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2-28 19:52:19 本章字数:3880
安尧半生朝野,也还算是个善于揣测圣意之人,所以第二天的早朝,并无人再提及任何一句关于青莲教或者和傅天有关的话题。
流景端坐在龙椅上,明黄描金的龙袍衬着他的脸色更显苍白,带着彻夜未眠的憔悴,表情却是庄重威严。
皇帝冷眼看着底下的一干大臣,心中带了点好笑,看来司马党的确是人数众多且实力雄厚,这些人,没一个提及傅天甚至是前几日里讨论最多的青莲教,这事儿必然是安尧提前交代好的,可越是这样,流景心里就越烦躁。
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改变,甚至可以说,流景比任何人更早的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凡事儿只要一和傅天搭上关系,流景便会不自觉的乱了分寸,或者更严重点儿,就算流景自觉了,照样也会乱。这是一向善于掌控的流景所不熟悉的情绪,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只是陌生。
“昨日,安司马禀奏,浙江最近盛起的青莲教教主名叫傅天,不知各位爱卿对这个人可有任何了解?”流景等着所有的人把该奏的和能奏的事情都一一说完,解决完,才淡然的开口问道,那口气漫不经心,安尧和粽子却同时在心里打了个寒噤,皇上,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朝堂之上顿时静的可怕,众大臣面面相觑,最后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的,把目光统一投到安尧身上。
安尧此时恨不得一人一脚把这帮蠢货全部都踹出去抽鞭子。可当着皇帝的面还是要努力的保持住脸上的平静,暗自咬碎了一口牙齿,才往前上了一步,双手一拱:“启禀皇上,傅天乃江南明月山庄庄主,身世不明,江湖传闻此人乃某江湖隐士之子,武功奇高,为人却一直都很低调,几年前在江南兴建铸剑山庄,开武馆、镖局,做的也算是正经行当。”
“只有这些?”流景安安静静的听着,脸色平静的让安尧后背忍不住冒起一片儿白毛汗,今日的流景与往日大不相同,虽然那张只有十六岁的容颜依旧是美的无尘无垢,仿若天人,可那内里的气势,即使是他安尧也被压制的毫无招架之力。
帝王之姿,万人之上!
“傅天此人除了几年前兴建明月山庄之时在江湖上出现过之后,便很少参与江湖上的事儿,江湖中会选出武功高强且心胸宽厚的人做这武林盟主之位。当年曾有人预测,下任盟主必是这傅天,却不料,傅天本人对这些事情似乎完全没有兴趣,与官府也完全没有任何私交。由此可见此人淡薄名利,倒的确应了传闻中,隐士之子的性子。但突然间却建立了青莲教这样一个教派,行径与他的性格不符且目的不明。加之之前山东启月教的教训,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若他真的只是崇尚自然之力,救助百姓还好,若是想借着普度众生的旗号却与朝廷为敌,那么青莲教也许就会成为第二个启月教。”安尧说到最后心中只想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在流景那双冷然却淡定的眸子下,想要斟酌都有些力不从心,相如啊,你看到了吗?你的儿子,终于是长大了啊。
只是不知道这成长究竟是该喜还是该忧……
流景保持着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等安尧说完半天,才眯了眼睛,淡淡道“如此,依司马大人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这……”安尧本是想了几条计策,可他对上流景的眼,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好像只要说出来了,自己的私心便会被流景轻易看穿一样。
是,流景此时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凌厉而睿智,像把剑,锋利而危险,带着直指人心的能力。
“雅娴公主原是明月山庄的丫鬟,这事儿想必众爱卿也都有所耳闻,如今,朕这皇妹与沐清寒将军就在江南的明月山庄之内。”流景也不等安尧思考完,而是直接又下了一剂猛药。
婉儿的出身其实并不算秘密,只是没人会真的当着皇上的面提出来,出身民间的公主,在朝中并不只有美谈,这些官宦世家的人,把门第看得比性命还重,怎么可能不在背地里讨论这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的女子。
只是一方面震慑于皇帝和太后对于雅娴公主的厚爱,另一方面,也是怕得罪了当朝第一大将军沐清寒。如今却是皇帝亲口将雅娴公主的身世说了出来,朝堂之下的大臣各个瞪圆了眼珠里,不停的转悠着,心中转了几百道弯弯想要猜出皇帝这话到底该怎么接才妥当。
“说到朕的皇妹,朕与她到也的确是在那明月山庄里结下的缘分。所以,这傅天,与朕也是有数面之缘,当日受国尚大将军沐清寒所托将雅娴公主送到京城的人也是这个傅天。”流景这话一出,底下的几个职位比较低,低到无法用暗中的渠道得知这些消息的臣子已经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要保傅天?可是也没人说要像对付启月教那样对付这青莲教啊?信任傅天?
信任……
最先想到这个词的人是粽子,因为是侧身面对着流景,脸上那抹从惊吓随即便转为了然的表情全程落入了流景的眼中。
第二个人便是安尧,他抬头看进流景的眼睛里边,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久久的对视 ,直到皇帝的眼里出现了不耐的神色,安尧才惊觉,自己刚刚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赶紧收回目光,脸色却是极差的,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可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安尧的身体突然轻颤了一下,然后是深深的叹息,再然后,那总是稳重而强势的气质瞬间覆灭,整个人一下子就老了十岁似的。只低着头,再不肯说一句话。
“雅娴公主躬亲孝顺,温婉端庄。国尚大将军沐清寒为国立下战功无数。郎才女貌实属天作之合。日前因朕身体不适,雅娴公主毅然推迟大婚,日夜侍奉在朕左右。所以朕决定,亲驾江南,为二人主持大婚,地点就定在明月山庄。自朕出京之日起,朝中事务,无论大小皆有左司马安尧代为处理。圣旨稍后就会拟出,司马大人,退朝之后,你就直接回司马府等着圣旨吧。退朝。”流景清冷的将这一大段的口谕宣完,垂了眼帘看着额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的安尧,不屑的在心中冷笑了一声,打龙椅上起身,在众人跪拜的山呼万岁声中大步离开了。
清平宫内,流景脱了龙袍,把自己整个投入热水之中,粽子隔着屏风侍候着,眼睛里带着点焦急,却迟迟不敢出声。
“粽子,你可以说了。”流景像是长了透视眼一样,把头舒服的往旁边一枕,闭了眼睛。
“皇上,您真的要再去江南?”粽子隔着屏风跪了下来,语气带着恳切。他心里边其实也知道,这圣旨都已经送到司马府了,问这一句实属多余,可粽子就是忍不住要问。不为别的,只为屏风隔着的那个人是自小就被自己侍奉着的司徒流景。
“是。”流景淡淡的回应了一个字。却因为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心中顿然释怀。
是,他要再去江南。
是,他要亲自去确定答案。
是,他要见傅天。
是,他,想念他。
是,他,喜欢他……
“皇上,奴才有话,不知道可不可以讲出来。”粽子耳朵里边听着流景这毫不犹豫的一个【是】字,其实已经明白多说无益,小皇帝这是对自己下了决心了,可有些话有些事儿不让粽子说出口,那真的比凌迟了他还要来的痛苦。虽然这话只是猜测,虽然这话如何也不应该由他一个宦官说出口。
“讲。”
“皇上,粽子自小就服侍皇上,这么多年,粽子一直都深知宫闱生存的道理。可皇上对粽子的恩德却是粽子这条贱命担当不起的……”
“我想见他。”
“……”
流景不等粽子把那一长串的铺垫说完,就直接给了粽子答案。粽子跪在地上的身子抖了又抖:“皇上,您要三思啊。”
“粽子,历朝历代后宫之中都有男宠,朕也是个皇帝,为什么朕不可以?”流景睁开眼睛,隔着屏风看地上的那个矮小的身影,字字句句问的咬牙切齿。
不是不知道粽子在担心什么,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对母后会造成伤害,不是不想孝顺,只是,就算是他司徒流景,也不过就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更直白的说,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男人。
脱下明黄的龙袍,他也会冷,他也需要一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没有,只贪求那温暖也好。难道,就不可以吗?
“皇上,您,真的只把他当成是男宠吗?”粽子咬着牙左右思量了半晌,最后闭着眼睛把这句话问出口,心里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斩首的准备。
皇上,奴才不仅当您是主子,更当您是唯一的家人,如果奴才这条贱命可以让您免受伤害的话,死又何惧?死得其所!
粽子那天最后终于保住了脑袋,因为流景在听完粽子那句话之后,不知不觉的就歪在浴桶里边睡着了。等粽子发现的时候,水都已经凉的透彻了,流景却睡的异常安稳,眼角眉梢里边终于没了这几月来从未消散过的哀戚。
粽子那晚却是整夜未眠,跪在流景的床边,一边盘算着如何能帮流景在太后面前周旋,一边想着如何能让傅天顺利入宫不被更多人发现。
最后粽子跪不动了,两条腿的膝盖拧着劲儿的疼,他只好瘫坐在地上,想着那日里在御花园看到的情景,傅天和流景深深的拥抱着彼此,饶是武功都不低的两人,那时却专注的谁都没有发现粽子的存在。
如此的两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宠】字过得去的?
男人不怕风流,却不该轻易情动。更何况是一介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