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之中,陆宁苍白的小手努力的抓了抓,却除了一室虚空,什么也没碰到。大概是实在哭得累了,原先还清晰可辨的童音,只余下了几个破碎的音符呻/吟一般从干涩的喉咙深处翻滚出来。因为长时间维持着古怪的姿势,陆宁的腿渐渐失去了知觉,完全感觉不到了。
巨大的恐怖倏然笼罩了陆宁小小的心脏,他甚至可以听见蛊虫啃咬和吞噬自己骨血的声音,他极慢的挪动右手,像是在触碰什么极珍贵的易碎物品一般小心按到自己的大腿上,却冰凉的一丝温度也察觉不到,至于盘踞着蛊虫的左臂,陆宁是丝毫也不敢动弹的。
起初的剧痛已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去知觉的麻木,最先感觉不到的是被阴湿的地面包围的双腿,它们像是凭空消失一般被投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缝隙里,陆宁在昏迷和清醒之间折返数次,唇舌中溢出腐坏的味道来,胃中翻腾不止,半刻之后大量的秽/物汹涌而出,陆宁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了,精致的小脸直直泡在那些早已失去形状的秽/物之中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宁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他突然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惊讶。整整一天,他不仅水米未进,还把最近几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现在居然还能精神奕奕的清醒过来,耳边还传来自己不快不慢的心跳声。即便极端的腐臭还充斥着陆宁的口鼻,他却再也呕不出任何东西,只是喉咙无力的滚动了几下。
一转头,陆宁意外的发现一团紫光在自己左臂上明明灭灭的闪烁着,他努力将僵直的脖颈往前面伸了伸,暗沉沉的眸子里反射出蛊虫茧蛹上扭曲的纹路来,带着不祥的死灰。陆宁抬起右手想把虫茧从自己左臂上推下去,刚一碰到虫茧从灵魂深处便升腾起剧痛来,皮肉烧焦的味道从手掌中飘散出来,右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陆宁精神一松,正要再度昏厥过去,左臂上的虫茧中却传出细微的震动,伴随着细微的雷电之声,一只七彩的虫子带着惨绿绿的萤光从茧中爬了出来,之前黑漆漆的陆宁虽然看不清蛊虫的模样,却明显的能感觉到虫子长大了许多。十岁的陆宁惊恐的盯着蛊虫,片刻也不敢移开视线,清秀的五官扭曲的连眉眼都混乱不清了。
毫无预兆的,胸口传来锐利的刺痛,如同被什么怪异的器具穿刺了一般,钻心的疼。蛊虫带来的紫光、绿光瞬间散了,房间重新沉入黑暗之中。陆宁无助的抱着自己硬木一般的双腿,垂了眉眼,精神恍惚,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从此刻开始,自己的身体里便住进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脏六腑都扫荡一空,好在陆宁浅淡的眸子里微弱的光亮却始终未曾散去。
☆、拾欢(续)
龙毅站在将军府园子里的大树阴影之中,远远的看着陆宁半眯着眼在慵懒的卧在软塌上喝茶,心中焦急不已,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来。天蒙蒙亮的时候,段临便自带一队军士急急往北齐行了去,到现在也将近有两个时辰了,如果按陆宁的料想,主子应该正带人追了去,趁着这个空挡出城不正是绝好的时机么?
龙毅不是不相信陆宁,只是多年以来,云浩缜密的心思和花样百出的手段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那个潜藏在暗处的云浩,和陆宁平日见到的的那副时而阴沉,时而温润的面容有极大的差距。越国本就靠叛国起家,历代越王天生便多了份疑心,所以龙毅隐隐有些担忧,陆宁如此简单的计策能否顺利的瞒天过海。可龙毅心里再焦灼面上也是看不出半分的,这便是死士,就算心底早已经溃不成军,面上却永远都是没有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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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离的远了,也许是阳光有些刺眼,龙毅木讷的站在树影里畸零的光斑下看不到陆宁面上神情,更不知道陆宁千回百转的心思里那份期待和忐忑。说到底陆宁其实比谁都更清楚什么是死士,他和小五小七相处多年,若说有什么人能轻而易举的让他们两人背叛自己,就算没有蛊虫,陆宁也决然不会相信的。
所以他能理解云浩在龙毅心里是怎样重要的存在,可陆宁所求的并不多,他并不是要把云浩从龙毅的心里抹杀掉,只是期待着他们两人在共同经历了这许多之后,龙毅平静的心里能为他陆宁升起一点特别的涟漪来,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提醒个只言片语,陆宁心中也会温暖的无以复加,也许不能立时将他们之前的罅隙消弭,却至少能确定彼此的心意。
所以陆宁愿意用一个半真半假的计策来求取一个心意,这种孤注一掷的绝望是龙毅所不了解的,在经历了隐园种种黑暗之后,陆宁的内心其实是无比坚强的。它坚强的为自己建造出无与伦比的硬壳来,将一切伤害和温暖都隔离在真心之外,只是为了龙毅,陆宁只能将自己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暴露在天光之下,也许这样会给这颗本已伤痕累累的心脏带来更深沉的伤害,但至少陆宁日后不会后悔,一生孤苦掷温柔,陆宁把自己清冷的灵魂之中最温暖的部分都交给了龙毅,终究还是要求个结果的。
只是这样的复杂龙毅终究不懂,也许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明白自己对陆宁的担忧和惶恐便是喜欢,所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开口。秋日的阳光本就温润,午时一过便偃旗息鼓的隐没在灰白的云层之中,略带寒意的冷风穿过庭园,扫得陆宁面上生疼,心中凄楚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陆宁是谁,是在千虫万蛊的煎熬之中被选出的伏龙阁星子,是要翻云覆雨为西凉复国的,是要运筹帷幄天下大乱的。所以,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速度极慢的从软塌上直起身子来,冷寂寂的扫了龙毅面无表情的侧脸一眼,便把双手缩在袖子里,镇定自若的朝门外行了去。这一局棋他又输了,而且还输得极惨,可谓是丢盔弃甲体无完肤,甚至连带着连心上好容易聚起来的那点温热也被打散了。
陆宁框酸涩难当,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便披了外袍朝皇宫御苑走了去,输并不可怕,大不了重整旗鼓再来一次,只要失了心,断了情谁不是天下无敌举世无双?一无所有的人最不害怕的便是失去,陆宁心中冷淡若冰,眉眼里却透出灼灼的炽热来。云浩啊云浩,既然我避无可避,纵然是陆宁不才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与你斗上一回了。
陆宁回到御苑的时候,云浩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凉亭之中。依旧是陆宁第一次见到段临的那个凉亭,依旧是在初秋,依旧是满园的菊花俱未开的荒败。两人视线相对,陆宁俊秀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浅笑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随云既不过是到长风那边盘桓几日又何必躲躲藏藏呢,要知道欢儿以前也是很喜欢长风的。”陆宁虽不明白云浩又提起陆欢来是什么用意,却也不想在口舌之争上落了下风,浅色的眸子一转,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越王若是嫉恨,只管下旨抄了将军府就是,长风身边的细作怕是也不少吧,如同随云身边的子辰六一般。”
云浩凌厉的扫了陆宁一眼:“隐园早已在南唐被毁了大半,你既一次逃不出去,那便别再动什么歪心思,安心住下吧,随云横竖是要找个人联手,不如静下心来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陆宁沉默的看着龙毅跟着云浩往御苑深处的寝殿走了去,心中冷笑不止扬手洒出一团墨绿的粉末来:“小五、小七,你们两个快带着这个玉兔灯笼到东临的松江城中去,找银钩赌坊的老板吉生,至于龙毅我自会想办法拖住他,至于其他死士你们便自行解决吧。”陆宁话一说完,便径自转身往寒园去了。
等龙毅从云浩那里回来的时候,陆宁已经蜷缩着身子在床上睡了。于是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安静的看着陆宁温润的眉眼,眸子里暗沉沉的藏了无数情绪,主子问他陆宁为什么要自己回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陆宁的计策虽简单,却是成功的,一大早主子便带人追到南唐去,可陆宁却只是安静的待在将军府的园子里,从头至尾甚至没说一句话,龙毅心里有些恐惧,这样的陆宁似乎离他越发远了,因为陆宁从没这么安静过,这安静让他惶恐的无所适从。
龙毅事不关己的想到主子大约已经不会在信任自己了吧,因为陆宁的计,自己并没有提前报告给他,不过意外的是,龙毅打心底里对自己即将失去主子信任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突然增加的功力,龙毅对自己更多了几分自信的缘故,龙毅丝毫不担心自己,甚至觉得只要能一直这样好好看着陆宁便知足了,至于其他都不重要了。
龙毅一进门便察觉到了陆宁并未睡着,他却并没有拆穿陆宁,既然陆宁想让自己认为他睡着了,那就当是睡着了便好了,对龙毅而言,这些毫无道理的纵容和宠溺是他愿意给陆宁的。
陆宁背对着龙毅睁着眼睛等了许久,龙毅却只是安静的坐在床边,什么动静也没有。这不由得让陆宁心中升起些许挫败感来,毕竟为了不让龙毅去追小七他们,陆宁可是想了数十个法子的,可现在他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傻傻的睡在床上便可以了,陆宁忽然有些明白了,对龙毅而言,似乎什么都没变过,至于向云浩报告自己的行踪不过一种习惯罢了。即便是武功天下第一了,他也不会变得心机深沉,对他而言,不管莫小七他们去了哪里,都毫无意义。
陆宁没由来的觉得自己很傻,于是他不再忍耐,翻过身子气势十足的朝着龙毅吼了一句:“龙毅,你知道我没睡着的吧。”
龙毅被陆宁有些大的声音吓了一跳,木讷的转过头来呆呆的回了句:“知道的啊。”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拆穿我?”陆宁自己都没察觉到这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无理取闹,龙毅甚至把这种质问当成理所当然。
他抓了抓头发,老老实实的回了句:“随云想睡,我自然不会吵醒你啊。”
陆宁瞬间便释然了,这平平淡淡的一句不会吵醒你,在他耳中却比无数动人心魄的情话还要让人温暖,两人之间的气氛倏然变得温馨起来,间或还夹杂着情/色的味道漫溢而出:“行天,你忍耐不少时日了吧。”
龙毅黝黑的俊脸上飞过一片红云,良久才声若细蚊的回了句:“是因为莫小五和莫小七都不在的缘故么?”
陆宁心中瞬间便升起些许愧疚来,温言细语更胜往日:“他们对我而言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一样,虽然带着浓重的感情,和我对你却是大大不同的。”
龙毅虽然不太懂,都是感情到底不同在哪里,但他只要知道陆宁对自己从未变过便安下心来了,至于怎么个不同法,他就丝毫也不关心了:“如果随云想的话,我是没关系的。”
陆宁眼珠一转,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毅,隐园中藏书虽多,可最多的还是那些偷香窃玉的禁书哟。”
龙毅一愣,呆头呆脑的应了句:“既是禁书,那便必有许多独到之处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很多童鞋提到《半生石》不过桔子相信,只要看到这里来的,都不会再想起来了才是。
☆、刺心
越王寝殿云锦宫一入夜便安静的可怕,素白的琉璃宫灯孤零零的垂在房檐下,随着萧瑟的秋风无助的摇摆。云浩安静的立在窗前看着幽黑的夜里一成不变的虚空,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着黑暗里的什么人说话。
“子辰六似乎也不可靠了,这件事你怎么看?”云浩的语气无端的显得有些缥缈,甚至还带着些许奇妙的虚弱感。
“主子既然有了结论,又何必问属下,死士营和影卫营原本便不同,自习武起便在饭食中辅以毒鸩,到如今早已深入四肢百骸和经脉交织在一起了,主子只要将南枝赐予他,就算不死也能要了他半条命去。”
“白二,我许久未曾动武,突然起了些许兴致来。”
白二一直都不是多话的人,正因为沉默,他才能伴在云浩身边穿过了这许多时间,也许最初是因为陆欢的缘故,他才能得到这个机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云浩对他的依赖亦是与日俱增的,也许这一点连云浩自己也未曾察觉。
白二平凡的面容上扬起灰白的笑意来,也是和他的人一般毫不起眼的。不过看得久了也能透出几分味道来,那是一种细微而不合时宜的沧桑感,这些沧桑顿时变让他整个人变得强大可靠起来。
和主子过招自然只是情趣,当不得真的,所谓久首必失,云浩武功本就十分精湛,白二又有意想让,不过数百招,云浩的剑便在白二胸前留下一道锐利的剑伤,还在两人俱是收放自如,云浩瞬间便收了力道,吩咐白二今晚不用伴驾,径自回去休息,白二自然知道主子是要留出时间来处理子辰六的事,也就安心去了。
云锦殿中虽是冷冷清清的,陆宁住的寒园却意外的热闹,云浩带着龙毅一起回来的时候,原先侍奉陆宁的婢子们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已经开始在园子里忙碌了。陆宁安静的坐在中堂宽大的花梨木大椅子上,半阖着眼,朦朦胧胧的在处在睡着和清醒之间。
“随云可真是清闲呢,前几日还一直左右不离的那两个影卫呢?”
|陆宁一时分不清云浩的话到底只是随口一问还是意有所指,便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横竖不过是图了钱财才留在身边的,随云既陷在这深宫之中,自然是没什么再可以招待他们的,只能打发他们去了。”
龙毅安静的立在云浩身后,木讷的面容上丝毫表情也没有。陆宁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却笃定了龙毅决计不会拆穿他,说得是心安理得,连一点脸红心跳的影子也看不出。云浩来寒园不过是做做样子,表示自己还记得陆宁而已,胡乱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陆宁拖着龙毅的手行到内室,面上荡漾着扫不尽的春色,像经年的桂花酿一般醇香中带着酥软:“毅,虽说做到一半抛下我一个人不是你本意,不过还是该罚。”
龙毅无辜的转了转幽黑的眸子,语气里却半点委屈也没:“随云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这话带着露骨的温柔和宠溺,瞬间就让陆宁有些飘飘然起来,手脚并用胡乱在大床下的翻找着:“我曾在隐园诸多旧物之中见过一本偷香窃玉的禁书,上书两句律诗,让人印象深刻,什么道具是情趣,疼痛是欢愉,上面还图文并茂的细细记载了许多绳缚捆绑的花样,我随不算过目不忘,却也能隐隐约约想起其中几种来。”陆宁一边说一边从古旧的桃木箱子里取出一大卷绳子来,绕到龙毅背后,龙毅完全不知道陆宁要做什么,只好放松了全身肌肉立在原地。
陆宁拉着龙毅的双手,将它们放到脑后,又耐心的把龙毅强有力的手肘弯曲向上,手腕相交成十字,然后捆紧。又将多余的绳子从接近手腕的小臂处绕回来,再和上臂用捆在一起。
龙毅皱了皱眉,虽然这个姿势十分古怪,让他的手臂完全无法伸直,但他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没发出任何声音来。不过陆宁却根本没注意龙毅面上神情,只是努力回忆出书上捆绑的细节,专注的从龙毅手腕相交的地方引出绳索,最后顺着小麦色的脊背一直往下拉,把龙毅扭曲成怪异形状的双臂固定在脑后。
虽然不是什么繁重的体力活,因为要细细回忆出久远的书籍上古怪的细节,陆宁还是忙得浑身燥热,随手一扯便除了自己衣衫,又抽出龙毅腰间的那把匕首把他的衣服都切个粉碎,才一脸满足的退到一旁,细细欣赏一番。
龙毅双手被束缚在脑后,古怪的弯曲着,完全无法动弹。强健的胸膛舒展到极致,陆宁邪恶的笑了笑,面上满溢着欢愉,果然不愧为偷香窃玉的禁书啊,如此一来,便方便多了。龙毅开始还没明白陆宁所谓的方便指的是什么,等到陆宁上下其手的在自己身上乱戳一气,他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被双手若是被这样捆缚在一起,那么上半身便丝毫无法动弹,胸前的两个小点,腋下等各个敏感地带都被细细照顾了一番,龙毅在心中顿时佩服起陆宁颇有创意的花样来,如此一来,不过是平平凡凡的一卷绳子的确能带出许多乐趣来,而龙毅自己,虽然能感觉到一些拘束,却并不是不能忍耐,相反平时迟钝的感官却因为这不正常的禁锢而变得愈发敏感细腻起来,异样的欢愉潮汐一般在身体里起起落落。
陆宁对龙毅身上的每一处都无比的熟悉,他精准的刺激着龙毅每条坚实的肌肉纹理中最为柔软的所在,成功的将两人身体中的燥热混在一起,激荡起更疯狂的韵律来。陆宁手掌微微发力,将龙毅推到墙边,蛮不讲理的冲进龙毅干涩的唇舌之中,横冲直撞翻卷不休,温润的津液在两人口中来回滚动着晶莹剔透如美玉一般,情/色之中带出令人窒息的甜美来。
陆宁细白的手在龙毅因为捆绑而有些发红的胸膛上暧/昧的游移着,挑逗中带着沉重的力道,甚至透过龙毅坚实的肌肉能让他察觉出痛感来,不过疼痛这种东西大概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习惯了。
不过龙毅面上神情虽依然是木讷不动分毫,但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却开始翻滚出无尽的欲/望来,像是煮沸的水一般,灼热的让人心惊。不过陆宁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径直用自己灵动的舌欢欣鼓舞的迎接上去,含住龙毅身下早已昂然挺立巨大,卖力的伸缩着脖子。
毫无预兆的,陆宁桃花一般殷红的脸颊突兀的扭曲起来,疯狂而激烈,片刻之间,陆宁似是失了全身力道一般,痛苦的在胡乱地上翻滚着,纤细的手脚诡异的蜷缩成一团,微薄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的从陆宁喉咙深处滑出来,带着无穷的恐怖和绝望。
陆宁眼中的绝望暗沉沉的,丝毫光亮也看不到,龙毅心中大骇,真气一发便震碎了身上的绳索,伸出手想拉陆宁起来。龙毅的手刚一碰到陆宁,他原本微薄的喘/息陡然凄厉起来,陆宁用尽全身力气翻滚到一旁,双手紧紧按着胸口撕心裂肺的惨叫不休。、
龙毅怔怔的看着疯狂翻滚的陆宁,心中一片黑暗,似乎在瞬息之间便空洞的什么也没剩下了。龙毅呆滞的缩回僵硬在半空中的手臂,失落的垂下头去,却意外的发现主子方才赐给自己的坠饰正发散着绿莹莹的惨光,诡异而不详。龙毅虽不明所以,却果决的运起全身功力将坠饰远远掷了出去,绿光闪烁间便消失在深秋的寂夜里。
远远离了那坠饰,陆宁似乎清醒了不少,虽然面上透出掩不去的颓败来,浅淡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清明,凉薄的丝毫情/欲也看不到了。
“好个子辰六,我次次信你,到头来却落得个自己作践自己的惨淡下场,你明知我身体里豢养着万毒蛊王相思,还贴身带着避毒奇物南枝,你一掌打死我也就罢了,我本就从未防你,却不想你对我竟是连半分真心也没,端的要用这最惨烈的方法取我性命,自离开隐园,陆宁自认心窍比之常人只多不少,如今算是明白了,怕是这世上再没比我更蠢笨之人了,竟将一片痴心都交予一头野狼,当真是可笑可笑。”陆宁话音未落,嘴角便溢出黑血来,陆宁只是惨白着脸,面上带着莫名的笑意,体内蛊虫煎熬不止,胡乱啃噬着陆宁五脏六腑,浓稠的血呼啸着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喷了一地。
陆宁却毫不在意,甚至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只是语气凛冽,字字如利刃,生生刺在龙毅心上:“龙毅,若真有阴司轮回,我就算魂飞魄散化为飞灰也定不要再遇见你,双手不要再碰到你,双眼不要看到你,耳边不要有你的声音,这蚀心之苦,只此一生,只此一次便足以,求你放过我吧。”
龙毅浑浑噩噩的,眼前模糊一片,窗外一抹素白闪过,房中陆宁的影子便散了,只余下一地的殷红,犹如烈焰在龙毅心里翻滚着,焦疼细水一般连绵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念X4同学,不要潜水了欢快的冒泡吧。
☆、锋芒
自从孟九把陆宁从越国皇宫之中救出来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精神恍惚的躺在马车之中,只是偶尔能昏昏沉沉的说些胡言乱语,浑身时冷时热,手脚胡乱抽动,莫小七他们虽然知道是和陆宁体内蛊虫躁动有关,奈何不通医术,也没什么好办法,两人只能一头一脚的把陆宁压在马车里的软塌上,免得他在颠簸之中滚落下去。
吉生带着部族里的高手们前来救人的时候,只知道陆宁是遭到软禁,因而只是挑选了些武功底子不错的族人,至于医官,吉生原想自己手下没人比陆宁医术更高明,也就没带出来,没想到不过三天时间,陆宁便遭了变故连正常的说话也很困难。
吉生束手无策,只得出了越国便一路往北齐行去,只指望着宣伦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一行虽有数十人,除去陆宁都是武功精深之人,即便是带了装着陆宁的大轿子,赶路依旧十分迅速。好在陆宁虽神志不清,却也不像寻常人有口腹饮食之欲,每日只是喂些清水给他,白露刚过,他们便赶到了宣伦的封地。
宣伦在北齐虽只是闲散的琅琊王,却到底是北齐当今皇上唯一的宗亲,很快便安排陆宁一行人住进了北齐医仙无崖子居住的百花谷。无崖子初始还有些惊讶司徒家的人竟会带外人到谷中,但看到陆宁形貌之后,便沉默下来,只尽心尽力的开方熬药,不过半月陆宁便清醒了。
无崖子虽成名已久,却丝毫没有诸多隐士的怪脾气,和陆宁甚是投机,从早到晚一直兴致勃勃和陆宁讨论些医术上的古怪问题,吉生和孟九虽听不大懂,但百花谷中吃穿用度皆由宣伦带进谷中的人伺候,他们两人也因此得了些两人独处的机会,一同练剑赏景好不快活。
待到寒露节气将近的时候,陆宁便精神大好,在无崖子医仙的精心料理下,身体竟比以前还好了几分。这日是深秋时节中难得的好天气,宣伦便开口说要带陆宁去赏景,除了莫小七和莫小五之外,陆宁、吉生、孟九,个个都是心思玲珑之人,立时便知道宣伦有什么话要说,便同去了。
说是百花谷,其实并没多大一片地方,孟飞云(孟九全名)刚入谷的那几天便绕着整个谷细细查看了一番,谷中虽有不少不知道名字的山涧野花,却远不到百种之多,至于百花谷这名字的由来,就连无崖子老前辈也不是很清楚。
正因为地方不大,又机关重重,所以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对这百花谷的所在求而不得。宣伦这次带他们走的便是一条荒败的草径,半点也没有采药的童子们经过的痕迹,大约走了两个时辰,陆宁一行人才到了一处地势十分低洼的地方。
在这荒败的山谷深处竟还细细垒砌着青石板的阶梯,蜿蜒往下一直通到洼地的中心地带,陆宁站在石阶的高处往下俯看,一尺见方的灰黑墓碑清晰可见,陆宁转过头斜斜扫了当先走在前面的宣伦一眼:“是要带我去祭拜陆欢么?”虽是问句,语气却意外的很笃定。
宣伦精致的眉眼神情未动,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句:“好歹也是你哥哥,你既来了,还是去拜拜的好。”
“宣伦,你有什么话现在便说了吧,既然你早和吉生达成了某些约定,那必然还是要为北齐做某种打算的。如果来这里祭拜也有某些特别的意义的话,你还是及早知会随云知道的好。”陆宁语气冷淡,流畅不间断的话语里,一点情绪也感觉不到。
“隐园的星现在还有几人?”宣伦突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不过陆宁却丝毫惊讶也没,很快便利落的答了句:“隐园既然只剩下三分之一,那自然是三星只余下一星了。隐园天机、伏龙、追魂三阁大小事务俱由随云掌管。”
“既是如此,那天机阁中的仿字之术你该是知道的吧。”
“随云虽未亲见,倒还算是略知一二,据说是由工匠们把原本的字迹从绢纸上拓印下来,然后转移到木板上的技法。(大约就是活字印刷什么的),也就是说,近在眼前的陆欢墓冢里存了他字迹的拓本,以便日后在恰当的时候可以作为和云浩交涉的筹码么?”
“随云到底是聪明人,既然是天机阁的工匠接手,那么随云日后出去应该也能得到这个拓本才是。”
“宣伦,你现下虽只是北齐一个闲散的琅琊王,若是你有心,成为君临整个天下的王也并非难事,如此一步三计,文武双全,又有长风常在你左右,还担心区区隐园?”
“随云误会了,宣伦只是不想失去这个重要的筹码罢了,并没有要阻止你的意思。”
“虽然随云不得不佩服宣伦君的小气,但你既已经开了口,我应了你便是了。也算是还了当日你助我和龙毅离开的人情,日后我若再和云浩交锋必不用陆欢之事胁迫他便是了。”话说到一半,陆宁脚步一变,整个人凑到宣伦眼前,双手抓着他衣服的下摆,将嘴唇放在他宣伦耳边:“若是我不应你,你便要强行将我留在百花谷中么?百花谷地处北齐腹地,守卫森严,又有擅长医道的无崖子前辈,你便笃定不管是动武还是用毒,随云恐怕都出不去吧。”
温言细语之间宣伦面色徒然一变,身形交错间飘逸的移开数丈之远,显然武功亦是不弱:“随云下了什么蛊?”
陆宁并未答话,只是安静的敛了衣袖摇了摇头:“宣伦,因为长风的关系,我知你必不会阻我图越,又何必冒此风险多此一举?随云只是要提醒你一句,就算无崖子前辈医术天下无人能及,也压制不了吉生君的天生媚骨,因为天生骨相本就不是毒物所致,随云虽不才,蛊毒偏方却还是略懂一二的。此时此地,就算随云要与宣伦君动手,吉生和孟九未必就会助你,最多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小五小七,俱在身侧,动武随云亦有一战之力,至于遍布百花谷的机关既是天机阁所设又岂能拦得住我?”
宣伦颓丧的垂了眉眼,安静下来,陆宁略微苍白的面容上却浮起一抹笑意来:“宣伦啊,古人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又何必要固执的把段临雪藏起来?莫非你当真以为他还是那个只会射鸟猎狐的长风么?他亦是威震天下的铮铮男儿,又岂会不知你辛苦,若你真冠盖锦华出使越国招降,他又怎会连这点胸襟气度也没?随云言尽于此,就此拜别,他日再会亦是至交,至于出谷的路就不劳烦琅琊王相送了。”
作者有话要说:X4君猜猜下章是啥——
☆、饲鹰(上)
荒芜的草径之中,龙毅一身黑衣踏着低矮的灌木丛在半空中飞掠,幽黑的眸子专注的盯着昏暗的树顶上一只灰褐色的鹰隼,暮色渐渐浓重起来,好在龙毅内力已是今非昔比,目力好的惊人,才不至追丢了去。
一直在高高的枝干上穿行的鹰隼突然滑翔到低空,龙毅视线一转便看到陆宁一身杏黄夹在莫小五和莫小七中间悠闲的从某条小道中穿了出来,他们离的还有些距离,凭陆宁的眼力是察觉不到的,龙毅呆站在原地又痴痴看了一会儿,几乎是在陆宁扬起脸来的瞬间,龙毅身形一晃已躲到了树后。
龙毅垂着头,耳中陆宁温软的声音却清晰的传了过来:“没想到百花谷真的是在这么荒败的地方,走了许久我也累了,不如随便打些野味吃,也好休息一下。”
龙毅深潭一般的眸子里暗流不断,却终究只是看了头上的鹰隼一眼,安静的飞到树上在它旁边安静的呆着了。
一行数人,只有陆宁不会武功,他既已经开了口,自然没人反对,莫小五自觉的去打野味,而孟九则是去周围收集些枯枝权当柴火。
吉生穿的依旧是那一身莲花般的素白,只是合着他天生媚骨,清静的衣衫也生生透出几分妖娆来,甚是惑人,明明是只是七八岁大的幼童模样,语气里却带着反差极大的沧桑:“随云方才对宣伦所说可皆是虚言?”
陆宁早料到吉生会有此一问,因而故意放大了音量:“吉生君媚骨天成自是不假,可不能与人亲近却的确是由毒物所致,只是这毒甚为奇特,若是用一般方法解毒,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亦不可尽除,随云方才所言,倒有大半是实话。
因为你所中的便是西羌兰极部落中的蓝莲花之毒,若是我所料不差,你中毒之时不过十岁左右,故而毒性早与你五脏六腑合在一处,极难根除了。我既知道你是被兰极部落所伤,自然明白其中必有隐情,又岂会轻易让宣伦君觉察到?
随云虽不才,可信誉二字还是懂的,孟九对随云,先有赠剑之谊,后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随云自当尽力为你们解决此事。吉生君大可放心,况且日后随云也有诸多地方需要吉生君帮忙,又怎会自断后路?
吉生一句话也没说,随意的靠在一颗歪树上,色泽浅淡的长发遮蔽了满身的魅惑,素白的小脸上神情复杂,末了却颇有些哀戚的扫了孟九一眼,孟久立时便回了一个日光般耀眼的笑,英挺的眉眼朝气勃发的散开来,似乎四周暗沉沉的暮色也因着这个爽朗的笑意明亮起来。
吉生秀气的眉眼里漫溢出薄薄的湿气,风铃一样空灵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藏不住的忐忑来:“随云是第一个不用诊脉便知道是蓝莲花的人,只是此毒凶险难测,不知随云有几分把握。”
陆宁纤长的手指胡乱拨弄着地上枯枝,蹙眉仔细斟酌许久才在唇舌之间极慢的挤出几个字来:“蓝莲花无药可解,唯一的办法便是给孟九种上蛊虫,若如此,则今生今世便只有一人可以相守……”
陆宁说到这里,突然想起龙毅来,心中一阵苦涩,便再也说不下去,只得干涩的停顿下来,声音很快逸散在荒郊之中,突兀的寂静莫名的沉重起来。
这样的安静里,吉生本就素白的脸上稀薄的血色瞬间褪去,惨白中渗出凄厉来,伶俐的眉眼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烟,眸子里的神采隐没下去。良久,孟九沉稳的声线才刺破了这尴尬的静默:“给我种上蛊虫,吉生便丝毫负担也没了么?我虽不是一定要与他行那欢好之事,到底还是比现下这般,他谁也不能接近要强上几分才是。”
陆宁心中苦涩,却不欲被人察觉,便直直从莫小五手中接过鲜嫩的兔子,利落的动手料理起来,刚要坐下,却发现莫小七早已经体贴的把刚剥下的一整张兔子皮毛垫在身下,雪白的兔毛亮得刺眼,一如当日龙毅笨拙的为他做的那把兔毛团扇,陆宁心中一痛,身形摇晃几乎歪倒在地上,好在莫小七眼明手快拉了陆宁一把,他才不至于跌的太狼狈,陆宁酿跄了好一会才精神恍惚的说了句:“小七,你该随身带着白盐才是。”
莫小七虽察觉到陆宁神色有异,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忙不迭从怀中取了一小包调料递过去。陆宁木讷的接了,提线木偶一般动作僵硬的把调料涂到兔肉外面,就连杏黄的衣袖被窜起的火焰烧去一截也仿若未觉。
孟九何等眼力,他拣拾的枯枝都是干透了的,火势极大,兔肉本就嫩,不出半刻便熟了,五人安静的围坐在野火旁,谁也没多说什么,莫小五将特地留下的一小块的生肉放在脚边,响了一生口哨,灰褐的鹰隼疾风一般掠了过来,欢快将肉块叼了去。
吉生还是第一次见到,顿时大奇:“随云,这等猛禽是如何驯化的?”
陆宁闻言,先是一怔,半响才反应过来:“哪里是驯养,不过是自小便种下了蛊虫而已,我们这些体内有蛊物的,便能借着蛊虫的活动知会给这畜生知道罢了,这小东西跟了我们这么多年也没少吃苦头,原本是只雪鹰呢,如今倒像只灰隼了。”
陆宁这话虽说得是云淡风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在坐的几人,谁不是少年时便受过苦楚的,当下更是心有戚戚,愈发的安静了。而那只鹰隼却早已经叼着饲主给的饵食不知道到哪根树枝上逍遥快活去了。
☆、重逢
龙毅缩着身子蹲在嶙峋的树枝缝隙里,晶亮的黑眸瞅着远处一团模糊的桔色暖光,神情暗淡而委屈。灰褐的鹰隼叼着一块鲜嫩的兔肉,悠闲的歇在龙毅身旁,拿尖利的喙理了理刀锋一般的翎羽,鹰爪一斜,竟将兔肉分了一小块给龙毅。
兔肉皮毛去的极其利索,这手法一看便是死士出身,没由来的,龙毅有些羡慕起这只畜生来,至少还能从陆宁哪里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而现在的自己恐怕要再看陆宁一眼也只是奢望了。
陆宁决绝的声音时不时便会从脑中窜出来:“龙毅,我双手不要再碰到你,双眼不要看到你,耳边不要再有你的声音……”字字句句堪比魔咒,让龙毅一阵阵头晕目眩,心痛得想要死掉。
很长一段时间里,饭食对龙毅而言不过是填饱肚子的手段罢了,自从遇到了陆宁,他也渐渐能从花样百出的菜肴之中分辨出不同的味道来,甜腻也好辛辣也罢,似乎只要陆宁做的,便横竖都能吃出无数的滋味来,龙毅垂着眉眼盯着手里的半片生肉发呆,对龙毅而言,蛇虫鼠蚁,生熟老嫩原本皆不在话下,只是心中的疼痛一阵接一阵让龙毅莫名的失了将兔肉吞进肚里的勇气,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想要见陆宁,看他温润的眉眼,沉稳的浅笑。于是龙毅鬼影一般朝那温暖的归处飞掠了去。
自出了百花谷便一直是步行,这对体力稀薄的陆宁而言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原本一出谷,莫小五便要背他,可陆宁却莫名的想起星夜中绽放的那盏乌金灯笼来,龙毅坚实的脊背上麦色的肌肤灼热如火,深深烧进陆宁心里,和着漫天的星光一起定格成难忘的图景,深深印在灵魂里,似乎连自小便习惯的莫小五,脊背也变得冰凉起来,让人敬而远之。
走了数个时辰的陆宁,虽然只是踱着极慢的步子,却早已是身心俱疲了。他安静的靠在莫小五沉稳的肩上,纤长的睫毛仿若袖扇,于精致美妙中透出少有的风姿来,不过两天没有细细端详陆宁的眉眼,躲在树影里的龙毅便从中发现出无数的新奇来。陆宁俊秀的五官在零落的火光中碎成无数温暖的线条,丝丝缕缕渗进龙毅心里,这样远远的守护对龙毅而言也是莫大的幸福,他锐利的侧脸前所未有的柔和,唇边甚至带着模糊的笑意,孟九敛了气息安静的立在龙毅身后,却不知此情此景到底该不该叫醒陆宁,片刻犹疑之间,耳中传来吉生梦魇里的低语声,孟九摇了摇头,径自去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叶脉的倒影,斜斜投射到莫小五身后的歪脖子树上,他虽早就醒了,身体却未动分毫,因为陆宁依旧香甜的困在他的胸膛里。莫小七带了竹筒本想去远处取些清泉来,却意外撞见孟九和吉生亲密的搂在一起在山坡上看日出,只得尴尬的又折返回来,皂白的鞋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中荡起软绵绵的余音。
以孟九的武功,莫小七难保自己没被察觉,讪讪的垂了头,陆宁满眼的笑意直直撞进眼底,这一眼宛若经年,莫小七恍惚之间,似乎时光又顽皮的退回到隐园之中,他们三人从未越过那些年少的暧昧和欲/念,纯粹而简单。
熹微的晨光之中,陆宁随意伸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安静的站起身来,唇边的笑意也随之被敛了去,莫小七莫名的有些失望,便转头去看仍旧坐在树下的莫小五,却意外的察觉到,光影斑驳之中他黝黑的肤色愈发明亮起来,渐渐取代了陆宁的淡然和俊秀,这份温暖,虽然一直很安静,却难得的持久浓厚。不过片刻莫小七略显女气的小脸上便绽放出无尽的欢喜来。陆宁云淡风轻的扫了一脸呆滞的莫小五一眼,若有所觉,静默的穿过满地碎叶,消失在树后,没一个人察觉。
陆宁不紧不慢的在荒败的树林中踱步,并不是特地要去什么地方,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寂寞,天光大亮,陆宁却依旧不辨东西胡乱的走,突兀的有什么咸湿的东西落在脸上,陆宁疑惑的扬起头,却惊骇的发现自己整个脑袋都被包裹在一张腥气极重的大嘴之中,锋利的獠牙近在咫尺,几乎压在陆宁浅淡的眼珠上,惊恐到极致的时候往往是无言的,陆宁甚至忘了挪开眼睛,直视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尾随而来的黑豹,野兽琥珀色的眸子淡漠中透着杀意,竟让陆宁不合时宜的想起初次见面时的龙毅来。
黑豹尖锐的爪子伸出来,未曾发出一点儿声音,闪着冷光的獠牙斜斜朝着心脏刺进来,陆宁转过头,合了眼睑将自己投入一片黑暗之中,预想中的抽搐和剧痛却迟迟没有出现,陆宁疑惑的张开眼,黑豹滚烫的血喷溅出来,陆宁猝不及防,整张脸都被染成血色,顺滑的细发被粘稠的血合在一处,死气沉沉的垂下来,掩了面目,陆宁哭笑不得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宁——”龙毅的声音隐隐约约穿过林木的间隙,一瞬间陆宁以为不过是幻觉,紧接着却是更为凄厉而惊慌的长音,过长的尾音硬生生让一个单字在喉咙中翻滚了几个起落,陆宁笑了,这明亮至极的笑容透着满脸的血色氤氲而出,他努力伸长脖子,却依旧没能捕捉到龙毅熟悉的黑眸,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被蛮横的抱了起来。
龙毅惶急的吻错乱的印在陆宁溅满血污的脸上,在一片鲜红里描摹出少许素白来,龙毅厚实的胸膛里带着犹未平复的喘/息,强劲有力的心跳鼓点一般在陆宁耳边轰鸣,让他一阵炫目,陆宁在脑中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独独没想到在生死一线的惊魂之中,两人会如此错愕的再会,对一个早已背负了数百条人命的死士而言,这样失态的惊惶和无助是绝无仅有的。
这样稀缺的惊慌早就深深刺进陆宁心中的柔软里,所以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顺从着龙毅有些暴躁的唇舌肆意在口中搅动,这个吻虽然深长却没有丝毫的甜蜜,有的不过是难言的苦涩中透出的些许激越,陆宁心中明镜一般,两人唇舌却愈发紧密的交缠在一起,翻滚不休。
碧空之上,一点阴霾也没有,急促的鹰啼声十分刺耳,龙毅浑身一僵,意犹未尽的将放开了环在陆宁腰间的手,起落之间便隐没了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过去的短短几天,桔子似乎诸事不顺,看文和写文却分别从不同的侧面治愈了桔子的玻璃心。
有枫子真好,有个温馨的小群真好,晋江真好。桔子一定努力,明日更新一万字,定不叫大家失望,谢谢你们,其实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就是放这些的吧——
喜欢桔子文的不要大意的出来冒泡吧,可怜的作者君需要很温暖的治愈。
☆、贪欢
深秋的清晨,铅灰色的云霞薄雾一般在天边涌动着,虽然高处有些清寒,对身怀内力的孟九和吉生而言却不过是真气多循环一周罢了。吉生安静的窝在孟九怀里,幼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连眉目也模糊起来,未曾成熟的身体带着男女莫辨的妖娆。浅蓝色的头发仿若印花的染布,层层叠叠在孟九胸前散开成一束繁花。
孟九拿掌心里厚重的茧子温柔的摩梭着吉生异色的头发,英气勃发的眉眼里满是疼惜,精光内敛的眸子晃悠悠的,像极了了寒谭碧波里的秋水,缱绻缠绵,将吉生包覆其中。暖色的流云随着朝阳渐渐压过暗沉的铅灰,驱散了累积一整夜的白露。吉生和孟九就这样安静的沉在和煦的晨光里,谁也没有开口。
吉生素白的小脸上,忧伤却渐渐掩藏不住,片刻之间便垂了眉眼细细呜咽起来:“若我日后一直是这般幼小,你还会喜欢我么?”
孟九爽朗的笑了,大手却一刻不停的在吉生身上各处圈圈点点:“我承认,你这副身子的确很诱人,但我喜欢你,却决计不因为天成的媚骨。吉生欢好之事好比锦上添花,即便没有,也不能否定什么,即便有也不会改变什么,孟飞云待你何须多言?你根本没必要为了随云口中的区区蛊虫胡思乱想,若是此法凶险难测,飞云自有决断。”
吉生惶急的扬起小脸,眼中的委屈堆砌得快要溢出来,带着掩盖不住的风/情和烟华:“飞云,吉生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又怎会疑你,我只是讨厌自己的软弱,这种时候,我应该果决的劝你不要种下蛊虫才是,可是这不争气的嘴里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