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英挺的眉目愈发张扬,面上的笑意却不断扩大,明朗的一丝阴霾也容不下,强有力的手臂回环过来,将吉生小巧的身子紧紧禁锢在怀抱中,力道之大甚至让吉生疼痛难忍:“你的小嘴争不争气,还要待我亲自验证过一番之后才知道,你又何必急着下结论呢。”
吉生心里的那一点凄凉和不甘心一瞬间便散了去,正气凛然的孟九,侠气如他,口中极其难得的吐出直白的情/色来,饶是见惯风月的吉生也禁不住面上讪讪的有些火热起来,满是沧桑的心被孟九无穷尽的温暖治愈,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离吉生他们所在的山坡不过几丈远歪脖子树下——
莫小五随意扫了扫腿上的落叶正要站起身子,莫小七却软绵绵的靠过来:“小五,既然公子坐得,何不也让我坐坐。”
莫小五一阵错愕,轻轻弹了弹莫小七额头,语气里满是纵容:“死小子,又突然说什么痴话呢,从小到大,你坐得还少么。”说着却坐直了身子把修长有力的双腿伸的笔直,莫小七兴奋的将整个人都压了过去。
“最近又没好好练武吧,怎生又轻了不少。”莫小七身子刚一落到莫小五腿上,他便皱了眉头发问。
莫小七并不答话,只是嗤嗤的笑了几声,本就细长的眉眼几乎合到一处,右手一滑腰间的竹筒便直直挂到莫小五头上的树杈上,稳稳当当,一滴水也未曾洒出:“呆子,我和你武学本就取了两个极端,你是刚强锐利,我却是柔软诡谲,毕竟我们若是失了一身武功,便什么也不是了吧。”明明是调笑的戏言,说着说着莫小七玩世不恭的声音却渐渐低落下来,平日里藏在嬉笑间的深沉和沧桑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莫小五眼前。
“小七,你我自记事起便同在一处,一同跟着师父习武,又一同侍奉公子多年,又怎会不明白你心里的不甘,只是在这种时候,若是还要让公子为我们的事分心就实在是错得离谱了。影卫影卫,正因为像影子一般才越发容易被主人忽略,主人即便经年累月间从未和自己的影子分开过,天长日久却不过沉淀成一种习惯。正因为习惯了,便不会再花许多的心思,更不会在意细枝末节,公子不让我背他也许只是觉得秋日爽朗散散步也不错,纵使是真有什么其他想法,小七你又当如何?”
莫小七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原本就没打算说出来,却没曾想莫小五与他几乎是同心异体的,早觉察出来,只得闷闷的垂了头:“我又能如何,只是看着这样的公子心疼罢了,你我都清楚,在隐园中身为星的他承担了多少苦楚,如今我们虽在身侧,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远远看着,岂不可悲?”
莫小五身子往前探了探,唇舌不由分说的压到小七的脸上:“公子心里早就有人选了,如若不然又怎会把三星丹都送了出去,自古便是情之一事最为磨人,既然公子早做了决断,至于结果便远不是我们能担心的事了。”
莫小五的这个吻,对小七而言是熟悉到极致的,数十年间,几千个日夜不离的相守,即便是木头,伶俐如小七亦能清楚的数出中心的纹路来,更何况是莫小五这样一个单纯到让人心疼的傻瓜,莫小七心中一片温暖,唇舌交织间却随了他喜好将自己细小灵活的舌缩到喉咙深处不动分毫任他胡来。
本来就是含着激/昂的深吻,双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莫小七灵活的扭动身子,竟连骨节也是伸缩自如的,不出半刻便想是蜕皮的蛇一般将自己从层层衣服中抽离出来。莫小七在怀里的胡乱扭动不断刺激着莫小五身下的敏感,他原本就是坐着的,两人又抱在一起,自然是避无可避,顷刻间身下的巨物竟已经半立起来,叫嚣着自己的渴望。
莫小七笑了,这笑不同于夺人性命时的冷静和淡漠,带着小孩的纯真和情/欲四溢的邪恶,织细的手腕颇有技巧的环在莫小五的脖子上,还恶趣味将他早有些僵硬的脖子挤压的通红:“自小我最喜欢的便是你的脖子,自那日你背我下山崖之后就从未忘记过,说实话公子不让你背他的时候,我心里也隐隐然是有些高兴的,这样美妙的风景,就算是公子,我也不大愿意分享呢。”
莫小五头晕目眩的随着莫小七的手在云雾缭绕中喘/息着,那感觉和平日的自渎完全不同,欢/愉从身体里汹涌而出,几乎让他窒息,腰间突兀的一凉,竟是莫小七利落了除了衣带,让莫小五瞬间便赤着身子□了。
莫小七顺滑的肌肤带着诱人的光泽贴上来,莫小五身下愈发灼热胀痛得难以忍耐,喑哑的声音闷闷的说了句:“打开让我进去吧。”
莫小七愈发神采飞扬起来,伶俐的眸子里闪烁着无边的春色,手指一钩,莫小五头顶竹筒里的水便淋漓而下,洒了他满身,莫小五浑身燥热难耐,真气自行激荡不休,不过是细细的一竹筒水,很快便化做丝丝缕缕的白气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莫小七眼底的笑意更盛,因为勃/发的情/欲,他本就清亮的嗓音愈发缠绕出几分男女不分的妖娆来:“真是个顽皮的家伙,明明是沁凉的冰水,瞧瞧你身下,还是那么精神奕奕。”
莫小五也不辩解,双腿用力一弹便把莫小七掀翻在满是落叶的松软地面上,黑亮的眸子居高临下的刺进莫小七灵魂之中:“不知过了许久,小七你的技术退步了没?”
莫小七眉眼一挑,利落的翻过身子,浑身湿润的活像一条刚出水的鱼:“听小五语气,似乎背着小七研究出不少花样来,那今天小七少不得要好好配合一番,也好不枉费你一片苦心才是。”
听着莫小七半真半假调/情的疯话,莫小五浓黑的眉毛皱成一团,心中一片惆怅,后悔的几乎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哪里知道什么花样,现下正到半途,莫小七却表明了不愿意再动,他只得小心翼翼的伸手在莫小七身上各处试探着,期望能回忆起这柔韧有力的身体里最诱人的所在。
莫小五的指尖并没灌注真气,却已有硬木的触感,斜斜刺进莫小七的花/蕾深处,虽然许久未行欢好之事,但莫小七本就是学软功的,身体韧性远不是一般人可比,莫小五的手指刚一进来,莫小七便敏锐的收缩着隐秘之处的嫩/肉,将莫小五的手指紧紧含在身体之中。
莫小五瞬间便轻松下来,锐利的眉眼里满是柔情:“小七,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热情。”
莫小七羞愧的几乎要挖个洞钻进去,只得转开脸死死关住就要溢出的呻/吟声,莫小五却毫不留情的抽出手指,随着清晨的冷风呼啸着翻卷进来,巨大的空虚瞬间让莫小七失望的就要落下泪来。
这样巨大的空虚,莫小七是片刻也不愿忍耐的,他幽怨的转过头,斜了莫小五一眼,却被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宠溺感动,便一语不发的安静下来。莫小五进入的极慢,只要莫小七的眉头微微一动,莫小五便忙不迭的停下来,细细吻他眉眼,那吻羽毛一般,纯粹而亲密,带着质朴的温暖和疼惜,莫小七宛若行在天堂一般,眼里心里尽是美妙,但他不忍心莫小五如此压抑自己,便热烈的扭动柔软的身子,激烈的回应着。
这样的欢/愉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震颤,两人的灵魂便早已深深交缠在一起,一如多前的那个夏天,经年累月之间,纵使千难万险,两人的心意却从未改变。
☆、倾世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什么的达成,没人撒花么,真泄气——
一声突兀的鹰啸,尖锐暗哑的刺破了各自的欢/愉。
莫小五心中一跳,脸色苍白如纸,脚下一滑便要冲出去,莫小七抓了身下的一片枯叶投掷出去:“你我均是衣衫不整,好歹也该套上件衣服才是。”
莫小五只得飓风一般又卷了回来,手忙脚乱的将衣服套上。而山坡上的吉生和孟九却是最先听到声音的,孟九一时情急,忘记了自己依旧把吉生放在怀中便虚影一般掠了出去。
当一行人手忙脚乱的赶到的时候,陆宁却只是皱着眉头安静的坐在黑豹早已冰冷的尸体旁神情自若:“小五,快把这豹子拿到河边去清洗一番,晚上我便做个烤肉好久没能吃到这样的野味了。”
莫小五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宁第一件事不是责备自己而只是轻描淡写的让自己去准备晚餐的食物,他闷闷的立在原地,看着陆宁满身鲜血不知所措。陆宁垂着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大家一道去溪边坐坐也好,反正我这样浑身是血我们也暂时走不了了。”说完不等任何人答话便指了指莫小七的背,莫小七先是一阵错愕,愣了一阵才将陆宁小心的放在背上,却意外的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陆宁到底还是有些倦了,趴在莫小七背上轻轻的呼气,口鼻中的热气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莫小七却丝毫不觉得别扭,话到嘴边数次又吞了回去。
“小七,你和小五能这样一辈子真好。”陆宁的话没头没尾,语气却十分感慨,莫小七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持续的沉默下去。
陆宁随意摸了摸小七颈边的吻痕,轻笑出声:“这么多年了,小五在这方面倒还是单纯的很。”
“若是公子认为不妥,亲自调/教一番便是了。”莫小七不明白陆宁的意思,突然有些赌气,言不由衷的乱语起来。
“小七,在感情上怎么自私都不算错,却不可因此失了冷静做出错误的决断来。”莫小七本不过是闹个别扭赌赌气,却没曾想陆宁会把话题变得如此严肃,只得郑重其事的应了声是,心里却愈发纳闷起来。
四人脚程俱是极快,很快便到了溪边,孟九和吉生自觉去比较远的地方帮忙望风,陆宁和莫小五、莫小七三人径自到溪水里清洗一番,陆宁心不在焉,只是草草将身上的血污冲洗干净便和孟九他们合到一处,反倒是莫小五和莫小七花得时间稍微要多些。
“孟九,你是知道龙毅跟着我们的吧。”陆宁对着孟飞云发问,语气云淡风轻,什么情绪也分辨不出。
“我虽不知道那个死士叫龙毅,却也是昨晚才知道他跟着你的。在你熟睡的时候,他细细盯着你的脸,我见他没有恶意也就没弄出动静来吵醒你。”
“难道龙毅武功当真这么高明了?跟踪我们这么久,我们之中却没一个人发觉?”陆宁心中百般滋味,却口不对心的说着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吉生原本只是安静的立在孟九身侧,听陆宁言语也细细思量了一番,而后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了句:“我想他未必知道入百花谷的机关,却早就知道你与那只鹰隼有某种联系,故而一路跟着你养的鹰,他虽跟着我们,却时刻警惕着保持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我想若是他就在你身边不远,定不会让你陷入如此险境的。这样一来,孟九没察觉到也很正常。”
陆宁心中想的是龙毅既然与自己再见了,却为何没对之前的事给个解释,口中却断断不能这般说出来,不过是随口一问,哪知吉生会认真的说出这么多始末来,当下便不知道怎么接下话去,只得硬生生的转移话题:“你们昨晚商量了一夜,对中蛊避毒之法也当有了决断,下蛊之事精密细致颇为费时,施行起来还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才是。”
吉生正要开口拒绝,孟九却抢先开口回了句:“既这里已经离边城不远,不如索性出了边城回到吉生的部落中去,有数百族人的保护和照顾应该会轻松许多。”
陆宁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既得了个答复,心情不佳的他也再不多言,径自去料理那只早已被剥皮的黑豹,虽是猛兽,到底也不过是肉类,陆宁只是轻车熟路的拿野火烧烤一下,昨晚刚刚吃过自己硕大的兔子,众人本就不饿,倒有大半都是剩下的。
恢复了精神,又决定了目的地的一行人很快便上路了。这次路途十分遥远,陆宁并未再坚持步行,只是在莫小五和莫小七的脊背上轮换着赶路,少了陆宁这个累赘,四人赶路自是飞快,不过半日便已到了兰极。
西羌部族的部落之间各有首领,互不干涉。吉生既是兰极部落的族长在自己的地界就像是帝王一般,众人很快便安顿下来。休养几日之后,有莫小五和莫小七两人跑腿,种蛊的材料很快也收集的差不多了。
陆宁捧着温茶,随意的坐在厅堂里和吉生细细说起蛊虫的种种由来:“吉生君,你身上的毒极为霸道,随云无法解毒,便只能在孟九的身体里种下蛊虫,我要种的蛊乃是十大奇蛊之一,本身不带毒性,却能吞噬其他毒物纳为己用,名为倾世,取其终其一生只识一毒的特性。”
孟九听得极为认真,陆宁说到这里,他便冷静的问了句:“这种蛊之法可有什么凶险?”
陆宁笃定的摇了摇头:“只要蛊虫第一次能顺利吃下从吉生君身体里流逸出的毒物,那么日后孟九与你便再无芥蒂,只是此生孟九便也同吉生君一样,种了这蓝莲花的剧毒,再不可亲近他人了。至于种蛊,入门的蛊师都不会出什么差错又何况是随云呢。”
孟九见陆宁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心头顾虑全消,当下便应承下来今晚便要陆宁为自己种蛊。吉生知道劝不了孟九,忙不跌召集族人安排诸般事宜。
夜幕初临,陆宁便带着吉生和孟九进到房中,莫小五和莫小七则门神一般立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接近。
“你们两个脱了衣服。”陆宁的声音极其冷静,浅淡的眸子里一点杂念也没。
吉生起初还有些错愕,一见孟九却早已把自己剥得精光,忙不迭也把衣物除下扔在一旁。陆宁随后又命令两人到床上去。吉生仰面朝上,躺在孟九身下,孟九则拿手臂把整个人撑着压在吉生身上,姿势极为暧昧,吉生素白的脸上数次闪过红云,对上陆宁清澈冷静的眸子,却未曾发出丝毫声响,生怕自己打扰了他。
“孟九,倾世之蛊不大,我一会便把它种在你肩头,你小心控制着真气,别我刺到一半便把我伤了。”虽然知道达到孟九这个境界的人,真气早就园转自如收发随心了,但陆宁还是谨慎的交待了一句,毕竟这倾世蛊本身也算是个稀罕物,即便是养蛊数十年的陆宁也没有几只的。
陆宁不等孟九答话,便利落的拿银针刺破了他坚实的肩胛,鲜血顺着陆宁的手慢慢回环成一条诡异的蛇。衣袖翻飞之间,陆宁手中的银针点、划、刺、插手法变幻莫测,如同绣花,一抹幽蓝从陆宁掌心窜出来,享受这这难得的鲜血盛宴。
吉生呆滞的躺在孟九身下,一会细细凝视孟九额头上的热汗,一会又抬眼看看陆宁愈发惨白的面色,心中愧疚翻涌成巨浪,却只能生生压下自己的声音,生平打扰他们。陆宁真气本就稀薄,孟九虽刻意压抑自身真气,却到底武功大成,陆宁要把银针刺进紧实的血肉之中便愈发艰难起来,影影绰绰的烛光之中,陆宁薄纸一般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摇欲倒。
好在那抹幽蓝还算乖顺,只是安静的顺着陆宁描画出的血线在孟九体内滑动,待到蛊虫终于顺着孟九肩上诡异的图腾回环一周的时候,陆宁大叫:“孟九快吻住吉生!”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便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随着蛊虫在身体里的移动,孟九感官早已敏锐到极致。陆宁的话惊雷一般在孟九耳边炸开,他来不及思考,便俯□子,深深含住吉生唇舌吮/吸不止。吉生只觉一股凉气顺着喉咙传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孟九的唇舌一如他的人一般强劲有力而不失温柔,风月欢好无数次的吉生突然变得蠢笨起来,他忘了回应孟九这个迟来数年的深情长吻,只是安静的凝视着他肩上的图腾随着强健的肌肉滚动,片刻之间竟慢慢描绘出一朵盛放的青莲来,妖异而魅惑,吉生顿时哽咽的落下泪来,滚烫滚烫的甚至温暖了灵魂,织细的手脚颤抖着攀附上孟九的身体,再不愿放开。
☆、番外·饵食(正卷二)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达成,桔子圆满了,明日去讨赏咯,手舞足蹈的欢乐中——
当十岁的陆宁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地下深处的虫室依旧被无尽的黑暗环绕着,这黑暗甚至比之前的还要浓重几分,带着不见天光的冰凉冷厉在陆宁幼小灵魂上烙印下厚重的阴影。
在一片黑暗和空虚之中陆宁伸出自己的右手,却惊骇的发现,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于是幼小的孩童只好摸索着用左手把右手包覆起来,只是这两只手都一样冰冷而麻木,丝毫温度也没剩下。陆宁暗沉的眸子里沉积的黑色已经褪去了不少,因为它们太过努力的去找寻那原本便不存在的光明,终于细密的眼睑里现出裂痕来,原本伶俐黝黑的瞳孔变得浅淡冷漠起来。
不管什么东西,裂痕太多都难免会破碎,就连心也不能例外。不过十岁的孩子如何能明白怎么保护自己脆弱幼小的心灵?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深深把真心掩藏起来,哪怕它因此变得坚硬冰冷化为锐利的寒冰,刺得灵魂生疼决计不会再轻易放置于人前。
这孤注一掷的锐利和冰凉就像一层巨大的壳子,在隔绝了黑暗和伤害的同时也阻拦了光明和温情,只是陆宁丝毫未曾成熟的心智还来不及权衡利弊便不得不残酷的作出了选择,他只得用无尽的麻木来抵御足以让人癫狂的寂静和虚无。
长时间的禁闭和黑暗让陆宁的感官渐渐变得迟钝起来,最先消失的便是最为敏感伶俐的双手,不管是搓捏还是捶打,细白的小手都无法反馈任何信息给陆宁知道。在最初的惊恐和失措之后迎来的便是长时间的淡漠和无视,只是当不知第几个夜晚在虫室中再度降临的时候,陆宁濒临枯萎的心灵中还是难以抑制的涌起绝望和悲凉来,窸窸窣窣的虫鸣让陆宁开始明白,即使是要把自己当成木偶也只是不切实际的奢望吧了。
在陆宁体内蛊王的召唤之下,无数的蛊虫浊浪一般翻涌而出,一同享用陆宁幼小鲜嫩的肉体,陆宁眼睛睁大到极致,却依旧除了虚空什么也看不到,他徒劳的蜷缩着自己的身子反复听着自己身体里血肉分离的拉扯声,细白的双手在黑暗里胡乱挥舞着,片刻之间便被无数的蛊虫淹没。
时间早已模糊不辨,陆宁甚至失去了常人该有的饥饿和焦渴。每天对他来说只是前一天诡异的循环,无数蛊虫以他的身体为桥梁被自己身体里的怪物吞食吸收,由于长时间没有看到自己的容貌,陆宁渐渐的开始怀疑他已经和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合为一体,面目狰狞,以无数的虫豸为食,久违的呃逆感突兀出现在干涩的胃袋里翻滚不休。
陆宁呆滞的歪倒在虫室里最阴暗的角落中,不敢发出半个音节来,因为他无比恐惧自己喉咙深处呼啸而出的不是字正腔圆的语句,而只是丑恶尖锐的虫鸣声。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时日,消失许久的疼痛感穿越无数不知名的空间剧烈而持久的投射到陆宁幼小的身体之中,顷刻之间,陆宁似乎连灵魂都被撕裂成两半,血液通通化作锋利的刀刃,在五脏六腑之间来回激荡,只余下销魂蚀骨的冰凉和惨淡。
在这些反反复复非人的折磨之中,陆宁早已被磨去了所有情绪,仅剩的半口气,丝丝缕缕的呆着碎裂的灵魂,不愿消散。浑浑噩噩的陆宁早就精神恍惚了,不知眼前那一抹幽蓝到底是幻梦还是现实,全身瘫软的陆宁用尽全力,勉强动了动失去直觉的脖颈咧开干裂的唇,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陆宁再度醒来,却已身在隐园里自己的房间之中,屋外天光大亮,屋内却燃着烛火,层层叠叠的幔帐蚕茧一般将陆宁包裹其中,紧实的束缚感一瞬间便让陆宁感动的落下泪来,他惶急的扫了自己的身体一眼,手脚俱在,除了比前些日子更为苍白细弱之外,没什么异常。
他拿颤抖的小手轻轻按了按冰凉刺骨的心脏,却意外的感觉到无数生命的脉动朝自己汹涌而来,让陆宁一阵目眩,眼睑一抖,便再度沉入黑暗里,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名的梦魇里,陆宁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不知所措。隐隐约约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陌生的呼喊,陆宁稚嫩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老成来,皱着眉头往声音来处行了去。不多久,陆宁便从噩梦中清醒过来,首先映到眸子里的却是两个浑身包覆在漆黑里的精壮少年,低眉顺眼的唤自己公子。
陆宁刚要说话,喉咙突然一痒,便禁不住细细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破碎,像是未曾开化心智的野兽,陆宁惶恐的闭了嘴,片刻间一个温润的唇舌却纠缠上来固执的滑入陆宁的口鼻之中带着好闻的香气。
陆宁心头一阵狂喜,哑着嗓子叫了声:“师父。”
顾离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坐在陆宁床边一脸疼惜的拨开他长及肩膀的碎发,风华绝代的侧脸上笑得有些恍惚:“宁了,从今天起你便是伏龙阁里第三颗星了。”
顾离平顺的声音里一点情绪也没有,不待陆宁多说什么,便风一般起身离开了。陆宁先是一阵错愕,而后才从心底涌起强烈的失落感来,陆宁突然明白师尊和自己之间有些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的散开了,一如虫室中无数尸骨无存的蛊虫一般,再也找不回来了。
陆宁转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色,渐渐明白过来,自己竟是在虫室之中呆了整整一个寒冬,早已干涩的眼眶意外的再度湿润起来,陆宁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原来当日一别,真的远不止三天。
初春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园子里的杏花便零零星星的开了,烈焰一般红彤彤的有些刺眼的绽放在空无一人的院落里,陆宁隔着窗了朝着灰褐色的树枝扬了扬,而后又无力的垂落在床边。
一只灼热的手掌毫无预兆的包裹住陆宁冰块一般的小手,久违温暖让陆宁舒服得不由得发出细碎的呻/吟来。陆宁转头去细细端详着半跪自己床边黑衣死士,略深的肤色让他显得有些老成,脸部方正的轮廓对男人而言不过是中规中矩,没有丝毫出众之处,虽然只是隔着衣物草草扫了一眼,陆宁也能察觉出黑色的布衣下包覆着怎样一具精壮结实的肉体,毕竟入虫室以前他习艺数年唯岐黄之术最为精湛。
陆宁没有把右手抽离这难得的温暖,却也没有将左手递给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抬着眼不知凝视着熟悉的房间里何处的虚空。一抹金红掠过眼底,却是另一个死士去园子里采了一束杏花回来,双手捧着杏花的少年眉清目秀,嬉笑着打破了屋中的沉默:“公子,我叫莫小七,您身边的这位叫莫小五,我们是追魂阁的影卫,从今天起侍奉左右。”
莫小七说完似乎也不期待得到陆宁什么答复,利落了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颇有些大的陶罐来,乐呵呵的将杏花投进去。陆宁原本想说那个罐子是用来装极苦的药丸的,话到嘴边却变了:“这花既已离了枝桠,还是放寸许清水养着的好。”莫小七立刻抱着那个陆宁看着就觉得沉着的罐子往厨房的方向行了去。
到底还是有些高兴的,哪怕只是因为自己身体里饲养着怪物他们两人才对自己这般温柔体贴。陆宁唇边不自觉的泛起一个清浅的笑意来,杏花般的红唇点缀在精致的眉眼之上,在秀气的小脸上组合出少年特有的风韵来,一瞬间便让莫小五心折不已。
于是他脱了鞋子把整个身子都投进衾被里,毫不意外的接触到不带温度的冰凉,莫小五木讷的脸上神色未变,暗地里却急速的运转真气在凉薄的衾被中激荡起热气来,陆宁昂着头舒服的细细呻/吟,纤细的脖颈漂亮的曲线,让人不禁想起漫步屋顶的猫,慵懒中带着一丝高贵和优雅。
莫小七回来的时候陆宁已经合着眉眼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将杏花放在床头的案几上,柔软的身子灵蛇一般滑进被子里和莫小五挤到一处,才心满意足的一道睡了。
古意盎然的厢房之中,苏合香的青烟悠闲的环绕着大床上的三个少年,陶罐里的杏花开得正艳,窗外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此刻隐园里的这个小小角落,仿若隔绝了所有不幸和黑暗,只余下幻梦一般的温暖和安详,莫伤刚毅冷硬的侧脸似乎也被这难得的温润渲染出几分柔和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临危(一)
作者有话要说:中卷快完结了,虐什么的很快就是浮云了,坚持到现在大家都辛苦了。
兰极在整个西羌部族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部落,故而兰极部落新任族长吉生的传说在草原上流传极广,虽然大多数时候关于吉生的故事都是部落里的的武士们茶余饭后吹嘘的谈资,但不可否认的是吉生在草原中名声极盛。
故而当陆宁作为吉生的贵客被介绍到其他部族时,和兰极部落亲好的诸多西羌的小部落在吉生有意无意的暗示下纷纷前来敬献贡礼。陆宁知道吉生这是换了法子在表明态度,这些礼物他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了,在兰极盘桓多日,他和莫小五、莫小七做的最多的事反倒是悠闲的在院子里清点礼单了。
昨日傍晚有人送来一匹汗血宝马,连莫小五这平日里最是寡言的,也十分喜欢,陆宁虽对马一窍不通,却看得出这马十分乖顺,显然是精心驯教过的,自被敬献来之后,便安静的立在院子里,没有套上缰绳亦不乱跑更不嘶鸣,而且难得的是皮薄毛细四肢修长,体形健硕优美,陆宁虽不懂马也察觉得出这匹马是份大礼。
不知来历的使者来献马的时候,吉生就在陆宁身侧,并未多说什么,陆宁也就没太在意,由着小五、小七和马在一处瞎闹。北地的草原上夜来的极早,相反的晚饭却要迟上许多,草原的天空高远清朗,辰星皓月自是别有一番韵味,陆宁起初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却有些喜欢上这份自由自在了。
北地的夜风虽清寒,却意外的少了江南的温软浮躁让陆宁心中一片安宁,迷迷糊糊合了眉眼在榻上睡了。陆宁本就和吉生他们住在一个院落里,也方便调理孟九刚刚种下的蛊虫,恍恍惚惚中,陆宁却被意外被一阵巨大的喧哗声吵醒了。
这杂乱的声音音量极大,连陆宁休息的后院亦感到嘈杂,陆宁心下一惊,敛了睡意和莫小五他们一同行到前堂。烛火林立的大堂里,吉生一脸阴骘的坐在主座上,孟九安静的立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更多的兰极武士警惕的在外围圈成半圆将吉生护在中心,陆宁刚一进大堂,便被一个相熟的部落武士惶急的拉到了包围圈内。
稍微定了定神,陆宁视线一转,便落到立在吉生身前的美艳妇人身上,这女人年纪虽有些大了,只是随意的一站却丝毫也掩饰不住周身散发的艳丽来,这非同寻常的艳丽让她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躁动起来,她狭长的凤眼斜斜一挑,饶有风/情的扫了吉生一眼,殷红的小嘴里吐出的话音却极为恶毒:“吉生君果然好手段,凭着一身媚骨把整个兰极的武士都收的服服帖帖的,心甘情愿助你弑兄杀父,做下天理不容的恶事来,竟还敢厚着脸皮回来逍遥快活。”
此言一出,吉生本就阴沉的面色愈发难看起来,素白的小脸上扬起滔天的戾气来,他动作极慢的从软椅上站起身来,虽身长不过五尺,堪堪到艳丽女子的腰部,阴恻恻的声音却带了深重的内力,阴风一般在堂中呼啸不止,满室明亮的烛火也似乎被这阴风扫得暗淡了几分。
“你这人尽可夫的娼/妇,只要是兰极部落的族长,即使是头野狼恐怕你也会告诉我,那畜生就是我父亲吧。只可惜,那糟老头子到底还是不成器,不然,这寒天数九的,怎么还让你这个黄脸婆到我这里来讨饭吃?就算你有诸般不是,到底也还是我亲娘,我兰极别的不多,独独马料甚有盈余,我想族人们也不会吝啬才是。”
那美艳的少妇原本还想在口舌之争上占些便宜,也好压压部落武士们的士气,没曾想吉生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如此牙尖嘴利,反而让她难以应付的下不来台阶,银牙一咬,手中九节鞭已经毒蛇一般朝吉生身上数处要穴招呼了去。
倏然一道银光闪过,九节鞭还在吉生三尺之外便已被削成数段,失了力道胡乱散落在地上,孟九云淡风轻的把手缩回袖中,不咸不淡的应了句:“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别随便乱动的好,老人家的筋骨都脆弱的很呢。”
艳丽的紫衣女子一招失了先机,倒也不恼,只是媚态十足的笑了笑:“我老了没关系了,可吉生你这次实在是年轻气盛了些,你知道那匹汗血是谁的马么,那可正是在回祁部落的市集上意外失窃的贡品哟,是要献给东临王贺寿的,母亲就先走一步了,横竖也要保了性命了性命回来给儿子收尸才是。”美艳的少妇说完,丝毫愧疚也没,就大刺刺的从门口离开了。
兰极的武士们想拦住她,吉生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惠娘现在确实是落魄了,但她没实在是没必要千里迢迢来闹这么一出,吉生思绪一转,顿时大惊。
很明显她从某些地方得了消息,既然确实是献给王的寿礼,那么东临国的十八铁卫一定就在附近,她原本只是想收个渔翁之利,没曾想在时间上却反倒早了一步。想通了这一节,吉生也安下心来,东临国的王又如何,在西羌到底还是他的地界,只要汗血宝马在他这里的事没被抓个现行,那么不管谁来都是名不正言不顺,自己这么多族人在,就算是动武也决计不会吃了亏去。
吉生做事向来果决,当即便让孟九带着陆宁抄小道先行离开,自己则留在族里也好在东临的十八铁卫来兴师问罪的时候拖延点时间,至于那匹汗血宝马,事到如今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虽然事后免掉了要去细细调查一下到底是谁送了这个烫手的山芋过来,不过当下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把这些棘手的铁卫应付过去才是。
就连孟九这样远离朝堂的江湖人士也久闻东临十八铁卫的大名,对吉生独自留下他难免有些担心,但陆宁若是在西羌的地界有了什么闪失,莫说是吉生不原谅他,就连孟九自己恐怕也要愧疚半生了,毕竟要到陆宁是听了他的话才到兰极来帮他们种下毒蛊的。
孟九虽然在心里细细思量了一番,但神色却是沉静如常,利落的带着陆宁和莫小五、莫小七一起趁着夜色往漠北的商道行了去。
☆、独处(上)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不成熟的桔子又让大家担心了。
感谢茶盏忍受我的脱线和小白,感谢寸寸坚强的顶住我时不时的骚扰,
感谢漫漫温柔的抚摸,感谢棋盘坚定不移的抽打,感谢云深姐姐的金玉良言,想说的话很多,总之能认识你们真好。
北地的太阳本就落得极早,空阔的草原上呼啸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汗血马四肢修长比一般的马还要高些,陆宁独自坐在马背上,虽披了裘袍也冻得瑟瑟发抖,草原的天空要比陆宁见惯的江南更高,星星稀稀落落的挂在高处明明灭灭仿若孤灯分外凄凉。
虽然慧娘阴差阳错让吉生早一步得了消息,但东临十二铁卫到底是盛名在外,早做了应对。追出来的是五个人,在他们出了兰极的地界没多久便杀了出来,孟九和莫小五、莫小七分别应战,孟九一人拖住两人,小五小七拖住三人,陆宁自觉留下也不过是拖累便悠闲的骑着马先走了。
反正铁卫们一杀出来,一见这马便是人赃俱在,事到如今实在没必要再丢了这匹好马,就算陆宁骑术极差,汗血宝马到底不是寻常马匹可比,不过一个时辰也走出很远,只是陆宁不识得草原上的方位,现下走得快了反倒不知道行到哪里去了,心中暗自忐忑。
蛊虫喜暖,这天寒地冻的再出点什么变故,陆宁便真只得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不知是不是真有所谓的预感,正当陆宁胡思乱想的时候看不到边际的原野上便突然跳出一群陌生人来,陆宁心中焦急面上却是一片清冷,还当先朝领头的一个独眼的马贼打了招呼:“草原无路无树,不知道阁下此番出来打劫可有什么缘由?”
马贼头子远远望见陆宁眉目清朗,身形俊秀,原本还想轻薄调笑几句,却没料到陆宁有此一问,生生闷了半响才憋着嗓子闷闷回了句:“原本我们见公子孤身一人也不想动手就这样放公子过去的,只是公子身下的马放眼整个草原也是难得的珍品,公子留下马,要去哪里我们兄弟送你出去便是了。”
陆宁有些感慨,原来直来直去的北方汉子也会有这样难得的善良,不过身下这马牵涉甚多陆宁自是不能给的,却也因着骨子里的高傲不想解释什么。
况且现在的陆宁心里早是死水一般,对活着反倒没这么执着了,瞬间也就释然了。即便是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可惜的?现下正值寒冬,蛊虫都没什么动静,若是死了正好休眠,也不会因此而害了小五和小七,陆宁越发安定下来,面上扬起的轻笑一如多年前隐园里的那只杏花,浓的散也散不开。
马贼头子放了话出来便已是有些后悔了,汗血宝马万金难求,陆宁虽语气温润,却也难保没什么棘手的身份,眼见陆宁神情恍惚亦没什么答复,心下一横扬起的受重重垂下。草原上的马贼骑术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齐头并进之间倒也映出几分风卷残云的气势来。陆宁白玉般的手指极其温柔的摩梭着汗血马耳下温暖的鬃毛,脸上的笑意未曾隐去分毫。
一道银光突兀的从眼前闪过,万马齐鸣的茫茫草原瞬间变为修罗屠场,四散的肢体,群马的悲鸣,不祥的血色侵透了青绿的碧草,竟隐隐约约透出零星的暗红来。数百马贼刀锋凛冽却敌不过那天外飞仙般的流虹。
不过半个时辰,纷乱的悲鸣和呜咽便安静下来,龙毅一身黑衣立在陆宁眼前,周身肃杀,堪比地狱修罗。陆宁半眯着眼细细端详龙毅熟悉的大手,那支样式平凡的铁剑已经现出无数细小的龟裂来,龙毅的手却依旧稳稳握着剑柄连一丝颤抖也没有。
陆宁垂了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却终究还是安静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放松了身子整个人都趴在马背上。
“宁,夜风太大,还是到我之前休息的那个山洞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再走吧。”龙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陆宁突然觉得很累,那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倦意,这倦意如此强烈,以至于连他面上的笑意也僵硬起来:“毅,上次的事你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
“我不知道南枝是什么。”龙毅回答的极快,语气里甚至带着未曾消散的肃杀。
一瞬间便让陆宁便怒火中烧:“云浩给你的,你都收着,你难道看不出他要害我?”
“我会一直护你的,南枝已经扔了。”
“这次是南枝,难保不会再有下次,有些习惯总要改的。”
“这里冷,还是到山洞再说吧。”龙毅说完也不等陆宁答应便伸手揽了陆宁纤细的腰身飞掠出去,陆宁心下冰冷也失了再计较的心思,闷闷的转过头去,汗血宝马依旧乖顺的立在遍地尸体之中,似乎已经睡着了。
紧靠着山壁的岩洞虽逼仄狭小却早已生了柴火,十分温暖。陆宁低着头靠在墙边,龙毅脊背朝外遮了洞外的北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视线都没合在一处,洞中安静得可以清晰的听见干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龙毅伸手递过来一片烤肉,陆宁抬眼一扫正却是几日前他在百花谷外的树林中烤的那只黑豹,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丝愧疚来,话在嘴边滚了数次却还是没开口,只是拿浅淡的眸子怔怔看着龙毅,龙毅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之中,手心里油腻的豹肉因为反复炙烤已有些发黑了,陆宁长长叹了口气,只得接了随意放在膝上,龙毅见陆宁没吃眸子里竟溢出几分委屈来,神情暗淡的垂头拨弄火堆。
“我不会做吃的,夜深了草原不比江南,即便也猎不到什么。”
陆宁没回话,却拿手指把肉块细细碾成碎末安静的吞下去:“你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你虽不愿见我,我却怎么也放心不下,你射的箭只能惊掉三根鸡毛……”龙毅说到这里突然便无头无尾的沉默下去,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溢出对不起三个字来,干涩得让人心酸。陆宁心中的柔软四散而出,白瓷般的手指疼惜的在龙毅锐利的眉眼上滑动:“不管你这次因为什么原因跟着我,我待你还是和往日一般的,我并不生气别的,只是恼怒你不知道珍惜自己,我在竹林里数月细细料理才调养出来的不过数日就瘦成这样了。”
龙毅的头垂得更低了,只是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三个字,瞬息间便可斩杀百人的坚毅却毫不掩饰的动摇起来,这份难得的动摇瞬间在陆宁眼中是如此耀眼,胸中热气翻腾几乎按捺不住,他惶急的探身过去在龙毅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浅淡的眉眼里满是欢喜。
龙毅痴痴盯着陆宁面上扬起的春/色,连身下的火苗燃了裤脚也未曾发觉。
☆、临危(二)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Ashely同学留言,动力满满了,另外想念X4同学——
西羌部族分支极多,兰极虽是其中大族,却因为新任族长谨慎的处事风格,以及对临国北齐的和缓态度被人诟病,纷乱不断。
北地的夜总是带着锐利如刀的寒风,吉生顶着呼啸的冷意安静的坐在议事堂巨大的主位上,稚嫩的小手里轻轻搂着一只兔子,除了风声烛影厅中安静的叫人窒息。当先打破这沉寂的是一只箭,黑铁的铸造的羽箭显然不是草原上的武士们惯用的,吉生面上神色一凛,青玉般的小手极慢的扬起,房檐上巨大的风灯便直直飞进屋内,稳稳落在吉生身旁的案几上,灯罩内的火光亦未摇晃分毫。
黑铁的羽箭飞到半途便失了目标,只得孤零零的挂在青瓦白墙的缝隙里,殷红的羽尾好似一朵妖异的血花,突兀的悬在众人头顶,叫人心惊。
吉生宽大的流云袖飘逸的一甩,一步便踏出数丈,脆生生的童音带着不合适宜的天真在暗夜里逸散开来:“东临的官爷们千里迢迢深夜来访竟是带了这样一分不大不小的贺礼,倒真叫吉生开眼界了。不如到舍下喝杯温茶,吉生也算是略尽地主之谊了。”
雄浑的声音带着金石的轰鸣破空而来,吹枯拉朽的撞碎了孩童的低语,甚至连呼啸的风声也被掩盖了下去:“兰极不愧为西羌大族,族长果然名不虚传,未投拜帖便擅自来访,凌云唐突还望族长海涵才是。”
吉生眼力极佳,声音一出他便立时辨明方位扫了过去,银衣雪甲,高头俊马自是不假然东临十八铁卫却只到了十三人,吉生心下一凉当即便失了耐心,阴恻恻的笑起来:“明知道自己唐突,却还厚颜无耻的来求人包涵,岂不可笑?莫非东临十八铁卫虽声名在外,却不过是未见过世面的市井之徒,当真以为我兰极部落的武士都是病猫不成?”
铁卫们坐下的战马齐声嘶鸣,凌云语气一变也严厉起来:“原以为兰极部落的少年族长是如何人物,今日一见却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夺人所爱的流匪罢了,没什么可惧的。”
吉生身形一闪,瞬息间人已经回到堂中的主座上,姿态优雅仿若凌空的白鹤:“阁下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又何必把自己标榜得大义凛然?汗血宝马一事不过是部族内部不合,区区东临亦想渔翁得利?”
“能不能得利自然是要看这渔夫当得高不高明了。”话音未落凌云出手如电竟还带了几分偷袭的意思。吉生冷哼一声,将手中兔子朝凌云面上掷了去,三分凌厉七分诡谲,十八铁卫以凌云为首,这突兀的一掷看似简单实则藏了无数后招,他是如何也不能躲的。
寒芒一闪,长枪卷起巨浪瞬间便将白毛包覆的兔子搅的血肉模糊,凌云长枪一出气势如龙,呼啸着往吉生胸腹大穴窜了去,吉生手边无兵刃,若是避让身后座椅定然保不住,当作众多族人的面定然颜面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