,可以吗?」
「可、可以。」孟海还处在震惊中,一脸茫然。
「好,我会开一星期的止痛药给你。现在请你到外面等候,等会儿护士会拿单子给你。」冷淡的嗓音充分表达出诊疗已完毕。
点点头,他恍惚地开门走了出去,却马上被金刚兄弟给一左一右包抄起来。
「孟大少,你究竟得了啥隐疾?」金刚一号迫不及待追问。
「尿路结石。」万分悲戚道出自己的毛病。
「哈哈……」蓦地,金刚二号不顾旁人诧异眼光,爆出连串狂笑。「孟大少,我是知道你出生时,老太爷请了个算命师来给你批命,结果算出你命中缺水,但我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缺法啊!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我也没想到……」不爽地看着某号金刚笑得太过分,孟海阴狠转头对另一号金刚下令。「金刚二号,从今天开始,实验室厕所加装密码,不准金刚一号去上,就让他也憋出尿路结石吧!我需要有人作伴。」
「孟大少,你又认错人了!」金刚一号吼声如雷。「我才是老大,刚才笑你的是老二,你眼睛到底出了啥问题?亏我们从小玩在一起,你却没一次认对人!」
「又错了?」孟海瞠大了眼,娃娃脸上净是不敢相信。
怪了!这对金刚兄弟到底是哪儿有毛病,让他看了三十年却依然分辨不出谁是谁?
好累!
步出医院大门,冬季湿冷的刺骨寒风迎面吹来,水滟不自觉拉紧外套,疲累的身躯只想快快穿过马路,钻进医院对面一家简餐店,享受一杯热烫、足以温暖身心的浓汤。
「水医师,等等我──」蓦地,一道略显刺耳的男高音自后头追来。
当作没听到,高挑纤细的身形有意无意地加快了脚步,「饥寒交迫」的此时,她没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自命风流、纠缠不休的「番人」。
「水医师,妳没听见我叫妳吗?」一只修长、白皙大掌自后面捉住她手肘,也让她不得不停下急促步伐。
真烦人!
微微蹙眉,她冷静回身看着一路追上前来、忙喘着大气又要装出潇洒悠然样的外科医生──张明宏。
「张医生,有事吗?」清冷的嗓音有着显而易见的疏远。
奈何长得还算俊逸,在医院颇受女医生、护士欢迎,是众多女人眼中最佳金龟婿的张大医师,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懂,完全不顾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冷流,径自勾起一抹自以为天下霹雳无敌帅的微笑。
「水医师,妳刚看诊完,还没用饭吧?恰巧我也是,不如我请妳去吃个饭。」张明宏桃花眼强力放电。
「谢谢,不过不用了,等会儿我有事。」不着痕迹挣开抓住手肘的大掌,水滟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她已经被他纠缠许久,不管摆出多冷淡的态度,这个人还是硬要巴上来,简直令人厌烦。
「吃个饭不用多久的!我知道有家餐厅不错,我带妳去品尝看看。」自命受众女爱慕的他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被拒绝,直接将她的婉拒当作欲迎还拒。
这个人究竟是哪座深山跑下来的「番人」啊?这些日子,她冷淡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就算他受到众多女性欢迎,不代表她就爱啊!
他想放电、花心、迷晕一票女性尽管去,但她不想成为那票女性其中的一员。
「张医生,真的不用了。」转身就走。
「水医生……」出手再抓人。
「你──」冷不防又被抓住,水滟神色一沉,正欲怒斥他放手时,一道愉悦得过了火的好听男中音突然插进来。
「水滟,我知道迟到是我的错,但妳别因为恼我就故意和别的男人约会啊!」硕高的身形故意插进两人之间,挤开张明宏那只抓人的毛手,孟海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大眼加入战局。
呵呵……事实上是他做完一连串检查后,才走出医院大门想找家餐馆填饱肚子,谁知就让他瞧见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正在纠缠他的主治医师。
如果两情相悦也就算了,但偏偏人家女方一脸的冷淡、厌烦,而这个自命风流的男人又不识相,死缠烂打的,他身为男人,当然要挺身而出解围,捍卫一下男人的素质,免得让不入流的人给拉低水准。
「你……」这个人不就是早上来求诊的孟先生吗?水滟认出他来,正要斥责他的胡言乱语时,却突然瞅见他背对着张明宏,朝她眨了眨狡黠大眼,霎时心中了然,淡漠不语的任由他去发挥。
「你、你是谁?」半途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张明宏神色铁青质问。何时水滟有这么一号追求者,他怎么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叫孟海,不知先生贵姓?」嘻皮笑脸地主动握住先前才被挤开的大手,用力摇晃着,好不真诚。
「张明宏,长华医院的外科医生。」带着骄傲、得意的语气,好似自己的身分、职业都高人一等。
「哦──原来是张医生,真是久仰大名。」眸底闪着兴味笑意,孟海很兄弟地拍了拍他肩膀。「多谢张医生在我还没来时陪水滟聊天,下回有空务必让我请你吃顿饭。至于现在,我和水滟约好要单独约会用餐,所以先走一步,不好意思啊!」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却飞快地抓着看他演戏的水滟转身闪人了。
「喂,你……」张明宏就算再怎么不识相,也不可能硬追上去要求来个「三人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
不过……那小子到底是打哪儿杀出来的?
那张娃娃脸瞧起来顶多二十三、四岁,就算想追求医院出名的冰山美人,她应该也看不上眼吧!
和他这种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相较,那种毛头小子简直就没得比,任何一个有眼光的女人都不会选择初出茅庐的穷酸小子,更何况是水滟呢?再怎么比,他都比那毛头小子强。
想到这里,张明宏信心满满地笑了。
「水医师,不好意思,还让妳陪我吃饭。」点了一份招牌烩饭,孟海满脸的笑,看不出对方才之事的好奇。
「不!反正我也饿了。」摇摇头,水滟懒得看菜单,也点了和他一样的餐点,漂亮眼眸则直勾勾凝睇着他。「为何要帮我?」
「咱们是同事,发挥同事爱很正常啊!」再说她是他的主治医师呢!若让主治医师心情不好,病人也不会有啥好处的。
「同事?」淡然的眼眸有些诧异,不解他的说法。
「我们同样都在长华医院工作,当然是同事。」塞了满口的烩饭,他鼓着腮颊说道,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出来很饿了。
「你也是医护人员?」柳眉微扬。
「算是。」继续埋头苦吃。
「我没见过你。」淡然的嗓音让人几乎察觉不出她的质疑。
长华医院医护人员众多,她虽不敢说每个都认识,但大伙儿多少也会打过照面,略有几分印象,但他却是完全没见过。
「我在另一栋大楼工作。」很神奇的,冷艳脸庞虽然波澜不兴,孟海却听出了淡然嗓音中的质疑,当下大手一比,指向窗外对面位于医院旁的另一栋大楼,笑得极为诚恳地解释。
另一栋大楼?
那可是长华医院另外设立的研究大楼,里头有各科医学的研究实验室,设备先进完善不说,网罗的人才更是医界、生物科技界中的佼佼者,专心致力于各类疾病的研究,冀望能对医学有所贡献,里头研究小组成员所发表出来的医学论文颇受国内外医界的注目呢!
而他……是里头的研究成员之一?
看起来才二十三、四岁,就算只是某研究小组的助手成员,也太年轻了,实在不像啊!
水滟惊讶地瞧着他,心中不免感到疑惑。「你看起来不像……」话声一顿,惊觉到自己以貌取人的无礼,她猛然噤声,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听出她的未臻之语,孟海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脸皮,吶吶解释,「水医生,我三十岁了!」唉……真糟!这张娃娃脸常让人误解,有时甚至还被误会为未成年呢!真惨啊!
「你……保养真有方!」被看透心思,水滟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以淡淡的口吻说着玩笑话。
「是啊!欧雷都用喝的。」耸着肩,他好无奈。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却时常被误认为毛头小子,实在没啥好骄傲的。
「你做哪方面的研究?」转回原先话题,她对于专业问题较有兴趣。
「血液干细胞。」孟海咧嘴灿烂一笑,娃娃脸更显年轻。
原来是干细胞研究小组的助理人员哪!
长华医院的研究小组皆是国内外菁英所组成,能当小组主持人的人,都是那方面领域的权威,年纪大概也都不小,以他三十之龄,在里头只能算是小菜鸟吧!
直觉以为他是个研究工作的助手,水滟点了点头,随即柳眉轻蹙。
「既然你也是医界之人,怎么会轻忽健康,让自己身体出了毛病?」照道理说,长华医院专业研究小组成员的人,每个皆具备有医生资格,所以他应该也是个医生!既然是个医生,怎么会将自己搞成这样?
「就算是最高明的医生,偶尔也会生病啊!」摸摸鼻子,小声咕哝抗议,孟海觉得自己像小学生一样被训斥了。
微微一窒,水滟发现自己竟迥异于平日独善其身的原则,对他起了超乎寻常的关切,当下心中讶异自己的异常,嘴上也不再多问了。
「呃……妳生气啦?」察觉她突然的静默,孟海不知所措地搔着头,以为自己小小声的抗辩惹恼了她。
「不!」摇摇头,她平静无波淡淡地道:「只是觉得那是你个人私事,我本来就不该多问。」她不喜欢旁人来探问她的私事,当然也不愿意去探究别人的隐私。
「没这么严重啦!」娃娃脸咧开大大的笑容,孟海倒没想那么多。
水滟只是轻「嗯」了声,不再多话,低头吃着自己的烩饭。
未久,两人用完餐,来到柜台准备付帐之际,孟海瞧见她打开皮包要拿钱的动作,当下连忙阻止。
「水医生,妳别付帐,这顿饭我请!」
「这怎么行……」她摇头,不想欠人情。
「当然行!」打断她的话,孟海玩笑道:「我没啥机会请小姐吃饭,求妳给我这个机会吧!」顿了顿,又佯装严肃。「和小姐一起吃饭,到柜台付帐是男性的尊严!妳若坚持不肯,岂不毁我一生清誉?」
虽知是玩笑之语,但听他说得这般严重,水滟也不好再坚持,当下收回皮包里准备拿钱的手。
见状,孟海咧嘴一笑,修长大掌往裤袋一掏,脸色却在瞬间僵凝……
「怎么了?」见他大掌探进裤袋老半天没动静,水滟眸底扫过一丝疑惑。
「呃……」尴尬干笑,娃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水医生,我能不能先跟妳借个五百块?」糗了!糗了!身上竟然没有半毛钱,连自己的饭钱都付不出来了,还敢说要请人,这下真的糗大了!
「咦?」微讶了声,瞅着他红白交错的尴尬神色,水滟想通了,突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实在有够夸张,向来冷然的表情不由自主绽出一抹轻浅笑意。
被她忽然绽露的清雅浅笑给震慑住,孟海只觉心口像被火车头给狠狠撞了一下,隐隐似乎还能听到「咚」地一声,霎时心跳失序,莫名口干舌燥、脸红耳热起来……
耶!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奇怪的生理反应?只是看到她一闪而逝的笑颜而已啊……真是怪了!
涨红着脸直搔头,孟海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只能愣愣盯着她,吶吶无法成言。
见他突然涨红了脸,以为他是因出糗而不好意思,水滟又是轻轻一笑,清雅淡声道:「没关系!这顿饭我请,算是答谢你刚才的帮忙。」话落,掏钱付帐。
闻言,孟海脸红加剧,生平虽干过不少糗事,但从没一次像现在这么感到丢脸、懊丧过,恨不得立刻从人间蒸发,一时间局促难安至极。
付完帐,水滟难得好奇。「你身上没带钱,方才怎么付医药费?」
「是金刚一号、二号去处理的。」窘红着脸,他老实招出。
唉……除了工作之外,生活上,他向来大而化之,平日时常丢三落四的,金刚兄弟可以说是他的另类保母,专门防止他闹出像如今这般的笑话。
金刚一号、二号?水滟心下微愣,随即想起方才陪他看诊、如熊般的双胞胎兄弟,登时明了了。
呵……这男人,似乎有些脱线外加生活小白痴哪!
忍俊不禁,她又失笑,惹得孟海更加尴尬,脸上朱红逐渐加深,心下更是悲哀狂嚎──
呜……完了!完了!一世英明尽毁,他未来还有啥面目来看诊啊?
第二章 天色向晚,夜幕低垂,历经英明尽毁的「借钱」事件后,孟海只觉心中的寒冷比外头的刺骨冷风更加森寒,万分沮丧地回到家门,才踏进暖气运作、温暖宜人的优雅客厅,一道威严的老嗓便随之响起──
「阿海,你过来!」
「爷爷。」抬眼就见自家爷爷精神奕奕端坐在沙发上,好似已经候他许久,孟海娃娃脸上不禁绽笑,连忙来到老人家身边坐下。「您今天精神真好,是不是有啥好事让您开心啊?」
「还有啥事好开心的?」孟老爷子眼一瞪,虽然枯瘦、但仍有力的老手一把抓住他,威严的嗓音隐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惊惶。「你今天在医院检查些什么?是不是身子有啥不适?」
「爷爷,您在我身边安插间谍啊!怎么我才去看个诊,您就马上听到风声了?」孟海闻言不禁笑道,调侃自家爷爷不出门便能知孙儿事。
「医院是我创办的,院长是我任命的,你这孩子有啥风吹草动,王院长敢不飞快向我报告吗?除非他院长大位不想坐了!」孟老爷子冷哼,随即凌厉中隐含忧虑的老眼又扫向他。「少和我打哈哈,老实说,你哪儿不舒服了?」
唉……早该知道是王伯伯打的小报告!
孟海颇为无奈,但心中明白老人家的不安,当下安慰地搂着自家爷爷削瘦的肩头,眨眼逗趣笑道:「爷爷啊!既然王伯伯都向您报告了,我上哪一科看诊,想必您也很清楚吧?」
横睨一眼,知道孙儿故意逗自己,孟老爷子好气又好笑。「你别告诉我,你染上了啥风流病?」
「我是那种风流鬼吗?」佯装愤恨不平地抗议,随即又哀声叹气。「爷爷,我出世时,您请来帮我批命的算命师真的挺准的哪!」
「你这孩子又扯到哪儿去了?」不懂他在扯些什么,老嗓忍不住笑骂。
「唉……」悲凉叹了口气,孟海一脸可怜兮兮。「爷爷,其实我得到尿路结石。瞧!算命师说我命中缺水,真的挺准的吧!」
「怎么会?」孟老爷子也有些傻眼,怎么也料不到他会去得到这种症头。
「怎么会?就是得了,我有啥办法?」肩一耸,两手一摊,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哪!
「我看你再详详细细地做个全身的健康检查好了!」想了想,孟老爷子有些不放心,怕他还有啥毛病没发现。
「不用了!既然已经知道是啥病症,就别浪费医疗资源了。」孟海摇头拒绝。
「医院是我们家开的,还怕啥浪费?」啐骂一声,老人家径自道:「干脆我让王院长组个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帮你彻彻底底检查个仔细。」
「爷爷,您别逗了!您这样一搞,别人岂不怀疑我的身分?这样一来,我窝在孟氏集团下的长华医院里的平静生活,可不就要被破坏了?」极力反对,孟海向来崇尚低调、平静的生活。窝在医院研究小组这么多年了,直到今天,除了金刚兄弟外,就只有王院长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孟老爷子还有话讲,却被孟海给一口截断,就见他笑咪咪道:「其实自行看诊也不错,我目前看的这个泌尿科的主治医师还挺好的。」只不过是个女的,让他好生尴尬就是了。
见孙儿坚持,孟老爷子只好顺从,目前心里只关心一件事儿。「你结石的状况严不严重?」
不敢说自己小解时痛到昏倒在厕所,孟海摸着鼻子嘿嘿干笑,「应该还好,等一个礼拜后看报告就知道了。」
「还要这么久?」皱眉,不满这种医疗效率。
「我说爷爷啊!一般人都是这样的啦!」禁不住失笑,觉得自家爷爷因为拥有医院,看个病或做个健康检查都有专门一组医生服务,特权享久了,都不知「民间疾苦」了。
「就偏你要做一般人!」孟老爷子忍不住嘀咕唠叨,不满他有特权不享,但在瞧见他眼下的疲惫之色,马上又忙着挥手赶人。「去去去,快去洗个澡,早点上床休息,别让自己累着了。」
「遵命!」逗趣地行了个童子军礼,孟海笑着起身,回房洗澎澎去了。
眼望他身形消失在房门后,孟老爷子不禁轻声叹气……
这孩子会健健康康直到老吧?
会吧?会吧?他不想再次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啊……
翌日。
研究室内,细胞宝宝在显微镜下卖力表演,奈何原本该细心记录下一切的人却完全不捧场,径自出神发呆……
水医生,我能不能先跟妳借个五百块……
没关系!这顿饭我请……
你身上没带钱,方才怎么付医药费……
是金刚一号、二号去处理的……
「老大,你看孟大少是否中邪了?」研究室的另一端,金刚二号──王雄二偷瞧了发呆的人许久后,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地对自家双胞胎兄长咬耳朵,做出合理的怀疑。
「叫你少看一些灵异节目还不听,满脑子怪力乱神!」啐骂横瞪自家弟弟一眼,金刚一号──王雄一这才慢条斯理的吐出精辟见解。「我看是撞鬼了。」
「呿!中邪和撞鬼有啥不同?」大脚奉送,王雄二唾弃开骂。
「你敢踢我?佛山无影脚伺候!」连续飞踢。
「踢你又怎样?看我逆虾形固定的厉害!」
霎时,眼看两大金刚就要干起他们人生中第五千三百九十二次的架之际,蓦地,一道悲绝哀嚎就从某人口中狂啸而起──
「哇──」想起昨日的丢脸糗事,孟海禁不住沮丧地抱头鬼哭神号。
「吓!孟大少起乩了,快问明牌!」干架的气势被那声鬼叫给逼退于无形,金刚兄弟默契一级棒,异口同声嗤笑道,连眼色也不用使,一左一右将他包抄。
「孟大少,有啥苦恼,尽管找哥哥诉苦,哥哥是有接受过张老师训练的!」王雄一语重心长拍着他的肩,一脸「我都了解」的表情。
「可不是!哥儿们,有啥话不能说的?来!把你的心事说出来,哥哥们替你计量、计量。」粗壮熊臂哥俩好地勾上他的脖子,王雄二诡笑不已。「如果你真中邪要报明牌,我也不反对,若中了大乐透,我会分你一半的。」
「屁话连篇!」横睨自家弟弟一眼,王雄一毕竟较为稳重,玩笑神色转为正经。「孟大少,今天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发呆,对细胞宝宝一点也不专心,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料到自己的出神、反常全落入别人眼中,孟海娃娃脸蓦地涨红,尴尬万分,吶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耶!」瞧他突然脸红耳赤,王雄二怪笑调侃。「孟大少,你偷想女人啊?不然脸红个啥劲?」
被一语刺中,娃娃脸上朱红加深,一双眼左右上下胡乱飘啊飘的,就是不敢和两兄弟对上,深怕方才的心思被看穿。
「不会吧!真让我给说中了?」惊觉他不驳反羞,脸红涨成猪肝色,王雄二狂笑欢呼,「不得了了!我们的孟大少终于开窍思春,要转大人了!快快快,快让老太爷买下三大报头版广告祝贺一下!」
「金刚一号,你吵死了!」老羞成怒,孟海红着脸横眼瞪人。
「孟大少,我才是老大,你又记错仇了!」无辜被记恨的王雄一额头挂着三条黑线吼人,很想把某人拖去眼科做最详尽的检查。
「又错了?」孟海不敢置信,随即抱怨嘀咕,「你们俩没事长那么像干啥?」
「同卵双胞胎还能长得不像吗?是你有毛病才对!就算双胞胎长得再像,有人看了三十年还分辨不出的吗?」如雷吼声又起,王雄一气到没力,懒得在此事多做争执,反正争执了三十年,某人那双眼依然坚持「畸形」下去,没用的!是以,话锋立即一转。
「来吧!赶快告诉哥哥们,你的反常究竟为哪桩?不会真在想女人吧?」
故意扯开话题又被转回,孟海眼神又开始乱飘,却被金刚兄弟识破,当下左右各出一掌,将娃娃脸给硬生生夹住,两颗大头双双凑到他眼前,异口同声咭咭怪笑──
「是哪个女人这般幸运,闯进咱们孟大少『独守空闺』三十年的纯洁心灵啊?」
「什么独守空闺?当我深闺怨妇啊!」白眼抗议。
「孟大少,少来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兄弟俩不上当!」金刚兄弟再次不约而同诡笑逼问。
呵呵……他们三人打小就玩在一起,只要有人屁股一翘,另两人便知要拉屎,彼此了解得很,哪会让他就这样扯开话题蒙过去。
眼见打混不过去,孟海尴尬地直搔头,神色有些别扭。「其,其实没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啥?」眼看他「就是」了老半天没下文,王雄二迫不及待瞇眼逼问,受不了他的拖拖拉拉。
「就是昨天我去看诊的那位水医生……」
「你煞到人家了?」等不及听完,王雄一打断他的话,笑得好暧昧。
「哪有!」下意识否认,摸着鼻子尴尬糗笑。「只不过昨天我做完检查后,在你们回到研究室,而我正离开医院准备回家时,刚好遇上了水医生……」
当下,他将昨日的糗事一五一十道出,甚至还将自己瞧见水滟笑容时的奇怪反应全招出来,末了,忍不住再次抱头哀号──
「一世英明尽毁!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我以后哪还有脸回去复诊?」光是想到水医生可能拿他当笨蛋看,他就莫名地觉得万念俱灰。
闻言,金刚兄弟瞠大了眼,彼此互觑一眼后,双双露出诡谲笑容来。
「孟大少,你说你昨日瞧见美人绽笑后,心头就小鹿乱撞起来,而且还口干舌燥,脸红耳热?」王雄一率先笑问。
「呃……我觉得用火车头乱撞来形容会更贴切。」小鹿乱撞太轻微了,孟海觉得自己的症状更严重一些,不禁出言纠正。
不理他的纠正,王雄二笑得古怪至极,紧接着又问:「然后你今天又忍不住会发呆出神,满脑子都是人家的身影?」
「好像是这样。」搔头承认,娃娃脸又赧红了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没这样过的……」
此言一出,就见金刚兄弟互瞄一眼,大掌很有默契地各自往他左右肩头一拍,佯装出满脸的悲凉──
「孟大少,你终于动了凡心了!」狂笑声猛然爆起,王雄一笑不可遏。「恭喜、恭喜!我还以为你是和尚来转世的咧!」三十年来没动过凡心,世间少见啊!
「善哉!善哉!这位施主,你已涉入红尘,还俗吧!」另一道狂笑紧跟着响起,王雄二笑得几乎快掉泪。「我说孟大少,请你帮帮忙,别那么呆好不好?连自己对人家有好感都搞不清楚,这样怎么追人家啊!」哈哈哈!笑死人了!
「我、我对水医生有好感?」孟海闻言感到震惊,血气直往脸上冲,好似快燃烧起来了。
「说好感算轻微了,也许说喜欢或暗恋上人家会更恰当!」爆笑横睨,王雄二快被某个除了研究工作外,凡事都有点脱线的人给打败了。
「暗、暗恋?」反被惊吓住,孟海结巴了起来。「怎、怎么可能?我……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孟大少,你没听过一见钟情这句话啊!或者你要说她对了你的味,还是说你终于找到你的肋骨,都可以啦!」王雄一大笑接腔,乐不可支的鼓励。「三十年来第一次,好好加油哪!」
而王雄二则直接付诸行动,跑到计算机前敲了几下键盘,不一会儿工夫,印表机运作起来,随即他拿着刚印好的一张看诊表又奔回来。
「喏!这是水滟医生的看诊表,刚好这个时间她要下诊了,去制造个不期而遇的机会吧!」将看诊表塞进还处于惊愕当中的人手中,紧接着大脚一踹,便把他给踹出研究室外,当着傻眼的人面前将门给甩上落锁,任由外头的人怎么捶门也不理。
「干得好!」当哥哥的忍不住给弟弟赞美。
「好说!好说!」当弟弟的好不谦虚。
当下,两兄弟得意地互相击掌,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呵呵!某人活了三十岁才情窦初开,也算是奇葩了!
呃……他真的喜欢上水滟医生、暗恋上水滟医生吗?这怎么可能?他们昨天才认识而已耶!
可是金刚兄弟应该不会拿他开这种玩笑!
再说……根据他种种异常的反应,都和金刚兄弟只要一思春就会出现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他是真的对水滟医生思春了,是吧?
搔着头暗自思忖,被赶出研究室的孟海,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憨笑,果然遵照金刚兄弟的建议,牵着一辆黑色铁马来到隔壁医院大门处,傻呼呼地吹着寒风等候,很脱线地没想到自己可以直接进去门诊处找人。
等着、等着,就在他快被冻得流出两条鼻涕之际,忽然扫见一抹纤细身影缓缓自医院大门内出来,当下,他踩着铁马急急忙忙迎上前去。
「水、水医生!」结巴喊人,他骑着铁马非常准确地停在水滟身前,娃娃脸上净是不好意思的糗红。
「是你!」乍见是他,水滟冷然的眼眸迅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惯有的沉静,点头淡声道:「真巧,又遇上了!」
尴尬点头,不好意思说自己特意等候,生平没追过女人,孟海搔着头不知怎么打开话匣子,最后只能笨拙问道:「妳、妳刚下诊吗?」
「嗯。」轻应了声,向来淡漠的性情让水滟正想礼貌性的告辞之际,却又听他开口了──
「我、我刚好也要回去,顺便……顺便送妳一程,好吗?」话说得结结巴巴,脸庞又红得像要燃火,让人一看就知有古怪。
这人纯得像单细胞生物,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沉沉瞅他一眼,水滟敏锐察觉到他似乎对自己有好感,当下摇头正想拒绝之时,蓦地,眼尾余光瞄见了医院大门内,张明宏正快速朝自己方向奔来,不由得立即改变主意。
「好!」话声一落,她迅速坐上铁马后座。
「耶?」惊疑一声,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料到却进行得这么顺利,孟海反倒吓了一跳,一时竟呆愣住。
「还不快走!」见他不动,水滟急急低声轻斥。
「哦!」倏然回神,孟海总算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踩着铁马,使足吃奶力气加速前进,眨眼间就载着她混入车阵中。
就在此时,张明宏已奔了出来,却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们身影远去,咬牙懊恼自己慢了一步。
事情……是怎样来发生的?
下意识地翻动着烤肉架上的肉片,孟海搔了搔头,有些茫然不解地回想着……
啊!是了!先前,他载着水滟医生离开医院,哪知才骑过转角,她就要求下车,并说自己家就在附近,只要散步回去便行,害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停车让她下来。
本以为就此丧失「香车载美人」的机会,哪知一对热情过了火的中年夫妇却突然从后头冒了出来,看见水滟医生和他在说话,不由分说的,手上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就往他脚踏车后座上放……
「阿滟,妳下诊啦!我和妳爸才刚去买完烤肉的东西正要回家,没想到正巧遇上妳!走,快回家,今天我们要烤肉……」中年妇人眼儿瞇瞇笑道,拉着水滟径自走在前头。
「年轻人,你是阿滟的朋友吧?你们认识多久了?来来来,我们家今天要烤肉,难得正好遇上,一起来吧……」中年男人笑得热络,押着他牵着脚踏车帮忙载东西,紧跟在水滟和中年妇人后头。
就这样,他和水滟医生一路上完全没机会打断中年夫妇的滔滔不绝,被半挟持的拐进一条老巷,在两旁都是没有改建、家家户户有院落的老房子中,走进了某一家院子里绿意盎然、花团锦簇,建筑则混合着日式风格的平房院落里。
很显然的,热络的中年夫妇是水滟医生的父母;而他,则是莫名其妙的被留下来,一起参加人家的家庭烤肉活动。
再次搔了搔头,孟海觉得情况有些好笑……水滟医生的性情一看就知很淡漠,可却有一对与她完全相反、亲切热情的父母。
「你头皮很痒吗?」蓦地,一道清冷男嗓骤然响起。
「呃……不会啊!」抬头对上一张神色冷淡的俊逸脸庞,孟海微红着脸回答。
直到十五分钟前,水家的大儿子进了家门,他这才知道,水滟医生有个同她一样冷淡性情的哥哥,只是……一对天性热情的夫妻,为何会生出两个性格和他们完全回异的儿女?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人家不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吗?怎么他们水家偏偏不是这样?
「那就别动不动乱搔头,我不想吃到雪花片片的加料烤肉!」淡然的嗓音却吐出毒语,水辰一脸的面无表情。
「呃……抱、抱歉!」原本无意识搔头的手缓缓落下,孟海好不尴尬。
「阿辰,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样?」一旁,亲切热络的水母,嘴里忙着斥骂自家儿子,末了,还急忙对孟海致歉。「阿海啊!我家阿辰就是这种死人个性,也不知是法医当久了还是怎地,总之,你别放在心上啊!」
「就是!就是!阿海,我家两个孩子都是这种冷飕飕的个性,你当被冰块给砸到就是了,千万别介意!」水父帮腔附和,笑呵呵化解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