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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霉飞色舞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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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人之福 一.挨打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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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圣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等到相看两厌的时候,喟叹着不如不见。平生最看不怪人家深情,眼神幽怨,语气哀伤。这世上又不亏欠你,满口的当时是,还不如怜取眼前人。

凡夫俗子是三妻四妾,一群莺莺燕燕,第二天醒来,指着枕边人问你是谁。薄情自古多遗恨,一恨红颜好妒,二恨佳人容颜易逝,三恨艳福无限好,只是人已近还魂。

自找麻烦的事,柳少津从来不干。感情的事,最好是享尽齐人之福,左拥右抱,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

柳少津从来不避讳自己的爱情观,临安上下无人不知柳侯爷的独子是断袖。照柳少津自己的说法,女人有什么好的,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如男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一哭就哭个肝肠寸断,那才叫真xing情。

柳少津的断袖还与旁人不同,他要断就断一双,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依翠苑的大门被扣响。老鸨披了件袍子,睁着朦胧的眼,哈欠连连,跑去开门。老鸨看也不看门外的人,径自抛了一句,“你们家少爷在天字楼一号。”

“少爷……少爷……快起来。”燕燕的大嗓门如期响起。燕燕还算温柔,可还是具备了河东狮吼的雏形。

“大呼小叫干什么哪?小爷我还没死哪?”衣衫不整的柳少津开了门,撩了撩头发,懒懒地倚zai门框边。

“爷是没死,不过快了。”燕燕瘪瘪嘴巴,作委屈状。

又来了。源源不断的洪水猛兽啊。

少津转了个方向,对着莺莺,“什么事?”

“老爷回来了。”

少津二话不说,提了步子,直直冲了出去。

老鸨关了门,打了个哈欠,对这些纨绔子弟的戏码,见怪不怪了,继续去幽会周公才是要紧事。

柳少津边跑边系袍子的扣子,等到了大街上,仍不见平常在此等候的轿子。不禁急了,回头对着莺莺和燕燕,“轿子哪?”

“被老爷发现了,他说要打断少爷的狗腿。哦……不,狗腿子。”燕燕一急,复述了老爷的原话。

燕燕自知说错了话,小心地看了眼柳少津。莺莺在帮他系扣子,之后又理了理腰带,拿出玉佩别在他腰际,不一会儿又是一副翩翩美公子的样子。

柳少津没生气,只是闪过一丝不耐。打开了折扇,习惯地扇了扇。

现在是大冬天,风吹得刺骨。燕燕不明白为什么少爷一年四季都带着折扇。曾禁不住好奇,问了柳少津,少津笑着说:“少爷貌比潘安,身边莺莺燕燕太多,怕她们什么时候兴起,投我木瓜,被活活砸死。一把扇子,实乃居家必备的宝物。”燕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旁的莺莺却是笑开了。

“莺莺你说。”

“少爷,白侍郎家的次子中了探花,今日来访。白公子忆起少爷,老爷请人来找少爷,却发现家里备了轿子要去苑子里接你。老爷一怒之下,才会出此一言。”

就知道无风不起浪。原来是白花花来了,这回有的玩了。

柳少津按捺不住想戏弄白花花的心,步子也轻快起来了。一路招摇着回了家。将要跨进府邸的门槛时,莺莺适时地咳了一声。

哦,对了。注意形象。现在的柳少津是不学无术,被捉奸在床,一无是处,只会吃喝嫖赌的孽子。

柳少津敛去了春风得意的开心,换上了一副死了爹娘的哭丧样。对着坐在上首的柳侯爷,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触到冰冷的地面,少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喂,当初是是谁非要铺这大理石来着。把那人上上下下祖祖辈辈骂了个遍,才蓦然发现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古人诚不欺我也。

柳侯爷看着少津的脸上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心里顿时舒坦多了。这孽子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当即穷追不舍,循循善诱:“孽子,今天看你有悔过之心,就不家法伺候了。白公子做客期间,你要好好向他学习,赶明儿也考个探花,光宗耀祖倒不用,只是不负了你师傅京城第一才子的封号才好。”

柳侯爷转向白花花,道了句,“世侄,麻烦你了。”

白花花几年不见,长得越来越人模狗样,貌美程度直追少津。少津又开始评估猎物了,明目灿烂,鼻梁高挺,乌黑如丝的头发被一只镂空的玉箍束起。此刻正弓着身子,向柳老爷回话。额前的几缕散发飘来荡去,说不出的飘逸。他说了些什么,少津没听清楚。只知道他的声音清清脆脆,大珠小珠落玉盘般。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花花的眼神对上少津的。少津才幡然醒悟,自己竟然花痴地盯着花花看,还被他发现。真是莫大的失误。

少津摇了摇折扇,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这一切落在正喝着茶的柳侯爷的眼里,一口气没缓过来,茶水当即喷了一地。“孽子,我就知道你无心思过。老李,家法伺候。”李管家熟门熟路,马上拿出藤条,恭敬地递了上去。

少津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莺莺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孽子,别看了。你娘去了法心寺为你祈福。”

少津认命地垂下了头,紧咬着嘴唇,眉夸张地拧成八字形,大有英雄一去不复返的架势。突然,啊地一声破空而出。惊得柳老爷不自觉地看了看拿藤条的手,藤条真的没落下。

“孽子,我还没打下去。你瞎喊什么?”

“爹,我在为待会做准备。”少津也没想到那么丢脸,出师未捷身先死。

藤条不容情面地落下,少津的叫声呼天抢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被处以酷刑了。少津的叫声,很有节奏。柳侯爷打得快,他叫得也快。柳侯爷打得慢,他叫得也慢。

到最后,柳侯爷气喘吁吁地,还得听着少津的叫声,来决定下手的快慢。每打一下,叫一声“孽子。”

“伯父,少津这次知错了。伯父就饶过他吧。”开口的是白花花。怎么不早点劝架,现在被打得血肉模糊,谁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一场血案还不是因为多看你一眼引起的吗?

柳侯爷也是打累了,拿着藤条的手无力地垂下。气喘吁吁地说:“孽子,看在白世侄的份上,就饶过你一次。回去好好地面壁思过,抄100遍的家规给我。”

这还真是莫大的慈悲,少津眼一翻,我还不如再被打几下呢。

“孽子,你听见了吗?”

“是,爹。”少津狠狠地瞥了白花花一眼。此仇不报非君子。哪知那厮以为少津是在感谢他,向少津抱了抱拳,“少津,不必太在意。自行把伤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说完,向柳老爷告了别,扶了少津出去。一看见莺莺燕燕,少津马上挣开白花花,驾着她们回了厢房。

伤在背上,少津不能仰躺,只能趴着。刚刚是凭着一口硬气在跟老头子较劲,虽然成效甚微。现在缓和下来,背上的藤伤一阵一阵,只疼得人想见阎王。

有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响起,莺莺的办事效率越来越快了。清凉的药膏沿着少津的伤处敷下,不再火辣辣地疼了。

二. 拼画

齐人之福 二. 拼画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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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了也就忘了痛处。柳少津开始数落白花花的不是,“哼,白花花真不是个东西,小时候长得丑也就罢了,现在顶着mei人的模样……哎,白白糟蹋了他那张脸呀。可惜,可惜啊……哎,莺莺,你觉得爷帅还是他帅?”

“当然是少津。”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少津一抬头,白花花的俊脸近在咫尺。

“白花花啊,你来了啊。莺莺上茶。”

“莺莺去拿创伤药了。”白花花摇着药罐,似笑非笑。

“燕燕哪?”

“燕燕去打水了。”

“这样啊。”少津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你哪凉快哪呆去。”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白花花没想到连冷茶冷板凳也没有,倒是冷眼吃了个饱。

哼,你又不是白韶,待遇当然要论貌而定。一想起白韶,少津的眼里满是期待。连白花花都长成这样,那白韶又是如何的闭月羞花呢。

白花花知道少津又在神游太虚了,径自走到了书桌前,铺开宣纸,磨了墨,作起画来。画的是少津。

眼前浮现起大哥临行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弟,此去阳关,不知归期。大哥……想托你一件事。”一向大大咧咧的大哥开始忸怩,麦色的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大哥,想让你寄一张少津的画像。”

风猎猎地吹,写“白”字的帅旗迎风展开。一个步兵牵了大哥的马,候在一旁。前方的战鼓擂得响亮。

点了点头。

大哥笑得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及上了马,还念念不忘,一步三回头。望的是临安方向。

少津,有八年不见了吧。年少的时候,总是嫌弃我长得丑,粘着漂亮的哥哥不放。没想到普一见面,又是爱理不理的样子。隔了八年的时光,一点也没变。

“白公子,果然是天子门生,一幅画画得栩栩如生。”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莺莺燕燕。

燕燕拿了画,评评点点,“这眉眼像极了公子,只是嘴唇不太像。还有,公子不喜白衣。”

“拿过来,我看看。”少津看了一眼画,火气噌噌地上去了。这哪是自己啊?这不整一个皮影戏里的提线娃娃吗?软绵绵的,一副死人样。

“白花花,你的眼睛长哪去了?小爷我英俊潇洒,你个庸才,只画了个躯壳,没了生气。”少津直起腰来,尽量平视白花花。自己满身的伤,异常狼狈,输了美貌不能再输了气势。“莺莺,笔墨伺候。”

少津很想潇洒地起来,奈何背上的藤伤不肯配合。只能趴在床上,就着瓷枕画开了。不及一炷香的时间,宣纸上腾飞起一个栩栩如生的少津。

燕燕在一旁,拍着掌,“像极了少爷。”少津一甩笔,斜睨了白花花一眼,“这才是本少爷。”

白花花拿了画,端详着。画的是不错,只是多了份玩世不恭。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

门外喧闹起来,步伐凌乱。不一会儿,冲进一群人,拥着雍容华贵的妇人。那是柳夫人,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依旧是芙蓉面,面色如桃花。

“儿啊,你受苦了。娘来迟了。”她坐在少津的床头,焦急地拉起少津的手。

少津一见申冤的人来了,拼命挤出眼泪,弓起背作势要起来。

爹不亲,没关系,娘不爱,没得活。

“儿啊,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娘,我不怪爹爹。他也是为我好。”声音沙哑,仿佛极力忍着莫大的委屈。

“你那狠心的爹爹,娘替你好好收拾。你要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那劳么子的家规,也不要管了。”柳夫人安慰了少津,又吩咐了莺莺燕燕一大堆事,才气势冲冲地离开。

少津奸计得逞地笑开了。别看爹在旁人面前那么威风,其实爹是个妻管严。

得意忘形之际,看见那碍眼的白花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少津玩心大起,随即朝他嫣然笑,白花花愣愣地处在书桌旁,一动不动。

“好你个表里不一的书生,满口的礼义廉耻,却只会墙头马上,浓情蜜意。”

当头一棒,击得白花花甩甩衣袖,愤然离去。怒的是无力反击,恨的是自己竟然失了神。

在床上躺了几天,少津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这几日不能幽会亲亲爱人,只能看些图,聊以打发时间,实在无趣。

好在还有个活动的耙子,可以随你打。

“白花花,你知道小时候为什么给你取这名字吗?”

“不知道。”白花花的眼前浮现出小时候时常上演的一幕。

少津与哥哥在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临走了,小二上来恭恭敬敬地道:“小爷们,一共二两银子。”

“爷,忙着哪。找我的小厮要。”少津一把拉过哥哥,不管不顾地走了。白花花从门外进来,与少津擦肩而过的时候,明显地看见了少津嫌弃的表情,急急地付了钱,转而去找少津。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寒暄声,赶马声,不绝于耳。没了他们的踪影,白花花急得哭出来。

每次都这样,少津是乐此不疲,躲在转角的屋檐下,看白花花哭得撕心裂肺。

“因为你哭的样子……哈哈,口水哗哗流个不停。”

三.十三妹

齐人之福 三.十三妹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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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响起轻轻浅浅的步子,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十三妹。别以为十三妹排行十三才取了这名字。实在是柳家人丁稀薄,统共也就少津跟十三妹俩娃,柳老爷又是极爱面子的人,十三十三地叫着,别人还真以为柳家人丁旺盛,也就没人再追究柳老爷是不是惧内的问题。

对于这点,柳老爷甚是得意,连带籽十三妹宠上了天。男女不同命,少津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十三妹是泼出去的水,柳老爷对她好是不想要覆水难收。

“哥哥,你的伤好些了吗?”十三妹迈着细碎的步子,小声小气地问着。只是眼光总管也管不住地飘向书桌旁。

醉翁之意不在少津,在乎白花花也。这少女怀春之事,少津理解。

只是十三妹啊,你可不可以走得快一点。

十三妹一边走路,一边还要顾及白花花的反应。一个不小心,踩着了裙边,华丽丽地扑向少津。

虽然十三妹不胖,但突然间来个泰山压顶,对于养伤中的少津也是雪上加霜。

少津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没有传来预期中的疼痛。难不成十三妹女为悦己者容,跑去节食了。

少津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看到了叹为观止的一幕。十三妹娇滴滴地坐在白花花的怀里,晕了胭脂的脸红红的,双手绞着的手帕不成样子。少津不得不刮目相看,暗自感叹好一朵开在荆棘中的花啊!

而不解风情的白花花居然坐怀不乱,撑在床沿的手微微挣了挣,想要摆脱十三妹。

十三妹等到腻得实在腻不下去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

用抓皱了的手帕掸了掸自己的衣服,才转过身来,伸出手拉白花花。

想白花花一好男儿,居然英雄救美不成,还要被搭救,实在是太没气概了。少津想象白花花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着,就觉得好不畅快。

迟疑了好一会,白花花才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少津突然诗兴大发,用拉长的声音慢慢地吟了一句:“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白花花一个踉跄没站稳,直直地倒下。十三妹眼疾手快,一个伸手抓住了白花花。欲说还休地嗔了少津一眼。

姜果然是老的辣。爹说得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最近十三妹有事没事就往少津这边跑。每一次总是十三妹喋喋不休,白花花沉默无语。流水有意,奈何落花无情。

看着十三妹的单相思,少津着实讨厌白花花的迂腐。

今日风雨大作,十三妹还是如期而至。一双绣花鞋浸了水,湿答答的。

“燕燕,给小姐打水去。”

燕燕打了水,少津又打发了莺莺燕燕去柳夫人那取雨具。

白花花目不斜视,自顾自地端坐在书桌前看他的四书五经。

十三妹坐在少津的床沿,脱了鞋袜,洗着脚。

“哎哟,背上疼得厉害。白花花快来帮小爷上药。”

没有反应。

“痛死了。白花花枉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满口的仁义道德,却没有悲悯之心。”

还是不理。硬的不行来软的。

“白花花,你以为我愿意啊……现在莺莺燕燕办事去了。十三妹又有事……你就只会欺负我。”说着说着,差一点潸然泪下,闻者伤心。

白花花无奈,扔了笔来搽药。

及走进了,才发现少津的眼神逡巡在自己与十三妹之间。一投眼,赧然看见十三妹在洗脚。

礼法第一百四十条,窥视女子洗脚,罪同耍流氓。其处罚就是被三姑六婆吐口水。吐口水事小,名誉扫地事大。

白花花慌忙地转过身,用袖口遮了眼。

“白花花,事已至此,你就从了十三妹吧。想我十三妹闭月羞花,屈身下嫁于你,着实便宜你了。”

还不情愿。

“十三妹,我没办法了。只能让妹夫名誉扫地了。”

十三妹低着头没去看白花花,“邵哥哥,你真的不要十三吗?你不要十三没关系,十三永远等你回心转意。”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老头子会不会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十三妹啊,女人要矜持。再说了,你还没嫁人呢,就先给自己立了贞洁牌坊,实在不值。

“白花花,你就是不从也得从。女人家的身体部分被你看了,你就得像个爷们的负责。”少津越说越激动,慢慢直起腰,一不小心闪到了,直直跌在床上,声音的气势也下来了,“你……真不像个爷们……”

四.醉吻

齐人之福 四.醉吻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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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妹的眼泪啪啪落下,看婚期,盼婚期,却遥遥无期。

少津第一次觉得作为兄长的责任重大,嘶哑了喉咙,“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你不是孙子,不用装。”

门吱呀一声开了,莺莺进来:“夫人拜访长公主去了。”

做主的人不在,少津不得不出头,“莺莺,拿笔来。”

少津写了婚约,在莺莺的搀扶下走近白花花。白花花从没见过少津愤怒的样子,向来他都是游戏人生,此刻正红了眼,瞪死白花花。

及到了面前,白花花不明状况,就被少津按着画了押。少津洋洋得意,“白花花,这是婚约,你逃不掉了。”

白花花愣愣地站在那儿,从此举案齐眉,倒也好。只是从来不知情为何物。

少津把婚约放在瓷枕下,每晚临睡前必要亲启一番。老话说,办喜事冲冲喜,这倒不假。少津的伤好得特别快。没几天,就下了床,生龙活虎的。

白花花的归期定了下来,明早。自婚约一事后,十三妹不来了,白花花也没来过。这点他们倒默契得很。

月上柳梢头的时刻,柳老爷在庭院里摆了几桌,让白花花意识到柳家待他不薄。

菜色是依白花花的口味定的,都是加了辣的。少津一看见汤面上积了一层辣椒油,持筷子的手一动也不动了。少津看了看爹娘,也好不到哪去,尽顾着说话,迟迟不肯动筷。十三妹坐在白花花对面,不吃饭,只低着头。

吃得欢的也就白花花了。左一口汤,右一口酒,嘴巴就没停过。酒是上好的状元酒,老头子藏了十一年了,本是为少津高中时准备的。只是等了那么多年,老头子终于醒悟,孺子不可教也。今天拿出来,倒是便宜那厮了。

白花花喝得昏天暗地,不一会儿就醉了。酒品倒还行,喝了就睡。只是可怜了少津,白花花的手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任凭下人怎么拉都于事无补。

最后柳老爷发了话:“孽子,算你还合白世侄的意,你就好好陪他吧。”

少津无语,默默地随小厮回了客房。小厮把白花花放在床上,少津打发了莺莺去拿醒酒汤,又让燕燕去打水。

厢房里很安静,白花花的鼻息清楚,少津越想越气,漫漫长夜,凭什么自己要陪着他虚度光。当即提起脚,狠狠踹了白花花一下。

白花花睁开迷蒙的眼,盯着少津看了好久。少津还在心虚,担心他要发酒疯,大声喧哗,闹得老头子又要打他。

少津从没想过酒后乱,今天就在这点上被白花花吃了豆腐。

白花花看着看着,突然伸出手来,细致地描摹着少津的轮廓,嘴里念念有词,是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少津光顾着听他念的是什么,没注意到白花花的脸越来越贴近他。突然一个冰冷的满是酒气的东西堵住了少津的唇,少津一回过神来,就看见白花花居然在轻薄自己。

少津使劲地推开他,奈何白花花一介书生,却一点也不文弱。少津磨磨牙,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白花花感觉到了疼,离开少津的唇,睁着无辜的眼,“少津,你干嘛咬我啊?”

不咬你,还等着被你吃啊?

少津甩甩衣袖,愤愤离去。在门口遇见端着水的燕燕,燕燕盯着少津的唇,对于不知道的事,大大发扬了不耻下问的精神,“少爷,你的嘴唇怎么了?”

“没事。”少津一把抢过燕燕手中的水盆,一个跨步来到白花花床前,当即淋了下去。

在燕燕的惊叹声中,少津飘然而去,不留一片衣袂。

第二天清晨,柳侯爷来人催了好几次,少津才姗姗出现在送行一行人中间。

柳侯爷对白花花红肿的嘴唇很守心,“世侄,这是为何?”

白花花瞄了一眼少津,作了个揖,答得恭恭敬敬:“多謝世伯关心。是小侄自己不小心,被一只野猫咬了。”

等到白花花走远了,十三妹泛着泪光,咬牙切齿:“李管家,快去抓野猫。我要替邵哥哥报仇。”

五.进京

齐人之福 五.进京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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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年满十八岁的皇亲贵族都要进京面圣。说的好听点是选拔人才,说的实在点是防范于未然,让藩王割据的局势杜绝在扣押的人质中。

过了二月,少津也就到十八岁了。庆生宴上,一群狐朋狗友喝得不省人事,一个个看少津的眼神多了几分悲切。萧仁勾着少津的肩,“兄弟,一路走好啊。哥几个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备了两把刀,你路上带咨。”

少津虽然仰慕大侠上跳下窜的体力,但自己没这个兴趣。带着两把刀,装装样子倒也不错。

萧仁说着,啪的抖落开一把扇子,正面书“忍”字,反面是“色”字。

这刀的象征也忒强了吧。

少津狠狠地笑开,发狠地在他的大腿根部拧了一把。

类似的话在老头子的训话里,早就听过了。

少津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听着老头子反反复复的几句,当然最多的还是“孽子”,昏昏欲睡。

“孽子,皇城里不同家里,你万事要谨慎,切记要忍……孽子,你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少津提了提神,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柳侯爷一直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个谦谦君子,怎么就生出个这么个浪荡子。越想越生气,“孽子,你要是惹了事,我只当没你这个孽子。”

最后甩甩衣袖,愤然而去。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他哪。

少津其他的不会,最会自求多福。

但凡年轻的皇亲贵族进京,都要只身上路,不得拖家带口,不得昏昏欲睡,不得儿女情长,不得强取豪夺,才能昭显出对皇恩浩荡的感恩戴德。

这些个条条框框都难不到少津。

不得拖家带口?娘雇了大票的暗卫,连少津如厕也面不改色,不远不近地跟着。少津甩了好几次的扇子,每次都听到隐忍的抽泣声。但他们就是赖皮狗,顽强地等待着主人扔出骨头的一刹那。如此忠心,如此有情有义,让少津再次甩出扇子,你叫他于心何忍?

不得昏昏欲睡?出师前,师傅捋着胡子,香炉里焚香袅袅,慎重其事地说:“诸事不得太计较,能睁一只眼,就闭一只眼。切记。切记。”以至于很多年后,少津只记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得儿女情长?不是少津英雄气短,实在是乡野樵夫没见识过少津不分男女的魅惑,一个个眼冒红心,心肝儿巴巴地跳着。少津每经过一个山头,任劳任怨的就是那一票暗卫,挥着一把长剑,把木瓜舞得天花乱坠。最后索摘了所有木瓜,一劳永逸。

不得强取豪夺?木瓜都已经采了下来,再来个抛尸灭迹,实在于心不忍,只好便宜了五脏六腑。

以至于少津后来名满上京,不少好事之徒挖出少津昔年进京的轶事,讲得吐沫横飞。无非就是那么早开始就妖惑人间了,不愧是祸水出少年啊。

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辛,少津好不容易进了京。少津站在城门口,看着车轮滚滚,南望迢迢故乡不见,北望繁华锦绣尽在,不禁喟叹:“亲亲爱人,以前让你们独守空闺是我的不是。以后我会加倍补偿。”

守城的小兵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一站就从日出站到了日落,本着吃皇粮调戏良家的原则,走上去有模有样地检查她的通牒,依在她耳边:“小娘子,要怎么补偿我?”

少津看着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心里的瘙痒也破茧而出,翩翩起舞。小兵的话是可气,可少津人生地不熟的,没什么好计较的,遂软了语气:“小哥,请问这温柔乡富贵地怎么走?”

小兵当即眉飞色舞,“往东走二里路,就是闹市,闹市中有一家醉生,那里的姐儿真真叫人醉生,那个肌肤滑的呀。”

“二傻子,你就不懂了吧。最销魂的还是旁边的一家梦死。叫你进了不想出来。”老兵说得令人无限向往,一颗吐沫星子溅在少津的脸上,还浑然不觉。

“你才傻了,那地方怎是小娘子去买得的,那儿只收男丁。”

六.醉生梦死

齐人之福 六.醉生梦死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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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的京城,最热闹的就是醉生梦死。话说醉生梦死,让人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反反复复地挣扎在死亡线上。

百闻不如一见。少津站在醉生梦死的大门前,大道上宝马香车挤挤嚷嚷,阁楼前一排茜灯绰绰约约,胭脂香水袅袅,欢声笑语阵阵,一派欣欣向荣的太平盛世景象。

阁楼内的装饰却是素净,白底金描的地毯轻柔,镂雕炉鼎上青烟袅袅,进门时有小童掸去靴子上的土屑,踏进去恍如进了雪境,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一点也不像饱暖思欲的藏污纳垢之地。

过了一道拱门,人声渐渐沸腾起来,欢声笑语不断。少津不禁佩服起梦死的老板来,好一招暗度陈仓。

马上有一个小童迎上来,络绎不绝起梦死各位小倌的特色,风清高雅,冯清阳刚,碟清妖媚,情清无邪……

“就要冯清与情清吧。”

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两个亲亲爱人,冯清浓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猎户装,蜜色腹肌若隐若现,引人遐思。情清眉清目秀,樱桃小嘴紧抿,穿着一袭白底蓝边织锦缎,伏在素琴上的手指纤细,迈着小碎步款款而来。

“嗯,果然配得上阳刚与无邪。”少津难能可贵地见到了新面孔,赞叹也是脱口而出。

“公子,过奖了。”情清抱着琴微微福了福身。“就让小人为公子奏上一曲。”

琴声从情清的纤纤细指下流泻,轻轻远远。冯清斟了酒,酒香四溢,递与少津。少津推给他,他也不忸怩,一昂头,尽数倒下。因着喝得太急,甘醇的酒汁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留下,别有一番风情。

正当少津的齐人之福渐入佳境之际,少津的唇距离冯清只有几毫米,情清的琴声戛然而止。

门外杂乱起来,脚步四处乱窜,咚咚作响。

“公子,现今皇上大病,上京限欢愉。大概是威武将军带人来拿查处,公子先去避避吧。”

少津最恨一声鸡鸣乱了鸳鸯梦,把临安上上下下的鸡生擒了,宴请了府上老老少少。但现如今要是被逮个正着,该怎么向皇帝老儿解释“到而不报”的罪过哪。

少津在冯清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行进在慌乱的人群中。经过一个包间时,一个猛力把少津扯得头昏脑涨。

定了定神,入目便是金碧辉煌,赤黄镶金丝的地毯,红烛的掩映下,金丝熠熠生辉,梨木雕花的桌椅上铺了橙黄的软垫。

“你就是情清?”发话的坐在正首的卧榻上,鹰目鸷,暗红的唇上闪着嗜血的光芒。

少津抖了抖,别是遇上上京的强盗头子,要说不是,那还不我命休矣。

“大哥,别吓倒他。你,到我这来。”坐在强盗头子旁边的老二,采取怀柔政策。

少津看了看,卧榻下方还站着几个呲牙咧嘴,孔武有力的汉子。少津软了腿,在劫难逃了。

“你长得真好看。”老二的手留连在少津的脸上,睁着一双童真的眼望着少津,就像孩子看见喜欢的玩具一样,眼里闪过纯粹的开心。

“六弟,喜欢的话,就他吧。”

“好啊。”老二,哦不,是老六拉着少津的手,兴高采烈。

什么嘛,当着老子的面把老子买了,连一两银子也不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外面在捉奸犯科,里面在贩卖人口,都是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少津觉得这群强盗勇气可嘉,可敬可佩。

当官兵大哥破门而入时,少津泪眼汪汪,谢天谢地终于脱离虎口了。

谁知老六偎依在少津的耳边,“你是我的。想逃?想都别想了。”

少津别过脸,正对着老六,这小子短短的红发古怪,碧绿的眼眸骨碌骨碌地打转,闪动着类似于强盗头子的寒光,娃娃脸上紧抿的唇彰显着主人的无辜。

大队的人马进入,有序地分成两列。手里的刀戟寒光闪闪,盔甲深沉,鼻息憨憨。

摇摇欲坠的门边走进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腰际别着一把剑,银色的剑套上雕刻着敏捷的豹子,煞是威风。晒得发亮的发梢微卷翘,麦色的肌肤闪烁着夺人的光芒,少津不禁看地痴了。佳人年年有,上京特别多。

七.上京局势

齐人之福 七.上京局势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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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绕有兴趣地看着少津,“原来你喜欢这类型的呀。那好办,我以后就这打扮了。”

少津狠狠瞪了老六一眼,笑得妩媚:“王爷,有没听过东施效颦?”

老六不可置信,“你连那么冷门的女人都知道。我也是刚听夫子说起。不过还是西施好看,东施不好看。”

“太子,六王爷得罪了。”声音不卑不亢,来人向强盗头子,哦,不太子,有子如此,不知道皇帝是吓病的,还是气病的,复又向小六,抱了抱拳。

“白韶,你好大的胆子。别不识抬举,这天下终究是我的,你只不过是一个下人。”太子,叫得真不习惯,还是强盗头子吧。强盗头子愤怒地大拍卧榻上的梨木雕花桌子,完全不理会下首的臣子频频投来的目光示意。

可怜桌上的茶碗被震得洒出了水,茶盖子骨碌在地上,一圈又一圈。小六那一票人马的手微微按着剑鞘,随时等着出鞘,拼个你死我活。

老头子说的没错,上京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皇帝老子快要死了,朝廷那一帮乱臣贼子忙于扳倒根基,一派支持太子,理由自然是祖法不可废,嫡子当继位。

另一派不高兴了,力鼎六王爷,理由自然是太子爷虽然血统正宗,但长得太过森,不出来吓人还好,一出来没有吓不死的。还是六王爷亲民,还是西域与齐国的杂交品种,以后再也不用和亲了,即不用千里迢迢,哭天喊地,还能保证江山长治久安,说不定哪一天,西域的老婆子也升天了,我们就一统江山了。这可是一举几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朝堂上打着口水战,私下里也是剑拔弩张。少津终于明白那些大汉呲牙咧嘴不是对着自己。

只是局势如此紧张,怎么这哥俩还那么好地来逛窑子?少津百思不得其解。

白韶却是心知肚明,老皇帝只是借着查处的机会,把两人争峰对决的时机无限期地延后。最近几年二至五皇子相继离奇死去,皇子当中只剩他们硕果仅存。

皇家从来都是血雨腥风,只是近年来皇帝日益老去,念着平常人家的母慈子孝,再也见不得他们斗得鱼死网破。至少保证在有生之年,不见血。其他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眼不见为净吧。

最怕英雄迟暮。

白韶五岁的时候,在人群中挤破头看皇上的御驾亲征。夹道的人群喊声冲天,白韶踩在小厮的肩上才可以勉强瞻仰到皇帝的容颜。皇帝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不怒自威。身后蜿蜒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剑戟金光闪闪,步伐铿锵有力。

白韶金戈铁马的一生,多半源于倾慕皇帝的风采。

最近几次面圣,老皇帝的气色越来越差。持着药膳的手枯瘦,颤抖个不停。睁着眼白多于眼珠的老眼,期盼着太子与六王爷的看望。褐色的药汁残留在嘴角,锲而不舍地问白韶:“他们来了吗?”

皇后喂药的手抖了抖,背过身去,马上有宫女呈上手巾,拭去眼角的泪。“白将军,替哀家抓他们回来。”

“太子,是皇后的意思。”强盗头子的嘴唇更是白得吓人。为什么母后就是不待见自己?胳膊肘往外拐,对那西域小子好得倒像亲生的。

“白将军,只要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我就跟你回去。”老六跟白韶说着话,脸对着的却是少津,寸目不离。

六王爷最手异,许是小时候在西域长大的缘故。白韶也见怪不怪了,“太子,六王爷,请。”

六王爷临走前,偎依在少津的耳畔:“你等我回来。”

少津毛骨悚然,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八.威武将军

齐人之福 八.威武将军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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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梦死,少津游荡在大街上。每一次逛窑子,都是被乱七八糟的事打搅,实在扫兴。

大街上很是冷清,没什么人迹,踩烂了的灯笼框内烛光明明灭灭,铿锵有力的步伐渐渐远去。梆梆的更声敲了一下,更夫亘古不变地说着那几句台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少津决定去酒楼一醉方休,忘了倒霉的逛窑子,没尽兴不说,还被一个小子调戏,更更可气的是那小子还不能得罪,除了醉了的时候。

至于到皇帝老儿那报道?还是等他缓过来再说吧。

咱们临安候几辈子都安安分分,没立过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劳,也没干过掀竿起义的大逆不道之事,只知道在皇帝来行宫避暑的时候鞍前马后,任劳任怨。老皇帝一乐,御赐了“世代忠良”的题字。老头子把他恭在祖庙里,天天诚心跪拜。

少津这次上京,老头子死拽着题字,硬是不肯给少津。最后还是娘横了他一眼,他才老大不情愿地给了少津,还念念有词:“孽子,你当好好护着它。万不得已之时,还可以救你一命。”

少津一听它还有护身符之效用,才乐呵呵地攒在怀里。

酒过三巡,少津已是醉得不醒人事,扬起御赐的题字,和着家乡的小调翩然起舞。

白韶送了两尊大佛归庙,脱了帅服给六王爷,换了家常的袍子,就马不停蹄回了梦死。其实,在梦死破门而入的那一刹那,白韶就认出了少津。奈何人在庙堂,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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