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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桔色空间 当前章节:151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0

“越王放不放我走原本就不重要,越国军士哪个会不听你号令?只不过段将军没起了改天换地的心思罢了,否则这越国天下怕是早就不姓云而要改信段了吧。”

“云浩因为三年前广陵的失踪打击过大,故而对我笼络军权采取放任的态度,云浩找你来假冒广陵,无非是想找机会从我和宣伦口中问出广陵下落,但你也不可因此就小看了他,越国地势极低,和北齐、南唐、东临三国交界却始终拿捏分寸求了个平衡才能保得这方寸之地,与他为敌并非明智之举,当下还是韬光养晦能忍则忍才是。”

段临话音未落,陆宁的神就变得十分怪异起来,活像是一只怪笑的乌鸦,于诡异中透出几分邪恶来:“虽然不明白将军为何一直对在下关心备至,但这次若连龙毅也放了,也忍了,失了隐园的星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广陵与你们的感情纠葛我是不清楚,也没兴趣弄清楚,但既然纠缠这么久自然,你当更能明白情之一事岂是说放就放的?

陆宁所求的不过是能带了龙毅在这乱世争一丝宁静,隐居山林罢了。若是求而不得也不在乎放手一搏了。随云(陆宁表字随云)言尽于此,将军若是怕日后有什么变数还是趁早杀了陆宁的好,不然天机、伏龙、追星三阁并出,就算只是半个隐园也能让这天下乱那么一阵吧?我不介意告诉你,整个隐园只剩下随云一颗星了哟……”

陆宁的这副面貌对段临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半点也没有广陵君的影子,是凌厉张扬,甚至是邪气凛然的。他的话于情于理都没有留下反驳的余地,况且自己何尝不是存着和陆宁一般的私心呢。段临张了张嘴,几乎忍不住要说出真相来,最终却还是只回了句:“长风明白了。”便再无话可说。

“龙毅回去了。今天有点累。”陆宁似乎早就料到这结果,只是回头又深深看了低眉顺目的段临一眼,才对着龙毅的方向大声喊话,既然无话可说,段临自然不会再强留陆宁在校场,也就随他们去了。

古人诗文有云:“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

一回到寒园便是一番胜景,这几日暖风一吹,园子里的垂丝海棠便开出大片大片的红花,一扫冬日的荒败。陆宁兴致大好,忙命婢子们温酒沏茶准备点心,一番忙乱好不热闹。

“陆公子好兴致,只是未免小气了些,如此美景却只愿一个人观赏,也不派人去知会本王一声。”陆宁原想借风雅之事来戏耍龙毅一番,自是别有情趣。这越王一来,只得作罢。当即便敛了笑意,远远朝着云浩拜了拜:“王执掌君国大事,陆宁何等身份,怎敢胡乱做些僭越之事惹人非议。”

“公子言重了,广陵公子原先在越国便官拜上卿,虽失了记忆,如今既然回来,自然是官复原职了,连瑾青想来拜访你都硬拉我来作陪呢。”

陆宁朝着瑾青斜了斜眼,果然看到他面上一闪而逝的绯红,心下明了,自然是越王先去找他的,只是不知说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谎言是不是在影射昨晚胁迫瑾青的事。

自己身边这么多眼线,先不说这满园的婢子们,恐怕就是龙毅也要定时向他汇报吧,不过云浩没把话挑明了,陆宁也乐得装傻,当即命人取了墨砚宣纸置于桌上。

“本来一直想请教先生丹青之术,奈何瑾公子一直告病修养,陆宁只得一再忍耐。现下这满园的红花绿叶,虽不是什么人间胜景倒也还有几分热闹,不如公子就即景作画,也好让大家一饱眼福才是。”

“陆公子客气了,这声先生我实在是当不起,公子好歹虚长我几岁,叫我瑾青便是了。”瑾青说完转头看了云浩一眼。

“若是要作画,研墨浸纸,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说不定还有可能被笨手笨脚的下人们坏了兴致,青儿你随意弹几首曲子来听听便是了。”

陆宁心下明白,云浩这番话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警告了。不过陆宁却暗自在心中窃喜,方才装傻没被识破,云浩这才换了更直白的说法,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只要越王有那么几分掉以轻心,要骗过他带走龙毅便还有胜算。

看到希望,陆宁心中越发高兴起来,连带着表情也柔和得几乎能化出一滩春水来,真堪得上媚眼如丝四个字,映得满园的男人们都面红耳赤起来。

瑾青年纪最小,面皮又薄,急急起身去取了古琴来,调音拨弦便起了首曲子。旋律起伏跌宕,清越激昂,陆宁本不擅古曲,才听了一刻亦是变了脸色,抬眼一看云浩,却是脸都黑了,手中茶盏被内力震得粉碎,全身真气激荡满园花树都因这霸道的外力悉数作响。

“瑾青,你好大的胆子!”云浩忍无可忍回身一掌将瑾青身前的古琴打得粉碎,满园的婢子们噤若寒蝉纷纷跪下请罪,连龙毅也不明所以的矮下了身子。

“越王息怒,瑾青年少无知,被那些内侍宫女们胡乱教了些(淫)词艳曲……”陆宁还想为瑾青开脱,却被瑾青固执的打断:“我自是知道这古曲是凤求凰,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弹奏表达爱意的曲子有什么错。”

“来人啊,把瑾青拖下去杖责二十,景园里所有的下人,内侍充军发配,婢女卖为官妓终身不得赎身。”

陆宁依稀记得越国的杖刑是要除了外衣的,原本二十杖责不是重刑,不至于要了瑾青性命,只是这当众被除了衣衫的轻薄之辱是断断也受不住的。内侍早早便在园子外面围了一圈,手脚俐落的将瑾青衣物一一褪去,只余下月白色亵衣和浅黄色的夹裤,瑾青被内侍按倒在春凳上。

竹杖落在肉体上,声音清脆,陆宁听得头皮发麻却又因为瑾青的倔强找不到什么借口求情。耳中突然传来龙毅低沉的声音:“别担心,内侍们下手都留了余地的,不会伤太重的。”陆宁转头朝龙毅的方向投去视线,正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虽没看到嘴唇翕动,大约是用了某种高深的武功吧。得了定心丸的陆宁很快便安下心来转开了视线不忍再看瑾青眼中的委屈。

不过是二十杖一大圈内侍们却拖拖拉拉用了数个时辰才行刑完毕,初春的阳光本就不硬朗,几片厚重的浓云压过来,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打散了残阳,陆宁虽转开了视线,奈何离得太近,瑾青悲鸣般的呜咽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夹杂在竹杖落下的破空声中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陆宁是攻,自然要有攻的气场——

不要逆了作者官配CP啊 你们!!!

☆、番叁⊙旧梦

“清明快到了吧,响月。”

“公子,你刚受了杖责,伤还没好,怎么能下床,今年还是不要去了吧。”

“说什么浑话!快去准备!”到底是伤了身子,这话里带了情绪,激起胸中一阵气血翻腾,瑾青强忍着眩晕感艰难的下了床。

方一下地,便是小腿一颤,整个身子直直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兀自在死气沉沉的园子里回荡不休。

“公子,你这是何苦呢,园子里的下人们不是发配流离便是充军为妓,只剩下奴婢一个了啊。”响月说着说着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瑾青心中绞痛,响月却急急拿袖子掩去泪痕,低声回了句:“药冷了,婢子拿到炉子上去热热。”

“把药碗给我,你去温点茶水拿过来,我好和你家公子说会话。”沉稳有力的声线打破冷寂,强势中带着温暖。

瑾青一抬头,正被一身金红的袍子遮了视线,便又垂下头来:“难为将军了,如今这景园里竟是连个温茶的婢子也没了。”

“青儿,你伴驾也有几个年头了,怎么还这么想不开。好在宫里的内侍兵头们我都打点过了才不至送了性命,这般执念又是何苦呢。”

“青儿自幼便失了父母,连自己名字也不曾得知,若不是当日公子垂怜,早就不知道饿死在那条荒街上了,公子全然不当我作下人看,一同读书习字,还亲自翻阅古籍赐下名字,如此深恩厚谊瑾青怎么敢忘,又怎么能忘。”

缠绵的春雨接连下了数天也未见停,段临屈指一弹,燃了房檐上的宫灯。飘摇的烛火透了绢纱漏过来,瑾青的面目模糊在昏黄的光影里,刺得段临心酸,一如数年前。

“云浩原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那些帝王之术从来就没有教过他要怎么去对一个人喜欢和付出,他们习惯的始终是索取和强求,你自幼与广陵君行止坐卧便在一处,语气神魂自是如出一辙。世上能有几个广陵?有几人怀着那样通透的水晶玲珑心?欢儿随着宣伦去北齐的时候便清楚自己没剩下多少时日了,这才将那玉箫赠了你……”

段临停顿下来,大约是一口气说太多话了有些口干舌燥的缘故,他随意从怀中取出一个灰溜溜的木盒子来。

瑾青刚一见到那盒子便嗤嗤笑了起来:“将军都这么大了,竟还是那么喜欢吃梅干……”只是笑声干涩涩的,突然就没头没尾的沉寂了下去。

段临嘴角弯起弧度,递给瑾青一颗梅干,又伸手揉乱了他齐肩的长发:“傻孩子,就算再回不到从前,我也还是那个会为你们射鸟猎狐的长风啊。”

“所以你每年清明前后都穿红衣么,因为公子爱红,他曾说看到红色就像靠近太阳一样没由来的让人心中温暖。”瑾青似乎也放开了心思,细碎的说些从前的旧事。

“既然知道你家公子喜好为何要一直穿浅色衣服,始终云浩都只拿你当了欢儿的替身,你又何苦生生把自己搭进去呢?”瑾青哪里有广陵那么多心思,段临也不多作解释只是变了法子宽慰他。

“喜欢公子曾经喜欢的人有什么错?瑾青自认没什么学识眼光,那是决计不会比公子找到的更好了。”

段临心中黯然:只要喜欢上了,就算这个人罪大恶极落到眼里也是好的,可瑾青话已至此他也只得作罢。

“瑾青,陆宁的事你想得没错,你家公子的坟冢原本就不在越国,这清明之礼不作也罢了,怎么也要好生保重身体,配合我和宣伦下完这盘棋,日后你若能前去祭典,想来欢儿也会高兴的。”

“多谢将军提点,青儿知道。”这平常的一句话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不知哪里的几片枯叶被冷风翻卷进来贴在屋角宫灯的绢纸映得房中一片凄凉。段临一身金红火焰一般跃进冷雨之中,带起一片朦胧的水气来。

不知是因为瑾青的话,还是这雨太冷的缘故。段临默默走在雨中竟意外的回想起许多年前的旧事来。

九月的安平城,连着下了数天的雨。古人云:“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年更是冷得特别,大街小巷的屋角房檐都早早挂满了冰凌,

因为太冷的缘故,整个街市萧索冷清,见不到几个行人,商贩们都昏昏欲睡。突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为这冷清注入了不少活力。

商贩们精神为之一振,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但见一个蓝衣少年正对着走在前面的白衣公子说话,声音宛如珠玉,清越明快:“长风,你总是穿得这么素净,这深秋的寒雨本就极冷,再看你这一身素衣,我浑身的骨头都要化成那屋脊上的冰凌儿去了。”

那个稍高些的白衣少年霸道的扯了蓝衣公子的手,一脸的不耐烦:“明明这么怕冷还非要来买什么酸枣糕。”

“我又没说要一个人出来,你学武这么多年,竟连个暖炉也比不上么?实在叫人失望的紧。”

“欢儿,以后大了还这么任性是不行的啊,你要知道伴君如伴虎啊。”

“长风个要伴君的人可是你,不是我哟,陪老虎这么危险的事自然是你去,我只要躲在你身后看看热闹便好了。反正你在我眼里连只猫儿也不如呢,可爱的猫儿们一遛烟便不见了,你比猫儿们笨多了连逃跑都不会。”

说完陆欢(表字广陵)开始细细摩梭段临轮廓坚毅的侧脸来,好一会似乎实在找不到他和猫有什么共同点,便任性的用力扯了扯段临的脸:“走,去那边买一件大红的袍子来穿了,反正你以后也要嫁给我的,我不介意现在就拿红衣服把你裹了。”

用力扯了扯身上的红衣,不知是不雨太大的缘故,段临整个脸都湿透了,连视线也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附上主要人物的表字,免得大家混乱:

陆宁字随云、龙毅字行天、段临字长风;

陆欢字广陵、(保密)字宣伦、云浩字(保密)

最后瑾青无字,穆风字子陵,古人只有关系亲近之人才以表字互称。

☆、情动

远远便听幽幽琴声从景园飘了出来,呜咽激昂却是反反复复依旧是古曲《凤求凰》的音律。

“相思渐缠,相见却难,托鸿雁,快捎传。”随着琴音的是瑾青清浅的低吟,似唱非唱,连发音都不甚清晰,若不仔细几乎分辨不出,还因为深山是某种不知名小兽的悲鸣。

荒草枯藤,门庭冷落,不过几天,景园便凄凉落至此,当真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陆宁小心避过院子里的杂草,带着爽朗的笑意招呼瑾青:“青儿,到底还是人见人疼,大概内侍们都不愿伤你吧,今日一见伤竟是已经好了七八分,只是面上还有些苍白罢了。总窝在园子里有什么意趣,不如随我一道出去走走如何?”

琴音停了,陆宁才看清楚,端坐堂前的瑾青竟是反常的穿了一身的朱红,连脚底都踩着红缎面的纹云布鞋,这满身喜庆的赤红配着瑾青脸上化不开的愁云惨淡,怎么看怎么别扭,让陆宁心里堵得慌。

不过瑾青似乎浑然不知,雾蒙蒙的眸子从陆宁面上滑过:“陆公子到越国数月不过是幽居于寒园,该是由青儿带着公子出去才是。”陆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愣在原地,倒是瑾青话音未落便直直拉了陆宁的手往外走。

出了景园,过了游廊,又穿过几处空荡的院落方出了内宫,瑾青走的又快有急,陆宁眼花缭乱,不辨方位,只得浑浑噩噩的跟着下了汉白玉的御阶直达宫门。

“内官不能随意出宫。”瑾青还要往外走,却被一柄长枪栏了去路。

“让开。”龙毅声音冰冷从身上拿出一个小黑牌来,军士们似是极为畏惧,惊慌的退到一旁。

顺利出了宫门,瑾青一语不发,径自穿了大街小巷一路疾行,因为走得太急面上还渗出些薄薄的细汗来。正当陆宁暗自担心的时候瑾青在一座平凡无奇的石桥上停了下来。

瑾青抱着桥头陈旧的狮子头毫无预兆便簌簌落下泪来,开始还只是压抑的呜咽声,不一会儿,瑾青竟像孩童稚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他就这样歪倒在刻着狮子头的扶手上,头发散了一地,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凌乱起来,朱红的外袍从肩头滑下,露出浅紫色的中衣来。

桥的那头一位穿着华丽的老妪带着婢女迎面走来,看到瑾青一副狼狈模样,取了婢女的帕子递给他,又颇为严厉的狠狠瞪了陆宁一眼,显然是修养良好才没破口大骂。陆宁被那苛责的视线剜得一阵头皮发麻,不免面上有些讪讪。

瑾青拿老妪送的帕子随意擦了擦脸,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今天是清明,想起我家公子来,陆公子见笑了。”

|陆宁暗想,自己竟是无人可以祭拜心下也有几分凄然,禁不住深深佩服起这广陵公子来,即便是死了也有这么多人为他伤心落泪,不知自己死了又有没有人会哭?几乎是习惯性的陆宁转头看了一眼龙毅,继而忍不住自嘲:“这家伙手起刀落身上不知背了多少冤魂,是能把天当庐盖,地作草席的洒脱性子,又怎会为了谁伤心落泪呢。”

“既然好容易托龙毅的福出了宫墙,青儿还是该带我在城里好好逛逛才是,越国都城平远怎么说也是位列四国之首的天下第一名城呢。”

瑾青眉眼一弯,别有深意扫了龙毅一眼:“青儿方才走得太急有些累了,便先回去了。反正有龙护卫作陪,该是想去哪里也没人栏得住才是。”说完瑾青便径自走了,自出了那穆子陵的别院,陆宁还是第一次得了机会和龙毅在一起,在心里也暗自有些期待起来。

不过,事实证明,对于一个毫不犹豫焚琴煮鹤的人而言,要从他身上找出风花雪月的情趣来基本是不可能的。硬着头皮跟着龙毅转了三圈,陆宁不得不黑着脸说出了事实:“龙毅,这里我们方才已经来过了。”陆宁谈了谈去,随意从铁匠铺中展示用的木台子上抽出一把匕首来:“你不是刚跟我说过,整个铺子中只有这柄匕首是拿墨刚锻的,勉强能用么?”

再看那铁匠铺的老板整张脸已经气的发绿了,只是这老板在平远城做了数年生意自然也是有些眼色的,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不起心里还是清楚的很的,于是干脆进了内室不出来了,也不担心龙毅他们拿光了东西。

“我知道的地方都带公子去过了,不如我们回去吧,等下误了时辰宫门便要关了。”陆宁看龙毅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方才的那一点失落早不知跑哪里去了,不过他哪会轻易放过看龙毅,装模作样的说了句:“方才经过那间药堂的时候不是还听那掌柜的嘀咕什么一看就知道是倚红阁的姑娘么,以你的耳力自然不会听不到,为什么不带我去那个什么倚红阁转转。”

龙毅再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又怎会不知道平远城的第一销金窟是什么地方。原本他心里是万万不愿意带陆宁去的,可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个不带他去的理由来,只得黑着一张脸闷头在前面带路,引得陆宁在身后窃笑不已。

“小心!”龙毅出手如电,打落了一枚不知从什么地方射过来的暗器,又行云流水的反手一带便把陆宁牢牢圈在怀里。

陆宁镇定自若,只是敛了笑意双手滑入袖中,深深朝铁匠铺的内室看了一眼,低声对龙毅说:“左手第三个。”

话音未落一道冷光略过眼前,人群中已有一人人头落地,似乎不明白自己哪里露了行迹,那双失去灵气的秃鹫眼还死死盯着陆宁。龙毅一招得手杀了刺客毫不在意的扫了地上的人头一眼,立即身形如风高高飘起,也不顾惊世骇俗就这样飞檐走壁带着陆宁一路回到宫内。

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杯温茶,云浩便风风火火赶到寒园。只是几道简单的命令,很快龙毅便赤着上身被捆了双手扔在院子里,自云浩入了园子,陆宁便一直侧卧在软塌中眯着双眼,亦未给起身越王行礼,纷乱的细发被风扬起,面上神情模糊不清。

“子辰六,你好大的胆子,不过跟了陆公子几天竟将数十年的规矩都忘了。凭着影卫令牌私放内官出宫,来人啊,把他压到刑堂先重打一百鞭子再听候发落。”

陆宁原以为云浩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这次龙毅竟真是私自放他们出宫,惹了越王震怒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他,当即便坐不住了,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是我让龙毅带我出去了,没曾想陆宁官拜上卿竟还算是个内官,这倒还真是在下无知了,不曾想在越国这堂堂三公六卿之首的上卿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内官。”

云浩怒极反笑,也不再跟陆宁虚以委蛇,当即变了脸色阴恻恻的说了句:“陆公子本就仗一副倾国倾城的姿容才拜了上卿。不过此‘上’非彼上不过是张了双腿等人来上的意思自然是上卿了。此等‘上’卿不算内官,难道还是朝臣不成?实在荒谬!”

陆宁闻言胸中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按在袖中,忍不住要扣下袖箭机簧。陆宁黑沉沉的眸子射出骇人的冷光,却不过是视线在云浩龙毅之间游移数次,最终还是垂了衣袖,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你若要送龙毅入刑堂,那明日就来给‘广陵’收尸吧,三花追魂散、五毒化气丹、七虫七花膏,保管殿下你喜欢哪样我用哪样,陆宁言尽于此,你自己决断吧。”

云浩盯着陆宁脸上云淡风轻的浅笑无法分辨他话中的真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拂袖而去。越王一走,园子里很快便安静下来,连带着平日叽叽喳喳的婢子们也不见了踪影,陆宁又在软塌上躺了好久,到底还是怕龙毅被绑久了气脉不活,起身到房中取了剪子咬牙切齿的替他割断了绳子。

龙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低眉顺眼的站着。陆宁心中愤恨龙毅的不争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不轻不重的说了句:“你到内室去站着吧,杵在这碍眼的很。”便闭了眼躺到塌上歇了。

陆宁心中思绪混乱,那刺客的中衣上绣了个小小的风字,他在别院中住了数年,每日见到的便是穿着这般衣服的军士,如何会认不出来。只是没想到那穆子陵会执念至此,竟找到越国来了。这皇宫自然是安全的,只是他若出了皇宫不难想象又是怎样的一路追踪死缠烂打,更何况现下陆宁已经和云浩撕破了脸面,日后若是要带走龙毅只怕更难了。

陆宁胡乱思量一阵,又担心瑾青的处境会不会更加雪上加霜,再加上今日前前后后走了不少路,实在是倦极了就在榻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繁星满空,陆宁转过头去,堂中早已燃了灯烛,紫莹见他醒来又温言招呼他用膳,一切如常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陆宁实在没心情吃饭,便随意提了一格蒸糕便入了内室。

不曾想内室竟没点灯,陆宁一进门便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陆宁手中的食盒狠狠撞在龙毅身上。

“笨蛋怎么不点灯。”话音未落,八仙桌上的烛台便亮了。

龙毅还是和那日初见一般,只拿那双黑眸静静看着陆宁,并不开口说话。陆宁想问撞疼了没,又想问站累了没,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食盒重重往桌上一砸:“重死了,给我都吃光了。”

龙毅垂了眉眼,右手虚握,便隔空取物,把食盒中的蒸糕一个个抓了过来默默塞进嘴巴里。陆宁这才注意到龙毅还是赤着上身,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说了句:“你这般赤身(果)体的是要勾引我来上你么?”

房中十分安静,所以就算龙毅声音再小陆宁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如果我勾引了,陆宁你会上钩么?”

陆宁只觉脑中一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来,陆宁着平平常常的两个字从龙毅嘴巴里说出来仿若带上了无穷的魔力,让人沉沦。

“我自然会上钩啊,而且,我现在就上钩了哦。”昏暗的烛光中,陆宁目光灼灼几乎要把龙毅生吞活剥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时气愤,就恶趣味的停在了这里,哈哈——

☆、番肆⊙欢愉

“如果我勾引了,你会上钩么?”等龙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以后,他高大的身影深深陷进烛火的光晕里,浑身僵硬。

“毅,我其实一直都存着这心思呢,只是你成天都是那一个表情,丝毫也不让人看出情绪来,本来这鱼水之欢是最亲密的人相互之间最甜蜜的事,只是上次被那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云浩生生破坏了去,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补偿回来。”陆宁笑得很安静,这种安静是龙毅从没见过的,似乎陆宁总是有千百个表情,每次都能让人心中惊喜。

龙毅靠在桌边,英挺的轮廓陷进光影里,只觉耳边窸窸窣窣响动不断,陆宁的温言细语在脑中回旋。其实他不需要什么补偿,只要是眼前的这个人,是那曾经为自己取名字、做饭,烤兔子的陆宁,就算做得再疼些也不是不能忍耐的。

龙毅无时无刻不渴望着陆宁快乐,似乎只要他快乐了,自己的心都是飘起来的。能一刻不离的陪在他身边,看他笑看他哭,霸占他所有的情绪,对龙毅而言,世上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所以当陆宁把冰凉粘稠的药膏放进身体的时候,龙毅异常安静,常年习武使他敏锐的察觉到陆宁暖玉般的手指在自己身体最深处的每一次滑动,那感觉酥酥麻麻的,如同长长的狗尾巴草一遍遍扫过。

龙毅察觉到陆宁似乎努力想要撑开紧致的入口,手指在增加,不知名的膏药涂了一层又一层。房中弥散着芙蓉的味道,龙毅的感官被撩拨的敏锐到了极致,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看着陆宁俯□子神情专注的在自己身下开拓着。

当一整瓶芙蓉膏都被掏空的时候陆宁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行天,到底是习武之人,你那里实在是太紧了,要是芙蓉膏不够的话就只能等下次了。”

“宁,行天是我的另一个名字么?”龙毅疑惑的转过头来询问,陆宁趁机将自己的唇覆盖上去,在那坚毅的唇线上描摹出自己的形状来,他并不回到龙毅的问题,灵活的舌头在龙毅嘴里畅快的攻城略地,纤长的手指不安分的在精壮的身体上滑动。

从宽厚的胸膛到紧实的小腹,从锐利的肩胛到肌肉虬结的手臂,陆宁的手像是摆弄某种弦乐一般,在龙毅身上各处游走,一边摩梭一边发出各种感叹来。

“毅,这漂亮的手臂怕是能捏碎灰熊的喉咙吧。”龙毅被吻的晕头转向,本想反驳手臂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又只能勉强从喉咙深处发出些意义不名的哼哼声来。

陆宁的手游走许久,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一般,专心揉搓龙毅胸膛上两个粉色的突起,力道轻重,手法缓急都变幻莫测,让龙毅应接不暇,只感觉从丹田处升起一股灼热,肆无忌惮的在四肢百骸中窜动,这感觉不仅仅是温暖,更躁动的在身体中寻找着出路。

龙毅真气在胸中激荡不休,似乎全身没有一处不是热的,只有陆宁冰凉湿润的手在身上滑行,明明是让人感觉清凉舒服的的手,却意外的是滑过哪里、哪里就变得更为灼热,简直要把五脏六腑都点燃一般。

腾腾热气之中,龙毅抬眼看陆宁,却发现他也极热的,丝绸般的细发紧紧贴在肩上,神情专注而温柔,□一凉却是陆宁利落抽走了腰间的系带,龙毅张大了眼,看着陆宁安静的俯□子将自己从未视人的秘密含入口中,喉头翻滚唇舌翕动。

陌生的欢愉一波接一波激荡在灵魂之中,龙毅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陆宁,陆宁却浑然不觉越发卖力起来,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拂过大腿内侧惊起,一次次挑战着龙毅引以为豪的忍耐力,湿透的黑发脱力一般展开在龙毅的小腹上,陆宁整个人都被□的气息侵透,配合着他面上桃花般的笑意于邪恶中透出清雅来。

陆宁右手用力一推龙毅,却纹丝不动,龙毅勉强从白光一般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慌忙翻过身去。

在今天之前龙毅从来都不知道手指有这么多精妙的作用,甚至只凭一根手指就能触及到灵魂。依旧是那三根手指,依旧冰凉而湿润,只是之前涂到内壁的芙蓉膏早因为龙毅体内的灼热被吸收到内部,隐约可以见到入口处的绝景,诱人深入。

陆宁俯□子在龙毅耳边吹气:“想要更快乐么?”语音酥麻,腔调柔媚。

龙毅刚一分神,便觉得入口一阵钝痛传来,手指已经增加到四个。陆宁的手触感细腻,那是没做过粗活,没用过刀剑常年温养出来的精细。仿若小蛇一般滑进深谷里,灵动而好奇的探索着最重要的宝藏所在。

这是龙毅从未经历过的未知,带着惶恐,带着期待也带着丝丝缕缕的恐惧。这些原本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软弱情绪,如今毫无保留的被交付给陆宁,连带着那颗激荡而热烈的心一起,似乎给了就没打算再拿回来一般,毫不珍惜。

龙毅正细细品味着之前一次完全没感觉到的欢愉和失控,身体却没有来的一阵空虚,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宁已经将手指收了回去,短暂的空虚之后迎来的却是更为激烈的律动,两人身体中最隐秘和娇贵的部分密不可分的包容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龙毅听得见陆宁情动的喘息,看得到他眼底的雾气。这一刻似乎连身体里的钝痛也变得甜蜜起来,原来不一定到了床上就得鲜血淋漓,肝肠寸断,也可以这般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不过龙毅隐隐然也有些明白起来,为什么主子偶尔会让自己用这样方法去拷问别人,只是脱了裤子便上和繁复而充满爱意的调情相比起来,巨大的落差无疑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回想起陆宁方才说主子没心没肺无情无义时咬牙切齿的神情,龙毅不由得有点为他担心起来。

如果有一天这个温言细语在耳边问着自己想不想更快乐的人会因为自己而受伤,那么他一定会活不下去的,因为他们的灵魂自从相遇便早已经连在了一起,既然如此,那么无论是欢愉还是痛苦都将感同身受,深入骨髓。

作者有话要说:一根小黄瓜归我了,小盏子……

☆、暗涌

天光微明的时候,龙毅便醒了过来,到底是习武之人,就算昨晚陆宁花样繁多的折腾确实让他很累,但比起没出师之前的训练来还是不值得一提的。那些激昂的余韵很快便会消退,但是在清晨的第一丝光亮来临的时候,有自己最重视的人陪在身边,这样的图景却是一生都值得珍视的感动。

睡着的陆宁很安静,细软的黑发温柔的散落在枕边,胡乱的和龙毅钢针般的直发纠缠在一起。龙毅随手拿起一束来,放到唇边摩梭一会儿,没由来的想笑,就连头发似乎也依了人的性子一般,一个精致通透,一个是则简单而强势。

龙毅觉察到陆宁棉花糖般雪白柔软的身子任性的从手臂的一边滚到另外一边,口中还隐约传出痴痴的窃笑来:“行天、你知不知道在东临国,若是丈夫要出门远行妻子都会细心的剪下一段头发让丈夫随身带着,所谓结发为盟,即便是失了性命到了阴司地府也能凭着交缠的头发重逢呢。”

陆宁还未说完,龙毅宽厚的唇便压了上来,将他舌尖上的话又生生塞了回去:“一大早的说什么阴司啊,地府啊,死活什么的,实在是不吉利。”

“没想到杀人比杀兔子还快的子辰六也会怕这些无稽之谈啊,莫非你很怕鬼不成?”陆宁眉眼都弯成月牙,微醺的面色映在龙毅的眸子里,温润中显出难得的纯真可爱来。

“若是为你,便是怕了又如何?”

陆宁本存了调笑之意,不过是随口之语,却没曾想能听到这样的回答,这是独属于龙毅的质朴而真诚的关心,陆宁一时无话,险些便要落下泪来,自隐园被破师尊被害,到底有多久没人能真心对自己说出一句关心的话来了?到底有多久面上浅笑,心中微凉,陆宁早已经模糊不清,也不愿再去分辨了。

龙毅等了半响也不见陆宁答话,便呆呆的补上一句:“其实我也一点也不怕鬼,只是想哄你开心罢了。”

陆宁暗想,龙毅一直都这样呆下去也好,便不露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毅,行天是你的表字,以后绝对不能允许别人这样叫你,因为和你亲密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不然我会非常生气的。”

“当然,主子原本就不关心我有没有名字,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你了随云。”

陆宁一听这话,瞬间便察觉到周身的温暖都散了去,却又没办法责怪他,这主子毕竟是自己出现以前龙毅的唯一,好好放在心里数十年又怎会是自己朝夕便能抹去的。当下便沉了脸色默默起床。

龙毅自知失言,又一向不是伶俐的性子,虽有些不情愿也只得穿衣起身。到底心存芥蒂,又想起昨天已和云浩彻底撕破了脸面,陆宁整个上午都阴沉沉的,寒园消息闭塞,完全预料不到越王会又什么心动,不过坐以待毙不是陆宁的个性,只好去了瑾青那里,再不济也能打听点旧事,聊胜于无了。

“陆公子,你来得正好,青儿正想去找你呢,过几日便是云浩生辰,你说我该送什么礼物去好呢?”陆宁还未入园子,瑾青雀跃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莫非昨日之事云浩不仅没生气还到景园和瑾青温存了一番不成?

脑中胡思乱想不断,便起了敷衍的心思,随口应了句:“宁自幼家贫,不曾见过什么豪奢稀罕之物,这等事情青儿该去问段将军才是。”

“问长风有什么用,他哪年不是送的玉器,前年是白虎绿玉镇纸,去年是墨玉五虎玉佩,横竖不离个玉字实在是平凡的紧。”

陆宁虽心情不佳,心思眼光却还是锐利的,瑾青不仅直呼段临表字,说起这些隐秘琐事来语气也是极轻松的,当下便动了打探消息的心思,面上立时便如微风拂面一般眉开眼笑的应到:“瑾青只见其一,却独独对关键部分视而不见,真倒应了那句‘一叶障目’。”

瑾青见陆宁眉眼含笑语气和缓,哪里识得他诸般心思,当下便拿来耍赖的语气来求陆宁:“好哥哥,莫要再欺负青儿了,快对青儿说了吧。”说罢还撒娇一般拿那玲珑的身子在陆宁身边左摇右晃。

陆宁笑着用手朝瑾青脑门上轻轻一弹:“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这点心思也没有,怎么能讨喜欢的人欢心呢?”说着又斜眼看了看立在墙边的龙毅,后者只当自己是雕像浑然不觉。

“从段将军这几年送的东西来看,除了都是玉器以外每年都和虎有关,想来是云浩素来爱虎的缘故,你何不投其所好?既是一国君王又有什么古玩珍稀是未曾见过的呢?青儿擅画,宫墙内外素有才名,不如作一副五福临门图送了去,福寿无疆也好图个吉利。”

“到底还是陆公子心思细,瑾青受教了,只是不知这般指点了我,公子自己又打算送什么呢?”

“傻孩子,我一介清客,名不正言不顺得,恐怕是连寿宴的拜帖也收不到的,又何必多此一举自取其辱呢?”

“对不起,青儿失言了。好哥哥进来喝杯茶吧,长风刚刚才差人送了梅干来,青儿泡了梅子茶可是连国柱将军都赞不绝口的哟。”

陆宁本就存了打听消息的心思自然随瑾青入了内堂,不过现下景园无人打理荒败不堪,数月前陆宁前来拜访,仆从婢女穿行其间,个个言笑晏晏仿若幻梦一般,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青儿这孩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缘故,躬着小身子看顾炉火面上笑意不减丝毫。以前在隐园,师尊心情好的时候也常常青梅煮酒,腊雪煎茶做些风雅之事,别的不说,单是这梅子茶,从小到大陆宁就不知喝了多少。

瑾青泡的茶,色泽莹润通透、气味清新雅致而不吼腻,品之淡而有味余韵悠长,显然是此中高手。陆宁却只是赞了句:“好茶。”并未多言,毕竟和师尊的手艺比起来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好在瑾青也意不在此,只和陆宁寒暄了几句,自去取了烟墨宣纸出来。

瑾青横了案几正待作画,龙毅极其罕见的插话进来问了句:“敢问瑾公子,此纸可是乌金?”

陆宁眼力远不如龙毅,听他发问才细细端详起来。

寻常纸张多以白黄为主色,这纸整面青黑,纹理细密。陆宁努力在脑中搜索数次,只回想起天机阁书卷中记载的一句:“以东南竹海三年以上空竹为膜,豆油闭孔,熏染烟光打金箔十五方成一纸,功抵万金。”当下愕然,这份寿礼委实分量不轻,

陆宁暗自对此惴惴不安,却又无法开口。要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最要紧的莫过于中规中矩四个字,瑾青如此张扬绝非幸事,木秀于林,则风必催之。难道瑾青当真是白纸一张连如此浅显的道理也不明白?又或者,他只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陆宁心绪烦乱,脑中杂念雷云一般滚滚而来……

看着在案几上专心落笔染墨的瑾青,陆宁皱了皱眉头,安静的离开了。穿过园中的一地荒芜,似乎处处都透着不祥,隐晦而痴狂。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更新一万字的赌约,桔子今晚可能要累死了——

☆、残瑾

清朗的夜,繁星满空。只是今晚注定没多少人会注意到就是了。

越王生辰,在御苑设宴,百官朝贺,礼乐齐鸣。流苏宫灯长长挂了一路,从内宫直到宣定门前的永和宫。

没得拜帖的自然是失落万分,纵然是那得了拜帖的官员们,也都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入席作陪,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献上准备的贺礼,若是能博君一笑,自然是平步青云万事大吉;末了即便是讨个面无表情无悲无喜也能把心落进肚子里安稳的吃完饭。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自是不假,可普天之下又有谁不巴望着承点雨露,而对雷霆避之不及呢?

段临于私是云浩至交,同骑白马少年游;于公是军威赫赫的国柱将军,执掌帅印。理所当然首献贺礼,贺词平淡无奇,礼物更是中规中矩,甚至些出些不符身份的寒酸来,不过是一副寒玉石制的茶盏,虽壶嘴杯沿都细心雕了镂空的虎头不失精致,但君王大寿,又是得了开宗立府恩典的当朝第一权臣不过送上薄礼区区,满朝皆惊,稍微年轻些的官员们已经沉不住气的议论纷纷起来。

云浩深深看了低眉顺眼立在下首的段临一眼,却难得不咸不淡的说了个谢字。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方才开口说话的官员们更想心中惴惴,敢问满朝文武,甚至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得了越王简简单单的一个谢字,两人情谊可见一斑,不容旁人多言。

“青儿,既是寿宴,如此安静的死气沉沉成何体统,你便随意弹奏几首得意的古曲吧。

瑾青低头应了声是,宽衣广袖抱了尾琴起手便弹了一曲《独幽》满座哗然。

琴音清越,瑾青嗓音亦宛若风铃,于少年和青年间的空白中透出遮不住的落寞和空灵来:“空帘凝坐,轻蘸淡墨,几回提笔还休。”

琴音一转,缓了节奏静谧温暖起来,瑾青眉眼含笑合着一身素白,风华绝代堪比一树绽放的梨花:“湖山雾霭里,云迷翠麓带暖风,叹一声前尘皆空,三分追忆七分梦。”

段临心中焦急不堪,只得取了剑绕着瑾青惶急的舞起来,不住给他递眼色。瑾青垂了眉眼仿若未觉,却是琴音再变徒然激昂慷慨,嗓音幽幽好比独落九霄的天上之水:“静拂素笺,赋一曲独幽,不问今夕何兮君知否。”

曲终,瑾青从琴中抽出一副画卷来,金黄的纸面上是五知神形兼备的老虎,居中一只白虎更是威风凛凛睥睨四方。

瑾青半跪在地上,流云水袖散了一地:“青儿献上五福临门一卷,愿吾王福寿宁康,万寿无疆。”

明黄的乌金纸,烟墨衬染间光亮的有些晃眼,瑾青又低了头,云浩面上表情挣扎变幻不休,最终还是狰狞得骂出一声:“混账!”来。

“大胆乐官瑾青,于本王寿辰送上五虎图,是要当着满朝文武提醒本王,伴君如伴虎么?还是因为当日本王在寒园中杖责于你心生怨忿?没想到你伴驾数年,竟还是这般不识大体,区区内官僭越进言,乃大不敬之罪,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杖毙于庭前。”

“澹然!”段临一听杖毙两个字脑中一阵轰鸣,什么也不剩下了。口不择言,云浩的表字脱口而出,一如往昔。只是终究物是人非,云浩只是低头抵在段临耳边阴恻恻的说了句:“长风啊,长风你终究不是欢儿,所以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救不了他。”

段临真气一滞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来:“到底还是我的错,原本只是不想在这些末节上破费,白白浪费了银钱,却不曾考虑过青儿又哪里明白什么礼仪规矩,这一卷乌金画轴怕是多少寒玉茶盏也比不上了啊。青儿这大不敬之罪若是不制,澹然,你我颜面何存,国法礼仪又何存?”

“长风,虽然因为欢儿的事你我生了许多嫌隙,可不论怎样我怎样变,在你们面前也还是欢儿口中那个又矮又呆的云浩澹然啊。”

云浩长风虽是撇下群臣在此推心置腹一番,然瑾青在庭外被杖责却是不争的事实。所谓杖毙不同于之前单纯的杖责,用的是柏杨木的实心木板,由八个孔武有力的军士们轮流行刑直至断气,群臣不敢擅离,全都围成一圈在宣定门前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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