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28 19:56:20 本章字数:4026
十五日过的很快,只是一个眨眼。边北的大军紧赶慢赶的是回来了。可沐清寒并不让人马进城,守了三个城门外,来墙根底下直接扎营。
安尧这几日里来的比较勤,粽子进不去,只每天看着往日里春风得意的司马大人一日比一日里紧锁的眉毛,搅着脑汁儿去想,可终究还是没个明白。
流景的神情一天比一天淡定,这几日里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午膳之后必定要去德惠宫坐会儿,不说话,也不让太监宫娥跟着,就呆呆的往景太后最喜欢的那把贵妃椅上一靠,闭了眼睛,再睁开就是太阳也要落了山的时辰。
吃的极少,若不是粽子每日里心心念念的叮嘱着,怕是流景根本不会记得人还是需要吃饭这一着。除了上朝和批阅折子,流景闭目冥思的时间越来越长,但睡眠却也是极少。眸子还是清凉凉的,但眼角总是血丝密布。
被遗忘了很久的赵默涵这天终于是坐不住了,打那日里他为了推卸责任装昏了事,就被礼部侍郎按照安尧的意思给安排在了京都的一处庭院里。
赵默涵是个番子,生来便不喜欢被束缚着,所以流景当初也没想安排他进宫来住,这宅子是安尧的,流景暗自的允了司马大人的这处私宅,以后可以给他养老,目前还可以接待些流景不怎么愿意天天看见的闲人。倒也说不算奢侈。
赵默涵入宫求见景帝的时候,流景正来御花园里坐着,听了粽子的禀报,眉心往一块紧了一下,但心里有数,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扔着番子王的小王子不管,而且,两军交战在即,流景考虑着,也是时候将赵默涵送走,以免误伤。这才淡淡的点了头。
赵默涵其实一直不怎么喜欢皇宫,这也是他不挑理的原因,他觉着这京城的皇宫虽是大而繁华,却冷得瘆人,不像他家里,圆圆的帐篷,到了晚间,就着帐篷口燃了篝火,男男女女的围了,唱歌跳舞,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怎么想都是惬意。
可这天朝的皇宫不行,身边偶尔路过的宫娥太监都是低眉顺目,脸上的表情甚至都和模板刻画好的一样,没什么分别。
赵默涵对粽子的印象不错,
不为别的,上次两个人是一起被抬到这皇宫里边的,他醒的时候,粽子还晕着,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晕着,之前那败天败地的哀嚎让这人脸上的眼泪鼻涕糊的哪哪都是。可看着便是个真性情。
所以赵默涵见着过来接自己的人是粽子,便就挑了眉毛笑了一下:“粽子,流景呢?”
粽子脸上兜不住表情,当即冷了脸色,可碍于身份地位,口气倒也还不算无礼:“小王子,皇上的名讳,不好直呼。”
赵默涵看得出粽子这会儿心情不好,但又不都是因为自己直呼了流景的名字,歪着脑袋想了想,想到了围了三面城墙的大军,便也就只在心中暗笑了一下,并没去反驳。
粽子示意赵默涵跟上,后者就欢欢乐乐的踏着轻快的步子跟在这小太监的身后往御花园走。
赵默涵武功并不是很高,但也绝非等闲之辈,这个不高,也是要和沐清寒、傅天这样的人物相比的,所以几个隐在暗处的禁卫军,赵默涵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但他也就只是勾着笑,什么也没多问。
流景此时穿的的一身白衫,每天他下了朝,第一件事儿必然是把那锦绣尊贵却也繁复累赘的龙袍换下去。流景越来越不喜欢那能闪瞎了眼的明黄色,看多了,就总有一种呕的想吐的感觉。
虽然是北方,但节气很准,正午的艳阳从顶头把那亭子的周周边边都撒了层金黄出来,可亭子里却有些阴,流景独坐在石凳上,见赵默涵远远的过来,却也真是没有心思起身笑脸相迎。
“参见皇上。”赵默涵到了亭子前,弓着身子行了个礼,流景淡淡的说平身,又赐了坐,便问赵默涵是否用过膳。
赵默涵也不是什么客气的主,直截了当的说还饿着,流景便是淡淡的笑,让粽子去吩咐备些吃食和酒,末了回头问赵默涵:“小王子可有什么忌口的东西?”
倒不是说流景闲心太大,只是突然又想起了景太后,母亲曾是父皇的宠妃,一干的禁忌都是有下人帮忙记着的,到了流景登记,荣登太后,更是有人巴结供奉,可流景就是记着母后爱吃哪些,而又有哪些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随意。”赵默涵坐在流景对面,只把一双眼珠子黏在流景身上,答得随便,流景就也随他,这会儿,流景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怎么看自己,无关紧要的事儿,无关紧要的人,其实都是入不得他的眼了。
粽子去准备午膳,流景也不主动寒暄,就和赵默涵不存在一样,挺直了脊梁坐着,赵默涵开始的时候只顾看着流景被这身白衫衬得好像脱俗好立马就能羽化成仙了,可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两个人都不说话,便是连周围的鸟鸣听起来都显得聒噪。
“皇上,默涵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上。”
“但说无妨。”
赵默涵看流景回答的时候其实是连眼皮子都没抬,就知道这小皇帝心情肯定不比那粽子强到哪里去,可他觉得想问 ,草原上的汉子就是这样的性情,我想知道的,你不说我不会逼迫,但你不让我问,那肯定是要憋出毛病的。
当下里,赵默涵就也不避讳的直接问了:“我看见城外集结了大军,皇上,莫非是要有战事?”
其实这话根本就不应该是赵默涵该问的,他是番邦的王子,说白了就是两个国家的人,而他刚问的事儿已经涉及了一个国家的内部运作,或者你也可以说是国家机密。
但流景也不恼赵默涵的直接,三十万大军在城外扎营,瞎子也看出来必定是要有战事了,可流景把视线转回到赵默涵身上的时候只是淡淡的摇头:“边北太平,让将士们回来省亲,明日皇宫会大摆宴席,小王子有兴趣可以一起过来。”流景不恼不代表什么都可以和赵默涵说,这话一听就是敷衍,但流景就是说的坦荡,让人分不出到底是真是假。
赵默涵就笑,可他也不揭穿,一手敲着石桌面,不再说话,一直等到粽子领着宫娥把酒菜都摆上来了,突然抬起屁股挨近流景的脑袋:“我认识那天带你走的人。”
直到此时,流景才第一次拿正眼看这番邦的小王子,眉毛皱的极深,脸色也变了,但就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抬了头,看进赵默涵的眼睛里,确定那话的可信度。
赵默涵这会儿倒是不着急了,往后退了身子,又一屁股坐下去,任由流景的目光来自己脸上盯着,好不惬意。
“粽子,你们都先下去。”流景最后收了视线,交代粽子,粽子也是机灵,刚刚流景脸色骤变,他怎么可能没有看见,听了流景的吩咐,赶紧带着一干的宫娥太监退了下去,连那暗处守卫的禁卫军都被粽子给安排着退到了远处。
“可以说了。”等流景确定没人能听见自己和赵默涵接下来会说的话之后,才淡然的开口,直奔主题。
“说什么,我说完了。皇上,默涵只是好奇,那天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劫持你上的马。”
流景闻言眯了眼睛,眼光中便是带了寒意:“小王子,此话怎讲?”
“默涵当日里一直跟在皇上身后,护皇上安全,如果默涵不是瞎的,那男人将您带上马的时候,你们可是并没有开始交手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流景此时已经是有些不耐烦,如今这个光景,他根本就不想听人来自己面前提起傅天,因为流景的第一反应就是傅天杀了自己的娘亲,会在这里听赵默涵这些没有用的话题,流景只是奇怪,赵默涵一个番子王的小王子,到底是如何认识的傅天,而傅天究竟的身份又是什么?
前朝太子,启月教教主月灵,江南明月山庄,这些流景都是知晓了的,可这些与番子肯定是没有关系的。
而倘若是有了,那一切就又都不一样了,一个前朝的太子,却认识番子王的小王子,流景不禁想到,当初父皇夺取皇位的时候,也是借助过番子的力量。难道傅天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成?!
可这赵默涵的态度又不开明,只纠结在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上,流景当然会不耐烦。
赵默涵也不是傻子,流景这会儿的情绪都直接搬到了脸上,可看着流景那神仙样的气质终于也带了点脾气,赵默涵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好。
但他也看出这小皇帝的耐心已经告罄,便没再耍滑,直截了当的说了:“那人是叫傅天。其实默涵也是这几年才听说过他,流景,你知道,在我们草原上,他被称作什么?”
“什么?”
“毒尊。”
“怎么讲?”
赵默涵听流景问道这句,是实在没忍住,彻底的笑出来:“毒尊啊,当然就是用毒施毒解毒的高手高手高高手,高手中的高手。流景你记得那天他迷昏你的事儿不?默涵眼睁睁的看着,可我告诉你,我连他动都没看见他动,你就直接昏了。”
流景听完并没更多的表情,傅天的本事,他就算不知道十成,但却也了解的七七八八,只是奇怪赵默涵这会儿和自己谈论这个是要作什么:“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啧啧……”赵默涵抬了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轻啧着。吊了流景的胃口,等流景的眼神比刚刚更加犀利了几分之后才故意凑过去:“你想想,你那城外的大军,真的能等到和他对决的时候吗?”
流景愕然,半晌不答话,赵默涵也有意就此了解了今天的话题,拿了酒杯给两人都倒了酒,递给流景,流景顺手接了便喝,赵默涵再倒。
天色渐黑的时候,酒被喝空,桌上的菜却是一口未动,流景转了眼珠子,终于才算回过神,直直的盯着赵默涵:“你还有话没说。”
赵默涵闻言便笑,哈哈大笑,转着空了的杯盏对着流景眨眼睛:“默涵想说的,皇上早就明白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