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生气或者松气,杨冲想了想还是把岑彬送药给自己的事情跟洛玲珑说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瞒着洛玲珑,毕竟两个人的相处之道中,坦诚是第一要务。
整个叙述过程中,杨冲很刻意的淡化了岑彬对自己的在意。而洛玲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浅笑着,淡淡地讲难得有个这么有心的朋友,还说自己真应该好好请他吃一顿饭。
于是,事情到这,貌似已经告一段落。
杨冲也这么想,在她再次接到岑彬的电话前。
就在第二天,刚刚午睡结束的杨冲又接到了岑彬的电话。
瞪着手机的显示屏杨冲足足愣了半分钟才按下接听键。
“喂?岑彬?”她问,小心翼翼地,“有什么事情呀。”
“恩……”电话那边传来男孩迟疑的声音,“你吃饭了吗?”
杨冲失笑,“大哥,现在都快下午三点啦,还没吃饭你真当我成仙了么?”
“呵呵,”岑彬也轻轻一笑,“不是怕你睡起来就忘记吃饭吗?”
听着那边满是关怀的声音,杨冲心里一软,也一暖,口气不自觉的跟着变得好了很多,“我还没这么不知道轻重呢。懒觉要睡,身体也要顾不是吗。大哥呀,你不会打电话来就为了问我吃饭没吃饭吧。”
“不是……我是想……要是你还没吃的话,我请你吃学校三食堂的什锦盖饭。”岑彬说,声音柔柔地。
“哈哈,”杨冲笑出声,“是,你请客,然后我自己付帐啊。你在S市,怎么跑回学校来请客?”
“谁说我在S市。”岑彬说,语气中有一丝期待,“我就不能在T大吗?”
“啊!”杨冲大惊,“你昨天不是说回去了吗?怎么没走?好呀,你小子骗我是不是?你明明就没走,昨天故意逗我?我就说啦,你怎么才来就马上走……”
“呵呵,”岑彬笑言,“我昨天真的回S市去了,不过今天早上跟单位请了假,又跑回来了。”
杨冲一呆,好一会才找回语言能力。
“大哥你毛病呀。这么远,坐车来回是十多个小时,你来来去去的不累?”杨冲很无奈的说,觉得自己简直搞不懂岑彬是怎么想的。
“那个……”岑彬说,语气幽幽地,“我走,你不是生气了么,我当然得回来。”
杨冲一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半晌才讪笑两声打了个哈哈。
有人为她一句话而不辞辛苦的车马劳顿,多荣耀呀,她应该感动、应该动容,但是此刻她的心里只觉得被一座大山给压住。
又来了,那种负重、愧疚的感觉,那种被逼迫而不能喘息的感觉!
因为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更因为自己无法回应他的付出和他的好!所以她只能郁闷,只能纠结,只能心里烦闷不已!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就因为她随便牢骚的几句话马上就又从S市跑了回来,来回十多个小时的汽车不说,作为实习生的他还为此频繁地请假。
想到这,杨冲失神了,心里满是愤慨和纠结。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来……逼她!
“杨冲?杨冲?还在吗”
电话那边岑彬的连声呼唤拉回了杨冲的注意力。
“还在还在。”杨冲苦笑两声,说:“不是有点吃惊吗,没想到你又跑了回来。”清清嗓子,她声音一顿,说:“也正好,昨天不是说我和洛玲珑要请你吃饭吗,今天刚好补上。”
“不用……”岑彬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的起伏,“晚饭,我已经和几个同学约好了。现在打你电话我只是看看你现在要吃不吃东西……还有,晚上……”他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继续说:“晚上的时间能空一下吗?我们想向你男朋友借借人。”
“借人?你们?”杨冲惊讶。
“是呀。呵呵。”岑彬笑着说,“我刚才遇见你们寝室的那个郎芜珊,她不是和我们系上一个师弟在一起吗?正好那个师弟这个学期和我一个寝室,所以就说好今天晚上我们去他租住的房间那玩,搞烧烤,就我们寝室几个人和你们寝室的几个人。”
“哦……”杨冲诺诺应声,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记得一定要来……我特意这么跑回来,你可不能扫大家兴。”他说,浅笑的声音里有着一些莫名的坚持和隐约的哀求。
叹息,叹息,再叹息。
最后杨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说……再说吧。你知道我脚上不方便的,估计可能不能去和你们烧烤……”
“没关系,你来什么也不用做,就大家一起聚聚,只是我们两个寝室的一起。连超人他们都不在……你要是能来,就尽量来,好吗?”
“再说吧,到时候看。”打着哈哈,杨冲说,“那就这样啦,我还有点事情,先挂了。一会要是能去我尽量就是……”
电话那边的岑彬也没多纠缠,道了再见后他很干脆的挂了电话。
留下电话那边的杨冲呆呆发愣。
去,还是不去。
想着,她抬头看了看对面床的云冰。
正好地上云冰询问的眼。
“岑彬的电话?”云冰问,玩味地笑着。
“嗯,”杨冲点点头,挺无奈地笑笑,“他今天又跑来了。小冰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哦。挺痴心呀,冲冲你魅力不小呢。”云冰说。
“算了吧,小冰,你不是不知道洛玲珑介意岑彬。就算排除洛玲珑因素,单就说岑彬这个人,他让我觉得……纠结,很纠结。我现在就觉得这是一种负累!他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为什么他会这么傻,为什么就能如此的无私和关怀!他让我觉得亏欠……天啦!我明明已经有了男朋友为什么他还要这样!”
说着,杨冲把枕头往脸上一捂,郁闷地大叫。
“那你就跟他说清楚。”云冰笑着,走到杨冲面前,掀开她盖在脸上的枕头,“闷在心里不是办法。”
“倒,你要我怎么说。他又不再跟我把这关系说明白,我难道跑去他面前说‘你不要再对我好,你给我带来困扰啦!’”说到这,杨冲深深叹气,“我要这么说,他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而且我也不想弄得那么僵。他那个性……”
“你给他时间消化吧。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个慢热的人。他不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也不会突然的不爱。慢慢地让他接受你真的不会接受他这件事实吧。”云冰说,轻轻的。
“那你说今天晚上我去吗?老郎的男朋友不是和岑彬一个寝室吗,刚才他打电话说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寝室的要去老郎那烧烤,你说我要去吗。”睁圆眼睛,杨冲看着云冰。
“去,怎么不去。”云冰笑了起来,微侧着头,长长的马尾顺柔撒下,一丝丝飘垂像一匹黑亮锦缎,“你要不去,岑彬会很尴尬。你去,落落大方,把自己的态度摆正摆明,他会明白的。或许,他现在心里早就明白,只是一时还走不出来而已。今天你去了,我们搭档着一唱一合,让他清楚他是在做无谓功……也算是做个了结吧。”
“行!”咬了咬下唇,一番思量后下了决心的杨冲说。
“不过你最好跟洛玲珑说一声,这样好些。”云冰说,“还是要注意你男朋友的心情。”
“嗯……”点点头,杨冲偎在云冰的身上,“希望今天能把事情了结吧。”
“可怜的家伙,甜蜜的负担呀。”云冰说着,轻抚着杨冲的头顶,“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也许吧。
郎巫珊租住的地方是学校背后一间二十来平米大小的民宅,与她房间并排的是一溜儿一样的小房间。估计都是房主为了租住而盖的违章建筑,这屋子虽然简陋僻静了些,但是好在干净,门前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周围的住户也是些大学生,而且基本上是和老郎一样,都是为了考研而刻意挑选这样一个清净小窝来住。
今天晚上,算是这块地儿比较热闹的时候吧。
小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四周环绕的若干零食和一大堆扎啤。
夜幕低垂后,炭火映红了周围人的脸。
或惊或喜或迷茫或尴尬。
众生百态,都在火光的明灭纠结中若隐若现。
在云冰的陪伴下,杨冲虽然磨磨蹭蹭,但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原本在临出发前,杨冲又踌躇了一番。结果就被不耐烦的云冰赏了她一句“你要是不去,要么让人觉得你残忍,要么就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不敢见他!”,接着,她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一进小院子,杨冲就被热情的郎芜珊给挽住,拉到院子中央围着火堆坐下。周围都是些熟人,两个寝室八个人到了个整齐,大家都嬉笑着,你一手我一脚的忙着烧烤。岑彬是早就到了的,坐在杨冲斜对面的他但是不怎么说话,即便看见杨冲到了,他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默默地拿着一只鸡翅膀在炭火上翻烤,不时刷些调料,其神情专注之极,仿佛对身边的一切事物都不再着意。
杨冲也只是干笑,跟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呆坐着看着火堆出神。
可能是有人事先打过招呼,在座的谁也没有拿杨冲和岑彬开玩笑,也没有谁提起洛玲珑。
大家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单纯地吃肉喝酒。
就连一向滴酒不沾的杨冲,在今天晚上也被老郎他们闹着灌了两杯红酒。还是她扛着腿上有伤的幌子,要不还不是两杯红酒就能过关的事情。
时间就在这么有意无意的喧闹中流逝了。
杨冲在这大家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中由最初的如坐针毡慢慢放松了下来。逐渐的,她也开始加入了笑闹的圈子,不时说上几个笑话。
但岑彬却一直不多话,除了不时随着大家哈哈笑上两声外,他几乎不说话,只是闷头一杯杯的灌着啤酒。
在来这之前,杨冲猜想过很多岑彬见了自己会有的表现、会说的话。她甚至想好了要是岑彬当众表白自己该怎么拒绝……可没想到的是,那个为了自己几句话就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岑彬会什么话都不和那位女士说。
对于此,杨冲也不好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她只是嬉笑着,和方小语她们靠成一团,不时哄抢手艺最好的老郎烤好的劳动成果……装做仿佛没有看见那一旁独酌的岑彬!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拉岑彬,任由他一个人默默在那,慢慢地用酒精染红他的双颊。在这热闹的场景里,岑彬像一个落寞的背景,仿佛谁也没有关注到他。
除了云冰。
发现了岑彬的沉默,她抬着一扎啤酒就走了过去。两个人窃窃私语一通后,他们便开始不时吆喝干杯。这情形看得一旁的杨冲眼睛都直了,她没想到那个向来冷静睿智的班长也有这样豪放的一面,更没想到向来和陌生人都很拘谨的岑彬此刻竟然如此洒脱。
膛舌之余,杨冲心里更是别扭,只觉得自己的在场就是一个尴尬的多余!心慌意乱的在这磨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就起身说要告辞。
其他的人怎么许呀,看看时间才九点过些,正是玩闹的好时候,大伙都拉着不让她走人,老郎的男朋友更是在杨冲面前一字排开放了三只倒满混了二锅头的啤酒的杯子,说只要杨冲能把这酒喝了,那么大家就放她走。
这可把杨冲为难坏了,啤酒掺着二锅头?别说三杯,依她那酒量,只要一杯她都会很没面子的倒下吧。于是瞪着那酒杯她看了又看,却总是鼓不起勇气伸手拿住其中任何一个杯子。
正在她犹豫不绝间,旁边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在众人惊叹的眼光中抢过那几杯酒,然后那人一口气连干三倍,不带喘气的生生将那几杯酒灌了下去!
岑彬?
杨冲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个连眼眶、耳根都红透的男孩。
“走吧。”仿佛没看见杨冲眼中的疑问和尴尬,有点微熏的他只是浅浅一笑,将空杯子放下,“我送你出去,”他说,舌头有点大,“外面挺黑的,你脚又不方便。”然后他冲旁边的几人笑了笑,“你们先喝着,我把她送出去,一会还回来陪你们喝!”
大家一见是岑彬要送杨冲出去,倒也都不再阻拦。嘴快的艾筱芊正想说什么,却让身边的云冰猛一拉衣角。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感情大伙是想给杨冲和岑彬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杨冲也发现了众人异样的眼神,于是别扭着连说不用送。
岑彬也不争辩什么,只是静静地杵在那,盯着杨冲。
那眼神,看得杨冲头皮一阵发麻。
“好吧好吧,随便你怎么样。”静站着和岑彬眼神对战了几秒钟的杨冲丢盔弃甲。
“恩。”岑彬一笑,璇既迈步,随着杨冲的步子向门外的黑暗走去。
两人忐忑,但却是一路无语。
杨冲本来以为送自己的出来的岑彬一定会在路上说什么,但是,她猜错了。
沿途中,两个人都沉默的一前一后的走着。彼此间相距不过一两尺,但那一两尺距离对于两人而言却像一能逾越的壕沟一样……
今天好象是阴历的十五,天上悬挂的圆月亮得惊人。在她银白色的光辉润泽下,世间的一切都显得朦胧和诗意。
但是月光下正赶路的两人却没有什么赏月的兴致。两个人都埋着头,慢慢地,走过小径,走过屋檐……
转过一个墙角,两人走进了一个狭长的小巷。
这是一条只能容下两人并排而行的巷子,长度大概在六、七十米左右,因为两边都是高耸的楼房,所以即便是明亮如今晚的月光也照不进这小巷里来。走过这条黑巷,外面就是学校门前的马路了。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脱离眼下的尴尬氛围,杨冲松了口气,快走两步,就冲进那黑巷里。
乍一走进这巷子,杨冲只觉得两眼一黑。
那种甫从光明走进黑暗的感觉还真是糟糕。
微瘸着腿,杨冲想,更糟糕的是身边跟这么一个尴尬的闷葫芦!
这一路出来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竟是一路无言的走了过来。她不说话,他也不说,就这么走着,只有沉默的月光相随。气氛在沉默中逐渐压抑,压得杨冲心里也跟着闷了起来。
唉,她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挑起什么话题。
正在她犹豫间,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这黑暗中突然响起的声响,着实把杨冲吓了一跳好的。
“我拜托你一件事……”
岑彬说,很突然的开口,声音在空挡狭长的小巷中隐隐回荡。
吃惊的杨冲下意识回头,可是眼前出了黑糊糊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她什么也看不见。
“呵呵,”杨冲干笑两声,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要拜托自己一件事情?是什么意思……
“我马上就毕业了……我对你就一个要求,你答应我好吗?”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语气中满是乞求。
杨冲心里猛的一紧,他是什么意思,想要现在告白吗?她想,心跳不由加快,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到在这黑巷中引起了共鸣。
他要自己答应他一件事情……那自己是肯首还是拒绝呀?
他要是真的表白了,自己可得好好把刚才准备好的一套温和拒绝说辞背好……
唉。说就说吧,他早挑明了,自己就能早些明着拒绝干净,也算完了一件事。
想到这。杨冲心里又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似的。他可算是要说了,这么久来,大家都是猜测来暗示去的,累,早说早好吧。
她想着,停下了脚步,立定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尺来远的男生。
“你说呀,什么要求?我听听。”她道,也不说自己是答应不答应。只是轻轻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你以后……不要喝酒,好吗?”
沉默了几秒钟,岑彬说。
“啊?”杨冲猛地抬头,不置信地看着前方应该是岑彬的方向,“不……喝酒?”她呢喃着重复岑彬的话,这个酒量很大,而且一向喜欢晕上几小杯的男生说要自己不喝酒?
“喝酒对身体很不好。尤其你又是喝不得酒的体质。醉了,是很难受的,所以……算我求你,以后你不要喝酒好吗?我,只提你这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岑彬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但是他这平淡的一段话却仿佛一颗巨石,砸在了杨冲的心湖之上!
刹那间。杨冲之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一噎,整个思维都仿佛停顿了一秒。
他是什么意思?
不喝酒?
怎么会说这句话?
他不是应该跟自己表白然后自己狠狠的拒绝他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告诉他希望他不要再来纠缠自己吗?
为什么他会说这话?
她身体好不好关他什么事情……他凭什么这么上心!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种种翻腾的思绪如潮水般,猛地将杨冲淹没。
她无力思考更无力分析。只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瞬间被眼前的男生那平淡的一句话给揪了一把!脑袋里嗡嗡的,口舌也只觉得干燥无比。
她舔了舔嘴唇,无力地开口想说上句什么。可是唇舌张阖了数次,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调头,逃一样的往巷子那头的光明奔去。
“你走慢点!”对于杨冲的突然转身,没反应过来的岑彬连忙招呼着跟上,“我不是开玩笑。喝酒真的很伤身,吐了更是难受,你本来就是没有酒量的人,你又何必去受那个苦?最主要是对你身体不好。我看你今天晚上也喝了些,我知道你好奇,想练一下酒量,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刚才见你死撑着喝那两杯红酒的劲,我都替你难过……就算是答应我这最后一个要求,你以后能不喝酒就尽量不喝,好吗?”
转过身,继续赶路的杨冲还是没说话。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敢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已经盈眶的晶莹。
埋着头,她走着。想要什么都不想,却控制不住脑海里一幕幕回放有关岑彬的点点滴滴。
初识时的相谈甚欢,后来的一见如故,再后来的纠结拉扯,都一幕幕活过来似的重新出现在杨冲眼前……
他不喜欢吃辣,但是每次和她一起吃饭,他总是会点上一堆又辣又麻的川菜、黔菜,然后一边满头大汗的喘气,一边笑着将她最爱的食物挑到她碗里。
他身体不好,但是每次晴冷变天,他总是先记得告诉她一声不要忘记添减衣物。
他笑起来总是鼻子皱起,然后玩笑处会叫她“猪仔……”
他是个能坐就不想站的个性,却愿意为了陪她挑一只毛笔而在街上不停的逛上五个小时。
他生气从来不骂不闹,只是默默走开……然后一个小时后又会发短信过来问吃饭了没。
他为她洗被套,顶着寝室里哥们的哄笑。
他把钱包扔给她,只因为她说想买个好点的相机。
他会为了找一个她看中的布娃娃悄悄逛遍城里的大小玩具店。
他从来把她的需要她的爱好她的喜怒放在第一位。
他在她面前和蔼得近乎顺从,关怀到几近卑微……
多好的男生,为什么她却爱不上他!
多好的男生,为什么她却只能伤他!
……
埋头走着,冲得飞快的她似乎忘记了自己脚上的伤。
为什么,自己就是不能接受他?
为什么,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为什么,有雨滴落在她的鞋面上?
明明这么大的月亮,怎么会有雨滴呢?
杨冲脑袋里模糊的想着,继续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一滴,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水滴断线珠子似的落在她鞋面上,然后迅速的晕染开一个小小的圆……一滴,一滴,又一滴,由她的眼眶里涌出,滑多脸庞,落在地上,更落在心上。
原来,是眼泪呀。
她恍然,不由失笑,愣愣地。
原来,自己,也会为岑彬落泪。
她想着,然后猛地一抬手腕,用袖子在脸上胡乱一擦。
快走几步,她脱离小巷最后的黑暗范围,重新投身到月光于马路霓虹交错的光影恢弘中。
接着,转身,她笑着对他说:“到大路上了,你回去吧,他们不是还等着你喝酒吗?不用送我了,我刚才给洛玲珑发了短信,他就在前面那个小超市门口等我。”
说着,她侧头往斜前方打探了一下,果不其然,在视线尽头的那家超市门口不正矗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吗。
顺着她的视线,岑彬也看见了灯光那头正幸福等候的人。他心头突的一颤,然后……笑开。
“好走。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在学校不要太拼。”他说,笑容落寞而宽容。
“恩,你进去的时候自己也要小心。”点点头,杨冲说,客套地笑着。
她脸颊上残留的湿润,映衬着他眼角来不及拭去的水痕。
两个人相视。
都开心地笑着,谁也不说破。
然后他们温和的笑着道再见,笑着转身,笑着背向着各走各的路。
他们一直保持着笑颜,只是笑着,哪怕笑中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