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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人生不相见 动若参与商 第一百零四章 背影

作者:恬恬 当前章节:3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0

更新时间:2012-2-28 19:56:32 本章字数:3998

流景到最后也没能弄死傅天,当然傅天也没想要现在就弄死流景。只是流景手中的匕首被傅天像个玩意儿一样的夺了过来,捏在手里啧啧称奇。

流景被封了穴道,动不了,连哑穴也一并被封了,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珠子和傅天那一脸的得意笑容相得映彰,倒也算是和谐。

“流景,如今,你总算恨我了吧。”傅天把那做工精致的匕首随意的丢到地上,细看却是入土三分,如此,傅天的内力倒也算是见识的明白。流景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磨牙,恨不得直接冲破穴道,好扑过去咬死傅天,或者是让傅天痛快的给自己一个了断。

傅天走近流景,看进后者的眼睛里,果然是看到了恨,可傅天觉得不够,和自己的恨意相比,总是少了些什么,但一时半晌的也分析不出来究竟少的是什么。

“你要查我的过去,无非是不相信我还活着。可惜了,事实上,我就是活着,而且活的极好,并且我回来了,即将代替我父皇诛杀叛逆余孽,用你司徒家的血,祭我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傅天这话里的恨意很明显,但语气却是异常的轻松淡然,就好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可流景还是听得出傅天内里隐隐的犹豫。

为什么会有犹豫呢?流景觉得这情绪并不适合傅天,傅天这种人,是能做大事的,狠辣,犀利,不择手段。

傅天看得出流景此时正在思考着什么,因为他的眼睛里有那么一刻的失神,所以傅天更欺进对方,鼻尖对着鼻尖,想看见流景眼中会有惶恐。可惜,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当年的太子叫做启凌,很受他父皇的喜爱,因为很乖巧并且聪明。只可惜身子骨极弱,请了很多的师傅,都说并不适合习武。”傅天突然退开身子,低了头,淡淡的开始叙述,那真的就只是叙述,没有平仄起伏的语调,听不出任何的悲喜,平静的让人不寒而栗。

流景的神经完全被吸引了过去,但心中的疑问也随即就出现了,“身子骨极弱?”“不适合习武?”你看着面前这叫做傅天的男人,身材高挑,内力深厚,骨骼精壮,就连那种时候都生龙活虎的不像个正常人,怎么看都和这两个词搭不上边界。

难道傅天并不是前朝太子启凌?

这样一个想法突兀而又理所应当的出现在流景的脑海里,所以流景的眼神变得有些期待,可是,心中却又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好期待的。

就算傅天不是启凌又能如何呢?那只能说明,他对自己不存在国恨家仇。

可如今已经不是要去纠结他恨不恨自己了,傅天当着自己的面杀了母后,现在又设计要倾覆这天下,怎么看都该是自己对着他,充着满腔的家仇国恨,总之两个人无论怎么样都只有一个词来总结--- ---不共戴天。

可流景就是有所希翼,毫无理由的,盲目而又毫不自知的希翼着,就像密道尽头那莹莹的一点光亮,晦暗却又异常真实的存在着。

傅天没去看流景的表情,头埋愈发低了,沉默中,间或的蹦出两声冷笑,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延启十六年,启凌四岁,可命运也早就注定好了一切,对于启凌来说,他这一生的幸运只有四年,之后便是地狱,便是深渊,没人来救他,而他那时,也还不懂的自救。”

流景这时候完全没了情绪,连恨也没了,因为傅天说这话的腔调太过于淡然,就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那故事似乎并不是发生在十几年前,而好像是在更加久远的过去。远的让人看不见边际,和风化过的叶子,一碰就碎了,看不得真实。

“那天,下很大的雪,宫里到处都亮着灯笼和火烛,映着漫天满眼的白雪,很漂亮。只是几个时辰,地上便也是红的,从东面的嘉兴门一直到后宫的延庆门,到处都是血,红的,黑的,把地上的白雪覆盖住,所以就更漂亮了。启凌是被一个极受信任的太监从密道救出去的。那条密道,启凌一辈子都记得真切,就像那一晚遍地的鲜血一样真切。密道很黑,很长,黑的让人睁不开眼睛,长的好像一个人空虚的胃,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傅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话头,靠住身后的墙壁,抬头看那密道的顶,黑色的岩石被光打的影影倬倬,带了点阴森的味道。流景只觉得冷,比刚才更加冷,傅天的话像是带了魔力一样,让他不由自主的陷了进去,好像此时他就是那只有四岁的,已经被惊慌和恐惧完全纠缠住的小男孩,耳朵里是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笑声,眼睛里只有遍地的红,耀眼又美丽,味道却腥臭的让人作呕。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是从那密道里逃出来了,可没有任何人的接应,那太监也收了伤,根本再无能力将启凌带到更远的地方。没有吃的,没有水,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等启凌有一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体,那时候,死亡离得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傅天再次停顿,流景下意识的问然后呢,可发不出声音,只看着傅天,说不出来究竟是真的想听之后的事情还是再不想听进去任何一个字。

“你也许以为启凌会就这么死了,很可惜,没有。虽然在那之后的十年,每天每天,启凌都希望自己曾经在那时就死去了,可只能是希望,因为就连死,都变成了一种奢求,他活着,以一种比死亡更痛苦的方式整整活了十年,可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救他的人,在这世上并无特别的名号,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所有的人都叫他‘主人’,所有的生命却都受他支配。启凌的身子异于常人,本是极其羸弱,根本不可能存活,但就是活了,所以那个人很惊喜,他惊喜并不因为他有好生之德,而是因为这样的体质是他用来实验的好材料,你看,一朝的太子又如何,到了别人的手上,只不过就是个材料,脏了烂了也没人会多看一眼。五年,那个人用五年的时间,把所有可行不可行的方法都加诸在启凌的身上,很多次,药效太猛太烈,启凌都断了气息,没了脉搏,大家以为他死了,可没几天,却又活了。如是三番,那个人便更是高兴,教启凌武功,教他用毒,最后,教他杀人。”傅天说完便换了一个姿势,拿一只脚踢着地面,一下一下,并不急躁,只想让流景心急。他好可以看一出笑话。

流景的确是急的,眉毛揪在一起,心里是冷和寒,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了,却又活了。更不敢去往深里想象,在那生死的中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过程。

傅天挺起身子,走到流景的面前,抬手解了他的穴道,流景却还是没办法动弹,整个人僵硬的和冰雕的一样,甚至连手指都没办法伸展开来。

傅天就伸手摸上流景的脸,从脸颊开始,到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然后才是下巴,一遍一遍的摩挲,两个人同样冰冰凉的体温,混在一起,便是更加的冰凉,谁也没有能力去温暖谁。

傅天的嘴唇贴过去,印在流景的脖子上,流景才稍稍找回点直觉,可仍是没有动作,只有嘴巴张张合合,到末了才说出几个字,声音低的让人听不真切:“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你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

……

傅天的吻不知什么时候就侵了过来,流景没有防备,也没有力气拒绝,只是被动而又僵硬的承受着,傅天的嘴唇不再是炙热,而是和流景一样的寒凉,很久很久,才离开。

流景被傅天拉住手的时候,瞳孔睁大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力气去挣开,其实流景心里也是明白的,挣又挣不开,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的一切努力看起来都和笑话一样,也就任由傅天拉着自己往密道的尽头走。

流景不知道傅天为什么想要告诉自己这些事情,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派了安尧去调查?似乎不是,傅天并不像这样乖巧的人,会顺着别人的意思做。那为什么?

流景想不出来理由,再想头就会疼,所以干脆不想,也不问傅天要带自己去哪里。

密道尽头被石门掩着,光亮只是门口处的两个火把,插在墙上,已经燃到了寂灭。

傅天单手开动机关,石门开启,流景毫不意外的看见树下的齐扬,就在两人要步出那道石门的时候,流景终于停了脚步:“傅天,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恨我恨到杀了我娘。”

傅天回头,只是笑,笑得得意:“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流景的心中其实有那么一点明白,傅天好像是要带自己走,去哪里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回皇宫,也不是回江南。

刚刚那一吻,流景没有慌乱,心中清明的不得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终究是,回不去了的。

“明日,就是你说的决一死战,我会全力以赴,我也会告诉你,这天下,既然是我父皇交给我的,我便不可能拱手相让,傅天,你恨我,现在,如你所愿,我也恨你,你我之间,迟早是要有个了断的,所以,我不能和你走。”

“你做的了主吗?”傅天的眼里有残忍和不屑,流景却笑起来:“嗯,做得了。”

傅天第一次知道,流景不喝酒的时候其实也可以有这样的身手,整个身体滑溜的就像一条泥鳅,速度快的晃眼。等傅天回神的时候,一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匕首便是横在傅天的颈间,被月亮反了光亮,森寒异常。

“我要替我母后报仇的,可是不是现在,傅天,你精明一世,自负一生,但我今天告诉你,你掌握不了我司徒流景的命,既然恩怨如此,我们之间总是有一个了断的,你想要这天下,尽管放马过来,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记得要为天下的黎民百姓造福。”流景说完,竟是将那匕首撤了下去,没看那沉默许久的傅天一眼,转了身,回了密道,单手将那石门再次放下。

石门下落的声音沉闷而又缓慢,傅天不动,只拿一双满含深意的眸子看着那门内一点一点被掩盖上的背景,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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