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啊……”不二无谓地笑了笑，没有看他：“和恶魔的契约罢了。”没有多余的语言，却透出了无限的落寞。
“抱歉。”
“嗯？”手冢愣了愣。
“Tezuka现在一定很困扰吧。对不起，莫名其妙地把你卷了进来。我会求景吾尽快帮你祛除尸毒，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能忘的话就忘了吧。”
“Fuji……”手冢默然，明知不二是想他所想，却仍然感到非常不舒服，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
天一点点亮起来。
不二并不再开口。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扩大的光晕落在他身上，一瞬间，手冢有种错觉，自己仿佛离他越来越远。
“Syusuke。”
“嗯？”低头，看到站在樱花树下的幸村和他身后垂头丧气的菊丸猫。
向手冢示意了一下，两人一起跃下树。
“我要回去了。”幸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Fuji……”菊丸恹恹地：“我也回去了喵。”
“可是……人家舍不得Fuji，”急急地，仿佛在同谁争辩，说到最后，声音蓦然消沉下去：“好不容易重聚……也许就再也见不着了……”
瞬间的沉默。
“我所拥有的只是开战之前的自由，英二也一样……”幸村抬起蓝紫色的眸子。无需赘言，含义已昭然若揭。
“不二前辈……”
回头。越前抱着猫咪走过来。
“小不点……”菊丸猫怏怏地挂到他身上。
“菊丸前辈，”越前难得没有挣脱，任他抱着蹭来蹭去，轻轻垂下头：“还有Yukimura-San，是要走了吗？”
“情非得已……抱歉。”幸村轻揉了一下他墨绿色软滑的发丝，轻声道。
越前抬起琥珀色的猫眼，轻轻看着他，依稀带着一丝怅惘，却什么也没再说。
“对了，越前有什么事吗？”不二打破了岑寂。
“卡鲁宾好像不舒服。”越前轻闪着软长的睫毛，低声：“所以……”
“所以来找精市？”不二接口，并无一丝笑意。
“幸村大人又不是兽医！”尽管为离别所悲伤，菊丸仍忍不住叫起来。
“God has healed……在上帝眼里，众生应该是平等的吧。”手冢插口道。
“那只是表象而已，手冢君。”幸村垂目，清柔的脸上没有情绪，平平淡淡。转向越前：“这种事交给英二好了，他很擅长和动物沟通。”
“嗯……”应声微不可闻。
“给我吧。”菊丸恋恋不舍地放开越前，抱过卡鲁宾。
“拜托前辈……”越前话未说完，菊丸瞳孔蓦然散大，径直倒下去。
“英二（前辈）！！”
菊丸倒在越前怀里。大大的双眼空洞散淡直视天空。血从唇间疯狂涌出。
“别想逃！”不二眉间猛然闪出狠厉，并指微倾，一截风刃将想要跳开的卡鲁宾钉在地上。猫咪惨叫一声，不断呜咽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挣脱。
“不二前辈！你……”越前猛地瞪大眼睛，失声。不自觉地放开了抱着菊丸的双手。酒红色的发丝再次跌落。
“Syusuke……”幸村轻叹一声，顺势接过菊丸。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滴在菊丸眉间。白光笼罩，仿佛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水面，泛起点点涟漪，波纹一圈圈扩大，直至完全消失。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菊丸红色的头发如浸了一层葡萄酒般，色泽变得亮丽深沉。
“卡鲁宾……”越前失神地弯下腰，想要抱起渐渐偃息的猫咪。
不二却先他一步，将卡鲁宾拎了起来，抽出风刃，然却并无一丝鲜血流出。
“好了，卡鲁宾已经没事了。”不二安抚似的揉了一下越前的头发，将卡鲁宾放到他怀里。
越前蓦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渐渐恢复生气的爱猫。
“卡鲁宾只是被控制了而已。”不二抬起风刃，上面赫然钉着一只透明的不断扭曲蠕动的生物。没有过多解释，轻轻一使力，不明之物立刻如冰雪融化般消解。
越前抱紧了怀中的猫咪，“菊丸前辈没事吧？”声音仍有一丝不稳。
“只是暂时的。英二的防护层已经被打破了。”幸村秀眉微蹙，掩饰不住忧郁。
“防护层？”
“神设下的专门保护英二的结界。”
“……”
“事实上，英二和周助一样，是一个被命运诅咒的孩子。”
“英二的灵魂并不是完整的。这就意味着英二对外界没有丝抵抗力，任何细小的波动都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影响。为了保护英二，精市请求上帝设下兼有愈疗作用的结界。但是，这种结界一般只有被保护者自己能够打破。”
“也就是只有英二前辈自己能……”
“也未必。”幸村打断他，“只要有施术者的许可，任何人亦可。但是圣父大人并没有理由这样做……”
“越前君，卡鲁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幸村神色肃穆地转向越前。
越前摇了摇头。“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卡鲁宾就已经开始狂躁不安……刚才那个，是什么？”
“天使的宠物。”
“えっ？”
“听过养蛊反噬的故事了吗？大概性质也差不多了。天使们以血为祭赋予人类死去的灵魂以生命，并加以培养从而衍生出来、可任意赋予形态的怪物。没有自己的意识，会遵循主人的命令做任何事。其主人并不需要有强大的力量，只要培养得当，危害亦不可估量甚至噬主亦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大多数天使不过是养来玩玩，并且会有意识地控制它们的生长，一旦腻味了，随心处置——所以被称作天使的宠物。”
“至于为什么是怪物，那是因为天使并没有创世的能力。所以在他们手下衍生的生命形态往往是扭曲的。”
“天使们一直都是这样肆无忌惮吗，而上帝就听之任之？”
“只要绝对服从上帝，天使可以说拥有绝对的自由。而且，没有人说过，天使就一定代表着善良吧。”
“的确。圣经典籍并没有过类似的记载。”
“天堂并不是乐园——不然也不会有堕天使。而且，几乎每个天使都养过宠物。”不二挑起嘴角，轻蔑地。
“那不二前辈你也养过？”越前有点鄙夷。
“Syusuke的确养过，那就是英二。”幸村白瓷般纤长的手指在菊丸头发上轻跳了一下。一阵青烟过后，再出现在他怀里的是一只全身泛着酒红色光泽的双尾猫。
只是维持本体的话，英二应该会稍稍舒服一点吧。
“我先带英二回去……”幸村轻叹了口气，“剩下的就拜托Syusuke，还有越前君。”
“精市，虽然是为了英二。但是，我不希望你过分勉强自己。”碧眸湛澄，直视他，不二轻声道。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白色的羽翼一晃，消失在层层的光晕之中。
越前半倚在樱树上，怔怔地望着天空，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抱着卡鲁宾离去。
“ねぇ，Tezuka，选择……有时候真的会令人无措呢。想要挽留的，抑或是想要摒弃的。”不二仰视着天空，轻道。
“为什么……这么说？”沉静的黑眸注视着他。
“想要英二平安，又不想要精市受到伤害………”
“如果神想要庇护谁，那么即使拥有倾世之力，也无法伤及其身。而现在英二的防护那么容易被破解，而且还是在未被察觉的情况下，那只能说明，这已经是被上帝默许了的。虽然代表着神之治愈，精市毕竟不是神，无法给予英二以完整的灵魂，只能暂时缓解。也许等级与地位并不相同，但是生命是对等的。这就意味着精市对于英二的每一次治疗都是在折损自己的生命。”不二栗发轻垂，遮去所有的表情。“英二其实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情感一贯强烈而纯粹；他像雏鸟恋巢一样依赖着我和精市。即使并不热忱，也会为了我们冲在最前面。神之所以赐予他Adnachiel之名其实是为了牵制我和精市。而现在是在说，神……已经开始弃子了吗？把异己剪除在摇篮里是神一贯的作风。精市肯定也想到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拉斐尔应该是神最喜爱的一位天使吧。”手冢冷静地扶了扶眼镜，“神不该那么轻率的。”
“工具是用来使用的，即使再喜欢一件物品，你对它的爱会超出工具的范围之外吗？”不二笑容有一丝讽刺，然而更多的是苦涩。
“事已至此，即使再多的怨怼也没用吧，你需要的只是面对现实。”手冢看了他一眼，语调冷定如初。
“歉仄的话就去弥补！自怨自艾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
“……是吗。”不二极轻极轻地一笑，任风拂乱了浅色的发丝：“果然是Tezuka风格的答案呢！”
“我不会自怨自艾，只是不想再失去罢了，这种心情Tezuka也许并不能体会到……”不二没再说，径自离去。
“Fuji……”手冢久久地凝视着他清瘦的背影，“体会不到吗……本来就是无法僭越的两个世界，何况他本就无意介入。”
那样的话，还在犹豫什么呢。他在迷惘的东西其实一开始就与他所要做出的选择无关。只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才会把两种情感搅在一起。
☆、Chapter10 Return to Innocenc
如果我说，Hamlet是幸福的，你相信吗？
至少，他还能思考。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
我不想怨天尤人；但是，请你告诉我，命运可曾给过我选择？！
“越前君，既然你昨天发现卡鲁宾不对劲，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塞巴斯蒂安一手支颔，问道。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单纯地询问。
“当时我没有想太多。”越前抚摸着卡鲁宾的脑袋，目光微黯。
“看来即使经过了昨天的事情，越前君依旧是没有忧患意识。”塞巴斯蒂安扶额，有点无可奈何。
“毕竟是小孩子嘛！”仁王似笑非笑。越前瞪了他一眼。
“我四处看了一下，庭院的结界有松动过的迹象。”塞巴斯蒂安沉吟了一下，说道。
“在潜伏于猫咪体内的天使宠物身上找不到其主人的气息，因而初步判断是得到了上帝的首肯。”不二接口道。“不过，想来也跟米迦勒脱不了关系。”
“据我对上帝的了解，他一向喜欢做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直接参与。而米迦勒作为他的爪牙，自然是身先士卒。”仁王懒懒地说道。
“基督徒总说他们的主是万能的，久而久之，耶和华那老头就真的以为他是万能的——能将世间万物玩弄于掌底。”迹部不屑地轻哼。
“他发明了游戏，我们和米迦勒共同参与；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不二睁开眼，蓝眸清冷。
见迹部身旁的蓝发男子嘴角微扬，似乎是不以为然。不二挑眉：“忍足君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我只是觉得作为规则制定者，上帝的心可真是偏到爪哇国去了。”蓝发男子耸肩，“所以，不二君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对了，手冢君，你考虑好了吗？”塞巴斯蒂安转向坐在一边从刚才起，一直沉默的手冢。
“啊，我选择……第二条。”他犹豫了一下，沉声道。
话一出口，不二并未动容，平静如初。越前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膝上的小猫。
瞬间的岑静。
最后，还是塞巴斯蒂安打破缄默：“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一直还期待着跟手冢君成为朋友呢。”他微微一笑，叹惜，未知真假。
“那，接下来就有劳你了，迹部君。”塞巴斯蒂安看向迹部。
“景吾，拜托了。”不二也走过来说道。
“看在周助的份上，本大爷就勉为其难为你祛毒好了，人类的小鬼！”迹部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手冢身旁，局高临下。
手冢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予理会。迹部碰了个钉子，有些悻悻的：“怎么周助你认识的都是些没礼貌的小鬼！”
“可我也认识景吾呀！”不二眨眨蓝眼，笑的狡黠。
“不要把本大爷和这些不华丽的小鬼混为一谈。”迹部不满地揉了揉小熊的头发，然后凑到他耳边：“还有，不许给本大爷伤心，听到没有？”低低的声音，揉杂了大少爷独特的关心。
感觉身旁的人身子瞬间的僵硬，迹部揽住他的肩，依旧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本大爷面前，你不需要勉强自己，Syusuke。”
“谢谢你，景ちゃん。”不二抬起头，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俊魅容颜，蓝眸盈盈。“我不会再在意，已经毫无意义，不是吗？况且，我了解自己身处的环境。”
一切都会成为过去，我只要过好今天。
“如果忍足君不反对的话，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考虑选择景吾哦。”
“什么叫考虑选择？？说的本大爷好像存货一样！”迹部不满地拍拍熊头，不二笑着躲闪。
“很抱歉打断你们，那个，手冢君该等急了吧……”忍足苦笑着打断他们。
手冢一如既往地扑克脸，不置一辞。
迹部将手置于手冢头顶上空，银色的光迅速凝聚将手冢笼罩，有黑色的雾气慢慢从他身体里溢出。
正在此时，迹部手猛地一震，银光消失，苍紫色的瞳露出震惊。
“怎么了？景吾？”还是忍足最先反应过来，急问。
“你是不是接触过噬魂草？！”迹部并未顾上回答，劈头便问。
“景吾……”不二上前一步，担忧地低唤。
手冢尚未回答，塞巴斯蒂安抓住他的手腕，试了一下，神色突然变的很严肃：“手冢君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
“什么意思？”手冢压抑着情绪问。
“伸手！”迹部一把抓住他的手，只一瞬间，立刻又松开。
瞳孔蓦地缩小——自己的手在急剧溃烂，整条手臂呈现出青黑色，脓血淋漓，有些地方甚至露出嶙峋的白骨。
可为什么，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都看不到？！
“被噬魂草袭击过的人身体会不知不觉地溃烂直至本体死亡，而本人不会有任何知觉；直到死亡来临看似完璧的身体突然间腐烂散架。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不到三天。”
“手冢君的情况还有所不同。”塞巴斯蒂安轻叹了口气，“普通人类只不过是死亡，但是他本身尸毒未尽………这下事情变得麻烦了。”
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迹部和忍足同时看了一眼不二，相对默然。只不过不同的是迹部的那一眼是深沉无奈的，似乎还带了歉疚；而忍足则是冰冷的一瞥，有不能遮饰的恨意。
不二泠然。聪明如他，自然是心念一转，一切昭然。
“……”薄红色的唇瓣翕动了一下，不二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干涩的吐不出语调。
“抱歉……虽然已经无用。”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对手冢深深一躬。“手冢君，你已经不可能再回归人类。”一句话，宣判死刑。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手冢震竦，一惊而起，全身如堕冰窟。
明明前一刻所有人不都还信誓旦旦地要任选择，无论结果怎样都不在意，仿佛无所不能；为什么这一刻全然不是这样？！
他突然很想笑，大声嘲笑他们的自以为是。可是……倏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几乎站不稳。
“为什么？”越前猛地站起，卡鲁宾从他膝上跳走。“猴子山大王昨晚不是还……”
“祛毒需要用到血族一种古老的法术，可是，本大爷现在已经……没办法使用它……”
“噬魂草会使尸毒变异，”忍足的声音很冷，“况且不二君本身也不是什么纯正的血族！如果景吾没有……”
“够了，侑士！”迹部冷冷地打断他。
“是‘净’之术吧，听说要求施术者有王者的血统及其血液之精华。”不二轻轻走过来，褪了色的笑容苍白而淡薄，仿佛要被风吹散掉。
“Syusuke……”
不二深吸了口气，走到手冢面前：“景吾把血之精华给了我，目前我不可能还给他，至少千年之战结束前不能。抱歉……”
“手冢君，请你选择：恶魔或者吸血鬼。”塞巴斯蒂安对他伸出左手。
“………恶魔。”手冢闭上眼睛，把手放到他苍白的掌心，已不想再去看。
手臂瞬间恢复了以往的白璧无瑕，外表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加魅惑。只是黑色的指甲已经是堕落了吧。
活了十九年，在这个世上走了一遭，到头来不过还是回到了原罪之初。这究竟算是什么？
☆、Chapter11 Love in vain
“ねぇ，你想要活下去吗？”
“……”
“即使在完全陌生的西方世界？即使以扭曲的生命姿态也再所不惜？”
“那好……不过，小猫咪，请你记住，只凭一颗心，在这个乐园是活不下去的……”
………“小猫咪，如果可以的话，真想送你离开……”金发的前天使长微微笑着，琥珀般精美绝伦的双瞳有着依稀的温和和无奈。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Eiji而已……为什么呢？大概是英二太可爱了吧，纯真的、善良的心——虽然，我自己做不到，但是至少要触摸到，这也算是我自私的想法吧。”湛蓝色双眸的天使轻轻抚摸着他流淌着酒红色光泽的头发。
“Eiji……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请首先善待自己。”紫色的霞光笼罩的星空，一如那人美丽璨光的紫眸。
……泪水突然就流了下来。
“英二，英二醒醒……为什么要哭，做噩梦了吗？”蓝紫的发丝在旭日初升的微岚中轻扬，温柔地拭去可爱脸庞上的泪渍。
“……没有。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将头埋进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不甚清晰。
“路西菲尔大人堕天以前的事……明明大家都在小心地保护我，为什么反而会感觉难受，好像心被掏空了一样……”
“那么久之前的事就让它成为过去吧。”幸村拥紧了怀里的猫咪，“英二，你要学着长大，学着坚强，不管在任何时候。”
“精市，我是不是不会好了？”沉默了半晌，菊丸突然抬头。
“英二，现在你不过是回到了成为Adnachiel之前的生命状态……”幸村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缀落着紫色霞辉的星空。
“可是之前有Fuji，路西菲尔大人也在；现在只剩精市，会很辛苦吧。”菊丸轻轻笑了一下，抬头：“精市，你知道吗，我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不明不白地死去，那样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吧……”
“英二，如果你想对我们有所裨益，首先要活下去！”幸村冷冷地打断他，“生命不存在的话，一切都是空的。而且，你不必有所歉疚，因为你没有义务为任何人而活。曳帛的悲剧，有一次就够了。”
“当然了，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我是乐观强韧的猫咪嘛！”菊丸夸张地吸吸鼻子。
“你是我宠了几千年的猫咪，像亲人一样；而我也不想让你变得和凡倪一样。”幸村下颔抵在他柔软的发间，轻声道。
你是本应该在阳光下自由呼吸的孩子，而不要背上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那些黑暗的、压抑的、沉重的有我们就好。
“嗯。”猫咪乖乖地点头，大大的眼睛透过幽冷的星光，看向杳渺的宇宙，目光悠远，仿佛望穿了时空。
“昨天看到他那样的笑容还很意外；好像曳帛死后，就很少看到凡倪真心的笑容了。如果是因为在Fuji身边，那样不是很好吗。”
“Masaharu只是外表拓跋不羁，他把伤痛隐藏的太深，不想让任何人去触摸。他离开天界是为了完成曳帛的心愿，和周助在一起只是一时的契机所致。”幸村清丽的眉微蹙，站起来展开巨大的羽翼，“我要先去一趟圣殿，英二你好好休息。”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无踪。
圣殿门口。早有人等在那里。
琥珀色的直发轻垂到腰间，只在发尾处简单地用丝带绾了个结，白衣曳地，纯黑色的眸子深沉冷漠。
是米迦勒。
“拉斐尔，圣父大人令我在此等你。”
“有事？”
“圣父大人不会收回对于Thrones和Adnachiel的惩罚。”米迦勒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感情，“神谕指示你去治愈昔拉。”
“怎么是你来传达神旨，雷米尔呢？”幸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并不是只有你才那么忙的，拉斐尔。”米迦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讽刺却溢于言表。
“米迦勒天使长的意思是只有你是清闲的？”幸村不咸不淡地接口。
在常侍于神座之前的七大天使中，备受上帝青睐的天使只有两位，拉斐尔和加百列。一般神祗信仰的传递，对人类的教化、精神的拯救，以至于知识智慧的教授都由作为智天使的拉斐尔执行，因而拉斐尔被称为‘施展神之治愈术的光辉使者’。
而上帝指派给天使的任务则一般由负责神旨的雷米尔来传达。
米迦勒身为七位创世天使之一，却意外地不受宠。路西法堕天前，上帝习惯性地事事都依赖于神之右翼。即使继承了天使长之职，各方面跟路西菲尔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因而相较于其他五大天使，米迦勒有点过于清闲了。
幸村这话，无疑是直戳他的痛处。
米迦勒脸色变得极为难堪，“拉斐尔，身为神之子，你最好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否则圣父大人会考虑加重对于Adnachiel的惩罚。”他冷笑着离去。
“……”米迦勒无疑是在提醒他跟反叛的天使走的太近。幸村有些疲惫地以手抚额，陡然间似乎有点站不稳。
“没事吧？”身后有人扶住他，音色清冷，语调温和。回头，看到一双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乌列……”幸村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即使作为神之治愈者，一个人支撑着Adnachiel的灵魂的愈疗也是很吃力的吧；”乌列看着他，黝黑的瞳中有着说不清的情愫，怜悯中带着冷然。
“你想说什么？”幸村蓦然站直身体，紫眸凛冽。
“如果不介意的话，有些事情可以让我为你分担。”
“你这是同情？”
“不，作为朋友的关心罢了。”乌列依然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补充道：“你可以不接受。”
幸村瞪着他，陡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东京的街头。不二和越前并排走着。
“米迦勒功利心太重，一向为上帝所不喜。天使长的地位如同虚设。他自然想利用这次千年之战的契机争得上帝的倚重。”
“我比较好奇上帝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他继承天使长之职。甄选原则是什么。”越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米迦勒、加百列、拉斐尔、乌列被称为四大君主。分别象征着火、水、风、地四元素。是继路西菲尔之后最有可能成为炽天使的几位。一般来说，天使长就从他们中间诞生。其中拉斐尔和乌列的形象过于单一，加百列为女性天使，因而米迦勒的选上，就有种投机的意味。”不二笑笑，道。
“えっ？”墨绿头发的小孩瞪大猫眼，不解。
“加百列首先pass。精市负责治愈，所谓医者仁心，因而他不崇尚武力，在这方面也较其他两位相对薄弱。乌列却正好相反，被称为神之焰的他负责正义和刑罚，作为恐怖天使，嗜血尚武，也不合适。因而各方面全能的米迦勒自然成了最佳人选。虽然并不看好米迦勒，但他的能力确实不容置喙。看过《出埃及纪》吗？”
“嗯，听过。以色列首领摩西率领希伯来人走出埃及到达西奈并建立民族的故事。”
“在焚烧的荆棘中召唤摩西率领希伯来人出埃及的天使就是他。甚至于一夜之间歼灭进犯耶路撒冷的十五万亚述大军以及捕拿囚禁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千年古蛇(龙)撒旦等等。这些在圣经典籍《列王纪》和《启示录》中都有记载。”见越前瞪大眼睛，似乎很不可思议，不二笑了笑，“不要会错意了，天使从来都不是人类的朋友，无所谓正邪，因为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只是在遵循上帝的命令。”
“切！难怪被叫做上帝的工具。”某小孩不屑地扁扁嘴。
“所以现在我们要向上帝争取自己的权利啊！”不二仰起头，蔚蓝的天空倒映在他涓然如洗的青眸中，摇曳着憧憬。
“不过精市应该会很为难吧……”蓝眸微闪，憧憬迅速褪色为寂廖。“总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拖累他。以爱为名义，却无法做出实质的行动……”
“Yukimura-San？”越前突然不说话了，停了一会儿，才轻轻抬头：“他和菊丸前辈都还好吗？”
“谁知道呢……”不二眯起眼睛，半落寞的目光投向远处。一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喧嚣已渐渐远去。
“英二的情况再坏也不过如此了。精市独自支撑的确很辛苦，不过还好那个黑面神不会坐视不理。”
“黑面神？谁？”越前警觉地瞪大猫眼。
“乌列。因为掌管着正义以及风雷之类的刑罚，而且一张万年扑克脸，所以大家送了他这个昵称。”不二似笑非笑地，似乎没看到他微变的脸色：“但是那只是外表哦，对于精市，可是关怀备至。”
“哦、是吗——”越前吊梢猫眼，拖长了尾音，不满地瞪他：“不二前辈你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哦。”不二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哦，还是说小龙马心虚了？”
“我干嘛要心虚！”越前别过头，掩饰了一下自己。“我只是好奇，居然有跟部长一样无趣的人。”话未落音，突然以手掩口：“那个，抱歉……”
“没什么。”不二羽睫轻垂，遮去了水蓝色的瞳。“该说抱歉的是我。”
“不二前辈，何必要折磨自己？你明知道手冢前辈不可能去恨你。”
“……不说这个了，越前。”不二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微笑淡然。抬步，继续前行。
越前跟上。
“没想到他居然来人界了。几百年不见看来还是一样的迂腐。”没走几步不二突然又停了下来说道。
“えっ？”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家商店里一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正在和人争执着什么。
“谁？”
“神的私生子。”
“私生子？”
“弥赛亚耶稣。”不二径直走过去：“好久不见了，默西亚。”
“小Fuji？”那人惊喜地转身，一把握住不二的双手：“终于见到你了！”
虽然满脸须发散乱，但面貌却是出乎意料地俊美无俦，湛蓝的双眸，高高的额头，白色的皮肤；满面的虬髯反而只是令他显得更加亲切，宛如邻家和蔼的大叔。这就是基督耶稣真正的样子？！
☆、Chapter12 Masurium Yiya make
“你在找我？”不二似乎有点惊讶，蓝眸打开。
“我很好奇这个令你如此迷恋甚至不惜反叛父亲大人的世界究竟改变了多少，顺便也来看看我的小Fuji而已。”默西亚亲切地摸摸不二的头发，说。
“唉，少年你认识这位大叔？那正好，替他赔我钱。”被晾在一边的商店主此时搭腔。
“怎么了？”不二虽然笑颜依然，蓝眸却是冰冷的。
“我只不过经过时不小心碰了这个一下，他说我把它碰坏了，需要赔钱。”默西亚大叔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指了指商店门口大大的陶瓷招财猫。
“是吗？”不二重新眯起眼睛，“可以告诉我哪里坏了吗？”
“脚爪处裂纹了。”店主扯着嗓子，仿佛要同谁吵架似的。
不二弯下腰，扫了一眼招财猫的前爪，好像稍稍偏离了原位，而且有细小的裂痕，但明显已经陈年之迹。
“店主先生，”不二直起身，唇角微挑，蓝眸莫名的森冷：“那么重的东西，只是轻轻碰一下就破了似乎不太可能吧？！”
“什么叫轻轻碰一下，都移位了你没看着吗？！”店主生气地冲他嚷起来。
“只有被碰到才会移位吗？说不定是被风吹的呢。”不二笑，突然一阵风起，一瞬间，店主惊讶地发现招财猫不仅离开原位，而且还有了不小幅度的旋转，笑眯眯的猫脸此刻直直地对着他。
“ほら，没人碰不照样移位？！”依旧是如沐煦风的微笑，不知为什么，却让人从心底寒冷起来。
店主目瞪口呆，一时间哑口无言。
事情解决。默西亚睁大眼睛，摸了摸鼻子：“小Fuji好聪明！”
“切，明显地偷换概念，狡猾的狐狸！”越前腹诽。
“越前君有什么异议吗？”不二笑的很美。
“没有。”越前小孩很识相地摇头。
“我已经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说实话，对于这个世界，依然很失望。”默西亚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蓝一紫的眸子，“比之两千多年前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变化。”
“贪婪、欺骗、背叛、暴虐、劫掠、杀戮……我所看到的，无论公元一世纪的耶路撒冷，还是两千多年后的东京。”
“on ne voit bien qu'avec le coeur. L'essentiel est invisible pour les yeux.
（重要的东西是眼睛所看不见的，只有用心才看得清）。”不二望着西方的天空，静静地说道。
“光和影、白昼与黑夜；伟大和渺小，崇高和庸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璀璨与颓败水乳交融。然而正是这样，才是真实。”
“因为，这是人的世界，不是神的国度。”
“所以不惜和恶魔为伍？”默西亚笑了笑，落寞地：“虽然曾今在这个世界走了一回……可能我依然学不会与人类相处，也从未理解过他们的思维。”
“犹大的背叛与出卖是一种悲哀，但是，您对于这个世界并非没有感情，不是吗？因为抹大拉的玛丽亚（野史中耶稣最忠实的信徒和伴侣）的存在，是谁也没有办法抹杀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温情。也是这个世界的希望与未来。”不二微微一笑，蓝眸涓然如洗净的晴空，明朗动人。
“只有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人才有权利左右这个世界；上帝从不了解也从未想过去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只凭眼睛所看到的一点表象就想要将一切抹杀掉，不是很霸道吗？！”
默西亚看着他，突然笑了：“小Fuji说了那么多，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吧。”
“我只是不想要悲伤蒙蔽了你的眼睛——耶稣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存在。”不二轻轻搂住他，默西亚微微躬□，将头靠在他胸口。“与路西菲尔签下千年一战的契约，本是遵循父亲大人的命令；如果你想要，那么如你所愿，我不会干涉你们。”
“谢谢你。你与你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父亲毕竟不同。”
“真主与你同在，我的孩子。”默西亚直起身，圣洁的吻落在不二的眉心，身影渐渐在空气中淡去，直至消失。
“不二前辈你是不是早有预谋？”目送者耶稣的回归，越前双手交叠背于脑后，懒洋洋地问。
“嗯，什么？”不二不在意地随口应了一声。
“利用圣子的心结争取他对于千年之战的中立。”越前大大的眼睛直视他，目光清冷幽邃，一瞬间，不二有种看到了手冢的错觉。
“我不否认。”不二笑了笑，非常冷漠锋利的笑容，“对于圣子来说，最钟爱的门徒犹大的背叛是他心里经久的棘刺，我不过替他拔掉了这根刺。”
“如果是那样，我只能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越前直起身子，语调冰凉。
不二冷冷地看着他：“最基本的生存战略而已，你可以不理解，但无权指责。”
“切！”越前扁扁嘴，“不二前辈什么时候能直率一点？！”
昔拉奄奄一息地躺在白芷花编织的台子上，遍体焦黑，美丽的蝴蝶翅膀被烧掉了一半，全身上下似乎只有那双碧绿的双瞳还微微有些光彩。
“拉斐尔、拉斐尔你终于来了，昔拉好像不行了～”微微带了点哭腔的身影飞一般地扑到了幸村身上。一头细碎的火红色短发仿佛也随着主人的情绪而起伏着，愈见其可爱。
“沙利叶！”旁边的乌列脸色微沉，一把把他扯了下来。
“乌列……”沙利叶这才看到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大大的红眼睛有些怯怯地瞅了他一眼，依旧拉着幸村的衣袂不放。
“没事的。”幸村摸了摸沙利叶柔顺的红发，回头给了乌列一个安慰式的笑容，走到昔拉旁边坐下。
眼见幸村的神色愈来愈严肃，沙利叶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急得快要哭了出来：“怎么样，好像昨天到现在，他的情况一直在恶化，明明天使有自愈能力的……”
“抱歉，”幸村站起来，“不仅身体，连他的灵魂都已经被焚毁，那种灼烧的力量来自于异次元。所以，想要痊愈，必须得找到那个伤害他的人。”
“是那个叫做越前龙马的少年吧！”乌列的脸色更黑了。
“越前龙马是吧？我去找他！”沙利叶抓抓头发，立刻就要飞奔而去。
幸村拉住他，“你留在这里照顾昔拉，我去。”
“拉斐尔……”沙利叶大眼キラキラ地闪着，“拜托你了。”
“不要勉强。”乌列黝黑清冷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
“我有分寸。”幸村看了一眼远处杳渺的苍穹，纵身，身影瞬间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中。
好像有点不对劲，是变天了吗？收翼，缓缓降落在雾雪霏微的奥尼安山顶，俯瞰。山顶的雪有点反常地大，几乎已经密集到了目不能视的地步。幸村秀眉微蹙，挥手，密雪瞬间被无形的气流分开。
“那是……”
“我一直很坦率。”不二又气又好笑，赌气道。
“我不认为逞一时口舌之利的话有什么说服力！”越前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淡淡地顶回去。
这死小孩没事那么犀利干嘛？！真不愧是得了手冢真传。不二小熊有些懊恼地想，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只得悻悻然走在前面。
“不二前辈……”越前刚想叫住他，却被脸上冰冰凉凉的东西惊扰。
“雪？”抬头，大雪纷纷扬扬而下。惊诧，张口欲问。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宛如凝结了大量水汽的镜像，变得模糊起来。白色的雪，白色的视野，意识仿佛也随着变得轻飘飘的……什么都看不到，谁也不在，寂寥的，无知无觉的世界——雪已经下的那么大了吗？
“龙马？”熟悉的声音劈开大雪霎时间如梦初醒，不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
“你有点晃神，怎么了？”柔声细语。不知是不是错觉，不二蓝蓝的眸子里仿佛藏了一只妖孽，刻骨的妖魅一点点地发散出来。越前有点晕，为什么之前就没有发现不二前辈也可以美到这种程度？
“没、什么。”受蛊般摇头。
“那就好——好大的雪呢！”不二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白色的精灵争先恐后地跃进他掌心。
“ねぇ，好像有点冷呢，龙马……”越前只觉得眼前一花，不二美丽的脸已经凑了过来，星眸微漾，香腮带赤，玫瑰花瓣般的粉唇轻轻翕动，吐气如兰，魅惑如厮。越前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一瞬间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然而内心深处隐隐觉得不对，除了偶尔开玩笑的“小龙马”不二从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一般都是姓氏称谓。怎么回事？
“不、不二前辈，你不要这样……”越前无措地想要推开已经完全倚到他身上的不二，却觉得手发软，全身都动弹不得。
“为什么？这难道不是龙马君想要的吗？”柔媚婉转的调子，听的人心里痒痒的，不由自主地想要遵从。
“不……”明明并不是内心所真正想要的，思维却不受控制地愈益恍惚。
“是吗？那你就去死吧！”漫天的飞雪似乎突然扭曲成了利剑，白色变得凌厉。
渗骨的凉意从胸口蔓延开来，血喷暴而出。越前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好像变天了，我们回去吧。”不二看了看铅云密布的天空，说道。
无人应声。
“越前？”诧异回头，愕然。没有任何人在。四周景色陡变，乱石堆叠，荒草绕篱，一片断壁残垣。繁华闹市瞬间成为一座破败空城。
他不过往前走了几步，一切都变了。看来还真是大意不得。当务之急是找到越前。
冷风阵阵穿过；渐渐的，密密的雪落了下来，而且愈落愈急，不过短短几秒，几米外的事物已经变得隐隐绰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不二皱眉，雪未免太大了，好像要溢出来一样——不符合常理。
凌厉的风从背后疾刺而来，不二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风从耳边削过，几绺栗色的发丝飘落。
“在这种情况下还如此从容，不愧是Thrones大人……”女子清泠泠的笑声随着纤袅的身影款款而落，黑发曲卷，白裙曳地；莲步轻移，一路走来，翩若惊鸿，风雪纷纷为之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