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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霉飞色舞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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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一排的娘子军尤为惹眼,打此道上经过的雄xing动物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的。他们一致xing地扭头侧目,咚地一声,直直地撞到了夹道高耸入云的树干上。

一旁的啄木鸟扑腾着翅膀,更加卖力地啄树干,嫌弃地瞪了一眼络绎不绝地来抢饭碗的男丁。

一众佳丽只是笑,姿态不一,有前仆后仰式,有笑不露齿式,有夹带媚眼的,有大甩丝巾的。那些个人儿啊,呵呵一声傻笑,又是咚的一声,无可避免地重蹈覆辙。

少津撩开车帘子,不置可否地一笑。阳光钻进帘子里,洋洋洒洒地落了少津一脸。那笑仿若开在水中的莲花,激荡起白花花心湖中一浪又一浪的漪澜,久久不能平复。

少津转过头,“小弟,大哥脸上可长了水痘?”

白花花慌忙收回视线,像被人一眼看穿心思的小孩,别扭地回过头,嗯出一声,“没有。”

一路上好戏不断,也不觉得乏味。只可惜越往北边,树木越少,路人也几乎绝迹。

不过上有对策,下有政策。北齐来使做起了最原始的运动。一为御寒,二为不闲置一摞的美女资源,可谓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哪?

夜猫子的叫声在夜深人静之时此起彼伏,扰人清梦,撩人情思。白花花几乎是辗转发侧,用手捂住耳朵,轻轻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越念越快。

月光斑驳地泄在少津安睡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随着车轮子的波动而轻轻颤动。车子一个颠簸,少津沿着倾斜的趋势滚到另一端,八爪鱼一般地贴在白花花身上。

白花花清晰地感觉到少津的鼻息一起一伏地吐纳在自己的脖子上,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少津胡乱地拉扯白花花的衣衫,白花花据理力争,心几乎跳出了嗓子口。

少津似乎没有罢休的意思,白花花的衣衫半退,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白花花对准少津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少津睁着迷蒙的眼,好死不死地冒出一句话,让白花花有一头撞死的冲动。那只猪说,“小弟是没吃饱吗?在大哥牙缝里捞东西吃。”

白花花一把推开少津,愤愤地下了马车。

少津的睡意也失了一半,揉了揉眼,还不忘关怀白花花,“小弟还在长身体,若是吃不饱,跟大哥明说就是,莫要偷偷摸摸。”

白花花一拳打在树苗上,树苗子摇摇欲坠。身后一黑影罩下,白花花回头,是北齐来使,春光满面。

北齐来使咧嘴笑着,“兄弟,要是饿了。”挤眉弄眼,小了声音,“她们绝对让你嘿嘿。”

白花花礼貌地回绝了,回到马车上。一进去,少津的手就蒙上了自己的额头,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一丝不苟地磨砂着额头脆弱的肌肤,白花花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少津急了,喃喃自语着,“脸那么红,莫不是发烧了。”

发烧是假,发骚是真。

白花花打掉少津的手,愤然道,“无事。”

少津不死心,连连追问着,“那为何你的脸那么红?”

许是被问得急了,白花花说出了实话,“我怕干柴烈火。”

少津纳闷,“能让生米煮出熟饭,不错呀。有何可怕的?”

简直鸡同鸭讲。一个在陆上走,一个在水里游。

白花花一把撩开帘子,风凛凛灌进。至此以后,白花花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当夜猫子的习惯,把鸡鸭相遇的机率降到最低。

陆陆续续走了二个月,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北齐国都汜水。少津掀开帘子,正对着巍峨的城门,金光闪闪。北齐来使好不骄傲,“门是金子做的。”少津对着他眨眨眼睛,听不懂。

城门口把守的士兵赘肉横生,积做一团,一说话,那些肉就抖个不停,看得人暗自捏一把汗。少津瞥瞥北齐来使,他其实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

城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久不闻人烟的少津莫名感动,就差抹鼻子掉眼泪了。闻一闻满身的异味,盘算着要好好洗去一身风尘。

一想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少津一不做二不休,使出了吃奶的劲摇醒白花花。“小弟,到了,到了。”

风餐露宿的鬼日子终于到头了。

白花花不耐地打掉少津的手,还是梦里的可爱,百依百顺。

听得车外人声沸鼎,热闹非凡,想是到了汜水。汜水虽带个水字,却抠门到一条小溪都没有。城内水源匮乏,黄金却是多到扔到路上任人践踏。所以到处金光四溢,太阳见了,也是退避三尺,实在惭愧,有太阳城之美誉。

白花花刚刚转醒,就听得有人说,“瞧,又来质子了。哎,国君光是安置这群质子,就得建起琼楼。”

另一个插进,满是骄傲,“我们北齐财源滚滚,只是不怕。若换了他国,哈哈…”

“也不知道质子长得怎么样?合不合国君的口味?”

“哎,别提了。国君不是被西域送来的质子迷住了,为了他抛弃了美丽的国母,真是造孽啊。”

说着,两人朝经过他们身旁的马车碎了一口。

白花花的心凉下半截,望着少津人畜无害的脸,失神。

直到北齐来使请少津下车入住琼楼,不厌其烦地说了三次,帘子还是笔直地挂着,没半点动静。还好少津机灵,自行掀了帘子下去。

白花花看着翩然下去的少津,一慌神,直直地伸手去抓,却是转瞬即逝,看着手中的空气,又是充愣好久。

少津入了琼楼,开始沐浴。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洗好。之后又是不厌其烦地换行头,看着铜镜里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唇红齿白,一袭白衣更是衬得少津天上有的,地上没的,想极了神仙姐姐,少津舱休。

一旁的白花花看得眼冒金星,火花四射。大哥还尸骨未寒,他就就开始…实在罪无可恕。

白花花粗暴地扯过少津,少津一时没回过神来,直直地跌进白花花的怀里。白花花疯狂地撕扯着少津的衣衫,衣帛撕裂,窸窣作响。少津用力推开白花花,白花花箍得更紧,碎碎念着,“怎么就那么亟不可待地要去勾引人了?”

门外的小太监见得此情此景,呆若木鸡。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硬着头皮完成使命,几乎是颤抖着,“国君召见齐国质子。”

听得“质子”二字,白花花赤红了双眼对着小太监。小太监当即语无伦次,“大人莫怪,这也是上头交代的。呀,请请您移步。”

白花花对着一旁怒目而视的少津说了句,“走吧。北齐国君召见。”

少津往回走。

白花花一把拦下他,“就这样,不用换。”

自己也觉得没说服力,加了句,“北齐流行破衣烂衫。”

四十一.马犹如此

齐人之福 四十一.马犹如此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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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简直是欺人太甚。白花花看着停在琼楼门口的马车,缰绳断裂,没有马匹,车厢空落落地耷拉在地上,也不见车夫。

难不成还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连礼仪xing的寒暄都免去了,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咄咄逼人到如此境地,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太监循了白花花的视线看去,一颗小心肝又是剧烈地跳啊跳,不是个结巴,也非得逼成个结巴,“啊…该死…大人….红线又闹脾气了….又去找绿蚁…”

一番狗屁不通的话。白花花眼一横,小太监当即服服帖帖地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小太监哪知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道理,更何况白花花又懂得防患于未然,难免会疑神疑鬼起来。本来这三味真火是往少津身上喷的,可小太监好死不死地赶上了,又是人贱如泥的身份,只有白白受气的份。

幸好从巷子口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一群人围着一匹高头大马团团转。那马被逼得急了,腾飞起前蹄,一通乱踢。当事人出来做现身说法,白花花眯起眼,这才相信小太监的话。

少津饶有兴趣地上前,车夫急了,嘶哑着喉咙喊着,“不要过来,烈马伤人。”

可惜好心没好报,只落得个多管闲事的下场,暗自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因为少津根本听不懂。

少津贴近马儿,摸摸马儿的鬃毛,车夫倒抽一口凉气,马儿更加焦躁不安。白花花奋力拨开人群,就怕一个来不及,来个天人永隔,追悔莫及。

少津顺着鬃毛,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也奇怪,那马儿竟偃旗息鼓,安静地踢踢蹄子,一副卖了它还替你数钱的乖乖样。

车夫又是倒抽一口凉气。以后的日子不好混了。

白花花被挤嚷在人群中间,看着少津翩然上马,打马来得自己身边,言笑晏晏地伸出手,风吹得破衣烂衫沙沙作响,乱发横飞。

余辉在马蹄下,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算不算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好久漏掉一拍的心跳擂起了战鼓,越来越亢奋,止也止不住。

白花花别扭地坐在少津的前面,紧贴着少津起起伏伏的胸膛,挪挪身子,试图找个前一点的位子。可马儿不乐意了,踢踢蹄子以示超载的愤恨。

少津忙安慰,“他是我小弟,自己人。莫要淘气。”

琼楼离北齐皇宫有一段距离,若以马车的身形只得捡大道走,得花上足足一个时辰。但此时二人一骑穿堂入室,身轻如燕,不一会儿就停在了北齐宫门口。

侍卫还没来得及阻拦,马儿就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一通乱跑,最后在另一匹马身边停下,亲昵地用脖子噌噌另一匹马的脖子。

白花花看得傻眼。少津下了马,伸出手,“他们是小两口。”

“兄台,好眼力。”从另一匹马的背后走出一个人。

余辉下,晒得发亮的发梢微卷翘,麦色的肌肤氤氲在光线里,几乎rong为一体。及走进了,才看清眉目。剑眉星目,因着披散的发丝,平添了几分儒雅。着一身合体的西域服侍,此刻正微笑着望着两人。

白花花突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恍惚,还是少津玩笑着讲出了疑惑,“小弟,莫不是他才是你大哥?我才是捡的。”

醋气熏天,见者有份。

那人也是盯了白花花看得出神,兀自说了句,“这世上还真有无独有偶的事。”

白花花还想说些什么,一溜烟的宫女过来了,几乎是喜极而泣,拉着那人不放,“可算是找着了,快去禀告国君,快。”

不一会儿,北齐国君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来了。人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个强国君主的出场再怎么说也得华丽的坐辇压阵,走得不急不缓的太监打前。待到人们望眼欲穿翘首期盼的时刻,搽露庐山真面目,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布,让你从几岁小童猜到掉了牙的老头。然后大家一致低头跪拜,深深感叹,到底竖君啊,神龙在为不见首。

少津看看眼前这个冒冒失失几乎踩空了步子飞奔而来的人,若不是穿了一身明黄,还真不知道他的身份,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是霉生的娃,不走寻常路。

北齐国君昊天七岁登基,二十年来励精图治,使得北齐从无名小国跻身到现今令各国闻风丧胆的一线强国,可谓劳苦功高。百姓提起他来也是赞不绝口,好国君长,好国君短的,成天挂在嘴边。就连咿呀学语的孩童习得的第一个词汇不是爹,不是娘,而是昊天,可谓盛极一时。

但当昊天遇上白韶,可谓是金粉遇到了沙尘暴,可悲至极。百姓无不唉声叹气,一个西域质子毁了一个缔造盛世的国君。自打白韶来了,昊天坠入爱河,整天个脑子里转的无非是今天宝贝吃得好不好,昨天宝贝睡得安不安稳,哪里还有空间装得下天下苍生。真是造孽啊,造孽。

昊天蹦达到白韶面前,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掐着自己的腰,气喘吁吁,“宝贝,可让我好找。”

白韶很淡定,眯着眼笑笑,“何事?”

昊天扯过白韶,置于怀中,刮了刮他的鼻翼,“无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白韶打落他的贼手,没好气地,“莫要胡闹。”

昊天讪讪收了手,睁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鬃韶。又怕被说胡闹,移开身子,隔了一段距离,但又按捺不住,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对鬃韶傻笑。

少津摇了摇头。一个皇帝还被吃得死死地,站在心上人面前,简直手足无措。该说情深,还是无能哪?

昊天突然想起什么,焦急地对了白韶,“小白哭个不停。”话未完,人已经拉了白韶跑开了。

身后的太监宫女们来不及,刚刚消停就又跑上了。哎,伺候国君还是个体力活。

至始至终,昊天都没有察觉到白花花和少津的存在。

有情饮水饱,此话不假。

白花花愣愣地看着耳鬓厮磨的两匹马,看看少津因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生气,望鬃韶离去的道路,兀自出神。

马犹如此,人何以堪?

四十二.指鹿为马?

齐人之福 四十二.指鹿为马?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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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拉鬃韶来得寝宫外,孩童的哭声震天响,只哭得冷宫中的妃嫔们潸然泪下,若不是半路杀出个白韶,依着昊天雨露均沾的xing子,约莫着娃都可以打酱油了。

垂泪问天,为何国君放着冰清玉洁的各色佳丽不要,偏生喜欢贪小便宜,买一送一还附送一件,看上个带着大号拖油瓶的有妇之夫。

问天天不语,唯有泪千行。向来只闻新人笑,怎见旧人哭?

小白自睡梦中醒来,闪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伸出软弱无骨的小手攀住摇篮的边缘。一个手指,两个手指,三个手指….嘿嘿,终于可以窥见爹爹丢了自己这一号大大的电灯泡干了些什么。

可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光为了这破事,昊天特意唤了木匠加高了摇篮的围栏高度。美名其曰,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木匠似懂非懂地点头称是,原来储君是这么练就的。

其实吧,上梁不正,怪不得下梁歪的。

在小白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一根手指头掉下去了,马上第二根手指头攀上,如此往复,终于见得摇篮之外的天空。

果然是春光无边,可惜没了主角。于是乎发挥起小人儿的特权,一不高兴就嚎啕大哭,屡试不爽。

果不其然,爹爹和昊天匆匆忙忙地来了。小白最会看脸色行事,昊天一脸惭愧,看来又惹爹爹不高兴了。爹爹脸上辨不清是悲是喜,最是高深莫测,不过小白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止住了哭,伸伸柔若无骨的小手,要爹爹抱抱。

白韶用一只手提起小白,抡起手掌就啪地一声打响小白的屁股,“怎又胡闹了?”那语气像极了训昊天的。

昊天本能反应,“下次不会了。”

白韶叹口气,小的不安分,老的不自知。

少津和白花花没人搭理,只好在御花园里乱晃。少津对着一树繁花,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少津过得好不好?”

白花花愣愣地回了一句,“好。”

少津笑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一小太监气喘吁吁地靠在拱门上,一抬眼见了两人,如米勒佛上身般呵呵笑个不停。

少津只觉得风阵阵,对了小太监,“所谓何事?”

一出口,才知晓独在异乡为异客。望了望白花花。

白花花认得是早上的小太监,拉下来脸来,“何事?”

小太监这才止住笑,战战兢兢,“恳请….两位大人移步…国君召见。”

小太监去禀报的时候,白韶陪着小白玩耍,昊天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把眼睛睁到最大,不漏过一颦一笑。

小太监好不容易顺顺当当地讲完一句话,等了好久,仍不见英明神武的国君来个一锤定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赧然发现坊间传言完全属实。

不对,简直是有过之无不及。昊天表情呆滞,痴痴呆呆。小太监抖了抖,仿佛看见敌军压境,直捣黄龙,一个王朝一夕之间灰飞烟灭,而自己的锦衣还乡终究是痴人说梦。

小太监挺直腰板,斗胆又讲了一遍。昊天这才回过神来,喃喃着,“朕召了人?”

白韶放下小白,小白憋憋嘴,哭意蓬勃而出。白韶只得复又抱起小白。“齐国送来的质子。”

昊天一把抱住白韶,连带着小白也圈进怀里,小白被压得喘不过起来,又是哇啦哭个不停。“还是宝贝最好。”

少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乱七八糟的画面。摇了摇头,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连这块地界上最强悍的国家最威风凛凛的国君都难以幸免于难。

小白好不容易探出个头来,只是换了个鼻孔,继续面朝天空哇哇啦啦。眼中晃进少津,抽抽搭搭地喊了句让一干人等只能用鼻孔吸气的话。

小白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指向少津,叫,“娘…”

昊天的眼凌厉,不怒自威,直视少津,几乎把少津盯出洞来。小太监抖抖小身板,国君雄风重振,果然势不可挡。

遥想当年,昊天为了小白的一句娘,使出浑身解数,以一国之君之躯上尿布下饭,唱跑调的童谣,唱得御医前来关心,唱得乐师撞墙自残,还换不来小白的一句娘。白韶笑着说,“小白不会喊娘。”

不是不会,只是时辰未到,人没出现。

白花花挡在少津面前,对上昊天的眼,“国君莫要生气,只是童言无忌罢了。”

这世上只有孩童不会骗人。

昊天抬眼看了一下白韶,白韶提起小白,啪地又是一声,“莫要胡闹。”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大殿里再一次充斥着小白哭天喊地的嚎啕大哭。

过了一会,白韶对鬃花花,“小孩儿在学语时老是发生指鹿为马的事。前儿个,还对着一个宫女喊娘,吓得默女落荒而逃,莫要见怪。”

四十三.抬头不见

齐人之福 四十三.抬头不见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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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一句娘,轻轻巧巧,却造成了少津的后患无穷,躲也躲不掉。

北齐的天,跟北齐的国君一样,晴难定。今儿个大红太阳高高挂,明日里疾风暴雨做做客。一时间风寒势如破竹,蔚然成风。出门见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家倒下几个?”

白花花拨拨火,火星子弱弱地冒了一点,复又是一幅要死不活的死人脸,灰白了一片。窗户关得是一丝风都不透,厢房内光线暗淡,到处充斥着难闻的草药味。少津虚弱地躺在床板上,身上裹着七零八落的衣物,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白花花抬头望望天,矮矮的屋檐上乌云积了一块,大有气势凌人的咄咄逼人。暗自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也怪不得太史令的撰述有误,昊天国君确实是与邻为善,善待各国质子,锦衣玉食好好招待,佳人美姬天天做伴,让你去了一次还想再去第二次。

不过凡事都有特例。

天色暗淡,刮起了狂风。一粒沙子落进白花花的眼,白花花用手揉了揉眼睛,满眼猩红。少津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喃喃着冷冷,声音如裂锦,晦涩难听。

谁的眼里又容得下沙子,只会是分外眼红。

白花花推门进去,看着脸色惨白的少津,眉头又是一皱。拿起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就着羸弱的烛光,小心翼翼地喂药。少津还是一如既往地全吐了出来,不满意地嘟嘟嘴,一手打落瓷碗,碎碎骂开,“谋财害命啊?苦死小爷了。”

有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白花花又一次蹙起好看的眉。

自打上次指鹿为马的事件之后,昊天一怒之下,手指了指皇宫的北边。于是乎少津和白花花被打发到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穷楼。

穷楼果然名至实归,一穷二白。初来咋到之时,少津数着墙洞底下探出头来列队欢迎的老鼠,“一二三四,刚刚好打牙祭。”

此言一出,一溜烟的功夫,老鼠全跑光了。

少津哈哈大笑,“谁说的鸡同鸭讲太累的,关键时刻,机灵着哪。”

白花花没说话,一手扯落随处可见的蛛网。

在宫里混的哪一个不是百炼成精,品级低点的三棍下去才原形毕露,品级高点的有的是背景,千变万化始出来。

人落魄到一个境界,是为狗不理。人家狗不理包子是有去无回,至少还有去的份。少津与白花花只是无人问津。

那些个小太监万不得已打此门过,跟见了鬼似的,撒了腿有多快跑多快。及跑出好几百米,才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嫌弃地碎一口。

后来内务府的总管知晓了这件事,绕远路也要打此道通过,果然事倍功半,欣喜万分。

笃笃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白花花隐藏了心绪,淡淡地说了句,“进来。”

来人穿了一袭黑衣,头埋在黑帽里,看不清样貌,黑衣上雨水直淌,湿了一地。手上捧了一个搪瓷罐子,恭恭敬敬地递与白花花,抄一口流利的北齐语,“听闻齐国质子风寒严重,国君特派了我来送药。望北齐质子早日康复。”

白花花趋前一步去取搪瓷罐子,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句,“大哥,你终于忍不住了。”

埋怨大于欣喜。

来人静静站着,没有一丝波动。

少津还是不厌其烦地把药全吐出来了。白花花慌乱地擦拭着少津的衣衫,终是忍不住爆发了脾气,狠狠抓住少津的前襟,“你有种再吐啊。吐完了,也好见阎王了。”

来人的话依旧波澜不惊,不急不缓地道来,“唯今之计,只好嘴对嘴地喂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曾几何时,白花花对某人也说过类似的话。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轮到自己头上,躲不过,逃不了。

白花花的眼神凌厉,望向来人。来人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出门口,留下一长串的水印,一步一个。

少津的病终于有些好转。近来总有人巧立名目来送物件,有些借口,真让人哭笑不得。

有温情攻势的。甲说,“公子长得像极了我妹妹。小妹生前就好这一口,请公子代小妹吃掉,小人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有睁眼说瞎话的。乙说,“公子还在长身体阶段,衣服短了吧。奴家这边有新衣,望公子笑纳。”

有找错门的。丙说,“这里不是琼楼啊?怎么成了穷楼。”说着放下煤炭,喃喃着一去无回。

白花花盯着满地的物件,回头看看少津,面色红润,呼吸有序,笑得苦涩,是时候该功成身退了。

对着门外偷偷摸摸的人,喊了一句,“叫你们主子来。”

那小太监扔下包袱兴高采烈地跑了,人家还正愁想不出送包袱的理由哪。

可是来人却大出白花花的预料。白花花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软弱无骨地窝在奶娘怀里,津津有味地吮着手指,露出长不全的牙齿,闪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迷倒一片宫女。

白花花生气了,“叫你们主子自己来。”

小太监很无辜,弱弱地“来了呀。”

小白口齿不清,白花花听了半天才听清楚,“娘….好些了吗?”

白花花不敢置信,真是这奶娃娃捣腾出来的?

奶娘看出了白花花的心思,“是小主子的意思。小主子只是话说得不清,其他的都懂。”

宫女马上帮腔,“国君的教育从娃娃抓起果然有成效,小主子简直无所不知。”

白花花头疼,似乎看到了宫女眼冒红心。

同在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看你躲到何时。

四十四.旧颜新欢

齐人之福 四十四.旧颜新欢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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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津的病有了起色,可昊天的红眼病却越发地严重。一纸圣旨,写得冠冕堂皇,听闻齐国质子大病初愈,本王特在御花园摆下宴席替质子庆贺。说到底还不就是一场鸿门宴,见不得少津生龙活虎。

当时是良辰美景,正是月上柳梢头,管弦丝竹袅袅,美姬扭着小蛮腰插身而过,媚眼抛得眼抽筋,气氛恰到好处。

少津的桌前挤嚷着北齐诸位大臣,眯着眼,把少津从头打量到脚,连鞋上落了几粒灰尘也能争得面红耳赤。

一大臣笃定,“十三粒。”

更多大臣出来反驳,从十二粒到十六粒不等。

白花花的嘴角抽搐,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走狗。

争得不相上下之时,纷纷回过头来对着少津,齐刷刷地问,“到底几粒?”

少津不明所以,眼巴巴地望鬃花花。

白花花自顾自地饮酒,不去理会。没理由他们无聊自己也跟着空虚。

诸位大臣怎可罢休,当即拿出了看家本领。话说大臣们最为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齐国质子就是这副嘴脸面对我朝臣子,让我们情何以堪啊?”仰天长啸,煞有介事。

“齐国就是这般目中无人?”怒目圆睁。

“给脸不要脸,非要撕破脸,真是不识抬举。”啪地一声,杯盏破碎。

少津不知所措,直直地望鬃花花。白花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昊天威严的声音传来。

“齐国有杯酒释兵权,本王向来喜欢齐国风俗,倒不如来个杯酒释无礼,不知质子意下如何?”

平常自是没问题,只是现在少津大病初愈,实在不适合沾酒。

白花花还没开口,昊天的话不容置疑地铺天盖地而来,“质子连这个薄面都不给本王吗?”

马上有武将撕了衣衫,结实的肌肉蠢蠢欲动,拿来一罐子酒堆在少津面前,大喝一声,“喝。”

白花花一把抢过。

昊天咄咄逼人,“莫不是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翻译官才是质子?”

白花花的手抖了抖,酒坛子上的封印被那有武将撕开,登时酒香四溢。趁着一泄无垠的月光,几乎惨白了脸。

白花花抬起眼,白韶坐在昊天旁边,怀里的小白极不安分,揪住白韶的前襟攀爬着,兴高采烈,还不嫌乱地添上一笔,“娘…娘….好喝”

昊天的眼越发凌厉,把万箭穿心练得出神入化。一旁的武将一脸崇拜,今后若逢战事,不用再兴师动众地造艘船,等个东风向敌方借箭,直接把国君往那一搁,一了百了。

少津从白花花手中接过酒,当头饮下,饮得太急,潺潺的酒汁沿着咕哝的喉结顺下,渗进薄薄的衣衫内,一片沁凉。

白花花的骨节咔咔作响,有心无力,最是无奈。

昊天款款而来,一袭明黄的皇袍刺瞎了众人的眼,简直不敢直视。在少津的前首停下,蹬了一双几十厘米高的靴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少津。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也不过如此。不比旁人多个耳朵,也没少个嘴巴,丢在偌大的后宫里,也就勉强入目之姿。

“质子远道而来,朕敬你一杯。”

少津有几分醉意,眼前出现了好几个昊天,摇摇晃晃。白花花欲将接酒,昊天笑得人畜无害,“莫不是质子不愿意?”

歌舞戛然而止,月光越发冷冽。

“质子,请。”昊天的纤纤玉指一指,全场静默。

少津看着昊天眸中的火光,寻思着哪里猜到了老虎尾巴,竟然此番刁难。

“质子果然好酒量,本王再敬一杯。”

“不知质子住得惯否?”又是一杯。

“不知质子吃得惯否?”一杯接一杯。

少津咳嗽不断,淹没在一片声色犬马中。大臣们及时行乐,好不畅快。

夜深沉,白花花听着少津紊乱的呼吸,看着潮红的脸,忧心忡忡。

“怎么大哥失算了?少津一时半会死不了。”怨气冲天。

从房梁上跳下来一个黑衣人,一袭黑衣,几乎隐匿进暗夜里。白花花一把冲上来,抡起拳头,没头没脸地打下去。来人也不回手。

白花花自讨没趣,几乎是咆哮着,“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死?有了新欢,就忘了少津?我原以为你是个大英雄,为国捐躯,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俗人,喜新厌旧?你真不若死了。”

一声庚一声,掷地有声。

黑衣人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血丝,“少津,可好?”

“从此大道朝天,各不相干。”说着,啪地关了门。

少津的病情复发,越发地严重。连日来送物件的人更是踏破门栏,络绎不绝,白花花看也不看,全部拒之门外。

白花花是有骨气,不要嗟来之食,可少津没骨气,身子骨是一日弱于一日。好在自小学了点医术,死马当活马医。一个月下来,少津竟也好转,只是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四十五.贪恋

齐人之福 四十五.贪恋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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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津养病期间,白花花双耳不闻窗外事,不曾想局势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今日我以北齐为荣,他朝名扬天下,定要北齐以我为荣。早些年的时候,北齐人这么欺骗孩童努力向学。

而今,爹爹抱着奶娃子,望着奶娃子哇哇大哭的嘴,一个牙齿也没有,笑也笑不出来。连连甩自己巴掌,“造孽啊….真是造孽。”

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更何况是乱世中的弱国,人命卑贱,不如蝼蚁。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男丁要么拉去了兵营,九死一生,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少之又少,更多的犹是春闺梦里人;要么留在家里,东躲西藏,苛政猛于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不如不出世。

来月来,昊天疏于治国,整日里不是风花雪月,就是打翻醋坛子。前来进谏的老臣在大殿外一个稍候,便是几个时辰,不禁老泪纵横,直直摇头,“成也昊天,败也昊天。北齐,算是完了。”

昊天前脚刚踏进大殿,就听见亡国之论,当即拉下脸来,“来人,拖出去砍了。”

一旁的侍卫眼观鼻,眼对眼,硬是没动静。

一干老臣不吃硬的,专吃软的,愤愤然地开始追本溯源,翻来覆去地把开国那些个事儿捣腾出来,满口的想当年,念念不忘。

念得昊天的耳朵长茧,怒气中烧,“全都拖出去。”

人越老越是当仁不让,耿直了脖子,赤红了眼,给个台阶下也不愿意抬抬腿。

“竖子,无德。真真瞎了我的狗眼,才一心辅佐你。”破口大骂。

想昊天继位以来,听的都是歌功颂德的话,直直地把人吹到了天上,飘呀飘的。一时间来个人戳个洞,昊天就从那九天云霄直直地坠下,摔得体无完肤。

“还不动手。不从者,同罪论处。”几乎是咆哮着。侍卫这才迟疑地上来。

老臣有的是气节,反正人已近黄昏,有机会流芳百世,总好过郁郁而终。当即猛地挣开侍卫,冲着大殿里的雕梁画栋直直地撞去。一下不成,再撞第二次。总有一次如愿以偿的。

此举一出,老臣们看着太史官刷刷地奋笔疾书,纷纷效仿。一时间血溅三尺,何其壮烈。

昊天以手扶额,踉跄而行。反了,都反了。

来到白韶的璃宫,一言不发地开始行事,极其粗暴。事后,又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拥了白韶,贴在白韶耳际,喃喃着,“不要背叛我,好吗?”

白韶的脸惨白,不发一言。窗外梨花开得绚烂,如云似雾,缭绕在朱红的高墙上。风轻缓地吹,成片的花瓣打落,旋转,翩舞,娉娉婷婷,仿若一个女子扶腰而行,煞是好看。

昊天掰正白韶,彼此眼对眼,鼻对鼻,这才发现白韶的额上沁满细密的汗珠,五官纠结在一起。马上慌了手脚,语无伦次,“宝贝,是我鲁莽了,对不起,对不起…御医哪?御医….”

怕什么,就来什么。兵戎相见的日子还是无可奈何地来了。

西域和齐国达成联盟,打着为各国讨回公道的旗号,矛头直指向北齐。一路北上,队伍从八万急增到十三万,声势浩大,势不可挡。昊天托着腮,思量着近年来干过什么事引得群雄奋起,如此兴师动众。

下首的侍卫读着讨伐书,战战兢兢,“昊天无道,奸掳掠,无恶不作。圈养各国质子,寻欢作乐。”

“是你情我愿。”昊天笑得幸福。

侍卫抖了抖,“胁迫各国送岁币,搜刮各国钱财。”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向来如此。”

侍卫唯唯诺诺,“失道寡助,逼死老臣。人人见而诛之。"

昊天仰天长笑。得势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失势是你们说我是什么?

盟军势如破竹,一路凯歌。北齐上阵的将领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炮弹还没响,鼓声一喧嚣,马上屁滚尿流,摇摇白旗,赶紧投降。

更有将领卖国求荣,盟军还没到来,就早早地开了城门,要百姓强颜欢笑,带着病容打着旗子,热烈欢迎。盟军到了,更是鞍前马后地服侍着,恨不得成为人家的龟儿子。

一个月的功夫,北齐城池连连失守,盟军直捣黄龙,逼近北齐国都。

皇宫里人心惶惶。太监宫女忙着收拾行囊,金银珠宝落了一地,人影乱窜,哭声连片。攻城的号角响起,羽箭四射。

昊天慌慌忙忙地赶到璃宫,成片的梨花落了一地,落英缤纷。站在拱门口,一眼便望见白韶正哄着小白入睡,手脚轻柔,噗噗直跳的心才渐渐平复。

在落花纷飞中,如痴如醉地凝视白韶。

白韶感觉到视线炽热,不自然地抬首,正对上昊天的眼,四目相对,无语凝咽。

昊天走进,持起白韶的手,“现在本王不是帝王了。宝贝,还要我吗?”

白韶没来得及回答,昊天继续说下去,“我们一起找个世外桃源,不问世事,把小白养大。”

“简直是痴人说梦。”门口传来不屑地女音。“白韶是我的夫,小白是我的孩子。”

从拱门口转来西域主子图兰,一身戎装,妖娆中带着英气,巾帼不让须眉。拔出长剑,直指昊天的脖颈。“借走的,总是要还的。”

昊天直直地望鬃韶,喉结滑动,上上下下,剑指脖颈,有细细的血痕,终是问了出来,“宝贝,你也这般想吗?”

闭了眼,不敢直视。

有风轻轻刮过,发丝缭绕,多少个耳鬓厮磨的日子。

白韶没说话,图兰恶毒的话语传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般恶心,男人喜欢男人。”

昊天嗖地睁开眼,直直地盯了白韶。小白转醒,哇哇大哭。白韶转身去抱起小白。“莫要在孩子面前杀人。”

话是对着图兰说着。图兰嫌弃地看看昊天,终是放下手。一个眼神,马上来了一群侍卫驾着昊天走了。

梨花落了昊天一肩。

昊天突然仰天长笑,“宝贝,今生我对你的好,恐怕无人能及。”

明知你是西域的奸细,还是无可救药地贪恋你。国破山河在,人去深情在,呵呵,感情的事,就是饮鸩止渴,甘之如饴,怨不得人。

四十六.祸水

齐人之福 四十六.祸水

作者:霉飞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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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败寇,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边厢昊天对月空叹,隔着一窗高不可攀的月光。衙役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盯着昊天,打几个酒嗝,“你就是昊天。哈哈,我在这儿呆了几年就是为了一睹圣颜。可那老头总笑我,说你不会来。看,你还不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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