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仔细地检视着那两块布巾,他这样的态度可真是少见!
我惊异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布巾,仔细地察看起来。这应该是贵族的汗巾之类的东西。透过我在上面留下的斑斑血迹,仍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块编织得精美异常的织物,微微紫红的底色,绣着互相交织的回型花纹,很有异国情调。在布巾的下方,隐隐有龙的标记。我心下一沉,再拿起另一块拼起来,还是那交织旋转的花纹,只是在另一方的暗处,藏着不起眼的几个字,虽然我看不懂,但我认得那是巴比伦的锲形文字!
“这字是什么意思?”我心里已经有几分想法,但我不敢确定。
“王后安瑞珊娜。这是安瑞珊娜王后私人物品的印记。”拉美西斯定定看着我的眼睛,从容地说道。
我震惊得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拉美西斯继续道:“你知道安瑞珊娜吗?”。
我摇摇头,我不是这时代的人,在学校里历史也不是我的专业,我真的不了解这些王室人物。
“她是我父亲的妹妹,我的姑母,巴比伦的王后。”
什么?我的嘴巴再一次因惊异而洞口大开。“安瑞珊娜是我众多的的姑母之一,我还没出生,她就已经为埃及远嫁巴比伦。听说,她在那边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好,虽然贵为王后,但刚开始嫁过去时,她并不受宠,在后宫的地位甚至不如普通的妃子。为后多年,才生得一子。不过她是王后,谁也动摇不了她的儿子‘继承人’的地位,她也终于可以母凭子贵。”拉美西斯把震惊过度的我轻拥进怀,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她的儿子多大了?”我忽然想起了苏瓦洛。
“十三四岁左右的光景吧。怎么?难道苏瓦洛也是这样的年纪?”拉美西斯皱了那道乌黑浓密的剑眉。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来人,给我马上传苏瓦洛。”轻轻推开我,拉美西斯冷然传达下命令。
“陛下,别太难为苏瓦洛,他不止一次保护过我。”看着拉美西斯那威严冷酷的公式化脸孔,我不由得为苏瓦洛担心。
“放心,我会看在你份上的。”拉美西斯转瞬换了一副表情,温柔的在我唇边轻印下一吻,顺势把我拉上大厅正中的软塌,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了下来。
“好好坐着休息一下,等我来就行了。”拉美西斯扶着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安慰着仍在忧心忡忡的我。
“陛下,苏瓦洛带到。”正说着,拉美西斯的近身侍卫霍布司已经将苏瓦洛带到。
只见苏瓦洛仍是那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衫,可是跟在侍卫身后的他,仰首挺胸,不卑不亢,气度一点也不输那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侍卫长官霍布司。
“苏瓦洛拜见埃及王。”他款款下拜,举止得体。
“抬起头来。”拉美西斯冷冷的命令着。
苏瓦洛缓缓抬高那一双亮亮的大眼睛,迎向拉美西斯那尖锐的审视。没有畏惧,也没有其他人看到埃及王的那种崇拜,好象在他面前,埃及王也只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两人就那样久久的对视着,看不清楚两人的想法,我着急了,看看拉美西斯,又看看苏瓦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久,拉美西斯忽然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走过去,将苏瓦洛拉了起来。背对着我,也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怎样。
可苏瓦洛却赌气地一把摔开了拉美西斯的手,翘起嘴唇将头扭到一边去:“我的表兄哟,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别这样看着我啊!这样瞪人会死人的耶!”
天!苏瓦洛竟然真的是巴比伦王储!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可我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时,将头扭到一边的苏瓦洛却悄悄向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放肆!对埃及王不敬,还企图调戏王妃,看我不宰了你这无法无天的小鬼!”说话间,拉美西斯已经迅速地从旁边的霍布司身上抽出长剑,狠狠向苏瓦洛的头顶劈去。
苏瓦洛机灵地往地下一滚,翻个身,避开了这一剑!转身从地下捞起一张矮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第二剑。然后以桌当剑,和拉美西斯厮杀了起来。
“拉美西斯,别——”眼看两人打了起来,我着急了,连忙上前劝阻,可是刀光剑影,两人已经打做一团,哪里轮到我入手劝阻!
“王妃,别担心,没事的。陛下只是在试探苏瓦洛殿下而已!”霍布司怕刀剑无眼,连忙上前扶着我,不由分说地将我送回软塌上坐下。
“真的吗?——”半信半疑,我也只有坐下继续观战。
只见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拉美西斯的剑出神入化,招招刺中要害;可苏瓦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以退为攻,将一张笨重的青铜桌子舞得呼呼生风。行动间,拉美西斯剑招突变,正中心脏的剑锋忽然一斜,侧向着苏瓦洛的腋下刺去,苏瓦洛迅速反应,马上将桌子移向腋下,可是拉美西斯的剑太快了,桌子还没移过来,桌子的矮脚就刚好碰上了剑刃,“铛——”一声,火花四溅,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好小子!你果然是巴比伦王储!”拉美西斯语带赞赏地将剑递给霍布司,一脸的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剧烈打斗过的痕迹。
“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王子。”苏瓦洛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乌黑黑的脸蛋又添了几道手指的黑痕。
我不禁轻笑,只见苏瓦洛他发如飞蓬,满脸污垢,一身破衣烂衫,露出来的皮肤也是铺满泥尘的,他可是我见过的最脏的王子!
“姐姐,您别笑,真正的王子是不需要用珠宝华服来点缀的!”苏瓦洛高高仰起那骄傲的脑袋,正色的说道。
我反而惭愧了。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肤浅了?
“那你倒说说看你这个王子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步啊。”拉美西斯回到我身边坐好,挥挥手,将霍布司打发了出去。
苏瓦洛沉默了,眼眸闪过一丝惆怅,然而很快又马上恢复了先前那骄傲的神色,朗声说道:“我是王子,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神一定会以万丈的荣光来补偿今天我所受的一切苦难!”
“表兄,表嫂子,还记得提伊吗?我的一切苦难就是拜他所赐!”提起提伊,苏瓦洛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果然是他呀!”拉美西斯淡淡的开口,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很小的时候,提伊他母亲带着他来巴比伦投靠我母后,善良的母后收留了他们。还让他们住进后宫,谁知提伊的母亲却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她,她竟然勾引我父王,然后自己也当上了王妃!”苏瓦洛的紧紧握着拳头,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
提伊的母亲?当初不知所踪的那个埃及王妃吗?怎么展转竟然做了巴比伦的王妃?而且还和小姑争丈夫!
“提伊那家伙也没闲着!”苏瓦洛已经在下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可语气明显平静了许多:“他成功地俘获了长公主的心,成了父王的乘龙快婿。刚开始时他谦恭有礼,勤恳侍君,深得朝野上下的欢心,很快就成了父王跟前的大红人。他慢慢得势,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他开始准备铲除父王的王子。在一次家宴上,我们三兄弟喝酒,一个当即死在席上,一个病重在床。而我母后早就觉察到提伊的阴谋,每次宴会都会事先给我吃点解毒药,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可是那时我还只有十岁,根本就不是提伊的对手,在他的逼迫下只好和侍从逃离皇宫,以保存势力。”
“我离开皇宫不久,提伊就杀了自己的妻子,气得父王卧病在床,自己则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了实际的掌权者。而我在逃亡的日子里,一直在追杀和困苦中度日。每天睁开眼,当我发现我还活着,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苏瓦洛闪闪的大眼睛露着坚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