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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谷萱 当前章节:146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正当李逸疑惑着这位萧姑娘的背景,突然看见熟悉的一物。

我的玉佩?李逸赫然看见自己原本随身配戴的那块玉佩正端放在柜中。

不见这么多日,原来在这里。

刻着自己名字的这块玉佩和这些平日不准下人触碰的珍贵药材安置在一起,李逸凝视着,嘴角微微牵动,原本要拿起的手又放下了。

就让它继续放在这吧!

他知道自己会不顾一切解救这位萧姑娘,心中对她已产生莫名的情愫,现在见到这玉佩,李逸知道她对自己一定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李逸猛然听见萧芍芊一声重咳,头一转,就见到萧芍芊拉着胸口的衣服,侍女们帮她盖上被毯,李逸赶忙又将头转回,没有多看一眼。

「萧姑娘,在下这就调配解药去。」

他在柜中翻找丹药时,听见萧芍芊身旁的侍女严厉地喝道:「调好解药后,提头来见。」

「这位姑娘……」

「我们家小姐的清白怎容你这样毁去?」语毕,侍女不客气地亮出佩剑。

「在下旨在救人,无侵犯之意,姑娘无须动怒。」

「总之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护主心切的侍女怒视着李逸,李逸脸上浮起一丝傲意。

「那也得看妳们有没有本事!」

李逸话落,一颗石子飞出,当场震下侍女手中的剑,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侍女脸色一阵白:「你!」

「待我配好解药,自会向萧姑娘说明,不必劳烦姑娘。」

李逸说罢伸手关上药柜,无意间眼神一扫,看见一种名为「青蕺草」的草药。

他微微一怔,但未多想,拿了所需之配药后昂步离去。

李逸在火炉前,仔细地熬着药,一群侍女们在身后不知如何是好。梁王要是知道竟有人窥视小姐身子,那还得了?但……偏偏小姐的命是他救的,现在解药也得靠他熬煮,这……该怎么办?

「小姐,妳怎么起来了?」

听到这话,李逸连忙回头,只见萧芍芊由人扶着,缓步走来。

她一袭薄衣,长发未系,不过这清秀的面容,有如出水芙蓉,凝着露珠,美得出尘。

「会着凉,披上!」

李逸大手一挥,一旁拿着外衣的侍女才刚赶到,手上便一空,李逸已经取下衣服,走到萧芍芊面前。

他不管其它侍女怎么看,自顾自地摊开外衣,亲手为她披上。

「你胆敢……」身旁侍女瞠目结舌,李逸竟敢如此放肆,但侍女话还没说完,就见李逸已经在她胸前打好结。

萧芍芊吸了口气,侍女们正等着她开口斥责,不料却只听她缓缓说道:「有找到吗?」

「有,已经在熬煮了。」

「劳烦公子。」

「不敢当,姑娘请一旁歇着,在下会看好火候。」

两人对话自若,萧芍芊似乎没有要闪躲李逸的打算,原本对他怒目相视的侍女们,这时也只有默默退到一旁,面面相觑。

今天的小姐似乎不太一样……大家心中暗忖。

「萧姑娘可有得罪什么仇家?」

「没有。」

李逸问着,萧芍芊一样简短的回答,他虽说着话,双眼却紧盯着火炉,对正在熬煮的药没有一丝松懈,萧芍芊将此景看在眼里。

「那么萧姑娘可知对方是何人?要对妳下此毒手。」

「李公子认为呢?」萧芍芊不答,静静看着李逸。

李逸拿起扇子轻轻搧着,让火烧得更旺些。「如果不是仇家,那必是为了这种毒的解药而来。」

萧芍芊一样未答,不过脸庞微微浮起一丝笑意。她很少笑,大半时候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冰冷的外貌连身边的人都敬畏她三分,李逸一说便说中了,她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持剑时豪气万千,现在熬着自己的药,却又如此细心专注,见他身躯伟岸、相貌俊朗,萧芍芊看着,原本无血色的脸庞,渐渐红润。

「萧姑娘珍藏许多奇珍异草,又懂得调制失传已久的配方,很容易成为有心之人觊觎的对象。」

「对方不是别人,是我同门师姐找来的人。」

「师姐?」李逸有些讶异。

「这里山高云深,罕有人迹,只有自己人才知道地方,也才会那么熟悉我的作息。」

李逸想起当时萧芍芊正在温泉中静养,身边自不会有大批侍卫。

「如果妳师姐有心,这不会是唯一的一次。」

「师姐本与我一样,只专注于研究草药,但近期却开始与习武之人勾结,想要找我麻烦。」

「不妨,我会在这儿。」李逸走近了一步,侍女们见他靠得那么近,想要出声制止。

怎料萧芍芊却举手一挥。「都下去。」

「小姐……」

「李公子是救我之人,何需防他?」

「但小姐乃是千金之躯,怎好与这男子独处?」

萧芍芊却不理会侍女之言,沉下脸,冷冷地说道:「要我说第二次?」

侍女们听见这冰冷的语气,自是不敢多言,一个个退出了房。

李逸在她身前,稍稍犹疑了一会,便放胆伸出了手。

「不必担心。」他的大掌徐徐地往萧芍芊细嫩的脸庞抚去。「我已熟知那帮人的招数,下回必不会让妳受到伤害。」

脸颊上多了李逸的手掌,萧芍芊先是心中一震,却没有闪躲。温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侧脸,李逸的爱怜,萧芍芊感受着。

「要是我的侍女们见到,非要你小命。」她脸颊发烫,嘴上却这么说着。

「谁要敢阻止,我才要他们的小命。」李逸回着,大手没有放下的意思,唇边带着笑意。

「你就这么有把握?不怕我?」萧芍芊的语调已不自觉放软。

「佳人有何惧?」

李逸一笑,大掌轻移,手指划过她的腮下,绕着她耳边的发丝。看似放肆的动作,萧芍芊却不觉轻浮,他望着她的灼热目光早已融化了她。

李逸噙着笑意,柔声问道:「为何取我玉佩?」

「嗯?」萧芍芊顿时心一惊。他发现了?

「还你便是。」

「我要妳留着。」

「留着它何用?」

「妳知道有何用。」

李逸的话撼着萧芍芊,他懂她的心思,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便直捣她心房。

萧芍芊本是寡言之人,更不爱听那些所谓的缠绵情话,李逸单刀直入,却正中她下怀,她取他玉佩,不为什么,只因心中有他。

此时,一大群身着武衣的将士们匆忙赶到。

「小姐!我们一收到消息就立刻上山,小姐可有丝毫损伤?我们马上追查对方行踪,一定把他们……」

「出去。」萧芍芊的脸色倏地下沉。

「梁……」

「出去。」萧芍芊眉头紧锁,脸色难看。「没我的允许,可以这样随便闯进屋里吗?」

「可是……」

「要我再说一次?」萧芍芊举手一挥,衣袖飘起,想要赶人,无奈身体虚弱,李逸见她身子摇晃,跨步向前,横臂揽住她。

萧芍芊没有闪躲,轻轻靠上李逸的臂膀,一行人本有许多话要说,见状只有退下。

「爹已知道,派人上山了。」萧芍芊面色黯然,幽幽说道:「不知哪天才能真正不问世事……」

李逸端起药。「萧姑娘同我一样,也想在山中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是世间俗事总难抽身。」

萧芍芊倚着他,看着远方,她知道李逸的身世,知道只要唐军挥兵南下,李逸便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搀着她,喂她喝药。

「咳!」冷不防萧芍芊一咳,口中的药汁吐了出来,李逸想也不想,便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

「李公子……」萧芍芊见他一身白衣瞬间脏污。

「慢点喝。」李逸却毫不在意,继续轻拭着。

「衣服都脏了。」

「我说过,身外之物,无须挂念。」

这句话在当日李逸抛下剑,一把抱起她往屋内奔时也曾说过,萧芍芊想起当时情景,心中满是感动。

「你对我真好。」萧芍芊看着李逸舀起一匙药汁送到自己唇边,启了口喃喃说着。

「姑娘若愿意,往后绿野山林,闲云野鹤,我伴妳过。」

李逸知道怀中之人与他一样,对远离尘世的生活同样向往,他细心地舀着一匙匙药汁,徐徐喂入她口中。

两人心意相连,有什么能比过这样的日子更加惬意无忧呢?

萧芍芊喝着药,听着李逸的话语,缓缓抬起眼,她见到他的双眸中,只映着自己的身影。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这般动容,他的一字一语,都是如此切中自己心思,她双眼留恋着他的脸庞,喝下一口口他喂的药汁,心底充斥无限暖意。

方才退下的侍卫中,有人也不停对着李逸张望。

这人……是谁?怎么好像有些面熟……

在李逸的细心照料下,萧芍芊渐渐恢复。李逸为她把脉,却仍愁眉不展。

「我体内有股寒气无法排出,是吗?」萧芍芊坐起,对李逸的担忧了然于胸。「不必担心,我自小便如此,所以我每日都必须在清晨时,至温热的泉水中静养调息,这事师姐知道。」

李逸点了点头。「想必是妳们的师父未将这毒的配方传授给她,她心生不满才会出手相夺。」

「不是。」萧芍芊摇摇头。「师父早已辞世,这配方是我自行钻研而来,师姐也曾研究许久,不过始终未果……咳!」

萧芍芊一声轻咳,李逸有些担忧。「妳体内的毒这些天应该都已经排出了,还不舒服吗?」

「不,是这些天均未浸泡温泉,体内寒气发作。」

「好,我速带妳去。」李逸扶着萧芍芊,将她搀至温泉水边。

「萧姑娘安心在此调养,在下会在前方守着,不会有人再踏入半步。」

群山深雾中,这池温泉不断冒出氤氲热气,围绕着萧芍芊,体内寒气需依赖这池泉水方能减缓,她转过身,滑下外衣,雪白凝脂的背影尽现,她并不在意旁边候着的李逸,他背对着自己,她知道他不会回头。

「姑娘放心,一只鸟也飞不进来,我也不会往后望。」

李逸走向前方,对着身后的萧芍芊说着。

「李公子当真是位君子。」

「当日在下急于解姑娘身上之毒,不得已点穴冒犯,还望姑娘见谅,在下现就赔不是。」李逸背对着她,向后拱了拱手。

「同为行医之人,这事不必解释。」

「但萧姑娘毕竟是位未出阁的千金,在下心中始终过意不去。萧姑娘放心,在下此生绝不对外人提及此事。」

「我的侍女们都见到了,按理说她们不会饶你。」

「不过她们拿我没办法。」李逸笑笑。「姑娘放心,在下只是说笑,此事绝对保密。」

萧芍芊悄悄转回身,望着他的背影,颀长健挺。自己从小就不是依顺的女孩子家,独自习医,搬至山中独来独往,每一件事都不顺着爹的意思,她冷眼看待俗事红尘,然而面对李逸,她冰封已久的心,似乎又开始动摇。

她松开了挽起的长发,任它们随水飘荡,吸了一口气,潜进温水里,将全身浸泡其中,身子顿时暖了起来。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待水珠流过脸庞,再次睁开眼。

诚如她所说,要是让人知道李逸曾见过她的身子,不要说那些侍女,爹爹梁王也不可能放过他。不过她望着前方的李逸,果然一眼也没有回头望,当日他为了救她,并无侵犯之意,现在四下无人,自己身子又不适,李逸并未趁人之危,果真是位君子。

此时,忽然见到李逸一手拾起了地上的树枝,「咻」一声,枯枝应声往温泉另一头飞去,他却丝毫没有回首,而温泉后方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猴子马上被吓走。

「我说过连只小鸟都飞不进来。」李逸说得轻松,不过萧芍芊知道,要让一枝没什么重量的树枝射至远处,所需的力道可不小,李逸的内力让人讶异。

「李公子功力深厚,想来我师姐难再得逞。」萧芍芊洗涤着她的长发。「师姐一定没料到,她百思不解的配方,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懂。」

「妳师姐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为了夺取解药配方,竟找杀手暗算妳,逼妳一定要配出解药。」

「也罢,自从我入门拜师后,师父见我悟性比师姐好,便冷落了她,将一生所学尽授于我,师姐的妒忌其来有自。」

「但这不能当作取妳性命的理由吧!」李逸不甚同意,不料萧芍芊幽幽地道:「这至少还是个理由,总比为了夺天下,牺牲无辜来的有道理些。」

「妳说什么?」

「没。」

李逸不太明白为何她突出此言,萧芍芊却不再多言。对她来说,唐军就是为争夺天下,挥军南下进犯无辜的蛮横之人,不过此刻她却什么也不愿多想,不想想到李逸会是在战场上持刀屠杀自己军民之人,不想再想两军有天若交战,两人该如何自处,在这一片宁静的山林中,她只想好好与他再多相处些时日。

但就在此时,她却重重地咳了几声。

「萧姑娘怎么了?」李逸听见声音,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咳!」萧芍芊连回答都来不及,又是一咳。

李逸面色凝重,每一次的咳声似乎都揪着他的心。

「我……没事,可能是多日未浸泡泉水,寒气累积过多。」

「妳很难受?」

没有回答,又是一咳,李逸当真忍不住了。「萧姑娘,得罪,请转过身。」

他说罢便回过身,萧芍芊吓了一跳,隐约瞥见李逸沉重的面容,便急忙将身子转过。

「你……做什么?」她背对着他,却知道李逸方才的表情,与当日要为她解毒时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他的那对眼眸,更添了分关怀和担忧。

「我帮妳。」身后的李逸,声音沉稳,毫无他意。

不久萧芍芊的肩上便落下了李逸的大掌。温热的掌心开始缓缓冒着汗,接着她便觉得体内有股暖暖的内力,将自己体中的寒气缓缓逼退。

「妳多日未浸泉水,累积的寒气一定让妳不好受,我无法将寒气除去,但这股内力可以助妳加速恢复。」

李逸的手掌稳稳地放在她肩上,萧芍芊有些颤抖,她没有让人这样触碰过,更何况现在她身未着物,不过这掌心传来的热气,随即让她的身子暖了起来。

「李公子,多谢。」

「姑娘救了在下多次,该道谢的是我。」李逸一边说,一边运着气。萧芍芊闭着眼,感受着这浑厚的内力,缓缓地调着气息。

此刻山林幽静,偶有虫鸣,两人在温泉旁静静感受这片世外天地,这道内力让萧芍芊气息调和,也让她心口悸动。

身后的李逸专注地运着气,若非平日练功有成,现在怎可如此屏气凝神?李逸闭上眼,专注地运气,好一会之后,才收掌调息。「是否好一点了?」

「好很多了。」

「这寒气自幼便在妳体内?」

「是的。我虽懂得医药,却无法医治自己的病。」

「不妨,往后我时常这样帮妳运气,应能减缓妳的痛楚。」李逸说得真诚,萧芍芊听得出,却故意说道:「怎知你有没有其它意图。」

李逸知道她虽嗔言,却非大怒,在她身后缓缓说道:「既然妳这么说,我就让妳明白我的意图。」

「你……」萧芍芊未料他会这样回答,下意识缩身一躲,没想到他竟伸手挽起她的长发。

「妳的发如瀑,很美。」他舀起水。「这里山明水秀,却不及妳半分美丽。」

李逸开始在她身后为她洗涤长发,只见他舀起水缓缓顺发倒下,她想嗔怒,却无力抵抗身后的柔情,勉强说道:「从没有人敢这样。」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其它人。」没想到李逸不慌不忙接下话。「我李逸今生若能娶姑娘为妻,再也无憾。」

走遍大江南北,李逸看遍世间变化,今日不管爹如何领着唐军与天下人一争雌雄,他此生只想在这秀灵之地与佳人共度晨昏,日时一同钻研草药,傍晚携手漫步林间,岂不快哉?

萧芍芊红颜不语,低头沉思,仿佛含羞默许,心中却有些许翻腾,李逸不知道她的身分,爱上她这个注定敌对的人。但自己又何尝不想抛开俗世的一切,与这位翩翩公子共度一生?罢了!既然往后的日子未知,就把握今日吧!

她暗自叹了口气,不愿多想,李逸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为何我多次问妳芳名,都不肯说。」他问着。

「我……芊儿。」

「萧芊儿……好名,以后我就唤妳芊儿。」

萧芍芊心中百转千回,她无意隐瞒,却又不知若李逸知道她就是萧铣之女时,该当如何?此时良辰美景、两人心意相连,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告诉他自己就是与唐军作对的梁王千金。

李逸在小屋内住下了,他与萧芍芊白日共赴深林中采药,夜晚秉烛钻研古籍,商讨药性,萧芍芊外貌冷冽,却悟性极高,李逸与她切磋医药,两人都觉获益匪浅,也更惺惺相惜。

萧芍芊的侍女及侍卫们,见萧芍芊日日与李逸出双入对,时日一久便也习以为常,小姐向来独来独往,从不理会他人怎么说,大家也就不多问。

只是萧铣派来保护女儿的侍卫中,总有一人在暗处悄悄盯着李逸,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方在暗、李逸在明,他并没有察觉什么异状。

萧芍芊体内寒气依旧,每日早晨仍得至温泉内沐浴,不同的是李逸总陪着她。

「我在前方候着。」李逸担心芊儿再受袭,带着剑一样在温泉前方守着。

「怎知你又有什么意图?」这日萧芍芊如此说着,话语却不重,显然不是真心要刁难他。

李逸笑道:「我要真有他意,妳又怎会是我对手。」

萧芍芊背对着他,轻解罗衫。「还好你的确是位君子,否则我还当真敌不了你。」萧芍芊在池中说道:「不过你除了身手了得,内力也异常浑厚。」

「当日我帮妳运气,是否好些?」

「那些内力在我体内多日不散,让我的寒气退去许多,这些寒气在我体内多年,没想到你竟能震得住,这是什么武功?」

李逸回道:「是我李家秘传的心谱。」

「既是秘传,我就不再问。」萧芍芊干脆地说道。

「妳若愿作我妻子,这套心谱我便可教妳。」李逸竟也直接地答着。

「就说你另有意图。」

「好,就当我真有所图,芊儿,妳答应吗?」

萧芍芊默不作声,她该怎么告诉他,他的意中人,究竟是怎样的身分。

李逸许久没听见她的声音,忙问道:「芊儿,妳生气了?」

「没有。」

「为何不说话?是身子不舒服吗?」李逸有些焦急,可又是她的寒气发作了?

「没关系,我这就再帮妳运气调息。」

李逸一说完,便要转过身,萧芍芊背对着他,还是不语。

他对自己是这般真挚关切,自己又何尝不想与他双宿双飞,无奈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纠结,她未及厘清,肩上便又多了李逸的大掌。

这样的温热让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随着李逸的内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掌中热度渐起,抵着自己的寒气,让她暂时抛开了脑中的烦忧,不久后她便感到一阵舒坦,云淡风清,好不容易不再多想的萧芍芊就这样静静地睡去。

不知名的鸟儿在林边啼着,萧芍芊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李逸怀中。

「妳醒了?」

「我……」萧芍芊有些讶异。「我睡着了?」

萧芍芊忙要起身,却被李逸按住:「妳身子还是很虚,多休息。」他把着她的脉。「毒已经解了,不过仍需调养。」

「那我回屋里去。」她说完又要起身,李逸一样阻止了她。

「就在这休息吧!这里只有妳和我两人,何不多待些时间。」

萧芍芊仰头看看四周,是啊!白云深处,一池泉水,林间微风轻拂,水面上映着点点树荫,此等美景怎知明日还会不会有,一思及此,她便依着李逸,躺在他怀中。

「没想到我隐居在此深山中,竟还会遇到你这样的人。」她仰望着天空,喃喃地说着。

李逸嘴角微扬,淡笑道:「不然妳打算独自在此终老一生?」

萧芍芊眼睫一垂,淡淡说道:「如果可以,有何不好。」

「好是好,但妳我都是学医之人,我虽喜爱山林,但若能行医天下,将所学致用,应当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抚着芊儿的长发,再由长发抚到她的脸颊,满是爱怜。

「我真的羡慕你。」只听见芊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可以自由来去,而我却不能任意施展所学。」

萧铣为了要将耽嫣花的解药配方保密,好在战场上伤敌,不只一次要求萧芍芊不可向任何人透露配方,即便是江陵城的百姓中毒,也不可医治。

李逸不明白这层原由,只见到芊儿脸上泛起忧愁,他忙安慰着她:「不会的,往后有我在妳身边,妳喜爱去哪里,我就带妳去哪里,妳若想行医,我陪妳一起帮人治病。」

「你待我真好。」

「我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深山,可以遇见妳这样的姑娘。」李逸语带深情。「是什么原因让妳无法随心施展医术?」

萧芍芊知道李逸终究会问,但她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他依然会这般拥着自己,百般爱怜吗?抑或两人该如何面对往后必会发生的兵戎相见?

「可以别问吗?」她只能给他这个答案。

没想到李逸毫不在意。「好,我就不问。」

萧芍芊心生感动,双目含情,仰望着他。

李逸的掌心依然在她脸庞上,只是食指缓缓滑过她的唇畔。「往后的日子才重要,我会给妳妳想要的生活。」

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唇瓣,萧芍芊感受着,也感动着,此情此景,应当好好珍惜,她合上眼,李逸缓缓低下头,想要给她一个深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声「霍」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李逸迅速握住身旁长剑,将萧芍芊紧拥在怀。「看来你师姐不死心。」

方才那一声是大刀劈空的声音,四周随即围满十几个黑衣人,一样蒙着面,衣着与上回行刺萧芍芊的人相同,李逸举剑护住她。

萧芍芊拧眉,对方杀气腾腾,两人都感受得到。

「到我身后。」李逸一步跨到萧芍芊身前,剑已出鞘。

平时他不会如此早出剑,然而在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对方,李逸知道来者不是平庸之辈。

他对着这些黑衣人道:「你们可是又来要挟芊儿的?有我李逸在,休想近她一步。」

不料对方完全没有开口之意,步步逼近,李逸从他们露出的眼神中,看见凶狠的杀气。

长剑划破天际,横在众人面前,李逸扬声喝道:「同门师姐妹,竟三番两次袭击,心肠如此狠毒,怎么为人师姐?」

萧芍芊也已备好袖中毒针,却面色凝重,这温泉她虽不准下人接近,但林外都有她的侍卫及侍女们守着,他们都是爹爹派来保护自己的人,身手都不差,如果这些人已经进到这里,那么自己的护卫们是否早已败在对方手下?来者究竟是何人?

她脸色沉下,暗自思忖,这些不像是师姐的人,师姐不使刀的……

不过情势却不容她再犹疑,对方一拥而上,招招逼近两人。

「芊儿,妳还好吗?」李逸神情严肃,却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是芊儿,而是自己。

所有黑衣人的刀剑似乎都避开了她,刀刀朝自己劈下,犀利致命。

「你们究竟是何人?」李逸大吼一声,接着又挡掉一刀,不过对方似乎有备而来,相当熟悉他的招式,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只见这些黑衣人刀刀破解他的剑法,李逸不时转身挥剑,却越来越处于劣势,对方不断缩小范围,将两人团团围住。

「芊儿,妳要小心。」即便如此,李逸仍挂心着她。

「不……是你要小心。」萧芍芊也察觉到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但更让她担忧的,是他们对李逸相当了解,似乎他要如何出招,都早在对方算计之内。

此时,李逸的袖口突然被划破,对方刀刃沾上血。

这伤本是轻伤,不过李逸瞥见这空档对方突然朝萧芍芊袭击,动作很快,她根本没有防备,李逸顾不得自己的伤,硬是回剑一挡,着实替萧芍芊挡下一刀。

不料对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先化解萧芍芊的危势,陡然反身抽回刀子,趁隙横刀切入!

大刀闪过萧芍芊,向李逸刺来,李逸回剑不及,倏地跪倒在地,单手持剑撑在地上,鲜血渗出衣袖,他忍着痛楚努力撑着。

萧芍芊见状立刻低身要扶住他,不料两名黑衣人立刻随即冲了过来,将她架走。

「放开她!」李逸怒吼,吃力地要起身,不过他却讶异地见到对方似乎很礼遇芊儿,不但没有动手伤害她,反而处处维护。

这些人和芊儿有什么关系?

李逸心中迷惑,此时冷不防面前一刀劈向他,他忙举剑,受伤的他却已力不从心,跌坐在地,对方趁势猛然再击出一掌,此掌正中他胸口,李逸全身一震,松开手中的剑,顿时数把刀已经架在他的颈上。

「逸!」

这一掌不轻,他神情痛楚,被架着的萧芍芊见状,失声大喊,眼神透着哀伤。

「留活口,大王要人。」

李逸依稀听见一名黑衣人低语。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放开他!」萧芍芊本要冲向已被团团围住的李逸,却听见身边一名黑衣人道:「小姐,大王说妳这次做得很好,这就是他要的人。」

这人的音量不再刻意放低,李逸也听得很清楚。

「你说什么?」萧芍芊已经猜到此事绝对和爹爹有关,难怪她的护卫们都没拦住他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小姐请与我们回宫。」带头的黑衣人没有多作解释,回头对架着李逸的人喊道:「将他押回!」

李逸伤得不轻,被他们架住无法动弹,他抬起头看着萧芍芊,嘴角噙着血丝。

而刚刚那句话在他耳边回绕。

大王说妳这次做得很好,这就是他要的人……

这些人是芊儿的什么人?芊儿配合他们做了什么吗?目的就是要擒住自己吗?

此刻萧芍芊也想着这句话,难道爹爹……要让李逸认为,这一切是她策画的?

「啐!」一口鲜血从李逸口中吐出,胸口一阵痛楚,他快要失去意识,就在这一刻,他看了芊儿最后一眼。

他看见她散着长发、面容哀伤,她的双眸紧紧瞅着自己,充满了担忧难过。

不是芊儿……

这眼神他懂,是无法装出来的。

他眼前一片黑,直至最后一刻,他仍然选择相信她……

阴森的地牢内,四周漆黑,李逸昏迷许久后,在一片湿冷中醒来。

突然一桶冰冷的水朝他泼下,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快回报,说李逸已经醒了!」

李逸一睁开眼,便听见有人这样喊着,不久周围便点起了火把。

他咬着牙,环顾着四周,此时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双手被紧紧绑在柱子上,外衣也被脱下,显然已被搜过身。

「哗啦!」又是一桶水,让他彻底清醒。

水珠从他额上一滴滴落下,此刻有数人走入地牢。

「李公子,委屈你了。」声音带着讽刺。

「你们是什么人?」李逸不认得眼前人,只觉得敌意甚深。「要做什么?」对方显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分,李逸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对方开了口:「李敬德可是你爹?」

「你们究竟是何人?」

「这里是梁国大牢,你说我们是谁?」

李逸冷笑了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你们要的东西,我没有。」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唐军军机。

「没有也没关系,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李逸正眼也没瞧对方一眼,此刻「啪啦」一声,一条长鞭落地。

「你们何时要攻城?共有多少人?要走哪条路?说!」

话落,便将长鞭腾空一挥,发出咻咻声响。

李逸一句话也没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找死!」对方一阵怒火。「唐军欺我居民、攻我家国,现在落到我们手里,有你受的!」语毕,只见长鞭落下,重重打在李逸身上。

此刻的萧芍芊,正在父亲萧铣的房里。

「爹,是你派的人?」她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亲爹。

「芊儿,你遇到这样的人,为何不早告诉爹?」萧铣坐上偌大的椅子,捧起手中的茶缓缓喝下,显然很得意自己捉住了李逸。

「不告知爹又如何?」

「芊儿!」萧铣吞下了茶,语气不悦地说道:「你可知你的身分?身为梁国公主,爹的亲生女儿,竟包庇敌人,若是传了出去,爹要如何治国?」

「爹爹如何治国,与女儿无关。」

萧铣一听大为震怒。「你胆敢说这样的话?」

「女儿久居山林,只想钻研草药。」

「身为梁国公主,由不得你选!」

「爹要拿他如何?」

「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公主,爹的事你就不必多问!」

萧铣怒气冲天,对着萧芍芊狂吼,萧芍芊却沉下了脸,在一旁静默不语。

好一会儿,萧铣见她不回话,语气缓了下来。

「芊儿,李逸这个人对我们用处极大,你要知道,若用他牵制李敬德,唐军将少一名大将。」他缓缓在房中来回踱步,沉着地对萧芍芊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安然地在山中研究那些花草?若梁国不在,你又怎能过着如此安逸的日子?」

萧芍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父亲说话。

萧铣仰起头,长叹了一声。「现在世道混乱,人人都想划地称王,爹爹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番局面,李唐却不断威胁,一山不容二虎,能一统江山的,只有一人,若李渊不死,亡的就是爹爹,你明白吗?」

萧芍芊眼神流转,她心中思忖着,明白爹是不会放过李逸了。

「爹,您打算如何?」

「爹说了那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萧芍芊微微启口:「明白。」

「当真明白?」

「是。」

「好,忘了那小子,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萧铣语气一转,走到萧芍芊面前。「女儿,死了这条心,否则你会很痛苦,从今天起不准你接近他一步。」

萧芍芊闻言,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听萧铣继续说着:「我会让那小子认为你当初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要了解他的身手,再伺机擒住他,让他恨你,你也趁此忘了他吧。」

「所以爹早已计画好一切?」她想起当日那黑衣人刻意说的话,冷冷地回着萧铣。

「那又如何?你知情不报,已经让爹很失望,现在这小子落到我们手里,你休想救走他!」萧铣语气又上扬,显然相当不悦。

萧芍芊却没有反驳,反倒沉静地说道:「女儿不会救他的。」

「爹的话你听进去了?」

「爹的话女儿会好好想想。」

「当真?」

「是。」

「好。」萧铣一点头。「这样最好。」

萧铣看了看她,却只看见面无表情的女儿,丝毫透露不出她的心思,萧芍芊欠了个身便离开,不再多言。

地牢里,李逸重重吐着气,他一句话也没对萧铣的手下说,心中只想着他的芊儿。芊儿是谁?跟梁王又有什么关系?

他忆着当日的情景,那些黑衣人喊她「小姐」,又提到「大王」……

她姓萧……芊儿……

李逸强忍着身上的伤,暗自想着,不论芊儿身分为何,现在他落入梁国手中,届时爹必定相当为难。

李逸紧锁着眉,仰头四处察看。

李敬德统领唐朝重兵,即便自己不透露军机,届时要是他们拿自己威胁爹,都将造成唐军为难。

地牢里戒备森严,四周黑暗不见天日,自己又被紧紧绑在这里,该如何逃脱?

李逸闭上眼,开始静静调息内力,胸口那一掌伤得不轻,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让他使不上力。

此时,他却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开门。」

地牢楼梯旁,他听见来人是芊儿。

「这……大王交代过,公主不能靠近。」

「放心,我没有要做什么。」

「可是……」

侍卫们不敢轻易放人,此时梁王身边的人跟了上来,对着他们说道:「让公主进去。」

「这……是。」

一看开口的是萧铣的亲信,侍卫们便依言开了门。

李逸缓缓抬起头,看见萧芍芊一步步走下阶梯。

他看着萧芍芊,不过她却没有正眼瞧他。

芋儿……他在心中低喊着。

萧芍芊冷着一张脸,没有对他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浑身是伤的他,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问出什么了吗?」萧芍芊启口,问着一旁的侍卫。

「回公主,他的嘴硬得很,看来什么都不打算说。」

「身上搜出什么了吗?」

「连一张图都没有。」

「那此人留着何用?」她语中没有一丝情感。

「公主……您……」侍卫欲言又止。

「他是大唐李敬德之子,梁国之敌,抓到此人后,我只想知道我们可以怎么利用他。」萧芍芊似乎知道身旁之人在想什么。

只见侍卫立刻说道:「是、是,公主说的是,这次能活捉李逸,公主您费心思了。」

李逸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发一言。

萧芍芊转身对萧铣的亲信说道:「如果问不出也搜不出什么,那就留着人,待两军对峙时,拿他威胁李敬德。」

只见这亲信道:「公王,您……」他盯着萧芍芊,话只说了一半。

「我的性子或许你不了解,不过爹明白。」萧芍芊的语气若冰,脸上一片寒。「自幼我就没有感情。」

她转头对侍卫说道:「把人看好,留待届时有用处。」

只见这侍卫手握一鞭说道:「公主,我就不信他的嘴多硬,我一定会逼他说出什么。」

啪!李逸身上顿时多出一道血痕,萧芍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步上阶梯。

身后的李逸紧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楚,看着她远离的背影。

李逸身上带着伤,又受到这番折腾,一般人可能早已挺不住,这一鞭落下,他却不在乎是否疼痛,只想着方才的一切。

芋儿憔悴了。

他一眼便看出芊儿冷漠的脸庞下,藏着憔悴的双眼。

她为何在这?

她是公主,是梁国公主、萧铣之女。

李逸懂了,渐渐想起芊儿和她在一起时,隐隐透露的些许无奈。

他有些诧异、有些疑惑,但有着更多的担心。

她在这里过得好吗?

她爹有为难她什么吗?

自己满身是伤,但李逸仍只想着她。

方才她那无情冷漠的眼神,李逸看在眼里,却没有往心里去。

他仍相信他所见到的芊儿,是那个在山里头,和他一起携手共度晨昏的善良女子,她连一只飞鸟都不忍让它中毒,他深信这样的芊儿不会设计自己,对自己更不是虚情假意。

数日后,萧铣在府中接见亲信。

「大王,唐军那边传来军情,李渊正命人建造战舰,训练水军。」

「训练水军?」萧铣沉吟道:「看来是打算顺江而下。」

「大王,船舰不是一时半刻可以造好,再说就算要顺江而下,也要看时节。」

「没错,他们有比我们熟识水路吗?」萧铣冷笑道:「谁负责建造军舰?」

「李渊命李敬德为行军总管,掌管军事。」

「李敬德吗?」萧铣语气低沉。「好,正好,等着败在我手里吧!」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芊儿近日如何?」

「回大王,公主自从那日至地牢看过李逸之后,便未再提及他。」

「芊儿的态度如何?」

「公主对属下说,她从不动感情,要我们不用多想。」

萧铣道:「芊儿这孩子自幼性子的确冷冽,不过她和李逸那小子在山中待了那么久,是否当真没感情,我这做爹的也不敢保证。」

「当日属下刻意让公主进入地牢,公主看见李逸满身是伤,脸上却没有异样,我们拷打李逸,她转身便走,也没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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