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几天,杨冲过得浑浑噩噩。只要人一空闲下来她就总会想到那个月夜,想到那个含泪微笑着要自己保重的男生。
她很纠结,明明不爱他,对他也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情感。但是那个男孩却用他自己的方法在她心里刻下了重重地一道痕。
那天巷子里的一幕她谁也没有告诉,就连洛玲珑都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
那藏在莹月光华后的黯然,成了杨冲和岑彬共同的秘密。
杨冲也明白,岑彬那天是有点喝醉了的,但就是因为醉酒后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才更让她心惊。
那种对不起岑彬的感觉一日复一日的在不经意间会袭上她。
偏偏最近洛玲珑也忙得昏天黑地,压根没功夫注意到自己女朋友是不是有了点小心事,能找到他的地方,除了球场就是图书馆和实验室。杨冲总觉得不能找到一个适合的时机好好谈谈,或许时机多的是,但问题就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她刻意让自己也变得忙碌,忙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
本来因为腿伤半途退出篮球赛,杨冲心里就憋着一股劲。虽然嘴巴上不说什么,但她就感觉这个文化月自己没做成什么事情。现在遇上了岑彬这档子事情,心情不好的她就更是窝火,总觉得一定要狠狠拼下才能发泄出什么似的。
正好,就在她腿伤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活动月的一大重头戏,辩论赛开战了!
憋了一股火的杨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拼命的准备这比赛,翻资料看录象,细心的推敲自己论点论据上的每一个细节。她太想用一场畅快淋漓的胜利来洗一洗最近的诸多不顺心,再加上第一场比赛的隔天就是她的十九岁生日,所以她也心里暗暗期待第一次当队长的自己能用带领系队晋级下一阶段比赛来作为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杨冲没想到的是,他们系第一个遇上的对手就是东道主,而且还是历来的辩论强系的哲学系!哲学系作为本次活动月辩论赛的承办系,对于这头场比赛的看重可想而知。再加上今年用的是初赛淘汰制,也就是说在初赛阶段,只要输了一场,那么这个队就再没有继续下去的资格。
所以,大伙都只能背水一战!
传统强队VS辩论新贵。
注定这场比赛一定火药味四溢。
果然,在比赛中双放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唇枪舌剑间,各种典故道理被那八个半大孩子掰里捏去,不时还有几句妙语连珠惹得整个礼堂哄堂大笑!
就在这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言辞激辩中,两队的水准也逐渐放在了旁观者的面前。毫无疑问,准备充分、思维活跃、语言幽默的美术系在各个环节的表现上都比哲学系的要好了那么一点。不管是陈述观点、自由辩论还是总结陈词,美术系都或多或少的占了些上风。
当总结陈词完毕后,作为压轴四辩的杨冲忍不住满脸堆笑,自得满满的她认为这场比赛自己这一方赢定了。
所以,当她听到最后主持人宣布获胜晋级下一论比赛的是哲学系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方才自得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来不及抹去,她完全愣在当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置信的和几个同伴大眼瞪小眼。
整个礼堂都乱哄哄的闹了起来。
赢得莫名其妙的哲学系众人笑得莫名尴尬,而美术系的则在那敲桌子打板凳口哨倒采不断。
后来杨冲是怎么离开的礼堂她自己都不知道。
头重脚轻的她整个人都混沌着,因为对于这场比赛的期望值过大,所以一旦输了,而且还是这么窝囊的不明不白的输了,她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系辩论队的指导老师在后台找到了自己几个沮丧的弟子,拍拍大家的肩,老师也很无奈。
“你们很棒,”他说,眼神在镜片后闪烁,“但是,评委们总不能第一轮就把东道主给删下……那要人家怎么主办后面的比赛……所以,我们也是能够理解……唉,只怪我们运气差,第一轮就遇上这么个对手……”
“那……”抬起头,杨冲强忍着自己即将夺眶的眼泪,“一开始就知道辩不辩都是输,我们为什么这么辛苦的准备?为什么要我们熬夜准备资料,为什么要我们背稿子背论据?老师,这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
老师一时语塞,其实他的心里何尝好受。但是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有别的想法,除了好好安慰几个学生,他又能做什么?
摇了摇头,指导老师叹了口气:“走吧,老师请你们吃夜宵,算去去晦气怎么样?你们表现得很好,全场观众的掌声都已经告诉了我们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公道自在人心……反正我们的实力在这放着,以后总有证明的机会……”
没等老师的话说完。队里一个大四的师姐就哭着嚷开了,“我不要什么在人心的公道,我只要他们能把这场比赛的结果真真实实的评判出来。我是最后一年参加了,没有机会了,再没有机会啦!你们怎么能够这样?怎么能够这样!”
一边嚷嚷,她一边擦拭着自己止不住的眼泪。
她的放声哭泣像是一个导火索,瞬时间,其他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小声抽泣,就连队里那位大三的师兄都委屈得红了眼睛。
老师再次叹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无力的挥挥手,“算了,不想了,好好休息吧。”他拍拍弟子们的肩膀,其实他心里的沮丧不比任何一个选手差。为了准备好这次比赛,他也和学生一样熬了两个星期。甚至在半个小时前,他都还在思考下个辩题的破题点……
可是,现在……
唉。
他除了叹息又还能怎么样呢?
杨冲几人看着指导老师的样子也明白看来想靠他帮自己讨回公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几人情绪更加沮丧。
别说吃消夜,他们连多说一个字的心情都没有。
这一伙天之娇子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事情。恍然中,他们除了沮丧和伤心也想不出别的辙。
跟老师告别后,几个人怏怏的坐在大礼堂前的草坪,大伙垂着头。那位大四的师姐埋着头,还是不停在抽泣,另外的几个人都是有句无句的在开导着她。
他们忿忿的声讨着这场比赛的每一个评委,他们细细回忆比赛中对手出现的每一次失误,他们甚至烧掉了为了这次比赛准备的所有材料!
一直到寝室已经熄灯,他们几个才没精打采的回到寝室。
草草的洗了脸,杨冲也没心情多说话。就连洛玲珑打来的安慰电话她都只是随便的敷衍了几句然后关机。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走近午夜,杨冲又纠结起来。
生日,要到生日了,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生日礼物。
社会,现实,还有那虚伪的人情世故……
她想,一边用被子捂住自己还在不停流泪的眼。
直到有人掀开她的被子。
“杨冲!”说话的人是一位大三的师姐,她是美术系学生会宿管部的女生部长,今天正好该她排班查夜,“今天的比赛太不公平了!”
她说,眼睛在手电的光的隐射下折出猫一样的色泽,“我们绝对不能就这么吞声忍气。刚才男生寝室那边的宿管部长在查夜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咱们系所有的人都不去上早操!”
“啊!”杨冲一惊,半坐起了身子。
“其他的几个女生寝室我刚才已经全通知了,大家都赞成。我们绝对不能接受这样不公平的结果!我们要用行动来表达我们的态度,靠那个几怕事的老师看来是没用的。你也不要伤心,我们全系的同学都支持你们,你们放心,我们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男生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他们提出了一个三罢口号,我们这次一定要让学校把这错改过来!”
“三罢?”杨冲傻了,不知道怎么反应。
“罢操、罢课、罢活动!”师姐说,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明天早上我们全系不去上早操!然后我们都不上课,还有,我们系原本不是要派一百人参加那个‘一二·九’全市学生庆祝奥运申办成功万米画卷活动吗?我们不去了!我们放市政府的鸽子,看学校怎么办!”
“啊?”杨冲简直找不到自己的语言能力,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激动,很激动!原来全系的同学这样支持自己和自己所带领的辩论队!想到这,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这一瞬间又出来了。
“可是……要是学校追究……”犹豫着,一旁的方小语喃喃说道。
“怕什么!”师姐挺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手电,“我们全系都不去!他能把我们全系都开除了不成?法不责众。我们这次一定要齐心,我们一定不能就这么屈服!”
方小语吐了吐舌头钻回自己的被窝不再接话。
“就这么定了!”那位宿管部长的师姐说,语气有点亢奋,“我们明天谁也别去!杨冲,你就好好睡一个大觉,我们就等着看学校这次怎么下台!”
晕着头脑,根本没了主意的杨冲点了点头。
睡觉,睡个大觉。她想,疲惫之极的打了一个呵欠。
明天不上操,不用早起。
明天不上课,可以睡懒觉。
她想着,钻回了自己的被窝。蒙头闭眼,嘴角有笑……有同学的支持,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