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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桔色空间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3:50

瑾青被毫不留情的除了衣物,只是这次连贴身的小衣和亵裤也一并除了去。赤身裸体于庭前受此重刑,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痛苦都是瑾青所不能承受的,因为群臣百官都寂然无声,故而间或还能听到瑾青的一两声呜咽和哀嚎,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哀嚎声渐渐便只余下木板重重在落在肉体上的钝音,一下下落进段临的灵魂里,痛彻骨髓。

借着云浩的生辰,宫里忙成一团的时候,陆宁却难得偷了半日清闲,和龙毅在寒园的屋顶上数星星,偶尔说些无关痛痒的玩笑话。

“宁,庭前有人在受刑,百官在侧围观。”龙毅耳力眼力都是一等一的好,两人坐在屋檐上,临高望远,再加上未曾听到礼乐之声,陆宁便知他所言不虚,定是宴席上出了什么变故。

如果说如此场合有什么人会君前失仪的话,陆宁立刻便想到了瑾青。

“毅,不管用什么方法,带我去那里,越快越好。”

陆宁话音未落,龙毅右手环过腰间两人已是腾空而起,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两人间难得的浪漫和暧昧,两人便在永和宫前落地,云浩到底是一国主君,面色不变挥了挥手:“上卿大人素来和青儿交好,看看他最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吧。”

瑾青气若游丝,虚弱的说不出话来,陆宁只能将耳朵附到他嘴边:“我家公子原本就是……”说到这里,陆宁虽然能清楚的看到瑾青嘴唇的翕动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他最后到底说了些什么,等自己回过神来面上已是一片冰凉。

瑾青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却还是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上的墨玉指环塞到陆宁手中。段临和云浩比肩站在夜风之中,面色惨白神情悲戚。陆宁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竟有如烈焰在喉,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本就没怎么出过内宫,陆宁心神不定惶惶难辨东西,一时间竟无法顺利回到寒园,沿途穿过空落落的后花园,只觉偌大的御花园像是蛰伏在暗夜里的野兽,随时准备张开巨口择人而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雨势并不大,不过也许是心境的缘故,陆宁觉得特别冷,似乎要把自己的灵魂也冻在其中,陆宁胡乱在内宫中跌跌撞撞乱跑了半个多时辰,龙毅实在没办法只能强行把他抱回了寒园。

单衣薄衫的,淋了一场夜雨,再加上心力交瘁,龙毅怕陆宁会因此染上风寒,便急急命婢子们烧了热水来。

放在以前,以龙毅的性子决计不会想到这些,不过昨晚两人缠绵一夜早已把浑身上下看了个遍也就没什么值得计较的了。

陆宁心神不宁,还带着些许的惊惧,龙毅刚把陆宁放在浴桶中弯□子往木桶中加水,陆宁便拿手肘狠狠戳了一下龙毅的心口。

当然龙毅没有躲闪,更没有还手,依旧默默往木桶中加水,又给陆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的擦拭,从光滑的脊背到白皙的胸膛,无一不是他昨晚欣赏过的风景,不过龙毅始终什么也没说,即便是他听到陆宁埋头的抽泣声,也只是放缓了速度,擦拭的动作更温柔了些。

“是我害了瑾青,是我让他去死的啊。”陆宁只是想发泄一下,并不需要什么人的回答,更不需要什么虚伪的安慰,所以龙毅依旧安静的一遍遍为他温柔的擦拭身子。

“好冷,好冷啊,毅。”陆宁眼神游移不知道在看哪里,精神恍惚语气哀戚而无助。

龙毅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脱了衣服坐到浴桶里将他紧紧抱住,两人就这样毫无欲念的□想对,陆宁把头整个埋进龙毅厚实的胸膛里:“行天,刚才戳疼你了么?”

龙毅轻柔的摩梭着陆宁因为被水打湿而柔顺贴在肩胛上的碎发:“当然没有,如果你都能伤了我,那我数十年武功不就白练了么?”

“其实,我当时真的没想这么多,不过是随口找了个噱头,没想到青儿竟真的因此而送了性命。”

龙毅察觉水有些冷了,便起身将陆宁抱到床上,自始至终用力握着陆宁的手不曾放开:“也许瑾青今天在殿前又弹了《凤求凰》的曲子吧,随云段将军一直都在瑾公子身边不也没能救下他么,要是瑾青犯了不能救的错,那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算是主子也不得不杀了他吧。”

“毅,也许你的简单才是对的,因为你自小便生活在黑暗里,十五岁便学会了取人性命,暗地里更是不知道见识了多少人世冷暖,瑾青大约是太幸福的缘故吧,幸福到都有些任性了,在这样残酷的世道上,他身边那些人失去理智的过度保护其实只是害了他而已。”

陆宁脑中再度闪过师尊曾经的教导:“爱欲如执炬,逆风则有烧手之患。”心中更是戚戚,瑾青如此温润善良的少年,只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对的人,最终也只能是飞蛾扑火了。陆宁静默的黑暗之中细细描摹龙毅的轮廓,也许到了最后自己也会甘愿做那只被火燃烧了翅膀的飞蛾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洗澡还是安分点好——

☆、番五⊙白首

寿宴上闹了这么一出,众人面上都不好看,那些原本准备好贺礼的朝臣们交头接耳不断,各府的侍从小厮在席间穿梭不休,国柱将军似乎身体不适早早便离席回府了,端坐主位的云浩面色极差摇摇欲坠,似乎一个不留神就要从龙椅上跌下来一般。整个寿宴直到散场都没人再说一句话,更没人敢再去献上贺礼。

不过这些先行离席的段临是不知道的,他径自过昭和门出了宫,一人一马,深夜在无人的闹市上疾驰,若是被言官们看到大概会被不痛不痒的参上一本吧。国柱将军的府邸很大,离皇宫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但不为人所知的是,国柱将军府下人极少,上至管家,下到门童仆役总数加起来也不足百人。

段临回到府中并未动下人,只是在自己房中枯坐也不燃烛火,木偶一般不停的往口中塞着梅干。脑中反复回想起多年前宣伦站在某棵不知名的花树下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年亦是现下这个时节,三月刚刚出头,只是江南的春天一贯都来得早些,在南唐已是杂花生树,草长莺飞。

段临是越国大将军,宣伦官居北齐长史,原本两人不该有任何交集,却因为欢儿突发奇想,说什么:“江南水软、处处繁花,广陵长了这么大也未曾见过这般景致,若是日后你到宫中去陪云浩那只呆老虎,我岂不是更没机会来了么?”

于是两人白马轻骑到南唐游玩,却碰巧遇到了北齐的皇子宣伦。

三人年龄相仿,又同出于富贵之家,兴致爱好亦相差无几便结伴同游。

南唐名胜本溪湖有个传说,若是有人愿意把银锭抛入湖中祈愿则灵验无比,三人俱是世家公子本就不在乎这点银子,况且还带着个最爱插科打诨的陆欢,虽然宣伦扔下银锭的时候还抱怨说:“你们真是两个无可救药的傻瓜,没看到湖边树荫下等了不少人么,一定是等我们将银锭投入湖中许完愿再去捞起来。”

虽然摆出了一副老成的冰山面孔,但许愿的时候那个别扭的家伙却最认真,虽然时隔许久具体细节已经模糊在记忆里,但最好的证据便是直到现在段临还记得那个一身蓝衣的孩子闭着眼睛虔诚的祈愿:“吾只愿日后生生世世都不生在帝王家,惟愿一生平顺,岁月静好便足矣。”

当时的宣伦还未完全长大,少年的身形五官还带着些许男女莫辨的妖媚,一双凤眼灵动中带着几分狡黠的智慧。也许对当时的段临来说,宣伦的那番话艰深难懂,只因为心折于他的风华气度,所以段临把这些话连着这副图景一起印在了脑海深处。

然而多年后的今天,此情此景之下,段临终于明白过来,那个祈愿之中包含了多少勾心斗角的辛酸、又包含了多少手足相残的悲凉。口中梅干早已融化了,酸涩没入胸口,疼痛难当,不过数年,广陵。瑾青俱已化为尘土消逝于天地之间,而那些纠葛和感情呢?又当如何?

长长叹了口气,看看了天边的冷月,推开窗,房中浮了一地的清辉。段临在素笺上工工整整写下了十六个小楷字:“宣伦,数年不见甚是想念,突逢惊变速至。”

写完段临便继续房中呆坐,又拿了那副瑾青贺寿献上的五虎图,修长的手指滑过正中那只白虎头上威风凛凛的王字,心下怆然:“君王君王,又是王又是虎,却决计不会是白虎,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恐怕这世上再没什么事比得到君王的真心更难了吧,这样的事玲珑通透如陆欢也未能做到,又何况是你呢?瑾青你个傻瓜,终究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3000字的抽成1000字发出来,所以今天将在另外的章节放出剩下的部分。

对不住大家,桔子汗颜——

☆、心意

五月将近,园子里的海棠落了满地,陆宁只胡乱套了件米色外袍,身上却意外的是一片花瓣也找不到。抬眼一扫靠在花树下的龙毅,花瓣几乎落了满肩,陆宁在心中叹气,大约这只是他众多习惯中的一个吧,即便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由得默默的心疼起来,经年累月之中,站在越王身后的阴影里,他大约早已不知道该如何对自己好了。

突然心血来潮的到后园长风送的那尾白狐,宫中自有内侍们精心照料着,那小白狐如今虽长大了不少,毛色也光亮了许多,但却不见了往日的灵气,显得有些慵懒。

“毅,你说狐狸都吃些什么呢?”陆宁并不在乎龙毅说什么,只不过龙毅太过沉默,日日在这宫苑里闷着难免有些寂寞了。

“宁,在我印象里狐狸似乎什么都吃的,好几次逃亡的时候,我只是胡乱丢了些猪皮便捕到好几只……”龙毅话还未说完,陆宁便轻笑着把整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行天,你怎么总是这么呆怎么行,你当我为什么要到这脏兮兮的后园来,才不是为了看什么狐狸呢,我满心满眼看的想的都只有你,哪还会管什么狐狸。”

自那日与云浩撕破脸皮以后,陆宁便彻底成了一个闲人,不练箭术不作丹青,每日和宫中的婢女内侍们玩在一处,或是拿龙毅的饷银和内侍们赌上几盅,或是陪着清闲的婢女们一起投壶,当然更多时候陆宁是和龙毅耳鬓厮磨不断,说些无伤大雅的情话消磨时光。

经过数月相处,龙毅总算是发开了些,不再叫陆宁公子,不会在陆宁靠过去的时候诡异的躲到数丈之外,同样的也不会再因为陆宁胡乱肉麻的甜言蜜语而脸红,通常龙毅都会面无表情的无视掉,就和现在一样。

龙毅本就站在树下,承受了陆宁的体重,树叶摇曳不停,红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因为龙毅一直没有低头,陆宁只好双手按在龙毅肩上,努力缩短两人身高的差距把嘴唇压了上去。

“宁,段将军来了。”

“什么!”陆宁心下一慌急急从龙毅口中退了出来,段临一脚踏进后园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道晶莹的液体挂在两人唇边,映着满园的春色闪闪发亮。

饶是冷静如段临,一时也不免也些错愕,愣了半响没动静。

“将军来的正好,随云正发愁前些日子将军送的那尾白狐没什么精神呢。”陆宁出口成章,表情语气都堪称完美,倒比段临更显出处变不惊的气度来。

“狐狸再可爱,终究还是凶残的兽类,自然是喂食生鲜的活物更好,今日春色无双,不如随云和我一道出去游猎一番如何?”段临何等聪明,当即提高的声音,一席话满园的下人们都听得是一清二楚。

陆宁嘴角上扬,显然心情极好:“将军日理万机都有如此雅兴,何况是随云这个闲人呢,自然是乐意之至。”

有国柱将军开道,三人两马很快便出了官道往郊外行去,陆宁依旧是和龙毅共乘一骑,陆宁颇为顾忌段临绝佳的眼神,只得把手臂轻轻环在龙毅腰上,不敢稍有异动,苦不堪言。段临本不是愚笨之人,又才在园中见了两人亲密,自然知道陆宁的尴尬,便动了说些旧事的心思:

“云浩还只是太子的时候,我也常常偷偷带着陆欢和瑾青一道出来游猎,说是游猎,其实多半只是出去散心罢了,有时是猎了野狐,有时是射下几只飞鸟,每次出宫他们两人都笑得满面红光,依稀还记得那时候总是这般晴好的天气,可是那时候说的话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陆宁心下黯然,瑾青的事自己不过与他相交数月都心痛如绞,何况是段临:“长风若是想念,不如我们去青儿的坟冢上祭奠一下吧,反正也是顺道。”

段临点了点头,表情里带出几分黯然来。

转眼间,瑾青的死已经过去数月。因为是罪臣缘故,被当庭杖毙的内官没有棺木,好在瑾青在宫中人缘极好,相熟的内侍颇多,暗中流转数次,才被偷偷拿草席裹了葬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却是连块墓碑也不敢立的。

陆宁跟在段临身后,看见青冢上飘着杏黄的经幡,显然云浩也是来过的。每年生辰,同时也是昔年友人的祭日,心中悲凉可想而知。

“随云,其实青儿的事我和云浩都是无可奈何,国有国法,君有君威,即便是为了越国百姓,瑾青亦不得不罚。”

陆宁虽不知其中曲折,却也能理解几分,瑾青的性子太过单纯,又处在这么敏感的位置,朝堂之上,内宫之中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只巴望着哪天能揪出点错来。后宫不宁非社稷之福,这几年云浩除了偶尔会到景园去过夜,便是独宿寝宫,一国天子至今无后,朝中元老本就不满,瑾青无故得了君王专宠,又无显赫家世庇荫,犯下大错自然是必死无疑。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虽然直接下令的并不是陆宁,可瑾青终究还是听了自己一句笑言才送上五虎图做寿礼,因此获罪,所以陆宁不免心中有些愧疚,也学着段临的样子,在杂草丛生中跪拜下去磕了几个头。

“随云,你可曾留意到青冢上的夕颜花?”

“长风说笑了,随云并非女子,怎会关心这些花花草草之事?夕颜之名乃是今日才从将军口中得知。”

“这花是云浩生母生前最喜欢的花,她曾不止一次带我们去云离宫的墙角看这些小白花,也许是太寂寞了吧,她总是用悲伤的语气对云浩说宫中女子皆如夕颜之花,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在青儿坟头上看见这种花,大约这便是为君之痛吧。”

段临的感慨没头没尾,陆宁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沉默了。

“倒是我唐突了,陆宁终究不是陆欢也不知道这些旧事,不过宣伦已经在路上,就快到了,我们会按计划行事,不知道随云可有打算?”段临转移了话题,陆宁自然乐见其成,立刻接过话头:“不瞒长风,没有了隐园,随云别无他求,只求能带着龙毅离开是非之地隐居山林,悠闲度日罢了。”

“既然这样,宣伦走的时候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陆宁知道,到这里他和段临便再也无话可说,看着相似的容貌,却装着完全不同的灵魂,又提起旧事来,长风必然存了芥蒂,陆宁心里明白却不会点破,只是推说累了便回了寒园。

“宁……”听见龙毅的招呼陆宁转过头去,却又没了声音,陆宁不由好笑:“呆子,想问我明明很想去打猎又为什么要回来么?”

龙毅只得呆呆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陆宁调笑了一句:“因为急着回来抱着你啊,刚才在马上都没机会下手呢。”便没了后话,因为他从心底里不想龙毅学会这些察言观色,勾心斗角,他只要好好做他自己便行了。

好在龙毅也不是多话的人,也没再多问,只闷闷回了句:“我硬梆梆的不及你一般柔软有什么好抱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听在陆宁耳中却变了味道,硬生生分辨出三分卑怯,三分欣喜来,在心里偷乐许久。

当夜,两人翻云覆雨,大行鱼水之欢,自不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不该独立出来,因为晋江抽风只好分做两章,原本就是没有那啥的。

感谢茶盏一路关心,某桔甚是欣慰——

相信桔子明天会更好,没错的,为了远离小黄条你也要谨言慎行哟——

☆、觅欢

北齐六皇子司徒羽,字宣伦。文武双全,然智计不天下无双,武功不登封造级,不上不下,为人懒散。最终只封了个闲散的琅琊王,生平仅成一件大事,一纸檄文便让越国国柱将军段临不战而降,真假不可考也。

——引自《北齐史传》

宣伦是六月初进的城,王侯来访,城中百姓军士夹道欢迎,人尽皆知。

当晚,越王在行驿设宴为宣伦接风,陆宁亦得了帖子陪在末席,不同于瑾青的精致和段临的俊逸,宣伦的身形气韵,举手投足皆带着自然的风华,轻笑细语都摄人心魄。

陆宁意外的在宴席上看到八锦缎,又想起当日在别院中给龙毅做松糕的日子,自顾自的在席间偷笑不止。

“不知 陆公子想到什么开心事,笑得满面春风。可否说出来让大家听听,权当解闷也好啊。”宣伦的声音冷冷的,仿若凉风却意外的声线温润听着很舒服。不过陆宁一向伶牙俐齿,很快就风轻云淡的回了句:

“没想到越国的宴席上也能见到南唐的佳肴,这道八锦缎便是宁生平挚爱,在南唐困居数年每日不离,现下看到自然是止不住的欣喜。”

司徒羽眉眼一调邪邪一笑,饶是陆宁也觉得呼吸一窒,这笑带着男女莫辨的妖娆在房中氤氲开来,只是一笑便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接风宴透出浅浅淡淡的暧昧来。

“陆公子嗜好美食,想来对此道也有所心得,不说别的,这道八锦缎应该会做的吧。”

陆宁原先在隐园就主管膳食自然对厨艺颇有心得,在穆子陵的别院中又时常跟雪雁学些新鲜花样,早已是大师级别,别说是八锦缎,这席上的大部分菜式陆宁都能做出来。

“陆宁不识大体,如此场合竟想些口腹之事,倒叫琅琊王见笑了。这八锦缎取青鱼、草鱼、鲈鱼等八种不同的鱼以炸、煮、炒、煎、煨、烤等八种不同的手法入味,配各色调料精心制作,色香味俱全口感多变是一道难得的佳肴。”

“陆公子这几年际遇奇妙,见闻广博,宣伦甚是心折,不如我们手谈(下围棋,又称手谈,此注释为小雪而写。)一局可好?”

陆宁在席间顾盼一圈,越国位高权重的公卿重臣都列席在侧,宣伦在如此场合提出来,自己自然是不能在明处落了他脸面,只得应了。没曾想他直接撤了案几命人取了棋具出来竟是要在群臣环伺之下对弈一局。

细想宣伦方才言语行动竟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非逼着自己和他下一盘棋,手段魄力不容小觑。虽然暗自心惊,陆宁也只得硬着头皮拿了颗白子放在木桌上,猜子分先认真下起棋来。

“陆公子计算精妙,步步心机,宣伦甘拜下风。”

宣伦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广陵不擅黑白之道,似乎满朝皆知,倒是段临云淡风轻的笑着应了句:“宣伦,没想到越国还有人能在棋艺上胜你一筹,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吧。”

“从前到现在云浩每次下棋都让着你,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没察觉到。”宣伦眉眼一挑更是语出惊人,这君臣下棋哪有主君让着臣下的道理,段临俨然已是越国的半个主子了。群臣看国柱将军的眼神更多出几分畏惧来。

“三年前我还是皇子,游学各国,在越国与广陵相交盘桓数月,而后皇兄继位,召我回去,便定下三年之约,不知陆公子可否还愿意到松江城一游啊。”

陆宁心中明了,这话自然是和长风撺掇好的,既是当着群臣的面说了此事,云浩是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要知道君无戏言,他若拒绝了岂不□裸的坐实了这广陵公子是假的么?只是寥寥数语便逼得云浩进退不能,宣伦心机智计委实可怕。

“在下虽失足落马失了记忆对三年之约没什么印象,但今日一见早已为宣伦公子风华气度心折,自是愿和公子一道去看看北齐风土。”

“既如此,那陆公子便先回住处去吧,宣伦三日后便要向越王辞行,既是如此还是早做准备才是免得临时慌乱误了行程。”

陆宁在心里为宣伦喝了声彩,如此洞悉人心又做得恰到好处当真让人如沐春风舒服至极。借着宣伦的机变,陆宁终于从这让人窒息的宴席上逃了出来,心下却也越发佩服起那个广陵来,他的挚友俱是时间少有的优秀人物,如宣伦,如段临更有心心念念与之纠缠不休的云浩,人生如此,纵然苦短也算不虚此生了。

陆宁一走,宴席很快便散了。宣伦和云浩并肩走在步道上,亦不见内侍婢女们掌灯引路,显然是被云浩遣了下去。

“澹然,这是欢儿的亲笔信,他的字你不会不认识吧。”

云浩什么也没说,急不可耐的拆了信纸草草看了几行便小心的收进贴身的小衣之中:“的确是欢儿的字没错。”虽然强自镇定语气里却还是带着明显的颤音。

“欢儿在百花谷养伤,百花谷是我北齐极为机密之地,不可随意泄露,现今你我立场有别不同往日,我不得不谨慎,欢儿中毒极深,又带了先天的心疾,当初他瞒着你,你竟也未曾察觉,做下错事,如今虽不恨你,却也不想见你了。你若实在要去,便拿越国三山武城的布防图来交换去百花谷的地图,不是我强人所难,只是欢儿顾忌颇多。端看你敢不敢了,倾一国而爱一人。宣伦言尽于此,三天之后我便回去,决定权始终在你,一如当初欢儿将自己托付给你一般。”宣伦说完不待云浩回话,径自离开了。

云浩孤身一个人在黑沉沉的回廊上行走,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似乎从那天起,欢儿便没再叫过自己太子了。原以为是大了些到底懂了规矩,没曾想竟是不愿再叫了么?到底还是我错了啊,欢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心水的陆欢番外了。

某桔先去睡觉了,养足精神明日再爆发。

☆、回忆·伴读

黑暗中的游廊似乎极远,去云锦殿的路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云浩恍惚间深深陷入回忆里。

“太子,太子,不是说朱笔御批么?怎么你每次都把沾了红色烟墨的笔给我写啊。”陆欢皱着眉头问正在书案上埋头看奏折的云浩。

“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弄错啊,欢儿写得字都是我的宝贝要好好收起来的,红色的比较显眼。”云浩抬起头来,眼底满是宠溺。

“太子真是别扭,自小一起跟着先生读书的时候写了这么多字怎么不见你收起来啊。明明就是想让欢儿代笔嘛,一定是太傅又罚你抄书,不过没关系,欢儿愿意帮你抄书,虽然每天都抄这些有点闷,不过为了小老虎抄多少也没关系的。”

“不过太子,这些书都好难懂啊,像这句‘手捧着红丝砚,花烛下索诗篇。一行行写下鸳鸯券。’欢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个什么鸳鸯劵呢,莫非是极稀罕之物,连太子也没有么?人常言富可敌国,这天下间当真还有人比皇家还富贵么?”

陆欢本是无心一问,云浩却惊得笔一抖,险些坏了手底下的折子。他若是认真答了便要坏了陆欢纯良的性子,这些风月之事他是一向不在欢儿面前提起的,若是随意敷衍两句不知道,欢儿定会变着法子去问太傅,真当是进退两难,不一会儿,英挺的小脸上便渗出些细汗来。

“想不出来就算了,长风还常常和我说你是老虎什么的,就知道他是骗人的,哪里有什么老虎会流这么多汗的,原以为当上了太子就不用我这么操心了,哪知道还是从前那个傻傻在的树下发呆的澹然嘛,长大的根本只有个头而已,真拿你没办法,还是快去榻上休息会吧,没出息的老虎。”陆欢说完也不待云浩回答,急急出了院子。

看着陆欢脸上无可奈何的神奇,云浩心中好笑,却意外的觉得很温暖,反正欢儿还小,等自己登了基再要了他也不迟,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好好保护,要吃最新鲜的才好。这些不开眼的下人们实在可恶,竟私下给欢儿看这些,云浩当即沉了脸色:“来人啊,去查清楚,是谁把《桃花扇》放在案几上的,如此不知检点,不堪大用,打发到冷宫去不用再上御书房来了。”

云浩听到脚步声便又窝进软塌里装睡。

这御书房离云锦殿很近,陆欢很快便从小厨房取了酸梅汤出来,也不知道他小脑袋是怎么想的春天就叫人做了这么多酸梅汤备着。

陆欢不会武功,哪里能分辨出云浩是装睡,只拿那伶俐至极的眸子痴痴看云浩锐利的眉眼,末了还偷腥一般在云浩唇上蜻蜓点水的印上一吻。

“小老虎你要快快长大啊,长风都会猎狐狸了,你绝不要输给他才是。”陆欢说完将酸梅汤丢到一边又喜滋滋的抄书去了。

云浩侧着身子歪在软塌里,心跳如鼓。又担心案几上还有什么比《桃花扇》更可怕的禁书,急惶惶跳起来大叫了一声:“欢儿不要抄书了,太傅刚才差人来书房里看了的,幸好你不在才逃过一劫,你还是随便去哪里躲躲吧,要是被抓到,我又要被父王罚跪了。”

陆欢一听,扔了笔就往外跑,末了还喊了句:“云浩你别怕,晚上回来我再帮你抄书哟,你要乖乖的。”

最后一句听得云浩面上一阵抽搐,最终还是认命的扭曲着脸去披奏折了。

且说陆欢出了御书房便一路不停直直往宫外去了,陆欢长在深宫不知世道险恶,又正是少年心性,独自一人出宫更是兴奋异常,虽在市集上左顾右盼看了一会热闹,却什么也没看上眼,毕竟寻常百姓贩售之物,又哪里及得上宫中之万一,看了一会也就失了兴致。

陆欢看了看天色还早,就这样顺着记忆里长风上次带他来猎狐狸的路线。一路往北走。渐渐了便岔开了官道往偏僻处行了去。陆欢走得有些累了又看到四处均是一片荒败景色,眼见四下无人便扯开嗓子大叫:“白二!!快给我出来,我累了没地方坐,出来给我靠靠。”

话音未落便不知从哪棵树的枝桠上直直落下一个人来,浑身都裹在黑衣里只露出双暗藏精光的眼睛来,显然内力精深。

还未等黑衣人说话,陆欢便将整个身子都压到黑衣人身上:“白二,你打得过老虎么?”

白二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自家主子什么意思,只得据实答了句:“只是两三只的话应该是没问题吧。”

陆欢一听便两眼放光:“既然如此,你就快些带我去看老虎吧,反正今日太傅来过也不能回去抄书了,你带我去见见老虎也让我比比看,到底和太子像不像啊,其实从心底里我还是觉得长风哥哥不会骗我的。”

白二这下犯了难,自家主子是太子的心头肉,护着捂着藏着还来不及,自己不过是个小小暗卫,借了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带陆欢去看什么老虎的,要知道当今皇上早已在病榻上缠绵数月,太子代理朝事更是将近一年,若是不小心伤了太子殿下的宝贝,怕是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用的。

想了想便应了句:“主子,奴才并不知道去哪里可以看到老虎,自然也就没办法带主子去了。”

陆欢得意的笑了笑:“我广陵公子是多聪明的人,怎会连老虎在哪里都不知道。上次长风带我出来抓小鸟便是走得这条路,动物们不都住在一起么,你带着我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了。”

白二无法,只得背了陆欢慢吞吞的往前走,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想着自家主子不耐烦了,或是在自己背上睡着了,再带回宫里便是了。哪知道陆欢对老虎期待已久,一路上都精神奕奕的不停催促。白二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只巴望着宫中当值的暗卫能机灵点,换班的时候能发现太子伴读不见了。因此,白二的步子更小,速度更慢了。

哪里知道,天都黑了下来,宫中也不见什么出来找他们,这一路不停,虽然慢但走了几个时辰也到了荒郊野岭人迹罕至之地,白二心下忐忑头皮发麻,再看自家主子兀自欢乐的哼着小曲,显然心情极佳。

白二眼力极好,看到前面小树林的边上有一块空地,便把陆欢放下来:“主子老虎的家大约就在这里了,我们在这里休息等老虎出来吧。”

陆欢不疑有他,便靠着一棵大树坐了:“白二出来这么久,都有些饿了,一听太傅要来我便急了,连点心也没来得及拿上几个,你去打只兔子来吃吃吧,我们看完老虎便回宫去吧,晚膳时间早就过了,想来太傅也应该早回去了。”

白二虽有不放心,却也不想陆欢挨饿,横竖来去不过一刻钟也没多想便去了。

树枝横七竖八的割裂了黄昏的天空,光亮被阻隔了不少,显得十分昏暗。林中时不时的传来野兽的吼叫声,陆欢从不曾独自一人出宫,都是长风领着的,现下熟悉的白二又不在身边,陆欢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为了分散注意力他便背起太傅曾经教的古谚来:

“不经冬寒,不知春暖;不挑担子不知重,不走长路不知远。”陆欢摇头晃脑正背得起劲,完全没察觉到不远处一只斑纹大虎听见声音悄悄靠了过来。

白二打了兔子怕陆欢见了血回害怕,便提着兔子到林子那边的溪边去清洗了一下,却意外的听到一声虎啸响彻山林,心里一惊,身影虚影一般掠了出去。

待老虎走得很近了踩响了地上的枯枝陆欢才看见,因为段临时常对陆欢说起伴君如伴虎的话来,所以在他小小的心里,君王等于云浩,云浩又等于老虎,云浩一点也不可怕所以老虎也一点都不可怕,见着老虎昂首阔步靠了过来,陆欢高兴的手舞足蹈,细细观察一番:

只见老虎庞大的身躯上夹杂着黄色和黑色的花纹,张着鲜红的大口,两只虎眼莹莹生光好不漂亮。

白二赶到的时候,吊睛白额的大虎正凶狠的朝陆欢扑了过去,他离得太远,虽提起全身功力打了一掌也不过是把老虎往旁边推了几分,锐利的虎爪立刻就在陆欢身上留下两道血痕来,陆欢太过惊惧,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来。

“欢儿!”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云浩已是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将陆欢紧紧搂在怀里。看到云浩,陆欢才仿佛回了魂,整个身子窝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拿拳头锤打云浩胸膛:“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老虎这么凶怎么可能是太子,什么伴君如伴虎都是骗人的鬼话!!”

当然当然,他们都是骗人的,云浩只顾着安慰陆欢,哪里管自己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好容易哄了半响,陆欢才止了哭声,云浩撕了衣服下摆帮他细细包扎一番,早有人牵了马过来,陆欢看了看马又怯生生的看看云浩:

“太子,你能背我回去么?刚才白二背我来的时候我一直都忍着没睡,要是你背我的话,我一定什么都不想美美睡上一觉。”

云浩神情怪异的瞟了白二一眼,白二如遭雷击,一转眼已不见了身影,地上还扔了一只白白净净的兔子。

月光清亮,云浩就这样背着陆欢不快不慢的走回了宫内,也许只是欢儿才是他在这冷寂的深宫里唯一的温暖吧。那唇上淡淡的一吻,余温犹存。云浩心下安宁一如他背上睡得正香的陆欢。

作者有话要说:某桔最爱的一章,希望没写得走形,求留言。

写下鸳鸯劵,大约就是写情诗的意思,引自《桃花扇》。

☆、真相(上)

进入皇帝寝殿云锦宫,是所有后宫内官都向往的,然而数年来,无一人得此殊荣。大多数时候,史官都只能在金册上写下一句:“夜,王独宿寝宫。”便再无下文。

云浩在窗前随口呼了声:“白二!”

一到黑衣从房檐飞下落在窗外,云浩递过一张素笺:“看看这是不是你家主子的字迹。”

明明自家主子就在眼前,那要分辨的又是谁的字迹。白二虽心中疑惑,还是恭恭敬敬的接过来认真看了看那一行清秀的小楷字:“百花谷,医神风九幽舍下,一切安好,勿念。”

看到这些字的瞬间,白二甚至连眼睛都有些酸胀起来。多少次,那个伶俐善良的孩子在宫苑中细细教导着:“白虹一现天疑裂,书上用这句来描写虹彩的漂亮,虽然广陵福薄一直无缘得见,但是在我心里,一直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和太子的你们,也是如这白虹一般独一无二的,所以不要伤心,你们日后都姓白便是了。”一字一句,皆是珠圆玉润。

“太子身边的自然是一,那欢儿身边的便要排在第二,因为欢儿是太子最重要的人呢,既然你跟了我,那以后就是我的白二了。”

那些回忆纷至沓来,在白二单调的生命里色彩显得如此艳丽,仿若桃花,灼灼其华。

白二强自压下心中的激动,冷静的分析情况:“皇上,这确实是伴读的字,但不过是寥寥数语真假难辨,更何况是琅琊王送来的信,不得不防着有什么陷阱。”

连白二个暗卫都能看出来的事,云浩怎会不知,可越是知道,却越是心下怆然。这三山五城的布防图若是交了,与将这越国江山拱手让人又有何异,不管是真是假,他却终究还是不敢赌,倾一国而爱一人,宣伦虽是云淡风轻的无心之语,却又暗自包藏着多大的决心呢?也许他与长风便是如此吧,毕竟齐越两国并无积怨,严格说起来,越国甚至还是北齐天然的屏障。

宣伦排行老六,为人懒散,极怕麻烦。能做到如此地步,恐怕还是长风的原因吧。云浩没由来的为自己有些不值得,似乎自己这一生总是为了越国而活着,而宣伦虽同生在帝王之家却能有如此胸襟气度,越国千百万黎民百姓何其无辜,他云浩又何其无辜啊。

夜露渐重,寒气从黑暗中弥漫出来。云浩打了个冷颤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白二,你武功和子辰六(龙毅)相比如何?”

白二隐隐觉得自家主子今天又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得闷头应了句:“子辰六虽然根骨天赋极佳,却到底根基尚浅,即便是三个合在一处属下也是不惧的,主子不必忧心,可是他有什么不忠的地方?”

“不是,只是这陆宁,不仅和欢儿同姓,而且身形气韵都有七八分的相似,虽然目下还未曾查出两人有什么关联来,但我早察觉到他对子辰六颇为上心,也就顺水推舟把子辰六留在陆宁身边监视了。这次宣伦回国,必然要带走陆宁,既然你有万全的把握,那么子辰六便依旧当是一着暗棋继续跟着陆宁便是了,我有预感,这步棋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白二依旧立在原地,默然无语。

还是那片荒郊,依旧是那条偏远的小道,段临和宣伦迎着暖风比肩走着,往瑾青的坟头行去。

“宣伦,瑾青的事我很抱歉。”

司徒宣伦没有回话,只是看向长风的眼里多了几分疼惜。他修长的手抚上段临眉眼温言细语,声音软若春水,带着妖媚:“不管是欢儿也好,是瑾青也好,你心里的痛我是明白的,可这世道却是无情的半点由不得人,如同你我,现在这般立场,又如何能谈及风花雪月相思相守之事,只是瑾青一去,你只怕更寂寞了吧。”

“宣伦,你什么事都能看得透,为什么独独遇到我,却这般缠绵,圈圈绕绕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长风你错了,有些事我不是看得透,而是不得不放弃,帝王之家,向来都是宴无好宴,兄弟之间吃顿饭也是不得安宁的,我早就倦了,更不想为了个劳心劳力的皇位让北齐五湖十三郡燃了战火,可是你不同。”

宣伦扯了束发的锦带,一头青丝随风散开来,目光灼灼几乎射进段临的灵魂里。

“你在这万民之中做那对所有人都照顾有加的将军,说到底只是个除了血肉没心没肺的虚伪幻影。我喜欢是当初那个温柔到骨子里,却只愿意为我一个人去摘蜜柑的长风。欢儿的用心,当初我还不理解,可是如今我也能体会一二。这相思二字虽最是磨人,却能从苦楚里带出无尽的甜蜜来,云浩能抱了渺茫的希望便是好的,不然阴沉如他怎会安静的在四国腹地,做个谨小慎微的越王?”

宣伦一口气表明心迹,似乎也有些动情了,依偎到段临怀里:

“长风,只要是你的的事,即便再难我也是甘之如饴的。如若你也能这般待我,那便是即刻就死了也是在笑的。”

段临只得拿手臂紧紧拥了宣伦,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若是你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越国的三山五城,我就是跟你走了又如何?若是我一走便天下大乱,那纵然是天下再大,我们也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宣伦在段临怀里默默叹气,说到底,段临还是放不下这天下苍生,也许正是这样的温柔才会让自己如此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吧。也许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隔在中间的并不是两个人纠葛的感情,因为段临的心比自己还要透明。

既然长风什么都担心,那他就要把所有的不安定都变成安定,这样段长风的眼睛里便只剩下司徒宣伦,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宣伦把嘴唇凑到段临耳边,带着暖风和温热:

“云浩这次不管是答不答应拿布防图来交换,以他的脾气也决计不会按着我的意思在三天内给出答复,况且欢儿的事,于情于理都应该告诉陆宁,所以我还是决定带他祭拜欢儿,你要不要送我们一程?”

还未等段临回答,宣伦便嗤嗤笑了起来,晶亮的眸子里带着藏不住的捉弄。段临淡淡的笑了笑,随意揉乱了宣伦的细发,这样的琅琊王只有他才能看到,是温润中甚至带着天真的。

段临的心从很早以前就被眼前这个琉璃样的人儿填满了,早已容不下其他,只是欢儿既然已经不在了,那么云浩一国之君,若是就这样丢下不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什么天下苍生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段临怀着的终究不过是一颗担心朋友的小小的私心罢了。

☆、真相(下)

作者有话要说:(一)本章是序章的终篇,一小部分的秘密和伏笔被揭开,下章将正式进入上卷。此文颇长,列位看官

们只管拿了小板凳坐等便是。

(二)关于树枝同学的长评,大家不要太在意,虽然他不擅长写字,却也难得是一片心意。

(三)昨晚看到一句:“于是我西装裤下的男人又多了一个。”天雷滚滚,唯恐自己也写出什么雷来,

若是文中有什么雷点,望能留言指出,某桔拜谢。

三天不过弹指,云浩果如宣伦所料,没给出什么答复来。于是,陆宁和龙毅随着宣伦一起出城。只是在琅琊王一大圈的侍卫包围下出城却让陆宁十分憋闷,想当初他也是这般被人用软轿请进城的,如今也是这般和宣伦一起乘软轿出城,不能不说是个讽刺。

虽然宣伦游历丰富,言辞风趣,可陆宁却是一点兴趣也提不来,每日只得透过软轿的布帘偷看龙毅,可是几个星期以来,龙毅都端端正正骑在马上不快不慢的跟在左侧,陆宁拿视线狠狠刺他,可龙毅一无所觉,陆宁恶趣味的开始想着剥光衣服的龙毅身体各处都是什么形状,时不时的坏笑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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