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吧。”很晚了。看她样子就是个小红帽,他好人做到底喽。
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时长时短;每次见到他,他总背着个超大的双肩背包。包很大,直觉上却给人包里没装多少东西的感觉。明显大材小用。
他是她的病人。想起今天去开会,碰到了那个林羿,好象特别问了这个病历,怎么怕她治好他吗?那人还好意思提醒说莫非菊不是厌食,是什么?明显是误导,她才不信呢。
还说什么千万别让他吃饱,这个医生根本就是太没道德了。
想着,想着。到家门口了。
“要进去坐会吗?”刚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犯错了,她还是个单身女子,“如果不方便就——”
“好的。”没等她后文,他就同意了。
她的房间还是和她名字一样——玲珑哦。
下好定义后,他闻到一种香,很淳厚的香,让他激起一种莫名的渴望。
“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不会吧,他不会又要吐了吧。这可是她的家哦。她紧张地搜索着空气中的任何气息。
菊的两只眼睛就象多日没吃东西的饿狼一样四处寻视。找到了,他嘴角挂着狡诘的笑。三个大坛子。
“是这个吗?我马上拿出去。”别吐,千万别吐啊。她祷告,再祷告。
他阻止了她的行为。“这个是什么?”怎么这种香味他从没闻到过。
“这是桑葚。这是我外婆托人带来的。一坛是果实,其他两坛是用桑葚泡酿的酒。”
“桑葚是什么?我能吃吗?”其实他已经开始动手了,开封。
“是桑树的果实。”他不是厌食吗?
以后的几分钟,玲珑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为什么玲珑看到个好象好几天,不,好几年没进食的人。他先只拿出了一个,仔细的闻闻,尝了一个,接着用手抓着吃,然后双手轮流抓到就往嘴里送,最后甚至拿起坛子——倒。
很快,风卷残云。他吃得也太快了,但怎么一个猛头苦吃的人,可以把吃的动作演绎得如此好看。
终于有点饱的感觉了。只是点小果实,不够。他转向另两个坛。
实在来不及阻止他喝酒,等玲珑有这个意识的时候,一坛酒相去不远了。
“当心酒精中毒呀!”她上前拉住他,阻止他的继续。
他转向她,这时她才知道她实在不该引起他的注意的。
媚眼如丝,幽黑的夜目,罂粟的笑容:“很好喝,你要尝尝吗?”他抱住她,没给她机会挣扎,将自己嘴里的香醇,准确无误地送入她的丁香中。
第一口,第二口,玲珑觉得浑身开始发烫。
醉眼朦胧,“你真的是男的吗?”为什么他可以长得那么好看。比女人还好看。
“你要不要验明正身啊。”他笑得更加烟媚,月色更迷离,朦胧中,她好象看到他张开了一队眩目的翅膀,原来她真的醉了。
她绝对是被诱奸了,诱奸她的人现在就在她的身旁熟睡,一个十九的大男孩;最可恶的还是自己引狼入室,莫名其妙并无偿地奉献了自己的第一次。
她无数次地安慰自己,时代不同了。终于摆脱老处女的身份的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比她想象的在个迷乱的夜,空气浑浊的酒吧随便找个要强很多,至少她知道他叫——莫非菊。
她起身,浑身不期然地酸疼,再次狠狠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浴室的镜子极为诚实地告之她初为女人的变化,双眼仍含有昨晚未消尽的情欲,肤色晶莹,双唇红肿但娇艳欲滴,身上还布满他留有的印记。
在水的洗礼下,使她稍许恢复了点理智,等他醒来后,应该如何面对呢?
是潇洒地穿着浴袍,喝着咖啡,坐在床对面的位置,悠哉,悠哉地点头向他说声——嗨?
还是继续上床,亲吻他,妩媚地叫他起床,把他再欺负回来?
结果等他醒来时,只看到张字条:我先上班了,别忘了帮我关上门窗。——玲珑
一晃餐盒,“小狗”没反应。恩?奇怪。
再晃,还是风平浪静。是奇迹出现,还是世界末日了?
莫非菊转性了?对食物视若无睹?夜像看怪物样的看他,有问题。
没食欲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想她,整个身心都在想她。想见她。
生理常识告诉他那是她的第一次,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只是男生方面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而已。他必须当面告诉她,他相当喜欢她,他很愿意对她负责。
“你昨晚没回来。去哪里了?”既然寄宿在她家,她当然知道他一夜未归。
没想回答她。
“夜,你们女人的第一次,很重要吗?”他很尴尬地问。
他把人给吃了,她早该想到的。
“我就想把我的给秋风,你说重要不重要?”
那是很重要的意思吗?他还是困惑。
“这是什么?”她突然发现他掉了张洗衣收据。
“洗床单的收条。”差点弄掉了,还好,还好被夜拣到了。
“你自己把床单送到洗衣店去洗?”这床单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们共赴巫山的证据。
一个大男孩送这种东西去洗,未免太婆妈了吧。菊不觉得尴尬吗?
“她送去洗,不被人背后笑啊;如果让她自己洗,我才舍不得呢。”一脸理索应当的样子。他当时是很不好意思的,但他是男的,总比她拿去让人指点好很多。
夜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从来没人想到那一夜情后的残局呢?各自在酒店倒算了,人去楼空;但如果在女孩的公寓呢,当男人离开时,他有没有想过女孩该如何面对那残局?
回家后,面对凌乱不堪的现场,独自一人吃力地偷偷洗掉那罪证;要不就是送到洗衣店,接受那里人群鄙夷试探的巡礼?这种时候就算时代再开放,但那女孩也不能如此洒脱的。
为什么菊会考虑到呢?
“菊?”
“恩?”
“好样的。”
“臣少爷,这次比赛已经确定神道无念流藤田,柳生新阴流的柳生等继承人都会参加。千叶大人希望少爷在中国也能好好练习,到时候能发挥最好的成绩为我们北辰一刀流争气。”
“知道了,转告家父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千叶臣这时嘴上答应着,而神智却被一个身影所吸引。是他?他怎么会到学校的剑道馆来。
轻易地能从别人打听到他的名字——莫非菊,只是因为他过分地吸引了人们的眼球,低调但不颓废,耀眼而不阳光。就算他静静地躲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认出。像他的名字——菊,散发出淡然的野性,不招摇,却极具诱惑。
“真是个美人。”他的师弟不由地对菊发出感叹,却使他非常地不悦。
“如果在日本单间浴室,我一定会点他名来陪浴。”一阵淫笑被不明飞行物险些打歪了嘴巴。
“小日本嘴巴干净点!”清楚中文回应。是菊。正好他在火头上,送死的上门了,以为他听不懂日本鬼文拉。
被打闷的人马上准备还击。
“定吉,够了!”臣真的火了。
千叶臣?他也在。
不招惹。想起原先的告戒,转身走人。出道场。
臣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出去。
道场外。
“等等。”
是情急吗?居然没注意到楼梯的台阶,一个踉跄,要摔倒了——
一只手成功地“救”下了他,由于惯性对方倒退了一步,使他整个人倒在那人的怀里。是错觉吗?臣觉得唇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定惊,看向帮他一把的那个人——菊。他眸里充满了隐怒的火焰。
“谢谢,刚刚对不起。”臣尴尬地瞥了眼,准确地找出他先前碰触的地方,菊的嘴角。
被吃豆腐了,气死了。好心何时能有好报呢?
菊?你也开始不安分了吗?忍耐。有你发挥的时候,不急。他转身迅速离开。给这个臣三次机会,已经用了两次,第三次别怪他不客气。
今天是第三天了。她还没理他。气,真的无处发泄。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真如夜所说的那样出奇迹了,琪看着眼前的菊吃着狗粮小饼干却浑然不觉,看来都到了食不知味的境界了。嘿嘿,西洋景。
四天了,她为什么一直不理他,连手机都不接,打到办公室永远那么的忙。四天,他快想疯了。要到极限了吧。除了不见还是不见。
怎么能找到她呢?
“听羿说,他们心理学又开会。”
“……”
失败,果然没她的冽来的聪明。“我想那个谢玲珑也会去吧。”明点了,他还没反映吗?
“地址!”
一旁的晓把准备好的纸条交给了他,还十分好心地提醒:“这次别忘了买套。”
套?什么套?晓那双无辜的眼睛明确地提示他,她没开玩笑。等他反应过来,他再次无疑地确定关家的女孩,个个是妖女。还是他的玲珑好。
长长吁了口气,心理学怎么老开什么报告会,医生就是开不完的会。又一天结束了,到今天是第四天了吧,他天天都在打电话给她,很想潇洒地说声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她就是觉得尴尬呀。不是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可是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呢,单单为了责任?那算了,时代不同了,她没有为了个责任问题,断送了她要的幸福。那什么才是自己的幸福呢?
正当元老之一又开始他吭长的小结时,门被猛烈地推开,冲进来的一个人,是他?——莫非菊!
玲珑一直想要在心理学界出名,这次她真的出名了。
因为他刚进门,目光很快找到她,劈头就是对她一句大叫“谢玲珑,我就他妈的喜欢你,怎么拉?”
昏迷。他对着多少的教授,博士,博士面前说粗话——
她怎么不能像古时的女人一样说倒就倒的呢?这是进化,还算退化啊。
莫非菊看来真的被逼急了。羿暗自发笑。看来可以早点回去睡觉了。
“咳咳,现在散会。” 老教授此时没有任何想法了。
可所有人都没散场的打算。继续看免费好戏的打算。
原来真有船到桥头自会直的现象,反正是昏不过去了,看着菊那双满是委屈的眼睛,她反倒镇静了许多。被在乎的感觉真好。把自己的一包装有厚重的文件夹潇洒地交给菊,独自向外场走,不是散会了吗?想白看戏,没门。
很快,他乖乖地跟来了,一直这样跟着。
“我家的床单呢?”那天一回到家,什么都被整理的很好,如果不是床单不翼而飞,她真怀疑自己做了场超真实的春梦。
“我——送去洗了。等会我去取好了。”
还好不是收藏起来做纪念,如果真是这种变态她才不要呢。
古人云,是好男人就不能放过;哪个古人不记得了。
“那么跟我一起回家吧。” 她转过身,荧荧地笑,对他说。
眼前这个男孩对她奉献是他的纯洁,他的真。世界的男人有很多种,有聪明的,斯文的,能干的,精练的,也有野心勃勃的,但纯情的少之又少。而他给她的感觉一直没怎么变过,——干净,没被世俗的污染的干净。不知道他的将来会怎样,不过现在这个出色的男孩已归她了。
让其他的女孩顿足捶胸地去忌妒吧。她就是得意。
“少爷,休息下吧,勤练习不是不要命啊。”
一定是老爷那里逼的厉害,臣少爷练到现在没停过。
忘不了?为什么会忘不了?怎么可以忘不了?
莫非菊。
他千叶臣竟然是忘不了一个男人,为什么他们中的一个是女人?喜欢他淡淡的野性,喜欢他令人迷乱愤怒,喜欢他暴躁的温柔。
心怎么会乱成这样?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突然走进了内心世界,从那一刻自己变得愉快起来,喜欢看到他的人,喜欢听到他的声音,喜欢听别人说他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心里多了份牵挂,多了份关注,一直以为静静地欣赏他,就很满足。
可是今天才知道他原来一直想亲近莫非菊。
“少爷,学校有人找。”
他来到正厅,看到了——夜。他知道她。因为她总是在莫非菊的身旁,确切地说是他一直在围着这个女孩的身旁,除非她不在学校。
不喜欢她。
“我是向千叶同学来请教下,拟订这次中日韩三国友谊赛我校能参赛的名单的。”
“这事一向是学校学生会体育部长管理的,不是你文艺部长的事情吧。”
为什么他会表现出敌意呢?
既然他明说,她也没必要隐瞒。
“我听说我朋友莫非菊前两天到道场去了。不知道没有没打搅之处。”
“你说的打搅是指什么呢?”
“只是随便问问,没事就好。”没好口气,也不等于她要告诉他什么。
“也不是说没事,是我师弟出言得罪了莫非菊同学。”
这家伙应该去毁容,绝对是。
“哦,我没问题了。告辞了。”
“等等。这个——”他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你可以叫我夜。”
“夜,你担心别人对莫非菊出手吗?”
“叫你的师弟最好安分点,菊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她自信满满地笑。
离开千叶的住所。一个人与她擦肩而过。是错觉吗?好象看到那人的右眼带着眼罩。
她摇摇头,是自己眼花了吧。
“家父真是的,为了场小小的友谊赛,连敬表哥都叫来了。”
“哪里。臣,这是你作为我们北辰一刀的正宗未来继承人第一次公开亮相赛,当然要重视。所以我来作陪练了。”
“表哥听说一年前你右眼受伤,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剑气伤的,算是瞎了。”
“现在还有用真刀格斗的吗?”臣疑惑,对方拿的是真家伙,敬表哥怎么不拒绝呢,不是还有面罩吗?
“那把刀叫做菊——文字则宗。”丹羽敬轻抚着右眼眼罩说。
为什么臣看不出他有一丝恨意,左眼流入出的是苍凉的迷恋,那把刀也叫菊吗?
这个女人绝对地不务正业,现在他所指正业就是做他的女朋友,作为一个正常的女朋友总不应该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对其他男人大流口水吧。
于是莫非菊站起身,很顺手地关了电视,取出碟片,一切OK,走人。
剑心,剑心!咦,她的剑心呢?怎么一下子不见拉?等她反映过来!死人菊!
他一副闺怨的表情做什么?“拿来。”
“有什么好看的?信不信,我绝对比他好看。”
这个堕落天使,总是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展开他的双翼,明显诱惑她。又要欺负她了吗?不要!拿着就近的抱枕砸他。
他敢肯定她想歪了,笑。快速地结束“战事”。
“给你看样东西。”
一直以为他背那个大包只是他的习惯而已,没想到,他只是为了隐藏他的刀,一把日本武士刀。
纤细悠长,漆黑的刀鞘与刀柄十分贴切地融为一体,刀鞘顶端镌刻着的一朵精巧的小雏菊,并染上了明黄。即使它的剑鞘明鉴照人但她还是能轻易看出它的历史悠远,也很容易了解它历代的主人对它是如何的爱惜。
轻抽出刀,锋利没有一丝锈迹,整个刀身散出幽雅的蓝光。
原来它还有名字,菊——文字则宗。他也叫它菊。
“它原是冲田总司的爱刀哦,这把刀只杀过一个人。杀的是背叛这把刀的大恶人。”他终究不会讲故事,仍能竭力表达出它对自己的意义不同。
她不知道谁是冲田总司,可一把具有七百多年历史的刀,尤其出生在那战乱年代的刀,竟然没透露出一丝煞气,而是静静地坚定地散出它诱人的魅力,干净。
为什么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菊和它之间气势的朝相晖映,深深地被吸引。
菊一定非常非常地喜欢它,否则不会整天带在身上,寸步不离。他说到这把刀时的神情整个变得如此的不同,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心里不由升起一种感觉——妒嫉。
早晨,莫非菊从梦中醒来。不对劲,总觉得不对劲。
看她,再看她,喜欢,就是喜欢。可还是不对。她怎么没抱着自己睡呢?怎么会抱着他的刀睡呢?什么时候拿的呢?她睡着很香,他笑。看来今天不能带“小菊”一起去学校,只要她能睡得舒坦。
“菊,带我陪她吧。”
不过下次—— 一定要把刀藏好,她怎么可以不抱着他睡呢。终于深刻地体验到“断袖”时心情了。
清楚地听到菊出门锁上门的声音,她狡猾地睁开了眼。成功。看来是自己的功力更胜一筹,“小菊”你失宠拉。哼歌,起床。
如果他更喜欢这把刀的话,一定会叫醒她。这个心理测试,菊可以拿个高分了。
她的菊。
“小菊,你别伤心。我今天下午没什么预约,下班一起接他好不好?”
失策,严重失策。手机怎么会忘在家了。现在这么大的校园怎么找人呢?还想给个惊喜呢?玲珑真是会给自己弄大惊喜。
怀里抱着布包着的菊——文字则宗。坐在操场,累哦。埋怨地晃着手里的刀:“你和他有没有心电感应啊?叫他来接我呀!”拉开包着的裹布,露出了那朵美丽的小菊花。
为什么她觉得有人向她看过来?
“走开!”怎么学校也会有打劫呢?还是两个日本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逃!如果刀被抢走了,一定会被菊骂死的,说不定要分手的。“强盗。”
“你误会了,我师弟只想看看这把刀。”千叶臣急追,“定吉,算了。你吓到别人了。”
“小姐。我只是看一下。” 定吉急急向她伸过手去。
“菊!”她紧闭上眼,死死地抱着刀。
刀瞬间被人抽走了!
一声惨叫。睁眼。
她已被菊的左臂全好捺在他身后,右手持刀,那个抢刀的人,抱着头痛叫,显然是被没出鞘的刀打到了。
“想拿这把刀,你还不配。”菊的声音
从没见过菊有这种表情,那么兴奋、精神和认真,他浑身散出一种让人心跳不止的不羁的野性,眼睛还隐隐透着一股蛊惑的妖媚,如果说他一直有这样的气质,那么如今菊——文字则宗将他的这种质地发挥到了极限。让人喘不过气,离不开眼睛。一直以为人剑合一的说法只有在武打书上才有,此刻玲珑才深刻体会到那刻绚丽。
那个叫定吉的,也被他那种气,震得没了半点气势。
“玲珑,我们走。”温柔又傲气的声音。
漂亮。她男朋友真是漂亮,漂亮得她回不了神。
“我说我比那个剑心漂亮吧。”还是喜欢逗她。
剑心是谁啊?她还是呆呆的看。
那把刀就是菊——文字则宗。那代表他是——
“桃井非菊。”千叶臣用日语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笑,继续牵着玲珑的手向校门外走去,“在中国,还是说中文比较好。”他还是一贯说中文。
“桃井非菊!就是你弄瞎了丹羽敬的眼睛?”臣转身注视菊的背影。
不记得,那是谁了。
菊缓缓回头,回应着臣的怒目,脸上仍挂着那心眩但不真心的笑,“想得到我,必须赢得了我。”
妖惑。
“桃井不是镜心明智流家族之姓吗?”
“那把是,是菊——文字则宗?听说只有桃井家的正统继承人才拥有这把刀。”
“可这刀不是以前天然理心派所有吗?”
周边的议论纷纷。玲珑如果再没发现异端,不是聋子,就是傻子了。
不该忽略那刀的来历特殊,早该想到菊的背景远远没有原先想象中的简单。
“莫非菊,你骗我!”她不知如何开场,但至少不该连他姓氏名谁都不知道。
“哪里骗你了?”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姓桃井。”
“我跟母姓,我姓莫。”
“那你父亲呢?不会不叫桃井吧?”还想瞒她,太过分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对他了解甚少,少得只知道他叫莫非菊,挑食贪吃,昨天才多一项,有把刀叫菊,今天一晃眼变成什么什么流的继承人了。
“玲珑,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但麻烦。他就是他,干吗要追究他的背景。
“玲珑,我饿了。”
“别岔开话题。给我交代。”
“等交代好了,我会饿死的。”
“那你今天别想碰我。”
“……”拿出杀手戬。
沉默须臾。
“我父亲叫桃井凌,是日本剑道镜心明智流第十四代继承人。”菊缓缓道来,目光望向远方,开始回忆。
在他叙述的故事其实很简单,也很老套。日本的父亲爱上中国的母亲,放弃了继承权,来到异乡,与母亲长相斯守。一个完美的童话,玲珑却能够预感到后面不美满的结局。
“后来分开了吗?”
“是。”
“是你父亲的宗亲不认可?”
“不,”他轻轻地摇头,“是日本政府。镜心明智流剑道技术向来传男不传女,使之面临绝迹的可能;对于整个流派而言父亲只是放弃继承,而对于日本而言,是国粹的流失。他们怎么可以允许其他邻国拥有。所以父亲被强行带回国。两地相思,母亲早逝,父亲在他乡也很快跟着去了。当是我只有14岁,未成年,只有更名叫桃井非菊,回日本。”
该怎么安慰,该怎么接下话题?总不见得,她起了头,再由她一句可怜收场吧?不是不明白他阴霾了在日本四年间所经历的艰苦,可他现在很好,真的很好,对此她很庆幸。
“你对这事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回过神看她,要做心理治疗吗?不,她的眼睛告诉他。她心疼。
“我喜欢我父亲,但不能否定他并没有尽职。他没有保护好他所爱的人。这是他的失败。而我就要变强,足以保护我的未来。”他捧起她的脸,轻吻,“而你就是我的未来。”
她很感动,但“这么快就确定了吗?不反悔?”
他摇头:“我向来死心眼,认定了就是认定了。”认真的眼神,认真的菊。
“那你不该说什么想得到我,得打赢我的啊。早看出他这张FACE男女通吃。
刺激别人,也相对是对自己一种激励;别人强,自己就要更强。
那个什么臣的
“拜托,我去过剑道场,看过他的技术,和我差一大截拉。“
这个周末,玲珑带他去她乡下外婆那里。那里有桑葚做的酒,有这种酒酿的醉蟹,还有很多他想吃的。呵呵,开心哦
“在想什么那么开心?笑得那么色。”关裴冽在他面前站了许久,就看到他白痴地笑。
知道什么是祸害吗?眼前这个莫非菊就是个典型。
“吃的。”
“你除了想吃的,还能想什么?”
“剑道,玲珑。”
“你知道你闯了什么祸吗?”
“对方招惹我女人。不能忍。”他也不想的。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日本鬼子进村了。”
冽斜睨一笑,“下午日本大使馆会派人来,做好准备。”
来的真快啊。
坑长的开场白。很熟悉的场面。
“——所以请您跟我们回国。”
“证据呢?我不姓桃井,我叫莫非菊;我是会剑道,没错,但不是你们说的流心明镜。我是有菊——文字则宗,但它本来是属于天然理心的,而且是我父亲的遗物。我父亲是继承人,可不等于说我会这个流派。没证据单凭谣言是没用的。就像说你们国家祖先原是中国人,像说剑道原是中国隋唐流传到日本的一样。你们乐意吗?”
“看来是我们唐突了些。请原谅。”对方聪明地圆场,“不过,贵国有如此优秀的剑道人才,请务必参加这次交流友谊赛。有阁下的参与,我们想比赛一定更加精彩。”
菊看向冽,两人心知肚明,这场比赛是参加定了,推不掉了。
“紧张吗?”送人走后,冽回办公室。
“有点。”
“担心北辰的千叶吧。”
“我哪有——”他还想狡辩。
“别骗人了。不担心,你会去道场去看。我记得‘技之千叶’、‘力之斋藤’、‘位之桃井’的说法。服部武藏也是北辰一刀的吧,还不是正宗。”
的确,千叶讲究剑技能。毕竟都是并列三大流派,而且他自己得用天然理心,不能有一点是流心明镜的痕迹。刻意的隐藏会影响他对决时的流畅性。心有顾及,大忌。
“这里有些剑道比赛的录象DVD,你负责专心打比赛;我负责把主办权拿下,改到中国。”冽安排做决定,办在日本,这家伙死定了。
“哦。”
“手里的是什么?”
“情书。”自从那次的招摇,他的麻烦不断。情书不断,剑道的新手报名不断。冽能说什么。祸害永远是祸害。
“不拒绝吗?”
“拒绝。但情书收下。不会伤自尊。”
“玲珑知道。”
“她要求的,女的收下,男的不收。然后再拒绝。说我狠狠地拒绝收的话,别人会难过的。”
“哦,那证明她有这种经验教训。”心理学家的思路就是怪。对这个男生太有信心了。
“什么意思?”他不悦。
“她年少可能被拒绝过。”
菊陷入沉思。
“冽,遇到堕落天使真的会乱了命运之轮的原有的轨道?”
“要和连原先命牌都没有的我们相遇,相恋,当然破坏了她真正的归属。”
命中本来注定玲珑是其他人的,然而很不巧,他遇到了她。
如果玲珑先和注定的在一起了,那他怎么办呢?
胡思乱想。
“请收下。”又是个小女生,菊开始怨恨这个学校是一校到底制。都是些中学小妹妹。看她那双布满血丝眼睛,是辛苦熬夜的结果吧。
国际惯例,女孩收。
“谢谢。信,我收下,也会看。但小姑娘,我已经有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了。我很爱很爱她。”
失望从她眼睛浮现,然而很快:“不抛弃她吗?等我长大,她已经老了。我将来肯定比她漂亮。”
现在的女孩相当自信,哪像玲珑说的内心那么脆弱。她真的被拒绝过,真的让人伤得很难过吗?
“要得到我,你可得先赢得了我。”语气明显不客气了。
见效,她泄气了。“那你下辈子,得做我男朋友。”
还有下辈子?原来人的轮回里还有下辈子。
“玲珑,你以前有特别喜欢的人吗?”
怎么翻老帐吗?
“算有吧。”
“谁?”他机谨地问。
“以前住在外婆家,总有人来偷桑叶。碰到个男孩,没想到回校后,才知道他是我的学长。”
“表白被拒绝了?”他虎着脸问。
“是啊。”年少轻狂的时代。
“玲珑?如果你的第一次不是给了我,你是不是不会和我在一起了?”
“你会放弃我吗?”
他坚决地摇头:“不会。”
“那我还是会感动的,也许开始有顾及,可我一直认为,爱来自瞬间的感动。”
“玲珑,以前有没有其他人追你?”
“呃?”他今天是怎么拉?
“没什么,我去练会剑道。”
菊刚走开没几步,突然回身,紧紧抱住她:“答应我,不管什么人和你预定来世,你都不许答应。就算答应了,你也得去回绝掉。”
“来世,不管几世,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努力地找到你。”
旅游车开动了。他人呢,他人呢!
玲珑对天发誓,她再也不嘴谗了。不该在出去旅游的当天睡过头,不该匆忙中不吃早餐,不该对菊说想吃小笼包,不该让对吃过分挑剔的他去买。
如果不是他对任何吃的都那么挑剔,他们不可能带那么多杂物行李。如果行李不那么重,她早在车子启动时,就下车等他了。
打他手机:“猪!车子都开拉。人呢?”
“别急玲珑,我想办法赶过来。”怎么赶哦,虽然知道不怎么可能,但有他的一句话她倒安心不少。
“看呀,那骑单车的男孩好漂亮。”
有大帅哥吗?她随声而寻看车外。
犹如一道白光飞驰,敞开白色衬衫,迎风,在阳光下通彻着明朗怡人的味道,菊的味道。他赶来了,骑着单车。
虚荣。终于了解什么是虚荣。虚荣就是一个美男子拼命骑单车赶上汽车,只为他女朋友送早点,接受着一车子人的注目,嫉妒,和羡慕,而那个女朋友又恰恰正好是她自己——谢玲珑。她就是享受这种虚荣。
她,谢玲珑的眼光有多准。
还是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虽然数量比她想象中多得多,他把自己那份自然也算进去了。不用尝,就知道肯定会很好吃。原因无他,他不可能买难吃的。
他从他的大包中,取出一瓶醋,倒好,接着又拿出一个米色保温瓶,里面是他预备好冰块。看着他做准备就是——累。
但滚烫的小笼汁水因醋的冰凉,顷刻变得更为入味;这无疑也可以加快他吃的速度,毕竟放久了,小笼就不好吃。他除了照顾她用食外,一盖旁若无人。看着一车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真后悔她应该卖票,让他来个个人吃饭SHOW。
知道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多行李吗?因为莫非菊只喝依云的矿泉水,所以他要带很多水,暗自翻白眼,怎么没星探叫他拍广告?
“如果没有你要吃的,你会怎样?”
“宁可不吃。”他很能挨饿。
“那你饿得实在不行了,一定要吃了呢?到了不吃不可能的地步了。”
“没发生过,想象不出。”他说话,可手不停过往嘴里送小笼,嘴巴没停过吃。
看他吃得那么香,相信车上所有人都谗的要命。可怕的旅程。
早知道根本不该让他吃那么多醉蟹。现在好了,人都没了。留着她和外婆大眼瞪小眼。
“死菊,你在哪里?给我出来。”
她走进桑园深处。
繁星闪烁。
朦胧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菊。她快步奔向他。
只见他站在空地,赤着上身,整个人沐浴在月里,抬着头,微闭双眼,张开两臂,像以往一样感受着周围夜风的流动。
“叫你别吃那么多,又醉了吧?”真让她头疼。
他听到声音,睁开双眸,看向她。心猛的被揪疼。还是那漂亮得不带一丝胭粉气的脸,然而为什么他的神情,像月光般清冷?投给她的目光是片似片寒霜漠然。
“菊?你怎么了?”
菊?她在叫他,菊?缓缓走近她,左嘴角轻扯,“小姐,你认错人了,我叫桃井非。”
看着他离去,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中。桃井非?
“玲珑,玲珑!”远处传来菊的呼唤。
“我在这里。”
“还来找我?是我找你吧?”是菊,是那双深情的眼睛。刚刚那个人是谁?
“你是莫非菊?”
“你也醉了吗?”他轻吻她的唇。
是菊?非菊?
“菊,你没有没,兄弟姐妹?”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我以前有个孪生哥哥。”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叫什么?”
“他死了,叫桃井非,跟父姓。”
难道菊是因为丧兄之痛,变成了精神分裂?
她清醒意识到不是,因为菊身上有明显醇浓的酒气,十分地诱人的香;而刚刚那人没有,像月夜般阴沉的气息。
是人?还是鬼?
“菊,我想我刚刚看到桃井非了。”
桑园旅店小木屋。
“ 非,你刚去哪里了?”低沉的男音。
眼前的桃井非,年轻而俊美,令人惊艳,忧郁至极的颓废,空洞得不自觉地让人欢喜得不顾一切,不顾一切挖空心思为搏他一笑。兰令人幽,菊令人野。是兰,非菊。他应该叫非菊,只可惜他不叫非菊。他为什么不是菊?
“ 散步。遇到个奇怪的人。” 他——藤堂玄,得到自己的男人。谁会想到,俊逸的他是地下剑道赌场幕后指使人,强势的男人。
“女人,还是——男人?”平静的语气,也难掩内心的妒忌。
“女的,说奇怪是因为,她叫我——菊”
“莫非菊?”
“我想除了他,没别人了。”非看向藤堂玄,目中依然空洞得没有一丝涟漪。
“和得到的报告一样,他在中国。”
“还在想要他?”
“想,怎能不想?想得我兴奋得睡不着觉;不想他,怎么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得到你;不想他,怎么会那么得爱你?非。”他一直只是个替代品,遇到玄,是该感谢菊,还是该憎恨菊呢?他那个孪生弟弟。
初见菊时,菊刚来日本,漂亮得令人爱不释手,却不羁不驯,征服的欲望害他轻敌,失去了右眼。得不到的,他就越想得到。设计的车祸,发现被掉包出来的不是菊,而是最完美的替代品——桃井非。桃井家只剩下唯一的继承人,使保护菊的人剧增,让他迟迟没有得逞。不久,菊失踪了,最近才得到消息,他在中国。
忘不了,他伤自己右眼的瞬间,菊的美绝,那道蓝光,即使伤了他,他也一样着迷于他。野性得令人想忘我地征服。
“非。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要他吗? 因为他太干净了,太纯了。让我忍不住想弄坏他,如果让他变得和你一样愤世嫉俗,会怎样的动人。”他狠狠地吻上非那冰凉的唇。
“非,帮我把菊弄坏吧。”
学校开进名贵的跑车,这并不希奇。希奇的是,这辆红色保时捷开得招摇而不过市。尘沙飞扬。
莫非菊终于又看到他的孪生哥哥——桃井非。他斜依在车门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地看着菊。
非,还是那么静,记忆中他一直很安静。不管周围的环境如何变化,他都能最快地应变,也能最快适应新的环境。
“菊,又见面了,弟弟。”这次用的是日文。孪生兄弟,久别重逢;可惜,他们之间还是生疏得很。
“非?”还是中文应对。如果不是玲珑那晚的提示,他想他会对这个哥哥的死而复生,感到万分诧异的。
菊,还是那个认死理的菊。不得不迎合他,改说中文。
“不觉得奇怪?我毕竟失踪了近五年。”
“你想说,自会说。我很高兴你没事。”
“要试试这辆车吗?”非问他。他摇摇头:“不会。”
“我带你兜风。”
“不用了。”
没欲望。对物质还是没欲望的菊。
“五年前那场车祸,我没死。算是因祸得福吧,不用做继承人了。菊,我现在打黑市比赛,和我一起吗?如果我们联手,一定无敌。”非开门见山地问,没有诱导,没有隐瞒。
黑市?
“不了。”菊淡淡地回绝。
“看不起我?还是嫌钱来的不干净。”
“都不是,我只是不愿给日本人赚钱。”
“那你还参加这次比赛。不怕露出流心的招式,和父亲一样回国?”看来非这次找到他前,查到了他很多资料。“随便打打,认输不就掩盖掉了。”
“我这次是代表中国参赛,我——不想输。”
顽固不化。“最大对手是北辰的千叶吧?”
“恩。”
变化,菊的神色有变化。紧张吗?
这时菊的手机响了。他抱歉对非一点头,“玲珑?手机又忘家了?今天加班写报告?真的不用接你吗?那好,我在家等你。拜拜!”
神采。菊的变化很大。玲珑?直觉上是那夜碰到的女孩。
“女朋友?”
“恩。” 即使他是菊的哥哥,但他也没多说,不单单是因为生疏,还有防范。菊纯,但不蠢。可惜他还是暴露了那女孩对他而言很重要,很重要。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准备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
“菊,我手机刚没电了。你的借我打个。”
“好。”
非,淡笑。轻易地记住了那个刚打进来的号码。
回到车上,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机,
向对方报好一串数字后说:“把这个电话号码的地址查出来。尽快。”
等待中的桃井非,看了看天,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