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脸上难得有一丝惊讶。
“Kunimitsu,怎么了?”美丽的女孩跑过来,摇着恋人的手臂,撒娇似的问。
“刚才站在我身边的那几个人......”手冢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吗?”
“Kunimitsu你怎么了?这里明明自始自终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迷迷糊糊被冷风吹醒的时候,隐隐绰绰嗅到一丝杂着浓重的霉味的淡淡的青草香。不二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隐约记得自己是被挟持了。他向四周看了看,这大概是郊外的某个工厂的地下室,这里的环境非常糟糕,空气又湿又冷,墙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霉菌,甚至是苔藓;里面的机器显然是废置已久,早已完全被锈蚀,顺便做了蜘蛛的爱巢。
旁边是一个大概跟他一样被当做人质抓来的女孩。大约是被窸窣的轻响声惊动,那女孩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这是一个正值韶龄的美丽少女,浅灰色的眼睛,金棕色微微曲卷的披肩长发,像极了姐姐由美子。成功地逃离了警方的追捕,这些人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下一步就该是杀人灭口了吧。
大概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那个女孩将头埋在膝间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地靠着墙坐着。
坐以待毙是不行的,不二看了看自己,虽然手机什么的早就被搜走了,但是所幸那些人并未限制他的行动。
“ねぇ,你还能走吗?”
女孩不确定地抬头,木然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不二无奈,只好重复了一遍。
少女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这个地下室并不大,不二一扭头,就看到了位于自己身后的布满赤铜色铁锈的门,他试着摇晃了一下,虽然锈迹斑驳可纹丝不动,看来是有够厚重的,想从这里出去似乎是不太可能。他将目光投向唯一的窗户,勉强可供一个人爬出去,可惜太高,下面又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着力之处。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这个时候来的.......只怕是........
果然,门被重重地推开,发出怪异而刺耳的响声。几个实枪核弹的男人鱼贯而入。
“既然已经摆平了那些废物警察,这两个留着也没用了,不过做掉之前倒还是可以好好玩玩......”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缓缓地说道,言下之意很明确。
他身后的几个人随即扑过来,“啊啊啊-------”那个女孩尖利地叫着,被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
“住手........”不二只觉得气血上冲,似曾相识的情景在脑中极快地闪过。他想站起来,背后却猛地被重重一击,他一个踉跄,半跪了下来。
面前的男人一把揪住他的头发:“乖乖地坐着吧,一会就送你去见上帝。”顺势一推,体型等各方面的悬殊令少年立刻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跌在地上。
“这小子也是个美人呢,可惜是个男的!”另一个人猥琐地笑着。
“救命啊!!不要------”惨叫声宛如魔咒一般,越来越清晰地在脑中回放,一遍一遍回旋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大网,紧紧地将他缠住,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过来--------,救救我,Syusuke!Syusuke!Syusuke--------”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喊我?头好痛,不二用力地捂着头,蓝色的眼睛开始染上了一丝妖异的赤色,渐渐地布满整个瞳仁。脑袋中像是有什么裂开了一般,熟悉的影像.......由美子姐姐?
有什么渐渐清晰起来-------高一那年,家里只有他们姐弟三人,由美子姐姐正在为一旁看书的他和裕太削苹果。那一晚,他们遇到了入室抢劫,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令那些人起了歹意,那时候,姐姐就是这样凄厉地叫着他的名字。不二恍惚记得自己顺势拿过水果刀捅过去,血流了满地,一望无际的红色湮没了他.......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姐姐会那么悲哀地望着他,为什么裕太要哭?那么坚强的孩子......哭了?
.........
“向井老大,这小子的情况有点怪!”负责看守不二的男人皱皱眉,向旁边喊道。
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空气似乎开始变了,气流冰冷而凌厉,带着一丝肃杀。
不二突然抬头,先前湛蓝的双眸变成了妖冶至极的焰红色。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却令两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穷凶极恶之徒伶伶地打了个寒噤。
“混蛋,看什么,杀了他!”向井急吼道。
“啊?哦!”那人忙反应过来,拿起枪对着不二一阵疯狂的扫射。
“解、解决了吗?”扬起的烟尘后看不到少年单薄的身影,那人还没来得及喘息,被脖子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惊的忘了魂。不知何时,那个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纤细的手指轻扬,一连串的子弹掉下来,砸在地上声音并不响却令他们心惊肉跳。
能用手接住子弹,这究竟是怎样非人类的速度?!
“やれやれ,还真是惨不忍睹啊!”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尸体,涣散的瞳孔中浓缩着最后一刻极度的恐惧,从腔子里流出的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地下室。不二半靠在墙上,血染透了浅蓝色的衣衫。执事半真半假地叹道。
“まったく,比之恶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威廉嫌恶地皱了皱眉。
塞巴斯蒂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昏厥的少年身旁,轻轻抱起了他。
“抱歉了,各位,我先走一步,剩下的就拜托两位处理了!”
“セバス-----チャン-----(升调)!你怎么可以抛下人家........”格雷尔像皮糖似的粘了上来。
“格雷尔先生,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的,对吗?”塞巴斯蒂安说道,声音柔的格雷尔骨头都酥了。
“是.......嗯.......”脸红中的某只。
“那么,你会将这些‘尸体’处理得很好,对吗?”
继续脸红,做害羞状的某只,根本顾不得他说了什么,悉数点头。
“那就好。对了,顺便提醒两位一句,你们应该知道被吸血鬼咬过的人的下场吧!”
“只不过会变成低级的吸血鬼而已,在那之前,我会把他们的灵魂回收完毕,害虫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威廉冷冷地说道。
“好像是这样不错,但是,吸血鬼和吸血天使还是有差别的哦!被吸血天使咬过的人类会在十分钟内变成最低级的嗜血僵尸,而和嗜血僵尸有过接触的人类也会变成新的僵尸,即使是死神,被咬了也是很危险的。还有30秒,他们就会‘苏醒’,两位抓紧时间了,恕不奉陪了!”塞巴斯蒂安事不关己地笑着,话音未落,身影瞬间消失。
“ああ!セバス-----チャン-------”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模仿不好格雷尔的发音,又怕失去韵味,有些地方只能照搬日语,希望不会有阅读上的麻烦。
☆、Chapter7 The Solitary(part 2
“利用死神做人情,真不愧是地狱七魔王之一啊,‘塞巴斯蒂安’先生!”前方的人影静静地伫立在半米多高的野草中,冷笑道。
“承蒙夸奖!事实上,如果一定要追根溯底的话,我可是在为迹部君善后呢!”塞巴斯蒂安摇摇手,坦然地笑着。
“那本大爷还真是受宠若惊,废话本大爷也不多说,把周助交给我!”迹部轻抚脸上妖魅的泪痣,一贯的高傲口气。
“迹部君,您好像做的有点多了呢!你并没有权利替不二君决定他的未来。”恶魔的口气是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凌厉的毫不留情。
“而且,您真的认为,不二君以他现在的状态活着对他来说会比较幸福吗?!”
迹部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昂起高傲的头颅:“即便如此,本大爷也绝对不允许你利用周助去实现你卑劣的计划!就像本大爷绝对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伤害周助的人一样!”
“这点您大可放心,好歹不二君也曾是我亲爱的撒旦路西菲尔陛下最爱的学生,如果我伤了他,路西法陛下可是会生气的。”
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来时,头仍是晕晕的。长长的睫毛轻晃了几下,不二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迹部微显疲惫的俊魅容颜。
“醒了吗?不二周助,你居然给本大爷来个贫血昏厥,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大少爷不满地揉了揉他浅茶色的头发,光滑而柔软的发丝顺着手指轻轻跌落,丝绒般的触感让人流连。
“景ちゃん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小熊怏怏地嘟起唇,摇晃着茶色的脑袋,对他这样的动作有点不满。
“还说呢!是不是本大爷再不管你你下次就要曝尸街头了啊恩?”迹部敲了敲他的脑袋,“我都不知道一贯很乐观的不二周助什么时候有了自虐倾向?”
“景ちゃ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零余者,仿佛一开始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这样活着,非但没有裨益,反而只能拖累那些深爱着的人们........”不二意外地沉默了半晌,将目光转向远方,轻声道。
“周助.......你想起什么了吗?”迹部小心翼翼地问道。
“红色.......无边无际的,惨叫声.....还有由美子姐姐哀恸的眼神......每夜每夜,都不停地在我眼前回放......”不二抱着头,梦呓似地,缥缈的目光不知落向了时空的哪一处。
“不是这样的,周助.......从来都没有什么拖累与否;对我来说,周助是我在那个冬天遇到的最美的天使.......”迹部怜惜地将他拥入怀中,轻轻说道。
“谢谢你,景吾。”不二将脸贴在他胸膛,轻轻闭上眼睛,“总觉得,无论什么时候,和景吾在一起,都会很安心。”
下雨了。沥沥淅淅的声音伴随着剪不断的银丝浅浅地打在他脸上,冰凉而黏腻的感觉顺着肌肤渗入骨头,湿气便在全身无止境地蔓延开来,那样,无止境地........
什么都看不见,谁都不在,没有一丝声音,空寂的,没有感知的世界。
雨,朦胧了所有。
“雪人最终扑向了火炉,只一瞬间,她就消失了,然而她脸上带着笑容........就这样,故事讲完了,小龙马赶快睡吧!”美丽的少妇亲昵地抚摸着年幼的孩子墨绿色的发丝,顺便在额上落下温柔的一吻。
“嗯。”可爱的孩子乖乖地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琥珀色美丽的大眼睛像猫眼一样忽闪忽闪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扯着妈妈的手:“妈妈,妈妈........”
“嗯?小龙马........又想起什么了?”
“会不会有一天妈妈也像雪人一样消失?”
“小龙马想什么呢,妈妈会一直在小龙马身边啊.......”
雨丝顺着少年长长的浓密的羽睫流下来,融入剔透的明眸,溅出一片阴翳。
Mama wo bist du (妈妈,你在哪里)
bitte sag mir gehts dir gut (请告诉我你是否安好)
Mama wo bist du (妈妈,你在哪里)
Ich kann dich nicht verstehn (我不能了解你)
Warum wolltest du gehn (为什么要离开)
Such- jeden Tag nach deiner Hand (每天都在寻找着你的手)
Die ich fruher immer fand (过去我一直可以轻易握到的)
Jetzt ist sie weg - lässt mich allein (现在你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Mama wo bist du (妈妈,你在哪里)
Bitte sag mir hab ich Schuld daran (请告诉我对此我是否有罪责)
Dass du mich nicht mehr in deinen Armen halten kannst (以至于你不愿再拥我入怀)
Mama - Wo bist du jetzt (妈妈,你现在在哪)
Mama - Warum bist du nicht hier (妈妈,你为什么不在这儿)
Bei mir (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Mama(妈妈)........
记不起在何处听过的歌,空濛的童音混杂着雨声一遍一遍响起。雨越下越大,湿透了少年的梦境。
“おや,居然就这样睡着了。”窗户大开,凉风夹杂着冷雨打在沉睡的少年身上,“这样可绝对是会感冒的啊!”看来,性格别扭的孩子不止夏尔一个呢!他现在遇到的这两个,恐怕更难缠。因为无论不二还是越前,都不是喜欢说的类型,很多时候,他们更喜欢一个人去背负所有的一切。塞巴斯蒂安有些无奈,迅速关掉窗子,将少年在床上安置好,执事轻轻走出去。
塞巴斯蒂安刚打开客厅的灯,就看到门被轻轻用脚踹开。随后,迹部抱着不二走进来。
“不二君睡着了?”
“嗯。”迹部小心地将不二放在床上,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心不在焉地答道。
“若非如此,客厅的门恐怕要重装了!”执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迹部不置可否,优雅地一捋头发,斜睨了他一眼。
“不二君看起来很安静,想必是那段恐怖的记忆又被迹部君擅自篡改了吧?这样一直让不二君活在你为他编织的美梦中,又有什么意义呢?”塞巴斯蒂安冷冷地看着他。
“本大爷和周助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恶魔来插手!我只要周助幸福就好,无论用什么方法!”迹部针锋相对。
“在我看来,现在的不二君不过是又一个俄狄浦斯王,‘无知’为他带来了幸福的假象,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梦碎的时候,你又让不二君情何以堪?”
迹部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清丽恬淡的睡颜,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去。
“而且,迹部君你应该察觉的到,不二君身上的封印随着他的成长而不断减弱.......”
迹部身形蓦地一滞,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身影迅速没入黑夜,消失。
“看来即使身为Antediluvian级别的血族的王者,在涉及到在乎的东西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个感情用事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1.根据我在这里的设定,王子们的身世可能会比较凄惨,但仅仅也只是身世而已。
2.地狱七魔王是指:路西法(又译路西菲尔Lucifer)代表着“傲慢” 利卫旦(Leviathan)代表着“嫉妒” 萨麦尔(Samael)代表着“愤怒” 贝利亚(Belial)代表着“懒惰” 玛门(Mammon)代表着贪婪 别西卜(Beelzubub)为饕餮(代表暴食之意,因而又被称为苍蝇王)阿斯蒙蒂斯(Asmodeus)代表着淫欲
3.至于《俄狄浦斯王》,它是古希腊悲剧家索福克勒斯的代表作之一。故事大意是:俄狄浦斯是希腊神话中忒拜的国王,是国王拉伊奥斯和王后约卡斯塔的儿子,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杀父娶母之罪。拉伊奥斯年轻时曾经劫走国王佩洛普斯的儿子克律西波斯因此遭到诅咒,他的儿子俄狄浦斯出生时,神谕表示他会被儿子所杀死,为了逃避命运,拉伊奥斯刺穿了新生儿的脚踝,并将他丢弃在野外等死。然而奉命执行的牧人心生怜悯,偷偷将婴儿转送给科林斯的国王波吕波斯由他们当作亲生儿子般地扶养长大。俄狄浦斯长大后,因为德尔菲神殿的神谕说,他会弑父娶母,不知道科林斯国王与王后并非自己亲生父母的俄狄浦斯,为避免神谕成真,便离开科林斯并发誓永不再回来。俄狄浦斯流浪到忒拜附近时,在一个岔路上与一群陌生人发生冲突,失手杀了人,其中正包括了他的亲生父亲。当时的忒拜被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所困,因为他会抓住每个路过的人,如果对方无法解答他出的谜题,便将对方撕裂吞食。忒拜为了脱困,便宣布谁能解开谜题,从斯芬克斯口中拯救城邦的话,便可获得王位并娶国王的遗孀约卡斯塔为妻。后来正是由俄狄浦斯解开了斯芬克斯的谜题,解救了忒拜。他也继承了王位,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妻,生下两儿两女。后来,受俄狄浦斯统治的国家不断有灾祸与瘟疫,国王因此向神只请示,想要知道为何会降下灾祸。最后在先知提瑞西阿斯的揭示下,俄狄浦斯才知道他是拉伊奥斯的儿子,终究应验了他之前杀父娶母的不幸命运。震惊不已的约卡斯塔羞愧地上吊自杀,而同样悲愤不已的俄狄浦斯,则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4.“Antediluvian”是吸血鬼的最高级别。
☆、Chapter8 The Child Who Lost
流光荏苒,转眼间已是十二月份。
初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如打碎了的冰雪女王的魔镜,碎屑漫天炫舞,于是,冰封了整个世界。
白色肆意地流淌着,看露珠渐渐滴成冰凌----轻轻采撷归去,抖于掌心,看那瞬间融成的水滴,在指尖凝成潋滟的倾城容颜。六出冰花,一路开于尘埃的洁白,染尽了岁月的苍茫。
不二托着腮,坐在窗前静静地翻着面前的《Le Petit Prince》。
“我的玫瑰花,你知道,我要对她负责。她那么弱小,只有四根微不足道的刺来保护自己,抵御外敌......”小王子说。
“是的,你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东西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花负责......”
“不二前辈,我要回家了。”越前敲了几下门,说道。
“嗯,请走好。”不二点点头。
“明天,不二前辈......一个人没关系吧?”越前犹豫了一下,问道。
“圣诞节吗?”不二心轻轻抽搐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完美的笑颜:“没什么,都已经习惯了,越前不用担心.......对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祝你生日快乐!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我想越前也并不缺什么,所以,我就把我的“小龙马”送给你好了。”不二说着,迅速从桌角拿起一卷包装礼物用的丝带。
“小龙马?那是什么?”越前汗。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盆仙人掌哦,很像一只可爱的小猫的脑袋呢,看着它,不自觉地就想起龙马君了,所以就叫‘小龙马’喽!”某只联想能力惊人的天才熊一边笑眯眯地解释,一边迅速扎好丝带。
“是、是吗?”越前郁闷无语中。
“真的好像呢,你说是吗,龙马君?”塞巴斯蒂安突然凑过来,笑吟吟地道。
“哪里像了?!”越前瞪了他一眼,“不就是一个大刺球上分别长了两个小刺球吗!”
“一只外表满是刺,内心柔软的小猫,不是吗?”不二小熊和执事先生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不二前辈!”越前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笑容,不同于往日的高傲,而是孩子气的雀跃与欣喜,像一只满足了的慵懒的小猫咪。
快乐是一种奢求,因为人的留恋而弥足珍贵。终于,所有人都离去了,时间静了下来。凭窗而立,偌大的校园,处处可见相携的情侣。密雪霏微,空气中浮着一层杂着欢声笑语与柔情蜜意的淡淡的白雾,愈益显得热闹非凡。
早已没心思再看书,也许自己也应该出去放松一下,虽然那份喜悦,早已经不属于自己。
没有目的地在校园里瞎逛,不经意地来到了这片银杏树林。十二月份的银杏树叶子几乎已经脱光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铅色的树枝。从树下仰头,灰色的天空被疏欹枝干割裂成奇形怪状的一块块。晶莹的雪不断地落他如诗般优美的脸上,之后随即融化消失。
“Fuji!”清冷而优美的声音,不二愣了一下,缓缓回头:“Tezuka?”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手冢习惯性地微蹙俊眉,沉声问道。
“没什么。手冢呢?”不二低下头,注视着半露在厚厚积雪外的明黄色的银杏叶,轻声问。
“只是路过------看到你,所以过来。”
“是吗?”不二缓缓地轻声说道,“手冢不回去吗,今晚是平安夜呢.......”
“今晚先不回去,但是圣诞节会和家人一起。”
“那你......今晚有事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有什么事的话不妨告诉我。”一片半枯的银杏叶,伴着雪花悠悠飞旋着落在不二亚麻色的头发上,手冢想替他拂去,抬起的手轻滞了一下,最终只是扶了扶眼镜。
“那可不可以邀请你.......”不二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正在此时,叮咚的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能等一下吗?”手冢示意了一下,背过身接听。
“......いい,别に......”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合上手机,手冢似乎心情很好,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Sehnenさん?”不二蔚蓝的眼睛看着他,落寞的情愫一闪而过。
“嗯!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圣诞快乐!”不二说。温柔而完美的笑颜让手冢以为刚才的那一丝哀恸只是错觉。
“啊,我先失陪了。”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的迟疑。
是呢,小王子所眷恋的只有他的玫瑰花,而狐狸不过是他生命的一段插曲。驯服了又怎样,狐狸最终只能独自守望着被风拂过的金色麦浪-----如同小王子飞扬的金发。
仰起脸,任白色的雪落入碧色的眼眸,融化,然后轻轻掉落在雪地上,被深雪掩埋。
“没想到天才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似曾相识的自恋的调子,伴着风声,有种发自于四面八方的感觉。
不二眯起眼睛,抬头----坐在高高的树枝上的男子,艳丽的瞳,微微曲卷的黑发,过分圣洁的白袍几乎和密雪融为一体。
“请问你是?”应该是熟悉的人,可惜忘了名字。
“不二周助,你不要给我装傻!这样的戏码天天上演你不觉得烦吗!”那人从高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抓狂中。
“那么......你的名字是?”小熊眨了眨碧蓝色的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观月初!!!你给我记牢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你找我有事?”
“身为堂堂的座天使,前天使长的直系门生,居然会落魄到这种程度,我看我有必要重新认知一下你这个宿命中的敌人了呢!”观月用手卷着刘海儿,半鄙夷地说道。
“天使?你?”不二小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身白袍,“Cosplay?但是,好像过时了吧?”
“ふざけるな(别开玩笑了)!”观月蓦然喊了出来,除了恼怒,神色间还带着莫名的心痛:“身为上三级的天使,连自己最尊敬师长的反叛都置身事外,我曾以为你是否真的没血没泪.......然而,你却为了一个被诅咒的种族而接受初拥,现在又对人类产生了执念-----我很好奇,你是否只会对低等生物同情心泛滥?”
“初拥?连吸血鬼都出来了,你是要演舞台剧吗?”潜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些,听起来太飘渺,他一向不喜欢事情太过脱离自己的掌控,那样会使自己乱掉阵脚。
“不二君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真是令人意外呢!”观月恢复了自以为是的雍容腔调,继续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尽管这个动作相当的女气。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二微微笑了笑,蓝色的眸子却冷定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很少见他这样的表情,观月有点失神,然而还是很自恋地拨了拨头发,似笑非笑地:“明天是圣诞节吧,就这样孑然一身,徒有歆羡,不二君不觉得自己好可怜吗?!”
不二的笑容蓦然消失,碧蓝色的瞳上宛如覆了一层冰雪,冷的彻骨。
“也对,不二君的家人现在在荷兰-----其实就算在东京有如何,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你还能指望他们怎么去面对你.....”
“你说什么?!”不二猛然揪住他的衣襟,失声喊道。
“不二君,你喜欢红色的东西吗?或许换种问法,你喜欢血吗?”观月轻笑着问。
“回答我!!!”不二美丽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纯氧的火焰,蓝的令人窒息。
从未见过如此愤怒失控的不二,观月一时间有些发愣,然而很快反应过来,从容地后退几步,整了整衣襟:“天使的血统是极其纯净的,它容不得任何污秽邪恶的东西,所以即便对你施以初拥的是吸血鬼之王,即便迹部景吾把他的血液精华都给了你,你依然会对大面积的血甚至于红色产生最原始的反应-----遇到入室抢劫的那一夜,那个想要侮辱由美子小姐的倒霉鬼不幸被你刺中了动脉,血喷射而出,溅到脸上,然后流下来......那是你第一次尝到血的滋味吧,尽管是无意识的。然后可怜的由美子小姐便成了失控了的吸血鬼的牺牲品......不,称你为吸血鬼也许并不合适,毕竟我亲爱的圣父耶和华并未将你从天使中除名。”
“不二君好像很迷惘----其实也不能怪你,你虽然犯下了弑姊之罪,可一切却是因迹部景吾而起。一直都活在迹部君的象牙塔之中,乖乖地接受他为你铺陈的‘美好人生’......”观月展开巨大的洁白的翅膀,半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笑了一声:“真的好可怜呢,不二周助!过去、现在或者未来,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样一直无知下去吧,说不定会比较幸福......再见!”
雪越下越大,转瞬间,四周又是一片雪白。徒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二半抱着身子靠着树渐渐蹲下去,任风雪渐渐将自己掩埋。
“Fuji Syusuke,你想死啊恩?!”耳边响起的,气急败坏的大少爷的声音,随后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Ne,Keigo,”不二抬起沾满泪痕的脸,悠长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了一点晶莹的雪粒,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晃动着,青色的眸子仿佛欲碎的琉璃,目光极轻极轻地望着他:“可以收留我一夜吗......”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Syusuke。”迹部怜惜地轻吻着他美丽的羽睫:“.......本大爷会陪着你,直到......”
作者有话要说:天使等级:
上三级---神圣的阶级
炽天使 智天使 座天使
中三级---子的阶级
主天使 能天使 力天使
下三级---圣灵的阶级
权天使 大天使 天使(安琪儿 )
座天使,这称号表明它们之中有一种对一切尘世缺陷的超越。 由于它们毫无激情和没有对物质的关怀而完全适宜于接受神圣的巡视。 如果炽、智天使维持其纯灵的存在体的话,位于第三天或第四天的座天使(掌管神的正义)才应该是物质世界和神国间的界面,是物质世界的基础及来源。
☆、Extra Chapter The Thorn Bird
也许那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午后-------许久许久以后,当神圣已经消褪了它的光辉,美丽的晨星也已堕落到Abyss;不二眯着眼睛躺在大片的紫罗兰丛中,任柔风拂乱了栗色的头发,有些迷迷糊糊地想。
身旁温婉美丽的大天使拉斐尔轻轻看着他,紫色的眸子一如漫天的紫罗兰,沉静而魅惑:“你后悔吗,Syusuke?”
“后悔?”不二笑了笑,不含任何意义地:“也许吧,拉斐尔......”
“我更喜欢你叫我精市,而不是冰冷的教名。”温柔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紫发紫眸的天使轻轻说道。
“精市,我不喜欢未知的东西,所以我不去尝试......”不二将头靠在他怀里,轻喃道。
“我知道,我只希望你能自由地去追寻你想要的东西------所以在这方面,我和路西法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不想勉强,所以他选择了放手。而我选择治愈,无论是身体还是信仰。”神之愈疗者笑着,声音犹如和煦的春风,抚平一切伤痕与狼籍。
“........”不二没有说话,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初升的旭日,记忆中的影像渐渐和金色的光辉重合-------
在那样的午后,站在奥尼安山的顶峰,西罗亚的溪水汩汩地流过神殿;不二抱着大束的装饰用的玫瑰站在自己的老师身后,随他一起远眺着东方的伊甸。
上帝带着圣子在巡视,所过之处,天使纷纷下拜,洁白的羽翼一路延展开,宛如铺上了无边的地毯,神圣的刺目。
“Syusuke,会怨恨吗------如果创造就代表所有.......只因为被创造,所以要臣服他的一切.......”美丽倾倒三界的炽天使在大片大片的黑白交织的玫瑰花丛中回首,看着他最喜爱的学生,琥珀色绝美的瞳融入了午后的阳光,依稀的迷离与温暖。
“那么,作为上帝最完美的作品.......老师会怨恨吗.........”风起,吹散了那人金色的长发,漫天的玫瑰花瓣簇拥到不二面前,迷眩了他的视野,有些机械地:“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不是吗?对于全知的神来说,他的创造物不过是‘物’而已。服从只是必然的-----无论对象是神还是圣子。”
“是因为座天使本身的无欲无求吗?Syusuke,你终究还是不会懂得.......”许久许久,路西法突然笑了,笑容是无奈的;美丽绝伦的天使长扬起高傲的头颅,“圣子又如何?!我不会承认那些在我之后出现的低等存在,更不可能对他们顶礼膜拜.......”
“你有点走神........”耳边依旧是温柔的声音,紫色的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眸子闯入视野。
“我只是想起了老师。他太过完美,以至于没有天使能与之比肩。那种完美是飘渺的,像晨雾一样,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触摸不到。虽然他是我的老师,可是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他。”不二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说道。
“可你却是我们中最接近他的人。路西法一贯太过傲慢,他不会认可任何在他之后的存在,即使是对位列神之左侧,号称路西法之王妃的加百列亦是如此。而只有对你,是一种让神都嫉妒的绝对的宠溺。”幸村笑了笑,清丽的眉目间带了点悲戚的味道。
“精市,我到现在仍然在迷惘,为什么老师可以那么义无反顾,那种执著,到底是有什么在支撑着,即使是堕天亦无所畏惧。”似乎阳光有点晃眼,不二拿手遮住眼睛。
“Syusuke,你有过曾试着认真地去追寻一件事物吗或者说你有过想要全力去守护的东西吗?”幸村看着他。
不二摇头。
“Syusuke总是太过优秀,漫不经心间也往往可以将事情做到最好,所以你不会懂得那种拼搏后的精彩。没有欲望,不会情热,甚至没有目标,不惨杂任何私人的感情,仅仅是在凭借本能的活动。”
“路西法是因为本身的过于完美而不具有真实感,而周助则如风一样,让人找不到真正的你究竟在哪里。”
“对于神和神子来说,天使本身并不需要有太复杂的情感,有感情就会有欲望,而欲望就是潘多拉之魔盒。就像你说的那样,神的创造物不过是‘物’,所以我们只要乖乖执行神的指示即可。但是,没有感情的人生是苍白的。”
“我想去看看老师,有些事我想亲自去问他;顺便也去看看云层下那个五光十色的尘世-----那个即使是神也无可如何的地方。”沉默了一阵,不二轻声道。
“Syusuke,你只需要跟着你的感觉,去找寻那些神无法教给你的东西。”幸村只是摸着他的头发没有劝阻。即使对于天使来说,和恶魔的交集有可能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嗯。”不二站起来,眺望着远方的奥尼安山,风吹乱了他栗色的长发,只觉白云苍狗,恍若隔世。(番外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章是番外。感觉越写越不知所云,而且自己笔下的不二好像有点花心的样子(*^__^*)
1.Abyss相传为路西法堕落后被上帝打落的无底洞。
2.关于路西法的译名:“路西菲尔”一般为其堕天前的称呼。几乎所有天使都是以“尔”(el、elle etc.)等为名号的尾字,天使名的尾音“尔”带有光辉的意思,是天使的特征。
3.圣经译本中的Lucifer是拉丁文,由lux(光,所有格 lucis)和 ferre(带来)所组成,意思是光之使者,所以路西菲尔被说成天使中最美丽的一位。古希腊神话中,路西法名为晨曦之星(破晓的带来者),即黎明前除了月亮之外在天空中最亮的星体---金星。路西法曾经是天堂中地位最高的天使(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圣光六翼炽天使),在未堕落前任天使长的职务。他由于拒绝臣服于圣子,率领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举起反旗,因失败而堕落成撒旦。
4.拉斐尔(Raphael)又作拉法叶(Raffaele),意为“神将治愈(God has healed)”,为神最宠爱的一位天使。他是“施治愈之术的光辉使者”。拉斐尔为第二天的支配天使、力天使的君主、伊甸园生命之树的守护者、经常站之在神的御座前的七名天使之一。但他的传说极其纷乱,他既是大天使,又是力天使,却有炽天使的六翼,又同时属于智天使、主天使、能天使三位阶。拉斐尔的形象一直都是愉悦的,除了治愈人的疾苦,还传授诺亚建造方舟的知识与技巧。他治疗的不仅是人的身体,还包括人的信仰。
5.本文的“神”全部是指上帝耶和华,神子或圣子则指耶稣(弥赛亚),由于这方面的传说复杂而且混乱,如有疏漏,还请不吝赐教。
6.奥尼安山和西罗亚均是弥尔顿的《失乐园》所提及的与伊甸相关的地名,此处借用一下。
☆、Chapter9 Evernight
夜携着冰冷的风缓缓地走过这个不大却已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神社,人声随着白天祈福的人群的渐渐散去而愈发空寂,徒留下雪地上驳杂的脚印;暮光倾城,雪在夜色中无声地落下,很快,天地间又是一片苍茫。
寂寥的,无声的世界,宛如那个湿冷的雨夜。这样已经多久了呢?就这样一个人的、无知觉的世界。
越前向着夜空伸出手,冰冷的感觉打在手上,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身为阴阳师世家越前家族的孩子,居然一出生就背负着诅咒的命运,真是不幸.......”
“这是个注定要与恶魔为伍的孩子,越前先生还是忍痛放弃吧.......”
自从有记忆以来,纷扰从未停止过。
异类吗?正因为如此,歧视、冷漠、放逐无处不在。
“小龙马不要害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小小的孩子望着窗外飘雪的天空,母亲的手仿佛超脱时空,温柔地抚摸着他墨绿色的发丝。
“青少年,就这么点小挫折就把你吓趴下了可真不像我的儿子啊.......”父亲则一如既往地痞痞地笑着,眼底的爱宠却一览无余。
扯了扯身上雪白的狩衣,越前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礼节性地敲了几下门,塞巴斯蒂安端着茶点径自推门而入,“工作了一天,越前君累了吧,我为你准备了宵夜。”
“不用了,谢谢!”越前没有回头。
“小孩子口是心非可是不好的习惯哦!况且我也不需要小龙马为我祈福来作为报酬。”塞巴斯蒂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托盘。
越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祈福?开什么玩笑!我不认为人类因怯懦不安而衍生出来的无聊情感也适用于恶魔先生您!”
“无所谓适用与否,只是稍微有点儿觉得不可思议。”塞巴斯蒂安俊逸邪魅的眉目间带了一丝讥诮:“明明惧怕而又依赖着,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复杂。”
“他们在意的只是我这个‘注定与恶魔共舞的不详之人’,”重音打在后几个字上,越前斜睨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而并非是对越前家族的不信任,这两者并不矛盾;况且,只要能给予他们精神上的安慰,这身狩衣(日本阴阳师的惯常服装)后的主人是谁并不重要。”
“越前君其实是在怨恨着的吧.......”恶魔从身后将沉默的少年拥入怀中,右手放到他心脏所在的地方:“我可以感觉到这里传来的渗透在灵魂深处的浓重的悲伤------那些人将你推入了深渊,却还要反过来从你身上索取安慰,真的是.....令人心寒的卑劣呢!”
“怨恨?!”越前推开他,“当凶手已经可悲地成为一个群体的时候,要怨恨谁呢?”
“越前君,你相信神吗?”塞巴斯蒂安微笑。
“神?早在父母死去的那个雨夜,我就已经背弃了信仰;如果神真的存在,为什么杀人都可以无罪?!”越前望着窗外苍茫的大雪,声音轻的有点像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