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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子陵别院(第一章陆宁和龙毅见面的地方)

作者:桔色空间 当前章节:151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0

“风爷,您说陆公子给您送这个画轴来是什么意思?”

“冯远,陆宁在别院的时候你和他打交道也有两年了,他有些什么心思你还猜不透么?”

“风爷您说笑了,陆公子何等人物,心思玲珑九窍岂是属下能明白的,属下愚钝还望风爷明示,这样子长(冯远就是第一章的那个冯护卫,子长是他的表字)办起事来也能轻松妥帖些。”

“这画轴叫霁月南苏九星图,这个名字便是随云送来这份礼物的用意,极难速救,你去掉中间的月字,这画轴不是应该这么念么?至于李云清提到的那件被扣下的裘袍自然是监视随云的人怕他在裘袍上做下什么暗号,随云何等心思,自然知道他们会留下裘袍,不过是要让我知道这件事本身罢了。”

“哦,正所谓裘袍,求跑。陆公子诸般心思的确不是一般人可比。既然如此那风爷打算怎么救他?”

穆子风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附耳在冯子长耳边细语几句,片刻间冯远便隐没在寂静的暗夜里失去了踪迹。

☆、旧识(二)

江南冬日的冷不像塞外直来直去寒风呼啸的锐利,而是带着软绵绵的阴湿缠绕在身边,丝丝缕缕就这样一寸寸的沁进身体里,躲不掉也除不去,一如记忆。

东临与南唐比邻多年,却一直未曾互通有无,此番陆宁以东临特使身份来访,南唐朝野俱不明其意图,再加上接风宴席上,陆宁与军神穆风隐隐约约的亲厚,让内务省的侍从们丝毫不敢大意。

虽然还未到深冬,但驿馆里手炉熏香火盆却是早已备下,陆宁缩在内室的一小块黑暗里,惬意的眯着眼睛,龙毅安静的立在身侧,心里亦如这斗室一般温暖如春。

“随云,那穆子陵真会来救你?”

“怎么?你妒忌了么?若是他来救我便是念了旧情?”陆宁眼睑未动分毫,却早已把龙毅的心思猜了个通透,毕竟对陆宁而言,龙毅所谓的心思实在是太直白了。

龙毅垂了头,没再答话,有几分默认的味道。

陆宁轻轻的笑了,音色清淡似乎才一出口便和夜色融在一起,分辨不清了。虽然一片黑暗里他看不清龙毅面上神色,陆宁相信以他的耳力,一定能听到,也就云淡风轻的应了句,也好免去些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即便穆子陵不专程来救我,也要派人来打探虚实才是,唯一不同的便是我们原先就认识,才能在宴席上设下几分假象来,这样一来,无论我这个特使在南唐王心里有多少分量,若是他够聪明便一定会让穆子陵来和我接触,那幅画轴不过是个小小的噱头罢了,送不送都一样。”

“自打随云送了那卷画轴出去,凌云他们已经不眠不休的守在房里好几天了,就算是铁卫,也该被磨去了不少体力才是。”

“毅,你是不是早有打算要带我出去?”

“随云难道不想走?”龙毅并未正面回答陆宁的话,却难得的反问了一句。

“事情总要有个了断才好,我想小五小七他们那边的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只要能小心的推一把,让段临和宣伦修成正果,他们一文一武,日后北齐必然能平了这天下,日后要靠着他们的辛劳我们才能逍遥自在,现下小小帮他们一把也是应该的。”

“其实随云你和我一样,都是把事情都憋在心里了,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也终于稍微明白你一点了。”龙毅抬起右手拨乱了陆宁额前的碎片,憨厚的笑了。

“你个木鱼脑袋,现在终于能多装点东西进去了,不过毅你一直脑袋空空也很可爱就是了。”

“随云,我虽没上过学堂,不过男人好像很少用可爱来形容的吧,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陆宁转头一笑,面上依稀透出几分红晕来,煞是勾人:“若是我骗了你又当如何?”

“其实,自打相识起你就从未骗过我,倒是我负你良多了。”原本不过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没曾想龙毅倒当了真,语气中还透出几分委屈来。

陆宁暗自在心里好笑,言语间却只是不着痕迹的转开了话题,毕竟有些事还是要让龙毅自己想通才好,若是他说不在意恐怕龙毅还要变本加厉的想歪了去日后反倒麻烦。

“毅你之前就单枪匹马闯过穆风的园子,不知道以前见过南唐的王了没?”因为龙毅靠了越发近了些,满身的热气扑面而来,陆宁索性将手炉抛在一旁,双手都捂在龙毅怀里。

龙毅虽然话未说完有些别扭,却也没多想,随口便答了句:“圆脸细耳婴儿白,就像是个未成熟的半大小子,虽然我只见过几次,却意外的很有印象。”

听到龙毅怪异的用词,陆宁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毅要是那南唐的王知道自己在你眼里就是这副尊容,只怕要气得从龙床上跳起来。

“外面有动静,应该穆子陵有所行动了吧。”

“追出去了几个?来人似乎不少,抢了不少物件去,有八九个铁卫应该已经被引开了。”

“这么一来,凌云应该很快就要进来了,虽然房内和暖和,但毕竟时间紧迫,我只余下了四只蛊虫,毅你不要离开我身侧五尺,等他进来点灯的瞬间我便出手,若是没能将他们尽数迷昏,你再出手。”陆宁语速颇快,显然是担心凌云来的太快,龙毅自然明白陆宁用意,当下便敛了气息,紧紧贴在陆宁身侧,没再多说一个字。

“公子——”凌云贴着窗纸轻轻唤了一声,陆宁自然不会应声,龙毅手掌在胸前拂过,陆宁大惊,没料到凌云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入房中,只是凌空一指案几上的烛火便亮了,行动和陆宁之前预料的大不相同,顿时失了暗算的时机,只好仓促的将手边的四只蛊虫扔了出去,凌云不愧为东临十八铁卫之首,身手灵活矫健,临危不乱,脚踩璇玑步,零落之间便将陆宁掷出的蛊虫都避了开去。

一躲开暗器,凌云毫不犹疑使出一式‘游龙引凤’朝陆宁袭来,龙毅正要出手,凌云面上倏然现出惊骇来,惶急的紧贴着地面狼狈的翻滚了几下才堪堪躲过了回旋而来的蛊虫,这幽蓝蛊虽不致命,却最是粘人,故而极难培育,时间紧迫间,虽然陆宁尽全力施展蛊术也只孵化出四只来,自然不是这么好应付的。

陆宁气定神闲的斜靠在龙毅胸膛上,修长的指节上蓝光莹莹,在空气里划出诡异的弧线,蛊虫速度愈发快来,斗室之间凌云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躲避,龙毅黑眸中杀气一闪屈指弹出一缕真气,正落在凌云小臂上,他身形迟滞间蛊虫已经从玉枕穴飞了进去,悄无声息的隐没在凌云的身体里,让他沉沉睡去。

“不愧是隐园里培养出的死士,当真是天下无双,我刚落在房檐上便被察觉到了,不过几年不见,随云手段倒是越发了得了。”

陆宁神色一凛,把方才的轻松不着痕迹的隐了去,冷清清的回了句:“穆将军说这话可真算是折煞了陆宁,什么手段了得也不过是将军的手下败将罢了,不足挂齿的很。”陆宁语气虽冷清,词句中却不知不觉见带上几分怒气。

穆子陵反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温软下来:“随云,这些年我想你该是恨我的吧。”

闻言陆宁先是一呆,顿了一会才淡淡答了句:“恨和爱一样最是累人,随云虽愚钝,却也不是自讨苦吃不明事理之人,犯不着为了恨你这种人浪费心力。”

“随云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坦诚,别扭的很,既然没恨过又怎会知道恨人很累,想必曾经暗地里恨过我很久吧。”穆子陵这话说得十分蹊跷,好似有人曾经被人记恨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

陆宁语气却急转直下的冷下来:“算了吧,穆子陵,事到如今还和我谈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来意就直说了吧,纵是我再恨你又如何?时光流转有些事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我虽知道隐园的星胸中韬略无数,但实在想不明白东临闭锁小国,哪点比南唐强,就算是要入朝为官,也决计不该选在东临才是,所以你到底什么来意,这话我就只好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

陆宁眉眼一斜,冷笑从唇边溢出:“若说我恨你恨得累了,专程来杀了你,你信么?”

“随云啊,随云古人常言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们虽无夫妻之名,却早有了夫妻之实,食而同桌,寝而同榻。你又何必拿这么幼稚的谎言来激我,以你的心机手段,若真要杀我,又怎会容我察觉,恐怕早已经人头落地了,又如何能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陆宁脸上青白变换不定,眼中却几乎要喷出火了,穆子陵那句“食而同桌,寝而同榻。”落到陆宁耳中无异于羞辱,不过是纯粹被动的欢好,哪里容得下半分情谊?陆宁气的全身颤抖不已,龙毅眼中杀气如炽焰,无边的肃杀瞬息间便笼罩了整个房间好像之前的温暖安宁都只是幻觉一般。

以龙毅为圆心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扫过陆宁素白的侧脸,意外的让他清醒过来,陆宁暗自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随手扯了扯龙毅的头发,才软绵绵的回了句:“穆将军说哪里话,随云早已是破布一块,谁人用不得,难道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王孙贵匮不成?要见我,穆将军只要一纸书信便可,虽然宁自小便喜欢死士,不过不巧很可惜的是你之前派去的都不大合我味口呢。”

陆宁说完还特做作的又往龙毅怀里缩了缩,视线也绕到龙毅脸上,面上春/色纷纷扬扬一如隐园里那一树从未褪色的红杏。

穆风神色暗淡的垂了眉眼,半晌没再说话,直到驿馆外传来稀稀落落的打斗声,他才黯然的开口:“随云,你恨我也罢,可实在没必要为这种事作践自己,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穆子陵你少在这里给我演什么苦情的戏码,你喜欢我与我和干?况且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他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么?你知道隐园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所谓的爱和喜欢我还真是消受不起。你走吧,多说无益,明日我便要面君,说是北齐要借越伐唐,至于用意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的很,君王无道,汝可取而代之,你当真以为我没看到你书房里南唐先皇的诏书么?

穆子陵,就算你不想要这个天下我亦要拱手把半壁江山交于你手,师尊曾教诲我,要让一个人痛苦无非有两种手段,一种是求而不得,另一种便是避之不及,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处置这纷乱不断的半壁江山,至于爱恨,那不过是不重要的附属物而已,随云从没放在心上。”

穆子陵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满脸萧索的看了看屋外孤寂的下弦月,衣袍一展挺拔的身形隐没茫茫夜色里,悄无声息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墨水,感谢你大方送的地雷,至于群聊天没有及时回复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什么欠债,只是我屏蔽群聊天很久了,纯属个人怪癖而已,见谅。

☆、旧识(三)

穆子陵一走,暗沉沉的夜瞬息间就安静下来,金石交鸣之声很快零落在空气里。驿馆狭小的内室里只余下凌云才点燃不久的烛火影影绰绰的晃动着,陆宁虽然还是半眯着眉眼,可先前面上的轻松惬意却是一丁点也没剩下了。

龙毅木雕一般呆呆站在陆宁身后,那姿势似乎从入夜起就未曾动过分毫,房间中流转着疏离的气氛,安静的连吐气声都清晰可闻。

“随云,其实我不在乎的,不论过去如何,你在我眼里都分毫未变,还是一如既往的纯净惑人。我自打记事起便不停的杀人,双手的鲜血早就将我淹没了去,随云不是也待我如常么,像我这样的死士,就是走在街市上那周身的血腥气也是藏也藏不住的。”

龙毅一直话少,零零碎碎说了这么多,陆宁却一个字也没应他,渐渐的心里也有些发怵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还是带着稀薄的回音被夜风打散了。龙毅无法,索性俯□子整个人都压在陆宁身上,唇舌强劲有力的敲打着陆宁口齿,激烈的欢愉虽不能从根本上抹去早被印在心上的伤痕,却如同醉酒一样,好歹能让人暂时抛开心情琐事疯狂一下。

龙毅从来就不是心思伶俐的人,他待陆宁的好一如既往的直白不知掩饰,此番温存不是求欢,更多的却了带了安慰的意思在纠缠不断的唇舌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辞和情话,两人心意却意外的坦诚,陆宁眉目低垂,细软的碎发陷进龙毅脖颈里:“毅,若是有一天连你也背叛我,该当如何?”

龙毅闻言便笑了,龙毅很少笑,也许此时他面上的神色不过是软了几分,收去了一直覆在面上的肃杀,还算不得是在笑,落在陆宁眼里也格外珍贵,不知怎么的,心里那几分别扭也就散了,嘴角微微上扬,眉目中带着几分期待,干脆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龙毅身上。

龙毅姿势未变分毫,单手便稳稳把陆宁揽在怀里温言细语:“原先便是我想错了,误以为随云是因为穆将军的来访想起旧事才心情低落,没曾想我倒真是嘴笨,这节骨眼上还提什么杀人的事,随云定是为了那些被肃清的天机阁的旧部伤怀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和惜雨一起背叛了隐园,却终究还是与你存着多年情谊的。”

“毅,师尊所言不错,世上之事唯感情最为磨人,我心里明明知道,只有这样的决定才是最好的,可事到临头却还是会不甘心,也许我被穆子陵抓去的这几年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难处也说不定,不然以惜雨孤僻的性子又怎会去东临做官?”

“随云,你若这么想便是大错特错了,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下责任的,就像是生死厮杀,你能找借口说自己疏于练功才最终败在敌人之手么?恐怕结局就只有一个死字了吧。天机阁的工匠们既然早先受了隐园恩惠,便要承担后果的,不论他们有没有苦衷,随云也是万万不能姑息的。”

“毅,若是日后我也犯了错便要如何?你也要罚我么?”

“随云这话就错了,即便在你眼里是错的,到了我这里也统统都是对的,那还谈什么处罚呢?即便是错了,要带我下那九幽地狱,我也会欣然陪着你一起的。”

龙毅话音未落,陆宁嘴巴便张到极大,眼底透出讶异来,半响才痴痴回了句:“毅,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了这些油腔滑调的情话来?这实在是太不像你了吧。”

仿佛是一个什么拙劣的谎言被戳破了一般,龙毅极其不好意思的拿布满茧子的手胡乱在自己头上揉搓着:“随云,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话是当日孟九对吉生说的时候被我听墙角偷了来的,反正也是我的真心话,正好记着,就顺口说了。”

陆宁眼底绽放出光彩来,好似冷夜里的繁星一般,从卓尔不群中透出无限的欢喜来,把削瘦的肩胛压在龙毅精实的胸膛里细细应了句:“即便是借来的,我亦满足了,你我相识相知一直到互诉心意,你何事何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就是当日在百花谷外的杂木林中,我生死命悬一线,你我临危重逢,你也不过是给了一个没有温度的亲吻罢了,不过数月你便能温柔至此的说出此番蜜语甜言来,叫我如何不欢喜?”

“我一直以为随云最不缺的就是甜言蜜语了,想想你读了多少古籍禁书,什么露骨的话没有见识过,居然还会在意这些字句上的小事么?”

“毅,这你就错了,言语原本就是很奇妙的东西,同样的话要看是什么人说,若是你方才那番话是从穆子陵嘴里冒出来,你猜猜我又会是什么表情?”

“这些复杂的事我才懒得想呢,今晚夜色正好,不如我们去欢好一番如何?”

龙毅话音未落,陆宁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也只有你这个呆子敢说,古人所谓的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说得便是今天这样的晚上,原来是要如此夜色在你眼里才能算好啊,倒还真没误了你这死士的出生。”

龙毅细细留心陆宁面上神色哪里有半分怒气,这字字句句分明都是带着化不开的笑意,也愈发大胆起来,憋着嗓子回了句:“我的好随云,你就从了行天吧。”

陆宁面上一阵古怪,却当真没再推拒,细白的手指一扬,直直指了指内室里唯一的一张不大不小的床,龙毅一喜,当即搂着陆宁往床边行了去。

正当龙毅兴致勃勃走了几步,眉头却死死皱了起来,不悦的扫了傻傻躺在地上的凌云一眼,伏在陆宁耳边说了句:“他醒的还真不是时候呢。”

陆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看这时机倒是正好。”龙毅虽不明白陆宁的意思,却清楚的知道,这欢好之事,至少今晚怕是没戏了,即便有些失望还是宠溺的拾起陆宁耳际的一缕细发,心平气和的道了句:“有什么话还是一并都说了吧,怕是过了今晚这儿便再也没有凌云这号人了吧。”

凌云刚一醒来便听到龙毅阴恻恻的这么一句话,难免心里一阵发虚,不过他知道自己瞒不过龙毅,还是利落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

陆宁不紧不慢的开口问了句:“凌护卫自认为武功比起我家龙毅来如何?”

凌云闻言一惊,面上竟现出几分惨淡来:“凌云自认武功不济,定然是比不上陆公子身后的人,还望你能高抬贵手放了外面的其他兄弟一把。”

凌云此言一出陆宁反倒有些意外,呆呆反问了句:“我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既然公子身边又如此人物,就算留着凌云在身边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吧。”

“我说这番话不过是想点穿一下你而已,你心地原本不坏,只是执着的被困在一个义字里,我既然能应了惜雨的意思来南唐,便没打算再回去,既如此,你们又还有什么必要回去呢?先不说龙毅,就是军神穆风帐下的军士们你们又如何能敌得过?何不趁此机会浪迹江湖,以你们十八铁卫的身手,若是能在江湖上做几件行侠仗义的大事,日后也不失为一桩美谈,随云言尽于此,至于何去何从,我便不再多问了,只是要告诫你,明日一早,宁不想再看见你们,否则的话,我便什么也保证不了了。”

“谢公子不杀之恩,凌云不是不识实务之人,今夜自会带兄弟们离开,希望他日若有机会再见能和公子做个朋友。”

陆宁好脾气的笑了笑:半真半假的回了句:“朋友嘛,谁都不嫌多的,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不是么?”

☆、颂威 (一)

将近百年间,东临一直未曾有过战事,在这个乱世倒也算是个难得的桃园,这松江城的闲适安逸却又当得上整个东临国之最。

在东临不临海,那便意味着安心,没有捕鱼捞贝的纷争,黎民百姓们也就越发的安贫乐道失了那份争斗的心思。故而,在整个松江城生意最红火的当数酒楼和赌坊这两个地方,不巧的是,松江城最好的酒楼和赌坊正好就在一条街上,而且还比邻而建,互相影射之间,生意和名气也愈发大了。

银钩赌坊的老板极其神秘,虽腰缠万贯,但放眼整个松江城,见过他的人也不超过十个,据说就连松江城的刺史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的。可今日在松江楼的雅间里,两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却能得了赌坊老板的亲自招待,酒楼里的众人好奇的同时难免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莫小七百无聊赖的靠在窗边,一脸不悦的把桌上瓷盘里精致的面食都胡乱的丢到莫小五的脸上,当然小五只是陪着笑脸,半点躲避的意思也没,黝黑的大脸被砸得通红,莫小七到底也是内功精深之人,虽不过是随手乱扔,那力道又岂是一般人可比?

足足砸了半刻时间,直到盘子里的面点都被丢的见底了,莫小七才抽空嘟囔了一句:“小五,你说我有这么可怕么?难道我脸上写了我是杀手四个大字么?为什么这整个酒楼里从店小二到掌柜见了我们都一副战战兢兢不争气的样子,实在是浪费了我这张娃娃脸,真是窝火。”

莫小五还没来得及回话,莫小七又高声的呼喝了一句:“小二,再给我来十笼白玉馒头!”

莫小五无奈的叹了口气:“小七,也该闹得差不多了吧,不过是短短两个时辰,你便开口要了三十笼白玉馒头,再加上现在叫的,就是足足四十笼,四百个馒头了,难道你是要把这松江楼的大厨活活累死么?”

莫小五话音未落,莫小七整个人便软绵绵的蛇一般从桌子对面滑了过来,小眼睛的娃娃脸直直撞在莫小五厚实的鼻梁上:“小五,莫非你和那大厨是旧识不成?不然为何要无缘无故关心他死活?”

莫小五无奈的抚了抚额:“行了,你就别闹了,我去把吉生公子叫过来还不成么?真是不知轻重,吉生的天生媚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偏偏还要瞎胡闹真是越大越不长进了。”

见莫小五真的认真起来,莫小七反倒又些委屈了,无精打采的锁回椅子里,闷闷说了句:“小五,你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特嫌弃我?”

“小七,你说的是哪里的浑话,小五就是嫌弃他自己也不会嫌弃你啊,莫要胡闹。”依旧是银铃一般的声线,还是那带着那般挥之不去男女莫辨的妖娆和媚意,不过吉生的媚骨对莫小七这种等级的高手而言,也不过就是比其他孩子感觉漂亮些罢了,是什么影响也没的,倒是方才还闹哄哄的酒楼,吉生一开口便诡异的安静下来,自有一种别样的气场弥散开来。

“哟,我说吉生君,不过数月未见,你倒真像个黄花大闺女一般,磨磨蹭蹭了这么久啊,是要点唇啊,还是要画眉呢?这可是要艳压群场了?”

“不说我,倒是小七你,不过几个月没有你家公子管束着就这般牙尖嘴利起来,回头再见了随云我少不得要在他面前告上你一状。”

“好了,你们两个还是别光顾着贫嘴了,有什么事还是赶快说完了回去吧。”孟九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开口打断他们这种幼稚的行为。

“哟,我说小九儿,我可听我家公子说过,你可是正正经经在下面的那个,而且还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那种,怎么现下已经被吉生君调/教得如此欲/求不满了么?若真是这样,那小七可要不顾羞耻的好好讨教一番才是,毕竟我和小五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哪天我便突发奇想要压他了呢?现在先学成了备着总是没错的。”

孟九被莫小七这么连珠炮似的一轰,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况且他本来就是实在的性子,又哪里能和小七这老油条相比,说不得只好闷闷的收了声去,连一旁的吉生也憋不住跟着嗤嗤笑了吉生,还特地装模作样的喝了几口温茶才勉强没有笑得太过火,孟九无奈,只好默默退到墙角,继续做雕塑。

孟九不说话了,雅间里反倒安静下来,小七一个再胡闹也没什么意思。只得伸手从莫小五胸前取出一卷丝帛来,闷闷的推到吉生眼前:“这些是隐园天机阁里剩下的成员名单,吉生君看看,这其中可有什么人,是你的旧识或是朋友,好歹你带着族人来松江定居也有一段时日了,若是不小心误伤了反倒不好。”

吉生闻言一惊,面上神色镇定,哪里还有半分不正经的样子,就着脆生生的童音问了句:“怎么?隐园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叛徒了么?听你的意思,难道是要将他们尽数都杀了?”

“反正公子托龙毅带的手信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我听说惜雨做了东临国的枢机大人,恐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说不定,总之这些人既然不能再信任,又知晓了这么多隐园的秘密,便只好都杀了以绝后患才好,否则公子以后如何还能有逍遥日子过?”

“这隐园的是,也算是你们的家务事,我自然不便多过问,虽说这其中倒有几个相熟的裁缝和衣匠,却到底还轮不上我替他们求个人情的地步,你们就放手去办吧,这松江的刺史大人是我的人,即便你们动静大些也没什么关系的。我这里好歹也还有几个好手,再不济我和孟九也可以帮忙。”

吉生话还没说完,莫小七便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行了,既然没有我们就快点去把这事干净利落的办了去,也好早日到南唐去和公子会和,公子此番再去南唐,难免又要与那穆子陵会面,我和小五一直都很担心会有什么变故,那么就后会有期了。”

莫小七软绵绵的娃娃音还飘在雅间里未曾散去,房中却早已失了莫小五和莫小七的身影,吉生呆呆看了窗外江面上正在为入夜做准备的数艘装饰华美的画舫一小会,才和孟九一起离开了。

当夜子时,松江城莫名大火,城北数十家远近闻名的衣铺在烈焰中毁于一旦,火光漫天熙熙攘攘烧了数日才停歇下来,经此变故,繁荣安宁的松江城也渐渐没落下来,不到一年时间,银钩赌坊便关门歇业了。

作者有话要说:跪不跪各安天命便是了,笑——

☆、番外·问情

从东临到南唐的道路极多,但商客往来频繁的却只有屈指可数的那么几条。松江城在整个东临国算不得富庶,毕竟对于一个三面环海的半岛国家而言,如何快捷安全的把独特的海产品输送到其他地方才是重中之重,至于一夜之间便被烧掉半个城的松江即便荒凉凄惨,也未能引起国家高层足够的重视。

莫小五和莫小七随着流徙的难民在混乱中一道离开松江,虽夹杂在无数面色颓败的流民之中,他们丝毫也不显得很扎眼,毕竟松江一直安闲自在,即便是再穷苦的人家也有些许积蓄可用,各地钱庄是不会受到影响的,故而他们虽是落难,倒也不担心会见到饿殍满地的人间地狱,单就衣装行李上来看,莫小七他们两人一身素衣,落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说不准还比流民们更惹人同情。

莫小七贴在莫小五耳边轻笑:“我就说公子怎么没一点犹豫呢,原来这松江即便是出去的难民也比西羌部族的游牧武士们生活要好上许多,怪不得吉生不远千里也要带着族人离开故土,只是我们这把火一放,怕是吉生公子也要另谋出路才是,城中百姓一夜之间少了一半,赌坊定然要冷落下来了。”

“吉生君是何等伶俐之人又何须你我操心,况且他身边还有孟九公子这样一等一的高手,大约是没什么事能难倒他的。只是提起孟九公子我难免会想起以前公子和我们开玩笑时叫我们去赚些银子回来的事情来,也不知道公子自己是不是忘了,事后竟一次也没问起过,更没开口找我们要过银钱,小七你怎么看?”

虽名义上是流民,松江城出来的百姓实际上却大多是有去处的,或是投亲靠友,或是带着积蓄在他处另行安家,故而也不似平素那些逃难的苦役般,慌乱凄惶,反而透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欢喜来,冬日渐渐接近尾声,南唐本就风光细软,懒洋洋的暖光一照,实在舒心。莫小七瞳孔本就偏小,现下迎着阳光愈发显得纤细,他细细眯着眼,仿若一只举止优雅的猫,缩在莫小五怀里,唇边笑意如水晃荡不止:“小五,我与你在一起这么久,这倒是头一遭见你关心起这些小事来,即便公子当日只是一句笑言,却轻而易举的将我们从绝望的深潭里拖拽出来,时至今日那些琐事又还有什么要紧呢,我们横竖不过侍奉公子左右罢了。”

莫小七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这番话倒是正正经经的说了出来,难得的是字正腔圆。莫小五夹杂在人流里走走停停,许久才似有感慨的问了句:“小七,你可还怀想那些隐园里的日子?”

莫小七窝在莫小五怀里,答话的声音低低的,若是细细分辨甚至还能察觉出几分委屈来:“纵然怀念又有何用,不管是你我也好,公子也罢,是断断再也回不去从前了。论学武练功,我和你自问比隐园里的任何人都要努力,可习武不比其他,根骨悟性皆是缺一不可,这天下第一死士如今看来,不过只是一句笑话罢了,那龙毅即便公子不将神药赐予他,武功修为也比我们高出不少,你有什么值得耿耿于怀的?”

“可我就是不甘心,同为死士出身,那龙毅到底是哪样比我们强了,我敢说这天下间没人比我们对公子更忠心了,是觉得我们还不值得依靠么,偏要这么早早的便把奇药给浪费了去,这药于别人而言虽是增长功力的神药,在我看来却更是公子独一无二的保命药啊,天长日久难保公子体内的蛊虫不会产生什么变故……”莫小五后面的话还未说完,莫小七便急急将自己酥软的唇舌压了上去。

“小五,公子自出生起过得有多辛苦,没人比你我更清楚,这感情之事是这世上一等一没道理可言的,你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徒增烦恼,这番话你断不可在公子面前说起,这喜欢便是喜欢公子这么些年除了你我,又何曾真正信任过什么人,他既已经做了决定,我们便只需要在一旁默默守护着便是了。公子待我们与其说是下属,倒更不如说是家人了,正因为是家人,所以心才能是时时处处都聚在一处,自然不过再多费心思,守护公子也早已经成了我们积淀在骨子里的习惯,若是公子真要将药交予你我,我们又何尝会用?横竖不过是变着法子给公子收着罢了,现下这般也好,只要那龙毅能一心一意待公子好,以他现在的武功,怕什么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要公子平安,就凭你我手上的银子还怕不能供公子锦衣玉食一辈子么?”

莫小五一直默默听着,待两人行到一处树荫下,他便搂着莫小七一个旋身藏进枝繁叶茂的树影里,方正的脸上带着阳光一般爽朗的笑意:“小七,你说的从来都是对的,即便是错了公子自会处理,又何须我这驽钝之人瞎操心,咱们还是简单些好。”

莫小五指节诡异的伸长轻轻探进莫小七怀里,对着他胸前的一对红点使坏:“既你都说要简单些,不如今日便由我在上面可好?”

莫小五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莫小七脸上若隐若现的春色,重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H突然就卡了,于是只能这样放着了,桔子无能,对不住各位。

☆、伴君

作者有话要说: 《伏龙》磕磕绊绊写了数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有三件事桔子实在是不吐不快。

(一)按原定大纲还有一卷,叫凝雾,知道内情的人想必不会陌生,不过桔子决定放在下个文中再放出。

(二)文下留言虽没能一一回复,桔子还是认真看了的,少不得到了最后还要玻璃心一下,还有人因为抄袭什么的可笑原因将某桔举报了去,自认冷人,冷文再入不得眼也不过是一笑了之,何必闹得作者这么揪心。

(三)自入晋江以来,桔子并未赚得分毫,写文不过兴趣所致,不过草草看了几千字便去举报了,让独自耐着寂寞码冷文的作者要怎么自处。

(四)停在这里向大家说声对不起,但是按照内容来说也足够得上完结两字,只是番外什么的看到一些留言实在没有心情再写了。至于后续,桔子隔些时日缓过心情来,会再开新文写,断断不会再给某些人留下口舌就是了。喜欢这个故事的可以收藏桔子的专栏,这样只要后续新文一发出来,就不会错过了。

(五) 感谢茶盏,云深,棋盘,幽幽一路支持,桔子还会继续写下去的,大家放心。

东临与南唐虽比邻近百年,却一直只是互市未曾有驿馆使节常驻。毕竟自西凉因内臣叛逆灭国后,四国形势便甚是微妙,东临因其三面环海,潮汐起落之间时常劳民伤财,断断是比不上南唐水土丰饶兵强马壮的,只是南唐虽一直国库充裕却和夹在齐越联盟之间不敢妄动,况且就是一贯游牧的西羌在春秋两季牧草丰盛的时候亦有南下掠夺之力。

东临对南唐而言,即便不过是名义上可有可无的盟援,也不可与之交恶,导致关键时刻后方被偷袭。住在驿馆不过四天,东临王便在书房秘密召见陆宁,陆宁却只是随意找了借口拖延着。

时节已是深冬,龙毅也只是比夏日里多罩了件不厚不薄的中衣,弯着身子在驿馆竹院看着小小的一炉火。陆宁眉眼半闭躺在廊下养神,自十八铁卫得了陆宁暗示离开以后,南唐也并未再派什么人来伺候,偌大的竹院之中便只剩下龙毅和陆宁独处。

大约是嗅到了炉子里散发的香气过于浓郁,陆宁懒洋洋的念了一句:“火有些大了。”

龙毅闻言愣愣的笑了两声:“制香这等细致之事,随云交给我做自然是百般别扭的。”

陆宁正要回龙毅几句却见一直鹰隼从云层之中斜斜滑落下来,陆宁欢喜的一溜烟从软塌上直起身子,似笑非笑的回了句:“正好,小七他们回来了,毅若是实在觉得麻烦,便交给小七看着这炉火,径自去练剑可好?”

正当陆宁这样一问,龙毅反倒有些别扭起来,其实打心底里他还是更喜欢和陆宁独处在一处的,可这样的话他是决计说不出口的,只得没头没尾的就这样沉默下去,并不答话了。陆宁清淡的眉眼里却斜斜映出一道暖光来,笑得越发愉悦起来。

“小七和小五以前曾在江湖上飘荡许久,现下遣鹰带了信过来,说是要留在东临再打探打探消息,许是江湖上出了什么趣事也说不定,既如此,我们还是快些把事情都了了也去凑凑热闹吧,难得身边带着个天下第一,不带出去显摆显摆岂不可惜?”

龙毅高兴的一个旋身凑到陆宁身边,锐利的面容上表情难得的生动起来:“原来随云也觉得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陆宁半真半假的往龙毅身上一靠,指尖轻轻弹了弹龙毅宽厚的前额笑骂道:“行天此番言语倒真像是个呆子,且不说你与小七他们都是死士出身,只要我一亮明这蛊师身份便必然要被视为邪门外道,和什么行侠仗义可是半点也沾不到边的。”

龙毅被陆宁无故奚落一番却并不气恼,只是好脾气的应了句:“随云既喜欢邪门外道快意江湖,那龙毅自当尽全力为你把这江湖搅他个血雨腥风,定叫三岁孩童听到陆宁两字便啼哭不止,不得安眠才是,至于什么行侠仗义那不过是些伪君子的作派罢了,没什么稀罕的。”

“我说行天,你离开越王不过一年,我竟丝毫没觉察到你这么快转了性子,成了那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了?”

“随云还不知道我有多软么?尤其是睡在随云身下的时候,特别无助。”这话龙毅特地憋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出来,陆宁面色微醺,却意外的被蛊惑了,呆呆盯着龙毅黑白分明的眸子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觉得龙毅眉眼容貌愈发亲厚舒心起来。

龙毅目力岂是旁人可比,自是察觉到陆宁面色有异常,便附耳在他耳边吹了几口热气:“随云几时变得这般没定力了,纵然是随云想做什么,龙毅自是欢欣乐意的,只是我们毕竟还在南唐的驿馆,横竖有些不方便就是了。”

陆宁闻言面上一红,心里却暖得好比盛夏,有一团火在肆无忌惮的跳跃着,待他回过神来,炉中的香料却早已经烧焦了。

许是这烧焦的香末实在难闻,陆宁转过身子快步朝内室走了去。

翌日,陆宁在书房面见东临王,那容貌便当着如龙毅所言圆脸大耳好似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还未坐定,嘴角便微微扬起了几分笑意,檀木的书房大门突然被推开,穆子陵带着满身的凉风踏了进来,朗声问了句:“不知何事让随云如此舒心啊,一个人闷着偷乐可不大好,不如说出来王上与我分享同乐一番可好?”

陆宁面上的浅笑倏然隐了去,只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将军严重了,只是陆宁一贯体弱这几日难得身子舒坦了些便想着很快便能卸下这身上的担子心中难免要轻松几分了。”

穆子陵瞧着陆宁面上的神色渐渐淡了去亦自觉没趣,口气一转,肃容问了句:“子陵近日听到些谣言,说是北齐要借道而伐唐,不知特使以为如何?此事可信与否?”

陆宁将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的缩进袖子里,指尖按压在云袖中暗藏的香囊上,只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既谣言四起,也并非尽是虚妄,事关重大,不论有与没有将军亦要早做防范才是。”

陆宁话音未落,穆子陵便毫无预兆的踏前一步,高悬的鼻梁几乎刺到陆宁脸上,语速极快的接了句:“若是南唐以此为名,兴师伐越,特使以为如何?”

似是对穆子陵凑得这么近有些不习惯,陆宁面色一僵好一会儿才回了句:“将军所言甚是,古人有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各地早已谣言纷飞,若是能先发制人,以攻代守自是妙极。”

“东临既然特地为此事派遣使节前来互通有无,想必也是存了共同进退的心思,若穆子陵挥师北上以特使为监军,随行前往,不知随云以为如何?”

陆宁心中冷笑不止言辞却滴水不漏:“将军若是想效仿孙仲谋以幼子为质,随云在东临不过停留数月,想来便是没这个分量的,至于领兵作战,出谋划策随云一介无用书生,更是不敢妄言怕是污了将军视听。”

穆子陵似乎早就有备而来,竟是步步紧逼连弯子也懒得绕了,精壮的身子前倾几乎把陆宁压倒在椅子上,口齿之间竟还带出几分愤恨来:“若是我执意如此,非要带随云一同呢?”

陆宁一斜眼,却意外发现南唐的王竟如同婴孩一般,歪倒在偌大的龙椅里,心下顿时了然,指节微微用力一压,袖中香粉轻尘般扬了起来,言语也冷淡起来,夹杂着凛冽的寒意和无数毒蛊一起翻涌而出:“穆子陵,我与你早已回不去从前来,你以为事到如今还能再强留我两三年么?”

穆子陵何等身手,又早知陆宁擅长用毒,自然是时时刻刻都提防着,陆宁神色一变他就脚踏璇玑奇步旋身躲到陆宁身后,不管是什么毒蛊是断断不会伤害主人的,故而整个房间里便只是有陆宁身后最是安全。

穆子陵并指如刀正待出手一道白虹犹自天外而来,惊鸿之间冷光乍现,龙毅从暗处发难,本就存了偷袭的心思,这招白虹贯日更是他所会剑招之中最为凌厉的,剑走轻灵,以轻快奇巧取胜,穆子陵惊疑之间反应却是极快,足尖一点便瞬息滑出五尺,靠在屋角的屏风之上,暗影一闪,龙毅便带着陆宁朝西北方飞了出去,穆子陵正待追去,陆宁决绝的言辞却惊雷一般在院中炸开:“穆子陵你我情谊已尽,从此天各一方,死生不复相见!”

穆子陵脚下一顿,便已错过的追击的机会,南唐王却意外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问了句:“风哥哥,事情可是办完了,铮儿饿了,还是快些传膳吧。”

穆子陵心下一凉,暗自叹气不止,只得作罢。

南唐行宫数里之外,一棵繁茂的歪脖子老树上,龙毅垂头朝自己怀中迷迷糊糊的陆宁问了句:“随云,此间诸事已了,不知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好?”

陆宁眉目清朗,眼光灼灼的看着龙毅:“江南水软,塞北烟华,天下之大,处处繁花,既只剩下你我,这天下又有何处去不得呢?”

龙毅闻言一愣,神色却是温柔至极,轻轻回了句:“随云你倦了,先睡会儿,到了好去处,我再叫你便是了。”冬日蛊虫本就不大活跃,勉力使用确实让陆宁觉得有些疲累,陆宁细长的手脚往龙毅怀里又缩了几分,便敛了眉眼睡了,嘴角兀自带着温润的笑意。

龙毅环着陆宁的手臂一紧,足尖在枝叶上一滑,两人便隐没在朗朗青空之中,往人烟繁盛处行了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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