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怀中,杰尼拉的身子渐渐冰冷,我抑制不住我的泪,虽然和他仅是萍水相逢之缘,但他那明朗的笑容、临死前不屈的神情还有对玫非丝时的深情都让我由心底里喜爱他,敬佩他。想到玫非丝,我更是心酸,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刚怀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却要马上面对丧夫之痛。从幸福的颠峰顷刻跌下悲伤的深渊,这样的事实,叫她怎样承受?
命运啊!真是让人无法捉摸。
一双温暖的小手怯怯的拭去我的泪,我抬头,望上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姐姐,别哭。哭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啊。”那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的覆住了我的手。
看不出,这个小男孩还挺会安慰人的啊。点点头,我拭去了自己眼角的余泪。
“姐姐,快振作起来啊。你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大眼睛”鼓励的看着我。是啊,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提伊杀了巴比伦的王储,勾结了宫里的人,要对埃及图谋不轨,我得赶快回到底比斯,把这个消息通知拉美西斯,让他作好准备。
“对,我得马上起程。不过——”看着杰尼拉的遗体,我犹豫了,最起码,我得回玫非丝家一趟,护送杰尼拉回到玫非丝的身边。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把他送回家,我可以保护你!”那男孩好象看穿了我的心事,拍着瘦弱的胸脯向我推荐自己。
“你——?”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小男孩,夜色下,他的身子细长而瘦弱,顶多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是亮晶晶的大眼睛却燃着自信的光芒。“你还是个孩子那!不要和我去冒这个险。”我拒绝了。
“我十四岁了!”他很生气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拉起地上杰尼拉的遗体背在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等等——”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有十四岁吗?不过那小鬼的力气和他的外表可真不相称。看样子,不带上这小鬼是不行的了,可是,这样的大摇大摆过去,说不定马上便落入提伊手下的眼线里了。
我想到了那条秘道。
“跟我来吧!”我跟上那小鬼,走在前面带路。
来到河边,夜已深,月光仍然朗朗的照着河边的一切。沿着刚才的痕迹,我找到了那隐秘在厚厚灌木丛的地道口。
“小鬼,有火吗?”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我回头问道。
“我叫苏瓦洛。”男孩把那遗体放下,腾出一只手,从粗劣的破布怀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两东西,撞击着打着了火,燃起了一支小小的火把交给我:“拿着,以后要叫我的名字!”
好高傲的小鬼,摇摇头,我钻进了秘道。
心情很沉重,一路我都不声不响,回来时才发觉,那条秘道好长好长。走了一会,我有点不忍心身后的小鬼了:“小——苏瓦洛,要帮忙吗?”回过头,看到那个叫苏瓦洛的小鬼抬着是他体重两倍的杰尼拉竟然一点累的神色也没有,我不禁暗暗称奇。
“不要小看我!”小鬼苏瓦洛非常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拒绝了我
于是继续前行,终于,我们在一扇青铜门前停下了。
看着那厚重冰冷的大门,我举起准备敲门的手竟然异常的沉重。
“姐姐——”苏瓦洛轻声唤着我,鼓起勇气,我敲响了那扇令人窒息的青铜门。
许久,门“吱——”的渐渐打开,玫非丝惊异的看着我,然而当她看到我身后的苏瓦洛和毫无生气的杰尼拉时,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死灰。
我无言以对,苏瓦洛把杰尼拉放到床上,退到了一边,然后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们,丝毫也不为我们相似的容貌而感到奇怪。
片刻的震惊过后,玫非丝倒显得异常的冷静。她上前坐在床沿,定定的看着似乎是沉睡了的杰尼拉,目光深情而眷恋。凝望许久,她伸出手轻轻整理着杰尼拉那凌乱的头发,将他发上沾着的沙子一点点细心地清理干净。然后,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脸,然而她的动作凝住了,杰尼拉脸上还带着临死前那抹幸福的笑容,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紧闭的眼睛上覆盖着浓密的睫毛,弯着新月似的弧度,他的神情安详而高贵,仿佛童话中进入了梦乡的王子。
一滴清泪终于掉落在杰尼拉那干枯苍白毫无生气的唇上。
“玫非丝——”我艰难的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和她说什么。
“他的死是不是和提伊有关?”玫非丝的声音冷冷的,仿佛从十八层地狱飘来。
我沉默,算是回答了。
“他临死前还说过什么吗?”她的声音还是冷得象冰。
我将杰尼拉临死时的情形告诉了她。
“玫非丝,好好哭一回吧,别憋在心里。”玫非丝还是那样强忍悲痛的冷静着,脸上神情凄然,眼神空洞,我真宁愿她号啕大哭一场。
“谢谢你为杰尼拉所做的一切。别担心我,我没事!”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透着寒意,“我不哭,我不能哭,我现在真的不可以哭。”然而两行清泪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时,婴儿娇嫩的哭声忽然在屋里响了起来。他们的儿子醒了。
玫非丝赶紧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拿过一张毯子把杰尼拉的遗体盖好然后过去抱起呱呱大哭的婴儿。
“孩子,我们要回底比斯了。不哭,不哭,乖乖,我们回去——”玫非丝哄着怀里的孩子。
“和我们一起回底比斯吧!”结伴同行,那样我也不用那么担心玫非丝母子了。
孩子在玫非丝手中渐渐止住了啼哭,小嘴一闭,又甜甜的睡去。玫非丝把孩子交给我,然后快速地在屋里收拾了一个包裹。
“你们先走吧——”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杰尼拉的遗体,眼神带着无限的眷恋缠绵。
“那你呢?”我真怕她会做傻事,只有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们抱孩子先从秘道出去,我处理一下,马上就来和你们会合。”玫非丝始终深情的看着杰尼拉。
“不行,要走大家一起走。”我更担心她了。
“我说过,我现在不能哭,那就更加不能死。”玫非丝还是没抬头看我。“你们先走吧,我一定会来的。”
“那你快点来,别让宝宝等你太久。”我只好先走,还特意提到她的宝宝,希望她能顾念母子之情,信守诺言。
我们一行三人走进秘道,借着火把微弱的火光,向着前方走去。
拔开厚厚的植物遮盖,一出洞口,机灵的苏瓦洛马上把火把灭了。
生怕夜里的露水会洒在孩子娇嫩的脸上,让他着凉,我把包裹着孩子的毯子拉紧。小家伙在我怀中睡得宁静而安详,均匀的呼吸带着淡淡的乳香,看这他那天使般纯洁的小脸,我心里又酸又疼,只有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回望玫非丝家的方向,一丝光亮忽闪着升腾而起,渐渐,那光亮面积越来越大,亮度也越来越高,直照得夜空明亮如白昼。
起火了!肯定是玫非丝!难道她也在里面?我心一急,把孩子交给一旁的苏瓦洛,不顾一切的向着秘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