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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桔色空间 当前章节:151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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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伏龙

作者:桔色空间

备注:

聪明苦楚攻,木讷死士受,过程虐,结局和。

☆、无名

无奈的叹了口气,陆宁轻轻掩上房门走了出去。屋外夜色正浓,银盘般的月亮从空中洒下些许惨淡的白光来,沁着丝丝冷意。

时间永远是无情而平等的,转眼间,被穆风抓进别院做男宠已经两年有余,一年之中只有在冬至前后,他返回本家祭祖的时候能稍稍轻松月余。即便是主子不在,值夜的军士们依旧昂首阔步的在园中巡视,到底是南唐军神手下的兵将,纵然夜风凛冽也丝毫不见怠慢。

至于这个身体就……陆宁自嘲的笑笑,不过临湖站了一会儿,心口便又开始隐痛起来。先天的心疾固然难缠,可原先在隐园时也不见如此羸弱不堪,说到底还是被这不见天光的辗转承欢磨去了心力罢了。喉咙有些发干,陆宁努力忍住咳嗽声,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加快了脚步。

安静的关好门,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吵醒了几个婢女,陆宁解了厚重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倏然,一道冷光映入眼底,颈下一凉竟已被锋利的匕刃刺破了外皮。陆宁一转头便直直对上一双锐利的黑眸。

“别出声,不然……”

还没等他说完,陆宁眼底便盈满了笑意。机会终于来了,既然敢独闯军神的别院应该还有几分本事,心思电转间却是眉眼一弯,反唇相讥:“大侠现下这副光景了还要逞强?先不说你身上大大小小十二处刀伤,单是这蚀心散也可在半日之内要了你性命,若不是你内力精深,现在恐怕连握住匕首的力气也没了。”

“你到底是?”一身黑衣的死士第二次开口又被打断了,因为房外已经传来侍卫的声音:“陆公子,可有什么动静?”

陆宁神色不变,只是随手拨开脖子上通体漆黑的匕首,披上外袍,将房门开了一道小缝应到:“没什么,只是半夜醒来突感腹中饥饿,正想去后厨拿只白煮鸡来,不知冯护卫能否代劳?现在这时辰园子里实在是有些冷了。”

侍卫没再答话径自转身走了:“不过是个娈O宠,如今竟然也做了半个主子……”声音不大不小,似乎并不在意是否会被房中人听到。

“以阁下耳力,不会听不到吧。现下侠士知道我身份了?不过是穆将军稍微偏爱些的一个男宠罢了,来做个交易如何?我助你养伤,不过等你伤好了离开的时候,要带我一起走。因为冬至一过穆子凌便会回来。”

黑衣的死士并未考虑多久,只是默默点了头便退到床边,垂下头不再言语。

陆宁走到桌边燃了灯烛,将房中的冷气驱散了些,又从衣柜暗格里取出一粒通体雪白的药丸,随手朝黑衣人丢了过去:“这是紫雪丹,专治毒鸩。”

蒙面人依旧沉默,接了丹药毫不怀疑便服了下去。

“哦?方才还对我兵刀相向,这么快就信了我?不怕我趁机报复毒死你?

“你既知道穆将军字号,必是亲近之人,况且你只一眼便对我伤情了如指掌,必是精通医道之人,若是要报复又何须再费周折。”方才两次说话都被打断,这次终于完整说出了一句,却意外的音色淳厚,只是若是能再多些起伏,便更动听了。

不过黑衣人只说了这一句便又沉默下去不再言语,竟是个惜字如金之人。烛影轻摇,一瞬间陆宁想起隐园旧事,便有些恍惚了,不过数年已是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这一走神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陆公子,属下把饭菜送来了。”穆风御下甚严,虽然他们私下闲言碎语不断,然而这薄薄的一道房门却是断断不敢擅进的。

陆宁并未答话,只是披了外袍,隔着门缝把饭食接了放在桌上。竹笋焖黄鸡,荷叶豆花,葱花蛋沫,俱是依了自己口味的清淡菜品。那穆风虽然霸道,但于这吃穿用度上倒还是花了几分心思的。冯护卫脚程极快,转眼间就没了声响。

“忙活了一天,现在也饿了,吃吧。我去叫雪雁和清俞两个丫头起来烧些热水帮你清洗一下。”黑衣人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不过很快便隐了去,安静的吃起饭来。

到底是常年随侍的婢女,两个丫头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手脚麻利的烧好了水,也不枉我平日里小心护她们周全。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陆宁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语气轻松的调侃起来,没曾想这一身黑衣,连肤色也偏黑的死士竟还是个面皮薄的,急急转了头去,胡乱拉扯起衣带来。刀伤太多,尤其是胸腹上的两道,深可见骨。陆宁虽小心绞了帕子擦拭,还是能感到手底□体的一阵阵战栗,不过他却意外的没有出声。

待到清洗上药一干事做完天色已经灰蒙蒙的有些亮了。陆宁将昏昏沉沉的死士往床里推了推,便合着衣服在边上躺了,闭眼前还把夜壶挪到脚边好方便他起夜,毕竟是受伤的人。

陆宁翌日醒来,身边已经空了。随意瞄了一眼,大概雪雁她们已经进来收拾过了,桌上还放着干净的水和帕子,于是起身草草洗了把脸便抱了本书到门廊上懒懒的翻着,一点也不担心那家伙会一去不回。反正这园子守备森严,他重伤未愈是出不去的。

冬日的暖阳不那么灼眼,再加上昨晚忙了一整夜,陆宁也确实累了,迷迷糊糊间也就这么在椅子睡了去,直到雪雁来问午膳的菜品,陆宁迷糊中一睁眼便看到梁上那个一身黑的影子险些没惊叫出声,只得随手把书从面上挥了下去,待雪雁去拣才稍稍平复了些。起身前又深深的看了梁上的男子一眼,身姿挺拔,面容木讷,静静的眸子依旧看不出情绪。

陆宁好半天回过神来淡淡吩咐:“穆将军不是连厨子也一并带走了么,难得今天天气暖和,你们去准备材料,本公子亲自下厨,今天就吃八锦缎好了。”雪雁闻言一笑,径自去了。

待雪雁一转身去,陆宁便朝房梁上挥手,眉眼带笑:“没想到只一个晚上,大侠就改行做了梁上君子,倒真应了那句世事无常了。”他并未答话,只是屏气凝神小心的随着陆宁进了房内。

不过,进屋了他也只是枯坐,并不出声,陆宁突然有些想念昨晚那低沉的嗓音来,不免有些无聊,于是开口打趣:“|虽然昨晚已经和侠士同床而眠,但到现在我也未能知晓侠士的名讳字号,称呼起来颇有不便。”说到这里陆宁刻意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口中温热的吐息喷到他脸上:“自我们相遇,你便是这一身的黑衣黑裤,连带着一对黑乎乎的大眼睛……”说着陆宁又把身子往前挤了挤,几乎把他挤下了凳子,端的是凭了一身功夫才没摔到桌子底下去。

看着黑衣死士渐渐露出窘态,陆宁莞尔一笑:“不如就叫你小黑罢了。”还未说完,自己便几乎笑岔了气去。

他却半天没动静,末了跟一句:“有人来了。”这样一冷场,陆宁不免面上有些讪,只得敛了笑声不咸不淡的转过身去,随手将房门重重的扣上。故而,也就没能看到他黑玉般的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狼狈。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陆宁好容易打发了两个婢子,提着食盒回来了。一进门却没看到人,正觉奇怪,一阵劲风掠过,桌前的椅子上已经多了个身形挺拔的黑衣人。

陆宁一边往桌上布菜一边轻笑的解释:“所谓‘八锦缎’便是把这江南的八种鱼分别用不同的方法烹制入味的菜肴。昨晚看你食量颇大,和我素日里差别悬殊,如果不弄些花样出来难免惹人怀疑。你就将就吃吧,八条大鱼,这一顿也够了。免得到时候逃出去了你还惦念着。在我这里连饭都没吃饱过。”

顿了半天,不见应答陆宁也就不再说话,径自到床上去小憩。

“你不吃么?”声音干干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惶恐。

陆宁背对着他,只是随口答了句:“被婢子们闹着吃了两碗莲蓉粥,早就饱了。”而后耳边响起窸窣的筷子声响,一闭眼,光亮便散了。

入夜,陆宁亦和昨晚一样帮他擦洗上药,不同的是今天的他神智清晰,肌肉僵硬了很多。他身形本就比陆宁高大不少,这么僵着自然费力许多,陆宁才擦完上半身,便感觉有些喘了,不由转过脸来恨恨的瞪着他:“你这样全身像石头一样硬着,是要咯死我不成?”

他垂下头,硬硬的直发遮住了眉眼,十足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过陆宁也没心情安慰他,赶忙趁着还有力气去擦拭其他地方,到底身子还是软下来了,只是给后背的伤口上药的时候还是能察觉到他很紧张,大约死士背后要害不能对别人空门大开的缘故,陆宁何等通透之人,虽在心里叹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擦完便上床歇了。

在陆宁顿顿变着法子好饭好菜的喂养和日日清洗上药的悉心照料下,七八天后他的伤就几乎全好了。

“今晚我便要走了。”借着满室的黑暗,枕边的黑衣死士没头没尾的这么说着。

不过陆宁早就习惯了,很快便应了句:“那好,我先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你在这园子四处放些火,我便趁乱出来,和你在那湖中的凉亭上见。”陆宁等了半晌没听到应声,伸手一摸,床头已经空了,竹枕上还残留着温热。

估摸时间快到了,陆宁利落的挑了房中的灯烛,急急唤了雪雁:“园子里好像走水了,你们快去后厨看看,我前几日做了松花蒸糕还在格子里,莫叫他们趁乱弄坏了。”

她们应了声,便去了。

陆宁在心里暗自叹气:这也算是我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吧,如此一来,就是穆风回来发现我逃走了,她们也好有个借口,虽然活罪难逃,但好歹能保了性命无虞。

屋外月明星稀,偶有几声虫鸣。陆宁轻手轻脚扣了房门,带了几件精巧的玉器便进了凉亭。夜风中那人依旧是一身黑,就这么直直站在亭子里,漫天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深邃的质感。他的眉眼锐利如同刀剑,带着彻骨的冷意,却只是转身淡淡看了陆宁一眼,眼中的戾气便散了些,甚至还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陆宁暗想,这对死士而言,便是极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听了年年建议,勤恳修文中,喜欢的记得冒泡,霸王的都是坏孩子——

☆、转折

出了别院的路便渐渐离开了官道,往人烟稀少处行了去。陆宁已有数年没有出门,也就渐渐失了方位,只是机械的跟着。每日从天光微明走到暮色初降大约四五个时辰,对疏于锻炼的陆宁而言便是极限了。

陆宁本来想和前面那位求个情,休息一下什么的,话到嘴边却发现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又收了声,闷头走路。腿脚早就酸了,只是挪着步子,不留神迎面撞上一面墙,一抬眼,却正对上他幽深的黑眸,照例是看不出情绪。

他指了指前面小树林边上的空地:“在那里休息。”依旧是惜字如金断然不会多言。等陆-宁拖着不大不小的包裹挪了过去,却已不见他人影。靠着树干坐下,一斜眼便看到草丛中几顶小绿伞随风轻摇,竟是一丛野生三七。

“你这是在扯什么?”

正当陆宁干瞪眼看着这几颗三七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随手指了指:“这是三七,可解筋骨酸软疼痛。你自然是没关系,可我……”陆宁耸耸肩,不再多言,脚已经肿的老高了,他放下野兔,不见如何用力便将一丛三七都连根拔起,伸手递到眼前。

他的手骨节分明,驳杂的伤痕和厚重的老茧交缠在一起,已经模糊了纹理。陆宁微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忍住话:“虽说我们只不过同行这短短的一路,但至少也能互通名讳吧,难不成我真唤你作小黑不成?”

陆宁故意重重的叹了口气,虽然料想到这话说出来不过是这等结果,却到底还是有些憋气,随手拣了跟细枝在地上写下陆宁两个字:“我姓陆,单名一个宁字。”

“不是……”他欲言又止,只是拿那双黑眼睛静静看陆宁,又看看地上的字:“其实,我不识字,也没有名字。”声音干涩,如同手边这段突兀折掉的枝桠,茫乱的回转在黑沉沉的暗夜里。

那一瞬间陆宁感觉到心脏撕裂的抽痛。心痛的不光是他的身世,更重要的是他说出事实时的语气,不悲不喜,甚至没有多少起伏,其中感觉不到丝毫的情绪。风吹散了只言片语,四周便又安静下来,压抑的几乎叫人窒息。

“我虽然武功远不如你,好歹还算是多识了几个字,给你取个名字倒也方便。”陆宁眼看着黑衣的死士静默的抬起眼,眸子里有一闪而逝的欣喜。只得按捺住心情用树枝在地上极慢的划出两个字来。

“龙毅,龙取的是我原先住处伏龙阁的龙字,至于毅则是说你果敢坚毅,表字就叫行天好了,反正你不一直都行走于天地之间么。”

“我不识字,也不知如何书写,只要你说好便是好的了。”他认真看了地上的字,似乎是记下了形状,却依旧只是淡淡应了句,便转身给不知哪里猎来的野兔去毛拨皮,手法干净利落,大概杀起人来也差不了太多。

给龙毅取完名字,陆宁瞬间觉得心情大好,把三七汁液胡乱的在腿脚上抹了,便喜滋滋的从包裹里拿出茴香、辣椒、葱花和粗盐等调料,这两年别的不言,单就饭食而言倒是越发精细挑剔了些。

等龙毅将兔肉清洗了回来,陆宁便轻轻洒上几点盐花,又往腹中填了些许茴香葱花。虽不比园子里的精致,却胜在鲜活,又是野地里大火炙烤,味道却也不坏。陆宁暗自心惊,整只野兔,除了一只兔腿外其余全部都进了龙毅的肚子,他们竟然还能在在相差不多的时间里吃完。陆宁不由得狐疑的盯了龙毅的胃一会儿,却看不出什么,依旧是平平的,不见丝毫鼓胀。

一夜无话,就地歇下了。至于守夜的事,陆宁顶着这副身子,也就装作不知道,乖乖交给龙毅了。第二天不知是不是错觉,龙毅似乎心情大好,眼底的精芒比之以往都更盛了些,脚底却还是不快不慢将就着陆宁的速度。

“陆、宁。”大概是初次叫名字的缘故,很是生疏,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两个音节吐了出来:“前面不远有个茶棚,我们去休息一下,大约还有两天就入了越国境内,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后面的话,自是不必多说,要和分别龙毅陆宁不免觉得有点伤感,但如此情境下,他也没立场多说什么。又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一段杏黄的粗布随风招摇,大约是个简陋的茶棚充做招牌之用,上面草草写了个茶字。

“师傅,两碗凉茶一格馒头,一盘酱牛肉。”龙毅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和老板甚是熟稔。少顷茶便煮好了,清澈澄黄的粗茶色泽晶莹,入口清凉虽不比品茗却也别有一番滋味。陆宁本就食量不大,吃不了多少,喜这凉茶解渴爽口,又贪心多喝了几口,只勉强往肚子里塞了一个馒头,剩下的全都一个不落的进了龙毅的肚子,这么想来,当初在园子里的那顿“八锦缎”到底还是没能把他喂饱……

安平城,是越国南边的一个有些规模的大城。自是街市喧哗,商贾林立,龙毅却是看也不多看一眼,径自带着陆宁到一间医馆门前。堂前悬一副对联,上书:“访蓬莱仙岛不及此处,登灵台方寸折回堂前。”端的是大气磅礴,显然医馆主人对岐黄之术颇有心得。

陆宁一路随龙毅直接入了内堂,却不听他作何引见,只干巴巴的对着正弯腰在炉子上煨药的老者没头没尾的说了句:“陆宁,擅医道。”

好在医馆主人似乎熟知龙毅性子,只是慈祥的笑了笑,并不介意他礼数不周。

“不知壮士何处得了营生?”

“上丰城越王麾下死士。”

此时的陆宁无比尴尬的静立一旁,不知如何接口。还好老者似乎并不意外龙毅的回答,只是捋了捋额下白须,笑道:“神州到处有亲人,不认生地熟地。”

陆宁随口便接了句:“春风来时尽著花,但闻霍香木香。”

老者赞许的点了点头,又接了一句:“南参北芪,匣内丸散延年益寿。”

这联必是考校医理了,陆宁微微沉吟一番小心应道:“藏花川贝,架上膏丹返老还童。”

“后生可畏啊,既如此陆公子便留下吧。”心头一喜,陆宁忙低头还礼,师傅在上,往后要劳烦您老多多教诲学生才是。”等陆宁直起身子,却哪里还有龙毅的影子,虽说要分开,竟连声珍重也没有,他面上不免现出些失落的神色来。不过,龙毅既走了,又如何能寻得到,只得随老者进去张罗衣食住宿等琐事,不作他想。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将近年关,街上城中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师傅亦回老家过年,只留下陆宁孤身一人照管些许药材,大家都各自忙年自不必细说。既然医馆横竖无事,陆宁也就索性扣了门扉,躺在床上发呆。看着院外的几株腊梅不由得有些痴了。恍惚间,似乎自己又回到隐园,依旧是那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师傅总是在雪天赏梅,想来是极喜欢的。”

师傅没应答,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霜降前后,无花可赏,唯此而已。”

当年的陆宁尚不太明白师傅的意思,如今倒是更明白了几分,大抵说的是寂寞吧。就如同他现在孤身一人漂泊在这世间一般。

龙毅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自从隐园被毁,陆宁便孑然一身,似乎这世间便再没什么人和事和他有关系了。直到遇见了龙毅,这个正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不知道什么事的冷峻男子,仿佛成了他和这世间唯一的联系,只要龙毅活着,便还有人还记得龙毅这个名字,这大概也是如今陆宁曾经在这世间走过一遭的凭证,这大过年的,除了龙毅,似乎也无旁人可想了。

冬日的太阳本就不太硬朗,很快便被呼啸的冷风吹得不知道躲到那片云里了。天色转暗,陆宁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起来,随手扯下窗上的竹帘将就着睡了过去。

刚过了初八师傅便回来了,陆宁孤身一人自是清闲,早早就把房前屋后打理干净了。

“宁儿,大过年的也不去缝件新衣,莫非还不如我这老头子不成?”这玩笑开得半真半假,还随手抛来一大吊钱。陆宁虽不在意这些,却也不愿意逆了师傅意思,也就顺势接了出门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走,却再也没能回到这里。

陆宁刚到街头便看到有不少孩子都拿着各种小玩物,难得的玩心大起,竟有些眼羡起来。便快步朝着路边被众多孩童围着的手艺人处行去。半途却被四五个公差模样的人拦了去路。

“广陵公子,我家大人请你过府一叙。”官差半躬着身子,语气和缓。

这话没头没尾的,让陆宁吃了一惊。不过官差们似乎也并不是特别肯定,又拿出画像仔细比对了一番。尔后神态更加恭顺了些:“有什么事还是和我家老爷去说,莫要为难小人。”

陆宁本不是愚笨之人,能被公差们称作老爷的想来不会一般的乡绅富豪,既然已经找上门来,那自是躲不开的,便点头应允了。陆宁不知此番会有什么际遇,却是祸福难料,也就不好去知会师傅了,莫要连累了这位善良的老人家才是。

看得出公差们待他的态度还是相当小心的,陆宁随意瞄了一眼公差身前的裱花,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差点让他跌坐到地上。方才在自己身前低头说话的竟领仲校之职。陆宁仔细回想隐园所学,仲校在越的军职中不大不小亦是正三品,竟对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心中不免惴惴如鼓,此番要请他的人,在越的权位自是非同小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人称变换,伸手求评——

☆、无主

随着仲校安排的软轿,陆宁竟是连夜被送出了安平城,原本他对越的地理辖制就不清楚,故而早就失了方位,也不知道是去往哪里。只是护送的队伍阵势却甚是庞大,领头的并不是先前来迎他的那位仲校,竟是官爵更高的武卫都统,就军职而言已是高居二品。

随役队伍将近百人,无一不威武的军士,极有可能是朝中精锐部队。就算陆宁并非广陵,也不免对这广陵公子好奇起来。陆宁自出安平城门,每日饭食都由军士们送进软轿中,这轿子陈设华美,软垫手炉不一而足,竟是硬生生的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陆宁无法,实在累了便在轿中和衣而卧,软轿虽然并不颠簸,但陆宁还是能察觉到,这轿子竟是一刻未停,连夜急行。

“公子到了。”

连夜赶路也不知过了几日,陆宁昏昏沉沉间被人叫起。睁眼一看却已到了皇宫外,这要见他的人竟然就是越国主君云浩。事已至此,已经完全脱出陆宁意料之外,他只得小心随了侍卫进去,疾步穿过宽阔的外院,到了一处幽静的所在。侍卫低头说了声:“王正在偏厅候着公子呢。”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明黄的幔帐,上好的苏合香,雅致清新。

还未等陆宁上前问安,主位上的君王便淡淡说了声:“公子路途劳累先去寒园歇了,待诸事完毕,本王自会前来。”说完这句,不待他多言,陆宁便被两个侍卫带了下去。

陆宁入了寒园便有两位婢女服侍他沐浴更衣,好菜好饭招待。他什么也不用操心,只是木偶一般坐在房中便是了。虽然心中诸多疑问,但陆宁心里却明镜一般,这种情况下自是多说多错,自是闭紧了牙关不透出半句话来。

刚刚入夜,婢子们支起六角的宫灯不多久,越王便来了。

皂白的月牙色长衫,配上黑缎面的布鞋,腰悬五色吊坠,端的是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好在现下六国都无三拜九扣之礼,陆宁便只是依着游学的书生一般浅浅做了一揖,并未开口说话。

“不错,遇事沉稳机变,应对自如。本王欣赏。”

陆宁依旧只是随意的立在越王下首,静待后话。

“我知你不是广陵公子,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广陵公子又下落不明只好请了你来。”

越王这话入了陆宁耳内,心中又是一惊,云浩既连他这冒牌的广陵公子都能寻到,何况是本人,所谓的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自是不需多想。不过越王并未多言,只是直直将身子压了过来。陆宁面色一僵,却是心思电转:“虽然不知越王和这广陵公子以前有什么纠葛,但此番断然不能让他得逞,不然刚逃出来岂不是又要沦为别人的娈O宠?”

陆宁强自镇定下来,只是淡淡的应了句:“越王找我来之前,想必已经调查过在下生平出处,却料不到堂堂越国主君偏偏会看上穆将军不要的废物。”

勉强压下心中惊惧,陆宁偷偷瞄了云浩一眼,眼见他眸子里深沉的涡旋却似乎更深了些,黑的叫人害怕。

“好个陆宁,不光容貌,就是这性子也和广陵有七八分相似了。既然你在安平药铺住了数月已然忘记旧事,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稍稍提点你一番好了。”话音未落已不由分说支起陆宁下颚硬塞进一小颗药丸。

药丸方一下喉,下腹便升起一股热气,好厉害的宫廷媚O药。本来陆宁还想耐着性子慢慢和云浩周旋,现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便恨恨开口道:“我道世人传言的越王云浩是怎样的治国经方之士,原来亦不过是市井流氓之徒罢了,尽是些辱没人的下作手段。”

陆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了作用,云浩似乎一瞬间便失了兴致,愤然一甩衣袖摔门而去,连刚支起的宫灯也被震落了下来,婢女们却是动也没敢动一下,等越王走远了,她们的小心的重新挂了宫灯,才掩好门下去了。

药性渐渐发作起来,燥热升腾,似乎全身都在冒烟一般。陆宁只得胡乱的扯烂了长衫,抬眼望了望天上惨淡的白月,惶恐的落下泪来。等陆宁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被衾却早已散乱一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趴在床上,幽深的黑眸静静看着他。

此时的陆宁早已被药性折磨得癫狂失了理智。很快便手脚并用交缠了上去,自是一夜无话。

翌日醒来,枕边的男人早就奄奄一息,身后甚至还汩汩流着血。陆宁惊怒交加,虽然罪魁是那越王,但于他而言,也无论如何不能白白害了这人性命。只得咬了牙叫侍卫去请云浩那个混账。不知是不是早得了吩咐,陆宁刚一开口侍卫便疾步去了。

少倾,越王便来了。眉宇间似笑非笑甚是阴沉:“不知道陆公子昨晚是否过的快活,不过有我宫廷秘药做臂助,想来滋味是不会差了去的。”

陆宁没心情细细体会云浩语气里的嘲弄,只是指了指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我要一个活生生的他,你给不给?”

陆宁话一出口便是开了一场豪赌,赌注便是他和床上男人的性命。他赌的是这冒牌的广陵公子于他还有几分价值,赌的是目下越王还不会与自己撕破脸面,毕竟越王不是小孩子,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只为找回一个昔日旧情人的替身。云浩冷厉的唇线几度开合却终究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子辰六是你的了。不过,等他养好伤,你便好好做你的广陵公子吧。”余音犹在,越王人已穿过门廊走出了寒园,到底也是一国之君,诸事繁杂,耽误不起。

陆宁本就精于医道,何况越王已经开口,宫中什么药材俱是源源不绝,那男子不几日便好的差不多了。

“紫承柳?”陆宁很奇怪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为何要用这般脂粉气浓重的名字,所以便开口问了:“姓紫,紫色的紫;名承柳,柳树的柳?”

“不是,属下并无名讳,是子时的子,辰时的辰,编号而已。”陆宁左顾右盼没看到人人,一低头那人却是一身的黑衣黑裤半跪在床边。

“不用去越王那复命了,我向他讨了你。”

“是。”语气恭顺,却毫无音调起伏。

“年方几何?”

“今年二十有四。”

“还这么年轻,既不记得本来名讳,我便给你取一个如何?”

“谢公子赐名。”

“既然你如此惜言,就姓穆好了,单名一个云字,表字嘛就叫子长好了,死士死士,取个吉利的字号好叫你多活几日。”说到这,陆宁不由得又想起当日拿那细枝给龙毅取名的情景来,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一句:“当日,被派去南唐穆将军别院的死士可还活着?”

“是。”

“现在何处?”

“奉公子为主。”

陆宁一惊,惶惶从床上跳了起来。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他不由气苦:“龙毅,既然是你为何不早说,还劳神我为你取字。”

“请公子责罚。”

“罢了,两个名字,你自己选一个,穆云,龙毅要哪个?”

“龙毅。”

“你伤还没好,到床上躺着去吧。等下我要去见越王,你不用跟来了。”

“是。”

本来陆宁和这世间已经并无瓜葛,龙毅啊龙毅。既然我从越王那里讨了你来。便定要把你喂的白白胖胖,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才是。这一瞬,陆宁似乎多了些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莫测风云,似乎对这浑浊了世间也多了那么几分期待来。

侍卫们把陆宁领到一个凉亭之中,越王就那么随意的斜靠在石桌上,依旧是一身皂白的长衫,手上一杯香茗,好不惬意。

陆宁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出声,四周也看不到旁人,只得愤愤在那石桌的另一边坐了。没料想刚一坐下,云浩大袖一挥便甩过来一堆画像,都不知道他原先是藏在何处。

“都记牢了。这些人,是宴会上要出席的。”

“你既知我并非那真正的广陵公子,又何必费此功夫。”既然是假货,做这些表面功夫又有何用。虽然陆宁从心底里不齿越王行径,但言语还是在分寸之中。

“只要瞒过宣伦君便可。”陆宁气得咬牙切齿,云浩那混账却只是淡淡品了口茶。淡淡应了句。

“宣伦何许人也?”陆宁无法,只得顺着越王的话往下问

“北齐第一权臣,三年后出使越国商议结盟伐唐之事,乃广陵公子至交。”

陆宁几欲晕厥,咬牙切齿的吼道:“既然我不识旧事,又如何能瞒过昔年至交。”

“三年前失足坠马,记忆全失。”

云浩啊,云浩,你到底要卑劣到怎样的地步啊。就算是失了记忆,很多习惯却是不会变的,若是至交只要稍稍留意便可分辨出来,安能瞒天过海。不过既然越王已经心意已决,甚至连借口都想好了,陆宁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接了下文:“这广陵公子,才识学养如何?”

“文采风流,武功卓绝,尤善丹青和骑射。笔下墨马几可乱真,十步之外羽箭能穿叶。”越王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气定神闲云淡风清的,似乎这两样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陆宁自小无父无母,懂事后又被穆将军擒了去,不过识得几副膏方而已。”陆宁虽然心里已经把这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言语间依旧是进退得宜。在没想到脱身之计前万万不可与这禽兽撕破了脸皮,不然自己日子难捱不说,搞不好龙毅也要跟着遭殃。

“陆公子言重了,既凭药作诗都不在话下,想来文采必是不会差了。至于其他,还有三年,慢慢再学亦不算晚,广陵公子何等通透之人,想必是一点便通了。”

这声广陵公子既然已经叫出了口,想来事情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陆宁虽心中气苦,却也毫无办法,只得无奈的拂袖离席,石桌上的画卷被挥落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求冒泡……

☆、番壹⊙一夜

我是子辰六,这并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编号而已。目前是子辰小队的领耳。所谓领耳并不是什么官职,只是负责给主君传话而已,因为一到五都已经死了,我便成了领耳。

那晚,王来找我,劈头就问了句:“身子被人碰过了没?”

我半跪在地上,虽然奇怪还是老实答了:“没有。”

王似乎很满意,伸手指了指寒园:“房中的公子,你去,事之以枕席。”

主子一走,我便趁着夜色潜到房中。不一会儿,他便进来了,身上的长衫已经被胡乱扯掉,显然是被下了药的,眼神狂乱,甚至连走路都辨不清方向,像初学走步的稚子一般跌跌撞撞的。

一到床边,他便缠上我的身子。是那种毫无章法的缠,只是手脚并用的胡乱抱住我而已,大概是因为药性发作的缘故,他缠得很紧,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要不是我屏住内息,早已窒息而死。

显然他因为欲O火O难耐,一刻也不能多等。再加上被主子下了药,如果没能及时解开在他体内乱窜的邪O火,以他孱弱的身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想到主子处置那些没完成任务死士的手段,我不由得浑身发寒。

无奈,只得小心把他的腿脚从我的腰上挪开,再解了他裤带。公子的手臂死死绕在我脖子上,我大气也不敢出,只好运足了内力忍住,再慢慢的把身子挪到他两腿之间。其实,说实话,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了,所以只能僵硬着身子这样干耗着。

这情况不由得让我想起这主子常常对我说起的,哭笑不得四个字。

好在他似乎是知道的,即使有些失了神志,动作依旧很熟练。我只觉得体内一阵钝痛,和被刀子捅进身体的感觉差不多,虽然很疼,但并不是不能忍受。他一进来便疯狂的动作,好像要把我五脏六腑都搅烂一样,我就这样在他身下木讷的呆着,如此一来任务便完成了,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再细看那眉眼,我不由得呆了,甚至连身上的痛也感觉不到了。这个人的脸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了。那日在穆将军的园子里,我用匕首对着他脖子,他却很放肆的对我笑。那眼神就像是小时候的我见过的,饿了很久的豺狼看到食物的眼神,没由来的让我害怕。其实他手无缚鸡之力,虽然我身受重伤却还是能杀了他的。

只是,当门外传来侍卫叫声的时候,他从容自如推开匕首的那神情,一瞬间就让我失了勇气。那样的神情,即使是在主君或是其他曾经见过的大人物的脸上,是我都没看到过的。现在想来,那应该就叫做凛然吧。很奇怪这样惨烈的词却很适合用在一个面容苍白,身体羸弱的男O宠身上。

后来,他救了我,还在园子里想尽法子给我填饱肚子。他做的松糕甜甜、软软的,带着特别的香气很好吃,他做的鱼,外表繁复精致就像皇宫中大殿柱子上的雕花。

再后来,他便坐在身边看我吃鱼,还笑着打趣让我不要惦念着没吃饱。因此虽然我确实没吃饱也就没说出来,很奇怪,明明还有些饿的,却意外的觉得很温暖。

他的脸很好看,就像我偷偷检查他的包袱里放的玉石一样,澄澈澈的叫人欢喜。别人对上我的眼睛都是害怕的,就是主君也是从来都不多看的。唯独他,浅淡的眸子闪着萤光,就这样不闪不避的射进我眼底,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那笑容瞬间让我脉搏乱了一拍,于清淡中带着无尽的深意,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夜风旋起他宽大的外袍,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有些讶异,原来他是会武功的,几乎没什么内力的他,至少轻功应该是不错的,不过我却没点破,也许是藏着小小的私心吧。就这样搂着他掠过火光跳跃的湖面,任他细碎的发扫过胸前,静谧安详。

自从遇到了他,似乎我平日里惯常做的事也跟着变得新奇起来。他烤得野味格外香,他喝茶的样子很诱人。当他不着痕迹把满满一碟牛肉推过来的时候,我眼眶微热,原来他是关心我的。

他对我是极好的,所以我任凭他胡乱在我身体里穿行,这种事小心些是不会丢了性命的,但是我愿意,愿意放纵他,就算全身都鲜血淋漓也没关系。也许这样便能稍稍回报一些他对我的好了吧。

这个唯一会因为我没有名字而眼神暗淡的人,这个唯一会努力想帮我填饱肚子的人。天光渐渐明亮起来,我实在是有些倦了,不知道我死了他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人为他放过火,猎过兔子,挖过各种奇怪的植物根茎,我想,大概是不记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呢!!!

☆、困局

转眼已是十五,陆宁虽身在越国都城,亦未被禁足,却没心情去赏上元的花灯。这寒园里就连书卷也未见几册,他只得日日枯坐,虽有龙毅相陪,无奈龙毅实在是少言寡语,陆宁虽对龙毅的沉默隐隐憋了一肚子气,却没办法对他发火,毕竟数十年的习惯是很难轻易改变。

正当陆宁百无聊赖之际,门外侍卫进来传话:“公子,王在花厅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既是越王召见,你便到屋里歇了吧,等我回来,不要到处走动。”陆宁本来想说的话是:你伤还没好,到屋里乖乖躺着就好了,但转念一想估计现在的龙毅早就忘记了怎么对自己好,于是原本温软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换成了更为冷淡强硬的言辞。

毕竟不管我如何待他,于他而言大概也不过是另外一个主子罢了。陆宁暗暗在心里叹气,却又无可奈何,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若是关心过度被云浩发现自己格外重视龙毅的话,必然会在日后与他的交锋中被把握了弱点,这自是陆宁最不愿意的结果。

心里暗暗焦急着眼前的乱局,脚下却依旧随着侍卫穿过略显荒凉的庭院。冷风倏然穿过衣衫惊起彻骨寒意,陆宁只得把手缩到更深的衣袖之中,不着痕迹的隐去情绪。

所谓的花厅不过是越王宫殿中另一处建筑精巧的凉亭罢了,屋顶琉璃瓦的釉色即使在这样的寒冬里也显得异常明亮,没由来的让人烦躁。

远远的,越王便故作殷勤的迎了出来:“原是想效仿古人,踏雪煮茶却忘了广陵君的身子,倒是我大大的不是了。”却见云浩一身绛紫,只在外面随意罩了件浅米色的披风,英气勃发中透着华贵。

陆宁并未搭理他,径自到亭中,找个位子坐了。

“天冷,公子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陆宁顺着声音抬眼一望,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金红的袍子,烈火一般,在这荒败的庭院里灼灼燃烧着。那双执壶的手光洁如玉,坦荡的放在身前,带着茶壶里若即若离的热气。

“没想到国柱将军竟也会请人喝茶,广陵君你就快接了吧,即便是本王也未曾有这等荣幸呢。”云浩的语气半真半假,眼底却纠缠着莫名的情愫,晦涩难懂。

眼前这个面容清俊,满身书卷气的男子竟然就是越国的传奇将军段临?陆宁暗自心惊,不过,他并未称呼自己为广陵,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让陆宁对他产生好感。毕竟陆宁并不是那个风流俊逸的广陵公子,却一再被以广陵之名称呼,不论是谁难免觉得心中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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