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现在杨冲的状态吧。
她甚至庆幸于自己的这次受伤。要不是有这么一出,她又哪能如此坦然的将自己的恐惧和心结告诉洛玲珑?其实人与人的相处之道,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坦诚”,什么事情最好能谈开。说破了,也就什么猫腻、别扭都不存在了。
用棉签沾着双氧水,杨冲傻笑着清洗自己的伤口。
在现在的她眼里,连双氧水接触皮肤后泛起的白色小沫都是那么的可爱和美丽。
痛,当然还是有一点。但是就像医生说的,她这个是皮肉伤,经过一天的修养和消炎后,伤口已经收得很好,皮肤表面起了薄薄的痂。现在她下地走路也比昨天方便得多,只要不过度的弯曲膝盖都没什么事情。
唯一的遗憾是近几天不能去看洛玲珑的比赛。
他们系队今年打得不错,很有可能会突破去年的记录。杨冲特别想跑去替男朋友加油,但是洛玲珑却死活不同意她拖着一条伤腿在人挤人的球场边掺合。
争取不过,无奈之下的杨冲也只能答应乖乖的待在寝室里。当然,无奈归无奈,她的心里还是甜孜孜的,毕竟,这是洛玲珑少有的浮于表面的关怀。
嘿嘿,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呀,这洛玲珑也开始会把自己的在意用语言和行动表现出来了。
想到这,杨冲笑着的嘴咧得更大。
乐极之下果然生悲。手中棉签力道一个没把握好,重重地擦在了伤口上,顿时痛得她龇牙。
一边猛对着伤处吹气,她一边手晃脚乱地拿起恰好这时响起的手机。
“喂,谁呀!”也没看显示屏,杨冲按下应答键就接,因为疼痛,语气也不太好。
“杨冲……”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语气中满是不确定的男孩声音。
“啊,是我,你哪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猛朝着伤口煽风的杨冲没听出对方的声音。
很明显,电话那边的人因为杨冲的这句“你哪位”而沉默了几秒。
好一会,就在杨冲不耐烦的想挂掉电话时,那边的人又开口了:
“我是岑彬。你现在在寝室还是在哪里。”
“岑彬?”杨冲不好意思起来,干笑几声的同时也暗自责备自己怎么连岑彬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哈哈,我刚才正在上药呢,痛死了,没注意看来电显示。我在寝室呀,脚受伤了哪也不能去。”
“上药?你用的是什么药?”岑彬问,声音温和中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双氧水洗过以后上碘酒呀。医生说我这个伤口只要注意消炎就好,然后再吃点口服药。”杨冲说,一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碘酒?那个擦在伤口上很痛。”岑彬的声音提高了点。
“我也知道痛,可是想好快点没办法。伤口这么大又不能用创可贴,我能怎么办。”嘟囔着,杨冲满是无奈。
“用碘伏吧,效果和碘酒差不多,但是一点都不刺激伤口。然后再上点云南白药,应该效果会不错吧。”
“碘伏?真这么好用?”杨冲疑惑,“没听说过,想擦也没有。再说现在脚受伤了的,我又不能跑出去买。只能先痛着等吧,一会寝室里的人回来了我请她们去医务室帮我看看。”
“要不……我给你送点来吧。我这有。”岑彬说,终于道出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真实原因。
“啊?”杨冲吃惊,随即一笑,“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呀。这么远,你光坐车往返就要一天,多麻烦呀。”
“不麻烦。”岑彬说,轻声笑着,“要不我马上送上楼来给你。”
“什么!”杨冲的声调瞬间拔高,“送上楼?你在学校?”
“呵呵。”岑彬笑出了声,能把杨冲吓成这样,他小小的有点成就感。昨天知道杨冲受伤后,他心里着实忐忑的牵挂了一夜。今天一大早,他就请了假,带上问当护士的表姐蹭来的药就跑回了T大。
“你在寝室的话我就上来了,陈姐那我自己能搞定。好了,就这样,其他的我上来再说。”
说完,他挂了电话。提着手中的药口袋就向杨冲的宿舍走去。
抬头看看寝室顶上的电扇又转脸瞅瞅枕头边的布偶,杨冲别扭得到了极点。因为正是上午十点左右的光景,寝室里其他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自己……和对面端坐着的男孩。
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接过大汗淋漓的岑彬双手送上的药品,杨冲觉得自己像是背上了一笔债。不是玩笑,现在的她真的觉得自己仿佛欠了岑彬似的。
想想昨天自己刚刚和洛玲珑说开的甜蜜,再看看眼前这个含蓄笑着的男生,杨冲突然有很重的负罪感。
她觉得……像是对不起似的,觉得自己没有接受他仿佛犯了什么错。
她压抑,她郁闷,她笑得尴尬和勉强,她说话敷衍而心不在鄢。
一切的一切,坐在她对面的岑彬自然是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对了,你的伤口收了以后记得不要沾水。”他说,一边放下手中的一次性水杯,“还有不要抓,因为这两天已经在收痂了,那里会很痒,但是一定要忍住不要抓,否则会留疤。过了今天,你应该可以多下地走走,要不对伤口的复员也是不好的。”
“嗯嗯嗯……”小鸡啄米似的,杨冲埋头应诺,眼睛都不敢正视对方。
“那我走了。”岑彬说,微微一笑,看着对面埋头不看自己的女生,心里一阵酸楚……终究,自己还是不行。他想,一边将心里的苦涩埋在笑容之下。
“啊?”杨冲猛一抬头,看着对面的男生,“这么快就要走?”她问。
他进来前后还不到五分钟呢。
“是啊。我这次回来主要是问问系里我们的期末考试的问题,还有我们的实习学分。呵呵。”岑彬一笑,说:“今年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挂科,得去过问一下。”
“哈哈,你哪会挂科。”杨冲干笑着,心里却为了岑彬正要走的消息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但是她很明白一点,就是现在的自己绝对不想与岑彬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你去问问吧,一会要是办好了事情,我叫上洛玲珑请你吃饭。”
她笑着说。
那笑容对岑彬而言却像刀。
他的呼吸猛的一窒。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只能笑。
她那么乐见于自己的离开,自己的关心对她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原来……终究是……自作多情……
但是,作为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都不能有吗?
想着,黯然着。
却同样微笑着。
他笑。
他笑着说再见。
他笑着起身走出寝室。
他笑着消失在杨冲的视线里。
谁也看不出,这貌似平和的男孩笑容下的苦涩。
看着岑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杨冲长长地吁了口气。
拍拍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是把玩着眼前那一小包药。
瓶子装的深棕色液体是碘伏,另外一个黄色纸包里的是白药,还有一大把医用棉签以及各色的消炎药品,甚至连体温计和伤口防抓纱布他都备得有……从药品的摆放和搭配上明显看得出送药人的细心和关切。
她无力地垂下手,捧着眼前的东西,她像是捧了一个烫手的洋芋。
更为难的是,不能扔,又不好拒绝……
真不知道要是洛玲珑知晓岑彬给自己送药来会有什么反应。她想,眉头纠结得更深。
望着窗外冬日的萧瑟,她的心莫名沉重。
这一天,杨冲过得浑浑噩噩的。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做,总是心虚的觉得有事扰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她只在大概洛玲珑比赛完毕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他,说自己不舒服,让同学带饭上来就不下楼去吃饭了。
洛玲珑也没在意,只是托杨冲寝室的人带了不少水果和补养品上去。
待在寝室,杨冲一会关了手机、拔掉寝室的座机电话线想干脆让岑彬找不着自己;一会想想又觉得不妥当的又将电话接通。
整个中午和下午,她都在寝室里纠结、辗转。
一会看看小说、一会翻翻漫画、一会坐在电脑面前魂不守舍地玩扫雷。
心躁。
莫名的心躁。
越是不让自己去想岑彬,他那落寞的笑脸就越会浮现在自己眼前。
她很清楚自己对岑彬没有所谓的“爱意”。
但是,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付出的岑彬却成功的勾起了她的负疚感。
思来想去,眼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她终于下了决心,拨通了岑彬的电话。
自己承诺过要请他吃饭不是吗?再说好久没见的朋友来看望自己,自己怎么着也不能失了礼数,关机那么久就已经是自己的不对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给自己打气。就大方的邀请他,你又没欠他什么。
杨冲一边对自己说,一边留心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听着电话另一边传来的电子答复声,杨冲一愣。无法接通?是信号不好吧。
得,一会再打。
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后,她这么告诉自己,像一个被判缓刑的人。
半个小时后,再拨打,回复自己的还是那机械的电子女声。
杨冲皱起了眉头。
莫不是关机啦?
她想,不信邪地继续拨号。
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杨冲越拨越火大。
这岑彬是什么意思嘛。她想,是刻意在避开自己还是怎么的。
或者……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思及此,杨冲心里一个咯噔。手里的手机也握得更紧,或许是他电话没电了吧。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继续着自己的拨号。
终于,在接近五点的时候,电话通了。
听着耳边“嘟……嘟”的等候音,杨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喂。”那边传来一声温和的问候,“你好。”
“喂,岑彬呀。”杨冲说,亮着嗓子,做出一付好心情的模样,“你现在在哪呀?怎么搞的,我打了你好久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我?”岑彬顿了一下,有两秒钟没有出声,一会后才脉脉的说:“在寝室呢。”
“那好,你下楼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吃饭。”杨冲说,貌似笑得很开心。
“……”岑彬轻笑一声,“我在单位这边的寝室。”他说,淡淡的语气仿佛自己说的事情再寻常不过。
“单位!”杨冲拔高了音量,不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她没听错吧,岑彬竟然是说……
“你怎么走啦?”她问,语气中有一丝火药味道。
“呵呵,”他笑,“事情办完了自然要走。”
“可是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呀你?你知道我打了你一下午的电话吗?老是无法接通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的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多次拨打电话无果的怨气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披头盖脸的,杨冲对岑彬就是一顿指责。难怪总是无法接通,原来是因为他当时正在车上!
电话那边的男生沉默了好一会。
“我走……你很生气?”半晌,他才说,语气幽幽的。
“当然!”火大的杨冲根本没顾及岑彬的想法,只是一个劲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大家这么久没见面了,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跑了呢?本来还说叫上超人他们我们今天好好聚聚。你这么不声不响地就离开,实在是……”
杨冲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找不出用什么形容词来说岑彬。
“算了算了。不讲你了,过分!就这样了,拜拜。”
心烦地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杨冲就挂了电话。
然后,搞不明白自己是该继续火大,还是该松了口气的杨冲重新歪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机,长长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