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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谷萱 当前章节:14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可是……」

「我说退下!」李逸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对着邬偌盈说道:「解药我会调制,剩下的你不用多问,还有,不准再与人讨论芊……萧铣之女的事,总之她不是什么妖女,听懂了吗?」

这样的李逸让墉偌盈几乎退了三步,她没有见过二公子这样对她动怒,她只能低头说声「是」,便匆忙离去。

她一边走一边不断想着,到底谁是芊儿?能让二公子这样在意,她跟萧铣的女儿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二公子一直告诉她,萧铣的女儿不是妖女?

此时李逸心中万般难受,他怎忍得下旁人这样污蔑芊儿,两军交战本就没有对错,更何况芊儿又身为梁国公主,不论她愿不愿意,她一定得跟唐军作对,她爹也一定会要她想尽办法调制出能伤害唐军的毒药。

芊儿,我相信你现在一定也很痛苦,你跟我一样,相信草药是用来救人而非害人。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想必你心中定是百般煎熬。

他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炉火,心情难以平复。

数日后,唐军将领在营帐中商讨对策。

「启禀将军,探子回报,现在梁军在江陵城内大肆庆祝战胜,且瓜分着我军战利品。」

「可恶!」一名唐将怒道。

李敬德却摇摇头。「若非我军中此奇毒,此时其实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大家面露怀疑,梁军现在士气正盛,而我军却战败退回,何来好时机?

此时李逸掀起帐帘,走到众将面前。「爹,此毒可解。」

「当真?」大家异口同声,双双大眼看着李逸。

李逸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这就是解药,我已炼制成药丸,让士兵们按时服下,数日后即可解毒,届时正如爹所说,应速再攻城。」

「此话怎讲?」有人发出疑问,不过李敬德在一旁深感慰藉,逸儿虽不常跟随他上战场,不过论到运筹帷幄,他的确有独到的见解。

只见李逸缓缓说道:「梁军只不过战胜一役,便如此松懈庆祝、忙着瓜分我军战利品,这表示梁军军纪不严,疏于御敌,更没有计画下一仗要怎么打。此时若来个回马枪,他们必定措手不及,且萧铣散居各地的援军也还未赶到,是个绝佳的时机。」

这番话正中李敬德下怀,他点着头说道:「没错,若待萧铣各地的军队赶到江陵,情势将更加困难。逸儿,解药都已备妥?」

「是的。」

「很好,来人!马上派人将药丸分送至各个营帐。」

李敬德大喜,原本个个面露愁容的唐将们也终于看到希望。

唐军在服用李逸所调制的药丸后,不久果然痊愈,李敬德于是决议,趁此机会再攻江陵。

李逸披上战袍,这次他要亲自上阵。

邬偌盈不知道为什么二公子会有这样的决定,不过她仍像往常一样,替李逸更衣。配戴上盔甲,邬偌盈看着眼前的李逸,英姿焕发、俊朗不凡,他的眼眸中始终带着一丝飘逸,邬偌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总是为此着迷。

「咦?二公子,您的玉佩呢?」

邬偌盈替他系上腰带,却发现李逸从不离身的玉佩竟不在腰上。

玉佩……

它陪着芊儿也很多时日了,芊儿看着它,是否也忆着我?

李逸想着一城之隔的芊儿,双目带情,神色顿时变得柔和,邬偌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那对眸子,闪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玉佩不见了吗?」邬偌盈试着追问。

「玉佩在一个更适合的地方。」

「二公子您说什么,偌盈不明白。」

李逸低头看了看她,低沉地说道:「偌盈,你几时进李府的?」

邬偌盈被这样一问,有些愣住。「偌盈在洛阳被占领后,就进了李府。」

「那么李府待你如何?」

李逸脸上带着从未展露过的一丝严肃,邬偌盈一听便慌忙跪了下来。

「郑国被灭后,偌盈一家理当被诛,幸而李将军愿意让偌盈进府为婢,换取邬家性命,偌盈一直感激在心。」

「进了李府后,我又待你如何?」

「二公子对偌盈恩重如山,让偌盈服侍您起居,偌盈感激不尽。」

「好,起来说话。」

邬偌盈有些慌张,她不知道为什么李逸突然问这些。

「你出身贵族,饱读诗书,让你为婢是委屈了你。」

「不,二公子从未将偌盈视为下人,偌盈万分感激。」

「那么在你心中,将我视为什么样的人?」李逸没来由地突然一问。

邬偌盈一时之间却不知怎么回答。「偌盈……视二公子……为偌盈的主子。」

「很好,偌盈,我心底有些话,你暂且一听。」李逸无视邬偌盈眼中的慌张,对着她说道:「因为你聪慧勤快,我一直将你视为最贴身的侍女,但仅止于此。我已遇上让我动心的女子,此生只会对她动情,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邬偌盈一听呆在原地,哑口无言。

她听得懂李逸在说什么,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脑袋陷入一片混沌,她的心思全系在李逸身上,她视他为主子、一个伺候一辈子的人,她一直认为只有自己可以这样永远伴着他,怎么……李逸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她好像顿时失去了一切,仿佛没有明天,自己早已对他付出所有情感,怎料他从未接受过,甚至明白的告诉自己,他心中没有她,有的是别人……

她难过地就要流下眼泪,但李逸已经整装待发,独留她在房中不知所以。

披上战袍,李逸将长剑系上腰间,闪闪发亮的片甲映着他眼底对芊儿无限的思念。

李敬德不知道为何一向独来独往的次子,会在此时选择亲自上战场,而李逸也不多加解释。

他心底知道,耽嫣之毒已解,攻陷江陵指日可待。而芊儿梁国公主的身分,届时必让她身陷危难。他虽不愿再见征战杀戮,但也深知这场战役无可避免,如果是这样,他要亲自进城,接出日夜思念的芊儿。

江陵城外,唐军军容整齐,旌旗飘扬,李逸驾马,登上高处观战。

不久,战鼓喧天,唐军分成二路,东西两侧夹攻,主力军队迎战。

萧铣这次胸有成竹,他知道女儿的药粉奇毒无比,无人可解,唐军这次又来找死,他毫不畏惧。「芊儿,你上次炼的药给爹取来。」

「爹,您又要对唐军施毒了吗?」

「今日顺风,唐军不知死活又来挑衅,就让药粉随风飘向他们。」

「可是这药毒性很强,中毒的人会……」

「芊儿!」萧铣怒斥:「你还是没想通?你是要爹爹亡国还是全城百姓变成俘虏?去!」

萧芍芊无语,转身取来耽嫣药粉。

城墙上,只见梁军朝着风口开始飘洒药粉,他们已经先行服了解药,就等着唐军一一中毒倒地。怎料,这回情况竟和上次不同!

唐军面无惧色,迎着风继续前进,丝毫未受影响。

李逸在高处远眺,知道他的解药有效。

芊儿,我知道最后一味解药就是青蕺草了。现在的你好不好?若攻下江陵,是否我们就会相见?

萧铣接到消息,不可置信地亲自到城上观战。「什么?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大王,唐军攻势凌厉,我们只能退守城内,无法应战。」

「他们没事?施的毒呢?」

「回大王,之前施的毒……不知为何无效,唐军和我们一样,吸入毒粉后竟都没事。」

「岂有此理!」

梁军之前沉浸在战胜的欢乐气氛中,军容涣散,完全没有备战的准备,李敬德这次投入所有兵力发起进攻,萧铣分散在各地的军队也还未赶到江陵,根本无力迎战。

「把芊儿给我找来!」萧铣又急又怒,急传萧芍芊。

萧芍芊接到了消息,赶往城上。

「芊儿!你自己看,怎么回事?」

萧芍芊看见唐军面对耽嫣花的毒丝毫未惧,蹙起眉道:「爹,女儿不知。」

「不知?先是李逸逃走,现在是施毒无效,你当真要爹亡国?」

此时一名士兵冲上城墙。「大王!外城门……守不住了,还有……」

「说!」

「消息传回,唐军早已有毒粉的解药。」

「什么?有解药?」

「是的,和我军一样,先服用了解药,所以不怕毒粉。」

「哪里来的解药?」萧铣怒不可抑。

「属下不知。」

「芊儿!」他转头怒道:「全江陵城解药不是只有你有吗?」

「我……」萧芍芊真的不知道为何药方会流出。

此时又有传令兵来报:「大王,领兵的是李敬德,这次唐军好像倾兵而出。」小兵说得已经有些发抖。「还有,之前逃脱的李逸,也在军中。」

萧铣脸色铁青,气得发抖。

「芊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爹,女儿当真没有泄漏配方,李逸精通药理,说不定是他配出来的。」

「他配出来的?你在山中研究了几年才找到的解药,李逸不清几日就能找到配方?」萧铣根本不相信萧芍芊,耽嫣花之毒天下无解,女儿好不容易找到药方后,他连江陵城中有百姓中毒,都不让萧芍芊替他们解,为的就是不让这得来不易的药方流出,现在唐军竟不消数日就能解毒,加上李逸逃脱回营,这一切不是萧芍芊泄漏的是什么?

萧芍芊怎么也没想到,李逸已经发现青蕺草是加入耽嫣花里的最后一味。

战鼓喧天,唐军势如破竹,萧铣眼见梁军节节败退,自己的大军又还未集结,他仰天长叹,难道真是天要亡他?

「大王!唐军已经攻破城门,请大王速速撤离。」传令兵慌张通报。

大势已去,萧铣难掩哀戚。「城破国灭,寡人还有什么地方好去?」

唐军声势浩大,梁军根本无力抵挡,不久城门攻破,大批军队长驱直入。

江陵百姓得知消息,个个惊慌不安,不知道唐军会怎么对待他们。

城内开始慌乱,许多百姓匆忙带着家眷逃难,连细软都来不及收拾。

李敬德领着大军,浩荡入城。

「众将听令,不得欺侮骚扰百姓,若有任何烧杀掳掠之事,军法论处!」

他知道江陵城一破,士兵们一定群情激昂,若不下达严格军令,很容易让江陵城乱成一片。

萧铣与少数未离开的亲信,慌忙撤离,江陵百姓听闻连梁王都要投降了,更是人心惶惶。

而城门一开,李逸立刻策马奔人。

芊儿,你在哪?他急忙寻着萧芍芊,而所有唐军也是。抓到萧铣一家是大功一件,况且他之前害死众多兄弟同袍,大家都想找他报仇。

幸而军令一下,唐军除了大规模搜索萧铣一家外,对百姓秋毫未犯。

李逸驾着马在城内狂奔,衣衫飘飘,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在其它人找到芊儿之前先找到她。

他在城内绕了数圈,之前待过江陵,他比其它人都熟悉路径,突然,他眼神一凛,看见数位梁军护着萧铣,一路匆忙逃离。而在这群人当中,他也看见了萧芍芊。

「芊儿!」他立刻放声一喊,萧芍芊听到声音,飘然回过头。

他看见他的芊儿散着头发,衣衫凌乱,显然是在匆忙间被人带走,他心疼至极,忙下马朝她奔去。

可惜,唐军也在此时发现了萧铣的踪迹。「萧铣在那边!捉住他!」

「一个都不能放走,一起上!」大批唐军一拥而上,抽出大刀,要活捉他们。

李逸在一片慌乱之中,看着萧芍芊望着他的眼神。

自从上次地牢中一别,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萧芍罕此刻再见到他,眼神充满着情感,场面慌乱,但她的双眸澈亮而坚定,深深感动了李逸。

怎料此时,唐军中有人大声喊着:「她就是萧铣的女儿,那个妖女!」

「对!就是她,使妖术害死我们多少兄弟!」

「毒不就是她施的吗?打死她!」

李逸见到一块石头抛出,朝萧芍芊丢去。

他抽剑一挥,石头被长剑震下。「你们做什么!」

他挡在她身前,横着剑,不让人接近她。「芊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

他低声问着,萧芍芊也轻声答着,别人或许听不到,但萧铣听得可清楚了。

「孽女!你当真和这家伙……」萧铣话还没说完,又有一颗石头落下。

「砸他!」将士们群情激愤,李逸的话语淹没在人群中。

「芊儿!跟我走!」李逸想要拉萧芍芊上马,萧铣看见这一幕,怒急攻心,伸出手,狠狠往萧芍芊脸上挥去。

「啪!」这一掌不轻,重重落在萧芍芋脸颊上。

李逸本拉着她往前走,没料到后方的萧铣会突然出手,来不及阻止,就听见萧铣凄厉的声音。

「你果然和李逸有所勾结,解药就是你给的,对不对?」

他目光如炬,连声音都跟着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爹,我没……」

「芊儿,快走!」

场面混乱,萧芍芊根本没有办法说明什么,大批唐军已经团团包围他们,磨刀霍霍,李逸忙拉着她要离开。

但士兵们早巳将他们围住,个个神情激动。

「逆贼!还想往哪里跑?」

「妖女!还我兄弟命来!」

「打死他们!」

萧芍芊一抬头,黑压压的一群人,对着他们出言辱骂,再一回头,眼见爹爹对她的震怒相误解,虽然李逸紧紧拉着她的手腕,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仿佛毫无立足之地,两边都不是人。

为什么会这样……她突然觉得好难受、好孤单,为何事情会变成如此?

「啐!」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芊儿!你怎么了?」

拉着她的李逸一回头,发现芊儿脸色发白,竟口出鲜血,马上一个回身,紧紧拥住她,他的衣服随即被鲜血染红。

「你撑着点,我一定带你走。」

「我们……能去哪?」芊儿小声的说着这句话,眼神中的哀戚,李逸看得好心疼。

「我已经是亡国之徒,而你是唐朝将领,我们能去哪?」

李逸一听,手一紧,不顾一切,拥着她要上马。

「就算是最后一步,我也要跟你一起走下去。」

他不管横在眼前的是什么样的阻隔,不管两人的身分有什么不同,他只想要护着她,带她远离这一切。

然而萧铣一家如过街之鼠般,团团围住他们的士兵开始丢掷石块,萧芍芊面色惨白,李逸挡在她身前,替她挨着一切。

「那不是二公子吗?」

「二公子,你快让开!我们要捉住这妖女!」

又一个石块飞过,李逸挥剑挡下,却挡不住众人之怒。

「妖女在这里,快捉住她!」

「先让我打死她!」

李逸护着萧芍芊,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白色的衣服多出许多道石块擦出的脏污,面对自己的士兵,他不解释,却也不让步。

芊儿手中本拿着一把剑,挡着众人丢掷的石块,但一见众怒难犯,她渐渐使不上力,为了不让李逸担心,她咽下了本要吐出的一口鲜血,血丝从嘴角渗出。

她难受至极,不知道为何解药配方会流出,更无法向误会她的爹爹解释清楚。

她回头看见这一片混乱中,爹爹已经不敌愤怒的唐军,任凭他怎么使劲抵抗,但层层包围他们的士兵,就像一张大网,萧铣力不从心,眼见就要被唐军捉住。

四周不断传来众人的怒骂声,在爹眼中她是叛国贼,在唐军眼中她又是施毒的妖女,萧芍芊倍感无助,霎时觉得这世界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又见到李逸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她,宁犯众怒也要带她走,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又害了李逸?

萧芍芊思绪紊乱,眼眶泛红,双手不觉一松,落下了剑。

李逸不断挥剑挡人,拉着她往后退。

「二公子,你在做什么?快让开,我们要活捉妖女!」

众人鼓噪不断,李逸知道自己带不走萧芍芊了。

此时,突然从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是李敬德,他收到消息,说已发现萧铣踪迹,马上带人赶来。

「将他们押回,不得私自处置!」

李敬德在马上大喝,所有人连忙丢下手中的石块,此时李敬德才看见自己的儿子。

只见他手持长剑,身边都是石块,挡在萧芍芊面前,显然是在护着她。

「逸儿,你在做什么?」李敬德大声喝叱。

「我要带她走!」当着众人的面,李逸毫不迟疑地说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孩儿很清楚,爹,芊儿不是你们说的妖女,她……」

「混帐!来人!把萧铣和他的余众通通押回!」

「爹!」李逸抽剑。

「你敢!」李敬德怒吼。

「二弟!你冷静一点,你是不是被这个妖女迷昏了?」

李威在一旁,看着这样的李逸震惊地说着。

只见此时众人纷纷鼓噪。

「对、对!这妖女不知又使什么妖术,把二公子迷成这样。」

「快把她绑起来。」

「对,绑起来!不要再让她迷惑其它人!」

所有士兵突然一拥而上,李逸见状,不得不举剑挥向自己的同袍。「全都不要过来!」

「逸儿!」

「二弟!」

李敬德和李威为这样的李逸震惊痛心。

「逸儿,你当真为这妖女执迷不悟?」

「二弟,她到底对你施了什么迷药?」

李逸知道他再解释也没有用,所有人都将芊儿视为妖女,说再多也无益,他挺直着剑,态度坚决。

身后的萧芍芊,知道这样的李逸为众人所不容,眼神悲切。

「逸,罢了,我命当如此,不要再为我拼命了。」

他听她喊着自己的名字,听得他心痛,身为她的男人,却连她的人身安危都无法顾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爱她?

「逸儿,马上放下剑,否则不要怪爹!」

李敬德脸色铁青,李威也道:「二弟,大哥不会让你这样沉沦,放下剑!」

「休想!」

「好!孽子!」李敬德沉着脸、痛着心。「给我拿下!」

他大喝一声,所有人先是一阵迟疑,接着便一拥而上。

李逸为芊儿做最后的挣扎,但势单力薄,怎么对付得了这一大群愤怒的人。

李威使着大刀,从人群中冲到他眼前。「二弟!放下剑!」

「不可能!」李逸的剑狠狠横向李威的大刀,发出刺耳的声响,擦出了火花。

李逸单手持剑,另一手紧握着芊儿,李威双手握刀,全身力气使上,李逸挡不住大哥挥刀的力道,连退了好几步。

「二弟!你连大哥都要打?」李威怒喝。

「谁也别想伤了芊儿!」

「你当真迷昏了头!我这就替爹教训你!」

李威又是一喝,单臂一挥,从腰间又抽出一刀,李逸趁此空档松开了牵着芊儿的手,陡然使出一掌,李威反应不及,当下中掌。

这掌让李威退回了好几步,重重喘了一口气,李逸见大哥往后退,忙要再牵起芊儿,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他猛然回头,只见到芊儿颈上已然横着一把剑。

是李敬德的剑,他怒目看着这样的李逸,这孽子竟然为了一个这样的女子,和亲手足反目成仇。

「芊儿!」李逸大喊,声音急切,那把剑紧紧扣着芊儿的颈子,只差一毫就会要她的命,他的心顿时纠结。

李威看见李逸眼里只有萧芍芊,双手提刀一挥,朝李逸劈下。

他本以为李逸会使剑阻挡,怎料李逸竟动也不动,直挺地站在原地,只这样看着芊儿。

此刻,芊儿的眼眸中,也只映着李逸。

「二弟,你疯了吗?」李威吓了好大一跳,用尽所有力气将大刀使偏,两把刀就这样硬生生从李逸的脸庞划过,只差分毫,刀就会从他头上劈下。

李威的刀划过李逸的头发,发髻掉落,发丝随风飘散。

芊儿眼眸晃动,泛起闪闪泪光,她任由李敬德横着剑,命人将她双手后缚,不再挣扎。

李逸怎受得了芊儿这般,他迈步向前,却见李敬德手一紧,剑锋朝芊儿的颈更贴近了一些。

「带走。」李敬德用低沉的语气命令着,李逸见剑锋就要划到芊儿,痛心地止住脚步,却也让李威趁机扣住了双手。

「二弟,跟我回去。」

「放开我!芊儿!」

他这才回神挣扎,却已无用,李威硬是押着他,拖了回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芊儿和萧铣,一路形同囚犯般被绑着离去,心痛纠结,自责不已。

自己怎么让芊儿落到这般田地?怎有资格成为她的男人?他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救出芊儿,和她远走高飞,不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李逸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锁上大锁。

「没有我的命令,他一步也不准离开,给我看好!」

盛怒的李敬德命着士兵,李逸被关在房里。他知道若不是爹,他现在被关进的会是牢房,而不是自己的房间。

然而现在他却想进牢房,因为在那里,他才能见到芊儿。

萧芍芊被关进军牢里时,萧铣已被绑在一旁的牢房内。

「孽女,这样的结果如你所愿了吧!」

萧铣在狱中咆哮着,萧芍芊却静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仰望窗外。

这样就够了……

漆黑的牢房中,萧芍芊暗暗思量,今天她见到了李逸为她如何焦急、如何拼了命也要带她走,两人双目交会的那一刻,哪怕只有一刹那,天地仿佛因此静止,萧芍芊觉得此生已足够。

我们本就是不被祝福的,有你曾经这样爱过我,已不枉人间走一回。

萧芍芊知道自己必定时日无多,她不奢求再与李逸晨昏相伴,只要在生命即将结束之时,能让她享有这份情感,她已深感满足。

然而在房里的李逸,却不这么想,他跟芊儿都还没有开始,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他还要跟她一起到深山采药、还要在温泉畔帮她洗着长发,还要跟她共度日后的每一天,不可能就这样让芊儿离开他身边。

李逸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二公子,偌盈给您送饭来了。」

邬偌盈拿着饭菜进来,一进门,房门立刻被关上,李逸瞥见屋外全是侍卫,甚至连大哥李威,也亲自守在门外。他看了一眼,大约知道门外有多少人。

「二公子,您身上是不是有伤,偌盈给您上药,您先用膳。」

李逸却仿佛没看见她一般,一句话也没说。

邬偌盈拿出外伤药,伸手要替李逸抹上。

「二公子,身体要紧,不要再想那个妖女了,偌盈替你……」

怎料李逸突然猛地拍桌,力道之大,以致于所有的饭菜都摔落地上。

「妖女?你胆敢再说一次!」

「二公子,偌盈也是为您好。」她说得抽噎。

「出去!」

「不!偌盈不走!二公子,偌盈不愿您这样继续被那妖女迷惑,无论如何,偌盈一定要让您清醒。」她忽然走到李逸身旁,不管他如何震怒,伸出双手,紧紧抱着他。

李逸面无表情,任邬偌盈投怀送抱,却无动于衷。

过了许久,邬偌盈终于抬起头,看着毫无反应的李逸。

「二公子,偌盈要怎么做,才能让您下再陷下去。」

李逸终于开了口,缓缓道:「我也在想,要怎么做,你才不再深陷。」

「什么?」邬偌盈闻言,眼中盈满泪水,显然她的二公子心中,根本没有她容身之地。

李逸伸手推开了怀中的她。「我不想误你。」

「不!偌盈甘愿,我什么都不要,不管多久都愿意等。」

李逸露出一抹惨笑。「这就是了,这样你懂我和芊儿之间的感情了吗?她不是什么妖女,只是一个和你一般的女子。」李逸伸手再将邬偌盈的手拨开。

「你曾是郑国的贵族,当时,你一定也恨过唐军,恨过我们为何要灭了你的国家,不是吗?」

邬偌盈微微启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李逸继续说道:「芊儿也是,她贵为梁国公主,毫无选择地,她必须和我们作对,不同的是,她因为懂得草药,被萧铣逼着施毒,才会被说成是妖女。」

「她也懂草药?」邬偌盈语带讶异。

「是的。芊儿外表冰冷,但内心善良,当时我与她素昧平生,就是她在山崖边救了我。」

「若不是她,我早已命丧谷底。留在山里疗伤的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怀念的日子。」

邬偌盈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她清楚地看见,二公子提到萧芍芊时,眼中有着她未曾见过的深情,是那样迷人,却又是那样伤人。

李逸脑中盘旋着芊儿的身影。「这几日芊儿寒气若发作,必定会很难受。」念着芊儿的李逸,低声说着,邬偌盈在一旁,为自己得不到他的爱感到难过,却又不知为何,对眼前为情所苦的李逸感到心痛。

「二公子当真忘不了她?」

「我岂是负心之人。」

「即便她可能……时日不多……」邬偌盈说得轻声,怕再次触怒李逸,然而李逸却昂起头道:「不管是一生还是只有一日,我的心中永远只会有她。」

「二公子,偌盈……能了解您心中的感受。只是现在大家都将她视为妖女,以二公子的身分,恐怕不会被世人接受。」

不料李逸对天一笑。「哈哈!不被世人接受又如何?我李逸何时在乎过其它人的眼光?我要爱便爱,岂是旁人所能左右?」

邬偌盈看着这样的二公子,心中万般感触。这样的二公子就是她所爱的,他狂笑中的那份豪气牵动着自己,他傲睨世间一切,让她着迷。

但是……为何这样的二公子,爱的偏偏不是自己。

「偌盈,许多事我只能解释到此,现在我想麻烦你最后一件事。」

「二公子吩咐便是,偌盈必定照做。」

「帮我去牢中看看芊儿,我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我……」邬偌盈踌躇了一会,终究还是答应了他。「好,二公子,我这就找机会去。」

唐军地牢中,只听见萧铣不断对天怒骂,萧芍芊则静静在旁沉默无语。

邬偌盈借故遣走了送饭的狱卒,端了饭菜进来。

她走到萧铣牢房前,萧铣看也不看,接着她便往萧芍芊的牢房走去。

「萧芍芊,我是二公子的侍女。」

萧芍芊听到她这番话,抬起了头。

「二公子要我过来,看你过得好不好。」邬偌盈话才说完,萧芍芊忙起身到牢边问道:「他过得好不好?」

邹偌盈从她眼中看见和二公子一模一样的担忧和思念。

「他过得不好,被关在房里。」

「身上的伤呢?」

「都是外伤,无大碍。」

「请这位姑娘帮我转告他,他之前的内伤一定要用丹贝草熬煮成药汁,日夜各服一次,才会完全康复,还有他的外伤虽然不严重,但是也不可轻忽,绿忧草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请姑娘替他敷上,好好照顾他。」

「萧姑娘,你可知或许明天你就会送命?」

「那又如何?」

「为何不见你担忧?」

萧芍芊闻言却惨然一笑。「担忧又如何?我谁也不怨,我与他本就敌对,不可能有结果,我爱上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不过我们有那段日子,我已无憾。」

「你都快没命了,还担心他的伤。」

「我担心的不只这些。」萧芍芊淡淡说道:「我走了,留他在世上,他必定比任何人都难过。姑娘,你是他的侍女吗?那么请你务必好好照顾他,也请你帮我转告李逸,这世上女子何其多,请他忘了我吧!」

邬偌盈看着萧芍芊,她开始懂得为什么二公子如此锺情于她。

自己是那样用尽心计要得到二公子关爱,而她却在生命的最后—刻都还在为他着想。漆黑的牢房里,邬偌盈从萧芍芊那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真爱。

此时却听见隔壁的牢房内,传来一阵咆哮。

「逆女!我若到了地下,也饶不了你!」

萧铣的声音在牢狱中回荡,萧芍芊却什么回应也没有。

萧铣见她没有应答,更是愤怒:「若非你泄漏了解药配方,我堂堂梁国怎会如此轻易被灭?我又怎会沦为阶下囚?你枉为梁国公主,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我真想不到生你、养你竟落得此下场!」

萧铣口不择言地不断怒骂,他凄厉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片黑暗中,萧芍芊什么也不想再解释,邬偌盈却有些害怕,忙对她说道:「我走了,你的话我会转告二公子。」她匆忙离开牢房,这才想到,方才萧铣说什么?

他好像在说……萧芍芊泄漏了解药配方?

邬偌盈大感意外,怎么会是「这个妖女」泄漏了解药?但看见萧铣像失心疯般怒骂着萧芍芊,这事……莫非不假?

她急着要往李逸房间走去,却听见其它婢女在窃窃私语。

「听说那个妖女和萧铣明天就要被拉到街上处死。」

「是啊!这样也好,那妖女害死多少我们士兵不说,听说还使了妖术,把二公子迷得昏头转向。」

邬偌盈听着,不知不觉加快脚步,她要赶快告诉李逸这个消息,不知为什么,她也希望萧芍芊不要就这样死去。

不管是因为不想让李逸忧伤,还是刚刚她亲眼见到萧芍芊那不为人知的一面,邬偌盈不敢想象二公子若失去了萧芍芊,会变成什么模样。

「大公子,偌盈替二公子带了些外伤药来,可否让我进去?」

邬偌盈在门外对着李威说着,假装怀中有药。

「好吧!让她进去。」

李威听见是送药,也就没有阻拦,邬偌盈进屋,却没有见到李逸。

「二公子?」她往内室走,才发现李逸正在更衣。

但李逸换上的,却是一身黑衣。

「你何时进来的?!」李逸见到她马上披上外衣,邬偌盈却看得明白。

「二公子,如果……您是要去救萧姑娘,可就要快,明日他们……就要被处死。」

「芊儿还好吗?她知道这件事吗?」李逸双手突然紧紧握住她的肩,她多希望这份冲动是为了自己,然而此刻他所念所想的,全都是另一个身影。

「萧姑娘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二公子。她要我转告您,第一要好好疗养内伤,第二是请您忘记她,世上还有很多女子。她说内伤要用丹贝草熬……」

「别说了。」李逸打断她的话。「世上女子何其多,但我怎会对他人动情?」

「二公子,门外守卫众多,又有大公子亲自看着,况且您身上还有伤,就算硬拼,也很难取胜,偌盈劝您还是不要冒险。」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看见二公子一身黑衣了。」

「你会说出去吗?」

「偌盈会为二公子保密,但仍希望您三思。」

「偌盈,谢谢你。只要你不说,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斟酌,你回去吧!」

邬偌盈知道二公子是不会放着萧芍芊不管的,她多说也无益,轻叹了一声,便无奈地离去。

深夜,李逸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

他故意用力摔了一只花瓶,又重重踢翻了桌椅。

李威在门外听到声音,担心地问道:「一弟,你在做什么?」

李逸不答话,不知又摔下了什么东西,听得李威心中志忑。

「你怎么了?」他实在担心,便命人打开房门。「二弟,你还好吗?」

李威领着侍卫冲入,此时却冷不防闻到一阵异味,紧接着就是头晕目眩。

「二弟,你……」

「大哥,对不住。」李逸在房内洒下了迷药,他知道现在自己势单力薄,身上又带伤,没有办法与这么多人硬拼,只有用计将众人迷昏。

「我一定要见芊儿。」他将李威等人反锁在房内,然后快速闪身至暗处。

月黑风高,他悄悄隐身在柱后,等待巡逻的守卫走过,便往狱牢处去。

「二公子?」

待狱前的守卫发现李逸竟现身此处时,尚来不及讶异,便让李逸点了穴道,抽走钥匙。李逸迅速地奔至牢中,纵使一片漆黑,他还是很快就发现了芊儿。

「芊儿!」他已经尽量放低音量,还是隐藏不住话语中的激动。

「逸!」萧芍芊听到他的声音,飘然转过头。

李逸心疼地看着她,她明显憔悴了,乌黑的头发依旧,但散乱地飘落在脸旁,那原本白皙的脸蛋现在添上了好几道尘埃脏污,衣衫也凌乱不堪。

她奔了过来,李逸忍不住伸出手隔着铁条抚着她,心中自责不已,神情满是爱怜。「你哭了?」李逸心疼又讶异地问,以往的芊儿,不曾落泪。

萧芍芊拭了拭脸上的泪珠,以前的她不问世事、不曾为谁动情,从不了解分离落寞之苦。「我没事。」

萧芍芊担心的并不是自己,她在牢中,想的尽是李逸。她知道他为了自己,必定与众人起冲突,她不知道李逸会遭到什么刁难,也不知道被关在一旁的爹会有什么遭遇,每一刻她都备受煎熬,直到她见到李逸。

「我马上带你走。」李逸的掌心温热,萧芍芊水翦的双眸凝望着他,两人双目相视,这一眼仿佛过了万年。

「我们回山里去。」李逸边说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拉起萧芍芊的手。「别再管这些凡尘俗事。」

「逆女!」不料一旁的萧铣此刻却大声喝道:「好一个勾搭外人陷害亲爹的女儿!」他看见萧芍芊与李逸十指紧抑的模样,所有亡国之恨此刻通通爆发。

「芊儿,快走!」李逸听见萧铣这般大声嚷嚷,知道再不走一定会被发现。

「逸,他毕竟是我爹爹,我无法看着他这样……」

李逸实在无法顾及其它,拉着芊儿就要离去。

萧芍芊不断回头看着爹爹,她放不下,却又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萧铣不断在狱中喝叱。

「好、好!我就要看看你们能跑到哪!你们两个不会有好日子过!」萧铣不断放声怒骂,李逸拉着萧芍芊急往外走。

推开了大门,李逸大步跨出。怎料……

大片火光环绕着整个牢狱,李敬德喝斥。「你竟敢劫狱!」

「爹!」

「不用再说,这次我绝不饶你!」李敬德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痛心疾首,对着大批侍卫道:「给我拿下!」

「爹!不要逼孩儿动手!」

「我逼你?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拿下!」

李敬德盛怒,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这逆子多说,李逸知道无法再顾及亲情,只好火速抽出长剑,放声喊道:「各位兄弟,得罪了!」

长剑在李逸手中筑成一道道剑墙,他左使右挥,说什么也不愿让人靠近芊儿,萧铣刚刚在狱中大喊,将大批守卫引来,当然也震惊了李敬德。

李敬德领着侍卫,点着火把,将整个牢狱团团围住,怒视着这个逆子。

李逸长剑舞动,道道犀利如狂风,发出的呼呼声响划破了宁静的夜,不过就算他武艺再高,眼见越来越多的侍卫,他心知可能撑不了多久。

「芊儿,你找机会先走。」他趁隙在萧芍芊耳边低语。

「给我一把剑。」不料萧芍芊沉静地说。

「好。」李逸知道萧芍芊不愿意一个人离开。「当!」一声,他震退了一个士兵,并将他的剑挑向空中。

「芊儿,给!」剑朝萧芍芊落下,她一手稳稳接下。

此时,李逸见到李威怒气冲冲地捉刀冲向他。

「二弟!你竟敢下迷药!大哥这就替爹好好教训你!」

李威挥着双刀硬是向两人劈来,李逸心中纳闷,大哥的药性应该不会这么早退去才是?

他又瞥见邬偌盈跟在李威身后。

「偌盈!你!」

「二公子,偌盈这么做也是为您好。」

很明显,李威的解药是邬偌盈给的,李逸心一沉,大哥的身手和自己差不多,再加上这批上兵,他将应付得很吃力,这样该如何才能带芊儿走……

李威带着怒气使出双刀劈向两人,不过却隐隐感到力不从心,想来是才服下解药,体力尚未恢复完全,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这样执迷不悟的弟弟,他一定要亲自教训。

邬偌盈进房,一见到李逸换上黑衣,便知道他是要去牢中找萧芍芊。

接着她听到李敬德下令所有侍卫立即包围牢狱,便知道二公子一定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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