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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心有期(上)
作者:梦中的蝴蝶
山林密隐情似海
春光明媚,和风暖日。草木葱翠,鸟语花香。芳菲盛开,绚丽夺目。
寒冬已经过去,美好的春天来临了。
和暖的阳光中,我坐在小园中的石凳上,俯于绣架之前,绣着一幅“凤求凰”。旁侧的躺椅上,坐着的这个温雅、俊逸的男子,是我的夫君。此刻,他正微眯着眼睛,细细地品着其最爱的密云龙。
对于隐居山野中的我们,一起做完每日的家务后,我们便常常如此。偶尔,也会一同吟诗作赋,对弈习剑。但,更多的时候,我们就这样,懒懒地坐在园中,晒着太阳,一面各自做着各自喜爱的事情,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或许因为心之爱意绵长而深厚,我们常会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眸,望一望对方,继而会心地一笑。
这样的生活,是我多年来的梦想。长久以来,我以为它,将是永不可实现的。但最终,我最爱的他,终于放下一切,并在经历了万般艰难之后,圆了我多年的梦。当然,我们能走到今日,和相互的理解与包容,也是密不可分的。
一度,充斥在我们生活中的那些阴谋、算计、血腥和权力之争,都一去不返。现在有的,只是和谐与快乐。虽然儿女成群,共享天伦,是我俩生活中的最大遗憾,但我们谁也不愿意因此而与彼此分离,更不愿意因此而让他人来分享我们这美好的恬静生活。我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林中,已生活了近十年。除了每月必须的几次下山采购生活用品和菜蔬之外,我们从不涉足这之外的世界。既便下山,也只是到固定的几个商贩那里去。至于我们为何选择此地,那还得从久远的过去说起。
曾经,我是一个游弋于时间长河中的孤魂。孤独、寂寞,是我生活中的主旋律。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清楚自己身于何处,甚至对自己年龄几许,也是茫然一片。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那年突然出现在孤儿院门口开始的。
听老师说,当时我穿着一身古式的对襟褂子和短裤,昏倒在孤儿院的铁栅栏门口。看模样,也就八九岁。是早起的园长,发现了我,并将我带进了孤儿院。他们,每每对我讲述这些,事实上,都是期望我能因此而想起些什么。但是,我每一次,都不得不让他们失望。因为我对过去,的确一无所知。
然而,对于某些东西,我却能无师自通,比如古文,比如刺绣,我,仿似天生就会般,信手拈来,毫不费功夫。兴许也因为此,老师对我这个来历神秘的小女孩,一直都有些特别的偏爱。虽然,因此而让其他孤儿,颇为嫉妒,甚至憎恨。起初,他们常来找我麻烦,但在我怒目还击之下,他们便再也不来打扰我。而我也从不去招惹或者企图与他们交朋友,只是安安静静地躲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
我在孤儿院生活了近十年后的一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又一次昏迷不醒。但待我醒来,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魂灵出世夜惊遇
皎月横空,月色溶溶。似水似银般的清辉,如影流泻。万物似蒙霜覆雪般,泛着一层淡淡的寒芒。
似乎昏迷很久的我,在恢复意识后,缓缓睁开双眼。借着紧闭房门上的镂空雕花处,射进屋内的月光,我环视四周。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番全然陌生的景象。
这里,尘埃满布,蛛网编结。诺大的房间里,堆满了残桌断椅。
这是何处?
疑惑间,我徐徐转过身,一尊高丈许的佛像,郝然映入了眼帘。定睛一瞧,其身形破损,油漆剥落,一支胳膊儿已经断落。其下,还有一只破败的香案。
我,怎么会在这个荒芜的破庙中?
凝思间,低首一望,不由更是惊诧万分。
不知何时,我已经被人换上了一条斜襟长裙,一双绣花鞋。这,是怎么回事?
正百思不得其解,门外却蓦地响起了一串时重时轻的脚步声,似有人趔趄而来般。
谁?
心蓦地摄紧,忙静伫不动,瞪大双眼,望向门外,同时侧耳倾听,以察其缘。
转瞬,一个高大的身影,飘忽而至。转瞬,“咚”地一声,那人似重重地撞到了房门上。不一会儿,那黑影慢慢下滑,至完全没在了紧闭的房门后。
沉寂如水的夜色下,四周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犹豫片刻,我终于决定举步踏出房间,以一查究竟。
“吱嘎”一声,轻轻推开了厚重而灰尘尽布的房门。
微微探首,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白衣男子,双眸紧闭,瘫卧在地。他的右手,还紧握着一把锋利无比,寒芒闪闪的利剑。
不过细瞧之下,却发觉此人有些怪异。自其喉结看,应是男子,而头发,却又似女子般长及腰间,黑亮似瀑布般。而他的衣服,就更为奇怪。对襟长袍,紧锁的袖口,极似小说中描写的古代长衫。
轻轻跨出门槛,低声询问,“喂!喂!”
白衣男子一动不动,闭目不语。
蹑手蹑脚,走至身前,探出手指,尚有微热的鼻息。
看来,他应该是昏迷了。
虽然此地缺医少药,而我又并不精善于医术,可帮他净一净伤口,还是可以的。
多年以后,我曾问自己,当初为何要救他,依旧没有答案。想来,当时所做一切,或许只是惯性使然,或许归于我善良的本心驱使,又或许源于当初自己迫切希望究竟身在何方,所以才会救他吧!
在庙中,找到一只残破的铜盆后,我拎着盆,出外寻找水源。
此刻,我方发现这里真是异常荒芜。小庙的后院是一个荒凉破败的小园子。其内杂草丛生,几棵参天大树,直耸云霄。其外,便是一片倒塌的房子。跨过残壁,便是无际的繁茂树林。
蓦然间,一阵似涓涓细流般的声音悄然入耳。循声,踏野而去,竟真得是一条清澈的山溪。欣喜之余,忙撂下铜盆,扑将过去,掬一捧冰凉沁骨的溪水,洗洗脸。
洗净之后,拣了溪旁一个干净的大石,缓缓坐下。
这时,满腹的疑惑攸地似气泡般,争先恐后地自心底冒了出来。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我也不过于忧心。因为我在这世上,了无牵挂。到哪里,又有何妨?
思定之后,将铜盆洗净。又撕下内裙下摆,搓洗干净后,打了大半盆水,回到了小庙。
为白衣男子清洗干净伤口后,我也懒得再折腾,就地靠着门板,阖眼歇息了。
朝阳初升,风和日暖。绚丽、火红的彩霞,似锦缎般,铺叠了大半个天宇。
沉睡一夜的我,徐徐睁开双眼。正想用力嗅一嗅这在过去难遇的清新空气,却蓦地感受到了一束探询的目光。
猛地侧首探望,只见昨夜那昏迷不醒的白衣男子,正怔怔地望着我。那双深邃若夜空般的乌眸里,暗潮汹涌。
“这是哪里?”淡如水的声音,丝毫没有泄漏我内心的渴慕。
他一怔。转瞬,那双墨如点漆般的眼眸,攸地漾起了点点冰寒。
“天启京师。”冷若寒霜的声音,似昭示着他内心的些许不悦。
天启京师?闻所未闻。昨夜绕存于心的疑惑,非但未释,反而更甚。
我侧眸,试探性地问道,“公元多少年?”
那白衣男子剑眉一蹙,冷冷地说道,“我只知天宝三年。不知姑娘所言何意。”
天宝三年?天启京师?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自己怎会来此?
沉想片刻,不得其解,也就只好作罢。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如此般奇遇,所以也不甚放在心上。
“姑娘如何称呼?”微微缓和的语气,似在想刻意拉近距离般。
“姓柳,名云昔。”貌似淡淡地凝望,实则想从其面上,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徐徐说道,“我姓秦,你叫我如风,便可。”
如风?好像我们没有这般熟悉吧?冷冷地瞥了眼他,慢慢起身。
“昨夜……”迟疑的语气,似想探明昨日之情形,却又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有些难以启口般。
“你晕倒在这里,我为你清洗了伤口。”说罢,抬脚,向外走去。
“柳姑娘,去哪里?”秦如风追了上来。
我俯下身,取过一支两、三指粗的树枝,拄了拄,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下山!”
“那咱们可以同路,这里我比较熟悉!”秦如风拎着自己的长剑,侧首,言辞恳切地相邀。
我淡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点点头。旋即,便举步前行。
虽然他身负武功,且手有兵刃,但从其貌相看来,应该不是心胸歹毒之人,更何况,我无财无色。
在秦如风的引领下,我们在浓阴茂密的山林间,盘旋穿梭了不一会儿,便走出了似迷宫般的树林,上了崎岖、狭窄的山道。刚走几步,便瞧见迎面拐口处来了一大群身披盔甲、手持明晃晃利刃的士兵样的人。
他们所为何来?难道为了抓他?
想着,不由侧目,狐疑地望向正翘首细望的秦如风。
“你先去树林!”秦如风一面眺望,一面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俩本就萍水相逢。同行,不过顺道罢了!”淡漠的语气,冷冷的神情,根本没有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反而有些觉得他多此一举。
秦如风微蹙眉头,那双仿如黑晶石般的眼眸,掠过一丝丝怒意。
正在这时,远处那一群行进而来的队伍中,前行领路的一个身穿铠甲,体形魁梧、将领模样的人,突然小跑着,奔了过来。
“末将李东,参见王爷!”李东单膝跪地,叩首施礼。
此人,粗眉大眼,扁平鼻子,双唇厚实。看来,性格应该很坚毅。
“免礼。”秦如风一脸淡然地轻轻挥了挥手。但,眉宇间,早已凝上了一股王者的威严和贵气。
“末将保护不周,致王爷身陷险境,望王爷恕罪”李东垂首而立,言辞恳切而恭谨地向秦如风告罪。
秦如风审量地注视了黑衣人好一会,方冷冷地问道,“事情可查清楚了”
“回王爷,一切都查清了。是张虎泄漏了王爷的行踪。末将,已经被他解决掉了!其余追杀的人也全部被干掉。末将和原平县刘县令,前来迎候王爷启程!”说话间,李东悄然斜眸,瞥向了我。转瞬,他的眼眸中尽是惊诧。
话音方落,一个刚行至近前的干瘦、矮小、胡须花白的老者,立刻伏地叩首,“备至刘北,参见王爷。”
秦如风轻轻挥了挥手,“免礼!”说罢,他慢慢侧过身,对我说道,“柳姑娘,走吧!”
犹豫片刻,我终于打消了拒绝的念头。因为我在此地,人地两疏,且身无分文。
微微颔首,随之前行。
大概一个多时辰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山下。
一望而去,黑压压的几百号人,还有不少马匹和一辆马车。他们一见秦如风,立刻伏地叩首,“卑职(末将)参见王爷,卑职(末将)来迟,请恕罪!”秦如风黑黢黢的眼睛环望一下众人,挥一下手,“免礼!”说罢,踏凳登上了马车。
尾随其后的我,也仿之行,上了马车,与之隔几而坐。
马车在宽敞、平坦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马车行驶的“辘轳”声,马蹄轻踏的“得得得”声,自马车外轻轻飘入。
掀帘一角,向外探望。只见杨柳青青,枝摇轻摆!
“柳姑娘,可有安歇之处?”一直阖眼小憩的秦如风,突然睁开双眼。
我瞅他半晌,方轻轻摇首。
“那去我府里暂歇,可好?”秦如风坐直身子,举起了桌上的茶盏。
我放下帘子,疑惑不解地凝望着秦如风,“府里缺人?”
秦如风呷口香茶,淡淡地摇了摇头,“柳姑娘,应该明白,本王昨夜遇刺,姑娘恰巧出现,救了本王。此事,若为我的敌人知晓,恐怕姑娘性命堪忧。所以,我希望姑娘能暂避我府,待一切明了之后,再走不迟。”
微颦双眉,忿忿地盯着对面凤眼微眯、举盏品茶的秦如风。
这番话,明面上,为我着想,实则暗示我昨夜的出现,甚为可疑。因此,他要软禁我。
“看来,善心遇到狼虎,终遭恶报!”微带愠怒的斥责,毫无遮掩地宣泄着我内心的愤怒。
秦如风一怔,蓦地抬眸,然那黑黢黢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怒意,有的只是惊诧和莫测高深。
之后,我们不再交谈,各自只是闭目休憩。
又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突然停了。
迅猛地急停,让我和秦如风都不由向前趔趄。
这是怎么回事?
凝想间,李东的声音,自车外飘了进来。
“这是睿王的马车,还要查验?”
秦如风一掀帘子,露出半个头,“李东,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衣着粗陋的小军官,忙就地跪下,颤声回道,“卑职参加王爷。前几日宫里遇袭,此次奉曹丞相之令严查过往车辆搜查可疑人等。方才,如有冒犯,请王爷恕罪!”
既是王爷,进城理应通畅。如今,却反要受人盘查。看来,他这王爷当得不怎地。
秦如风沉下脸,不悦地斥问道,“哼,本王也是可疑的人吗?”
那小军官一听,忙如捣蒜般不停磕头,“请王爷恕罪!请王爷恕罪!”
“哼!”秦如风“哗”地放下了帘子。
不一会,车马又开始继续前行。
黛瓦粉墙,门庭巍峨,颇为壮观。
高高的石阶下,分立着一对人许高的大石狮。它们双目鼓瞪,恶狠狠地盯着其前过往之所有。
一个年纪五十岁上下、白面团似圆脸的中年人,躬首施礼道,“奴才赵远见过王爷。”说话间,他斜眼瞄向了我。
转瞬,他那对眯缝眼霎地瞪得好大。稍适,他忙敛了方才的惊诧,继续垂首而立。
秦如风微微颔首后,拾阶而上。
静伫一隅的我,仰首一望,一块巨幅匾额郝然映入了眼帘。那黑底金字牌匾上,清晰地书写着“睿王府”。
正要敛了眸光,却蓦地发觉石阶上,两扇敞开的厚重、镶满了金色圆钉的朱漆大门旁,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相貌老沉,穿着一袭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其后,还有一群花枝招展、妆容绝丽的女子。
那绿衣女子恭敬地望着秦如风,正要屈膝施礼,眸光却蓦地一惊。稍适,她方恢复了方才的恭谨,率领其后的一群女子,屈膝施礼,“妾身迎驾来迟,望王爷恕罪!”言辞听来,虽然恭谨,但却找寻不到丝毫关切之意。
秦如风冷漠地瞥了眼她们后,一挥手,“免礼!”说罢,大步向府内行去。
方行两步,他又蓦地停伫脚步,冲赵远朗声吩咐道,“把柳姑娘安排到兰苑住下,好生伺候!”
此话一出,其后跟随着的众女子,皆蓦地停伫脚步,满目惊妒地打量着尚刚跨进大门的我。那领首的绿衣女子,更是面色一沉。她那乌黑似碧潭般的眼眸,攸地掠过一道道怨毒。
“是。”赵远躬首施礼后,走到了我的身旁,“柳姑娘,这边请。”
我淡淡地瞥了眼那一群女子后,撇过头,随着赵远,拐进了旁侧的小径。
惊诧强留暗寻路
随着赵总管沿着花园边的游廊,七穿八绕,来到一个雅致的园子。其,粉墙黛瓦,树荫浓密,让人觉得甚是清幽。而那满园的浅绿色兰花,更似蝶儿展翅欲飞般,显得异常柔美、娴雅。
“这边请。”赵总管,微侧身子,恭谨地引我知那不远处的两层楼阁。
放眼一望,只见碧瓦琉璃,飞檐雕栋。镂空雕花的门窗,更似巧夺天工般,瑰丽奇妙。
看来,此处定非寻常之地。秦如风既然以我为嫌疑,为何又将我安排在如此奢华、瑰丽之地?还有,方才一干人等,为何一见我,便满目惊诧?
寻思间,赵总管已经悄然离去。
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小巧的花厅。其正中,设置了一座巨幅的琉璃兰花屏风。其兰花的色泽、花形与园中的一模一样,甚为栩栩如生。绕过屏风,便是一个拐角楼梯。
缓缓拾阶而上,只见一扇紧闭的镂空雕花大门。推开房门,只见门边放置着一个黄花梨木六足高面盆架和一个大橱柜,靠墙放了一张雕着兰花的大床,淡雅朴素。窗前放置了张条桌,桌下摆放着一把红木理石面鼓凳,旁边放置了一张贵妃塌。
正在这时,赵总管已经领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柳姑娘,这个丫鬟留下来服侍你,她叫小桃。”赵总管指了指身后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孩。
我轻轻点了点头,却未置一辞,只是好奇地循望向赵总管身后那一群人所托之物。有白色丝织衣服,有外裙,还有一些首饰,反正只要是一个姑娘日常里用得着的都有。
赵总管见状,忙侧身,用手指了指身后,“这些是为姑娘准备的。另外,已经吩咐人为姑娘准备洗澡水了。”
“谢谢!”淡然的话语,听不出我的心绪。
赵总管并未就此离去,他踯躅片刻,对我说道,“衣服是夫人上月新做的,王爷吩咐送过来。”
既然衣服是夫人新做的,必是极喜欢,夺人所好非我做为。况,从方才一面可以看出,这夫人,并非良善之辈。想着,不由说道,“请赵总管将东西送回,只留下换洗之物,便可。”
赵总管一听,忙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夫人方才听说是姑娘救了王爷,很是感激,也说这些权当见面之礼。”
我淡淡地一笑,“请赵总管代我向夫人道谢。如此贵重之礼,我受之有愧。”
赵总管见我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勉强,他搁下那几套换洗衣物后,恭敬地冲我施了施礼,便带着那一溜人默然离去。
待人走净了,我方侧首问那一直恭立于旁的小桃,“小桃,今年多大?”
“奴婢十三了。”说罢,她便开始收拾方才赵总管留下的那几件衣物。
“来这多久了?”我一面走向床榻,一面随口问道。
“一个月。”小桃一面打开柜门,搁好衣物,一面怯声声地回话,
我微微颔首,心下却暗自忖道:看来,这小桃,并不能为我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正在这时,小桃却蓦地问道,“姑娘,方才为何拒绝赵总管送来之物?”
忙敛了神思,侧首凝望。小桃一见,忙避开了目光,扭回头,故作继续整理衣柜状。
“奴婢多嘴了,姑娘莫要责怪。”低低地歉语,却并未阻止我好奇的心思。
“小桃,难道方才之物,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本斜倚在床头的我,一下坐直身子,疑惑不解地问道。
小桃静默片刻,方缓缓说道,“姑娘,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方才那新衣服,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织绣坊之作。”
依然不知就里的我,继续追问道,“织绣坊?很有名吗?”
小桃慢慢停住了手上的活儿,似白日见鬼般,用一种甚为古怪的眼神盯了我好半晌,方慢慢说道,“姑娘,不会不知道织绣坊吧?”
我一片茫然地望着她,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桃一听,诧异万分地注视我片刻后,索性关上柜门,走至我身旁,细细地为我叙说。
“这织绣坊,天下闻名,天启内孰人不知,孰人不晓?他们一年只织十二件衣服,一月一件。除非是皇上,其他人都得排队,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对于买的人还有资格限制,要么位列九卿,要么得有一项让织绣坊坊主叹服的技艺,如:弹琴,作诗,甚至于茶道都可以。”
听她说得如此神乎其神,不由又增了几分好奇。故试探地问道,“这坊主是个才艺双绝的女子吧?”
小桃抿嘴一笑,“错!据说是个如神仙般的美男子!传言他是当今曹相的义子!不过,我是没有见过!”说罢,遗憾地摇了摇头。
“男子也会刺绣?”这着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他会不会,奴婢可不知道!”
如此多才多艺之人,还是美男子,而且还可能会刺绣,不禁让人有点好奇。怔想间,一个主意蓦地闪现脑海。
我抬眸,望着身旁的小桃,若有所思地说道,“小桃,待会儿找赵总管要一些丝线,几个绣针,一个绣绷来。”
“是。”说话间,小桃疑惑地瞄了眼我。
用过午膳,便开始筹划绣个什么做为样品以便能让织绣坊收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绣一副三异绣“芭蕉熊猫与文君听琴” 。
两天后,差不多绣了一半。只是缺了几种颜色独特的丝线,故而唤来小桃,“你看能不能再找些丝线来?”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说完,便匆匆离去。
“碰碰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我惊醒。
“请进!”正躺在贵妃椅上,闭目休憩的我,不由坐起身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只软底白靴优雅地跨了进来,靴子纤尘不染,淡蓝色的袍服衬得白靴非常耀眼。就瞧这靴子,我已经能猜到来人是谁了。忙起身施礼,“民女柳云昔见过王爷。”
“免礼。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抬眸,瞥了眼秦如风,不咸不淡地反问道,“除了王爷,府内还会有谁来此?”
秦如风一怔。稍适,他只是静默不语。用那双深幽似沉潭般的眼眸深静地注视着我。
见他眼神空洞,神情有些异样,忙岔开问道,“王爷,你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秦如风蓦地回神,意味深长地望了望我,随口敷衍道,“过两日吧!”
我眸光一沉,微带愠怒地说道,“对不起,我近日想离开王府!”
“离开?为什么?”满目的惊诧,满面的疑惑,昭示了他心中的意外。
“我另外还有些事情,必须离开!”非亲非故,况我单身女子,留在这里,着实不妥。
秦如风灿若寒星的双眸凝视了我片刻,方淡淡地说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你,自然不会反悔,再过些日子,我会放你走!”
心一沉,怒意斑斑地盯着他,良久无语。
其实,偷溜,不是没有想过,只是院外兵士满布,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要想离开这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斯时,秦如风慢慢走到我身后,伸出双手抚上我的双肩,扭转我的身体,低沉而霸道地说道,“抬起头来!”
我低着头,暗自思度,这是做什么?
不等我想明白,秦如风已用一只手捏住我的下颌,轻轻上扬,我被动地抬起头,和他相视而望,“你究竟是谁?”他凝视我的那双眸子充满了探究。
“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柳云昔。”捏紧双拳,冷冷地瞪着他。
“是吗?”秦如风不置可否。
“信不信随你。”我一扭头,生硬地躲开他的手。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园外树上的鸟儿在“啾啾”鸣叫。
突然,秦如风抚在我肩上的手伸至我的腰际。他紧揽着我,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双唇。
“嗡”的一下,脑子变成空白。他……他怎么可以吻我?转瞬,我猛地用力推开秦如风,愤恨地瞧着他。
这时,“晃啷”一声,门打开了。
“小姐,你要的丝线都找到了。”小桃欢快地扬着手中的丝线。转眼,她蓦地瞧到了我身后的秦如风,忙敛了满面的喜容,躬腰施礼道,“奴婢见过王爷!”
“免礼!”秦如风有些不悦地瞄了瞄小桃后,信步走出了房间。
冷冷地目视着秦如风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思忖:他方才之举,究竟何意?
一天后,我的那幅三异绣“芭蕉熊猫与文君听琴” 终于绣好了。虽然材质非上品,但也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小姐,你绣得真好,可以与织绣坊的媲美了。”小桃捧着那幅绣品,细细地瞧着。
“小桃,你知道织绣坊在哪里?”我侧首,满含期望地望向小桃。
“就在前街。小姐想……”小桃恍然大悟。
我笑着点了点头。
街上真是热闹,有杂耍的,有表演猴戏的。我和小桃东逛逛西瞧瞧,一路流连忘返。只可惜身后有几个尾巴,据说是为了保护我,不过我估计是秦如风怕我借故开溜吧。
走了不一会,我们来到了一座两层高、金碧辉煌的阁楼前。
驻足凝望,门前没有我想象的商贾云集,反而,门可罗雀。抬头仰望门额,只见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织绣坊”。
拾阶而上,来到黑漆大门外。
这时,一个紫衣白净的小童走了过来,礼貌地问道,“两位姑娘有何事?”
我打量了一下这个紫衣童子,客气地说道,“找你们掌柜的。”说话间,探首向内瞟了一眼。
诺大的厅内,空寂无人。
正要敛了目光,余光却蓦地瞄到角落里不起眼处,竟坐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他抬眼,漠然地瞅了我一下后,又垂下了头。
“掌柜不在。姑娘请回!”那紫衣童子礼貌地做出了送客的姿势。
正寻思如何能踏入这门槛,小桃却已经抢先插口道,“小姐,可是睿王府的贵客,怎可如此怠慢?”
“小桃,不得多嘴!”我厉声呵止小桃。
这时,角落里的胖男子蓦地抬起头,他那本极冷漠的目光攸地变得极为热情。转瞬,他已经行至门槛处,满脸堆笑地说道,“鄙人姓王,是这里的掌柜。”
“王掌柜。”我盈盈走上去,施一个礼。
“请坐。”王掌柜殷勤地请我坐下。
“上茶!”紫衣小童忙转身准备茶水。
“王掌柜不用客气。今日前来,想请王掌柜的看看这副绣品。”说罢,便双手呈上自己的“芭蕉熊猫与文君听琴”。
掌柜郑重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方点头赞道,“这绣品形象生动,色彩鲜艳,富有立体感,短针细密,针脚平齐,片线光亮,变化丰富,只是丝线质量非上品,影响了绣品整体效果。姑娘此绣品从何而来?”
“承蒙夸奖,此乃自己所绣!”我略一躬身。
“那你此来为何?” 王掌柜扭过头来恭敬地问道。
踌躇片刻,我迟疑地回道,“民女想在织绣坊寻份差事。”
“寻差事?”王掌柜瞪圆那双细眯眼,声音猛地提高八度。
我认真地点点头。
“在下有不解之处,请姑娘赐教!”王掌柜定定神,恢复常态。
微微倾身,极客气地问道,“王掌柜请说!”
王掌柜疑惑不解地望着我,“你既是睿王府贵客,为何想到我们小小的织绣坊谋一份差事呢?”
“这……”
王掌柜见我一脸难色,遂婉转地说道,“既然你有难言之隐,小的也不再勉强。不过,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们织绣坊虽然小,可是客人或是王公贵戚,或是朝廷命官,所以对绣工要求非常高。要进织绣坊的需要经过十二次考试。这些考试能通过的人,一千里面最多不超过十个。即使通过了考试,还得经我们坊主面审,只有他同意了,方才可以进入织绣坊。不过姑娘这情况特殊,如果姑娘放心,不妨将你的绣品留在此处,待有机会小的禀呈坊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也好,那就麻烦王掌柜了。我三日后再来!”我起身,躬腰施礼。
出了织绣坊,刚下台阶,只听“吁——”一声。眨眼间,后腰便似被什么东西重撞了一下般,人一下扑倒在地。
小桃忙扶起我,关切地问道,“小姐,怎么样了?”
“还好。”说着,一面慢慢站起身,一面侧眸探望
这时,一个清秀的紫衣小童,自旁侧一辆淡紫色、由两匹白马拉着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他怒目瞪视着我,厉声呵斥,“走路不长眼哪?”
正要发作,却蓦地传来一个温和、略带磁性的嗓音,“紫梨,不得无礼!”
转眼,车帘一掀,一个温雅绝伦,飘逸出尘的男子已经探出头来。
“姑娘,可伤着你了?”说话间,一抹雍容的浅笑,在那若美玉雕成的俊颜上悄然绽放。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后,淡淡地回了句,“没有!”说罢,携着小桃,迅即离开了。
危机重重成死士
明日,便是我与王掌柜约好的日子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一定要离开了!
用过早膳,前去书房找秦如风,却被告知他出门未回,只好失望而归。路遇莲池,见了那绿荫如盖,水下凉生,满眼翡翠,花红香细之景,不由来到池中小亭,驻足静赏。
一阵微风拂过,幽香缕缕,使人顿觉神清气爽的同时,不由让我想起了周敦颐《爱莲说》中的几句,“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凝想间,不由随口吟出。
正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上有几人能做到?”
回首一望,竟是在织绣坊前见过的那位翩翩公子。此刻,一身紫衣的他,正戏谑地瞧着我。
想起在织绣坊前的那一幕,不禁眸光一冷,有些恼怒地瞅了他片刻,便转身,意欲离去。
那公子似没事人般,依旧噙着一抹清浅的笑容,言辞温婉地说道,“姑娘,在下夜浮生,我觉得我们似在哪里见过。”
一面脚下不停地继续向亭外走,一面讥讽道,“民女是草莽之人,公子乃贵人,怎么可能见过?”
夜浮生不以为意地一笑,依旧低首沉思。稍适,他那温润似墨玉的眼眸蓦地一亮,似想起什么来了般。转眼,他急步走上前来,挡在我身前,作揖笑道,“姑娘,是在下管教不严,在下代我家那无礼小童向姑娘赔罪了!”
看着他又是赔罪又是作揖,我也不好再冷眼冷色。故微微一笑,“夜公子客气了!夜公子来这里是找王爷的吧?”
“是,在下有事见你家王爷!”夜公子轻声答道。
我瞥了一眼夜浮生,立马正色道,“夜公子搞错了吧!民女只是府中一客而已。”
夜浮生一听此话,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恍然间,我猛地醒悟他方才必是有意试探。气恼之余,一瘪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姑娘,那日去织绣坊,不知所为何事?”夜浮生慢慢踱到我身边,温文有礼地问道。
“我是想去织绣坊找份差事!”撇过头,凭栏而立。
夜浮生从怀中取出一块丝绸,轻轻摊在手中,笑盈盈地问道,“这可是姑娘之物?”
我接过,定睛一看,正是我那幅“芭蕉熊猫与文君听琴”。诧异之余,不由抬首问道,“怎么会在你这里?”话一出口,便恍然大悟,“你,莫说就是……”
“正是在下!”夜浮生微笑着点点头。
想着方才一幕,不禁有点讪讪的。
夜浮生似瞧出了我的尴尬般,他莞尔一笑,极有礼貌地问道,“姑娘不知何时可以来?”
“明日便可!”说着,躬腰施礼,“民女多谢公子。”
夜浮生倾身上前,轻轻扶起我,温雅地说道,“好,明日在下在织绣坊恭候姑娘!”
我冲他点点头,徐徐将那幅刺绣收入怀里。
正在这时,夜浮生却蓦地柔声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将那幅刺绣送给在下?”
“这……”一副刺绣本也没有什么,只是……
“姑娘,请不要误会,在下觉得姑娘绣得维妙维肖、栩栩如生,实在喜欢得很!”夜浮生言辞恳切地解释。
本有些犹豫的我,又斟酌片刻,方说道,“夜公子如不嫌弃,就送给夜公子好了!”说着,将那幅刺绣掏出来,递了过去。
“谢谢姑娘,明日见!”夜浮生伸手过来接那幅刺绣。
就在这时,我好像觉得身后有什么不妥。霎地转身,竟瞧见了秦如风。
此刻,一身白衣的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双幽黑的双眼深不见底,不带一丝情绪。回头瞄瞄夜浮生,他的脸上还挂着招牌般的微笑。
细思一下,竟有种被利用之感。恨恨地瞪了眼夜浮生后,向秦如风施了一个礼,“民女见过王爷!”
“免礼!”声音冰冷,让人听了在这初夏也觉寒彻入骨。
“民女明日将离开王府,特向王爷辞行!”恭谨的话语,不带一丝心绪。
非为故意在夜浮生面前如此,只因担心秦如风再食言,故而才出此下策。
秦如风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嗯。”
“民女告退!”说罢,忙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是夜,许是因为想着明日将要离开这里,所以睡得特别沉。然,待我一觉醒来,却吓了一大跳。
白色幔帐依旧,只是屋内陈设已经大相径庭。诺大的屋内,除了床角处放置了一座四漆屏外,就只有一张圆桌、张杌凳。这是哪里?
疑惑间,“吱呀”一声,门从外推开了。转眼,小桃那灵巧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小姐,你醒了?”小桃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屋。
“嗯。这是哪里?”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小姐,这是王爷的卧室。”小桃搁下手中的托盘,对我说道。
我一听,不由目瞪口呆,失声道,“啊?”
小桃走至床侧,扶我坐好,解释着那日的情形,“大前天夜里,奴婢睡得死死的。半夜,李侍卫过来唤醒奴婢,叫奴婢来王爷卧室,奴婢那时还纳闷呢。到了这里,奴婢就傻眼了。小姐你昏迷在床,浑身湿漉漉的,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王爷吩咐奴婢为小姐搽了身,换了衣服。”
“我睡了那么久?”我微微挪了挪身子,继续问道。
小桃为我理理靠枕,点点头,“小姐一直昏迷发烧。昨儿晚上才稍好。小姐现在可想吃些什么?小米粥如何?”
我颔首示意,眼见小桃要出门为我熬粥,忙叫住她,“小桃,我想见见王爷!”
小桃回头浅笑,“是,奴婢这就去通告一声。不过,小姐真是应该谢谢王爷,小姐发烧这几日,王爷一直守着你!”说罢,掩上门出去了。
秦如风守着我?为什么?
“砰砰砰--”
“请进!”
秦如风吟笑而入,“云昔,觉得怎么样?”
我瞄了瞄一身淡蓝袍服,面色略有些疲惫的秦如风,轻轻点头道,“还好!”
秦如风走到床侧,用那双幽深似碧潭般的眸子望了我半晌,方严肃地问道,“云昔,你可得罪了什么人?”
“此话从何讲起?”我不大置信地看着一脸认真的秦如风。
自来这里,甚少出门,认识的人极为有限,又何谈得罪一说?
稍一思量,我摇摇头,“绝对没有!”
他本是满含期待的眼眸,攸地转暗,尽现失望之色。稍适,他若有所思地在屋里来回踱了好一阵,才说道,“那可就有些奇怪了!”
正对自己如何来此,满腹疑惑的我,不由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那夜,我偶然路过兰园,看到有人背了一个大布袋从兰园出来。遂尾随其后,结果那人来到莲塘边,打开袋子,从里面拖出一个人来。我定睛一瞧,竟然是你!他将你绑上石头,扔进莲塘最深处。后来,我将你救了起来。”秦如风简明扼要地述说了那夜的情形。
颦眉,沉思片刻,一字一顿地确认道,“就是说,有人想杀我?”
秦如风点点头。稍适,他方徐徐说道,“你,暂时还是不要离开,待事情清楚后,再走不迟!”
我凝想片刻,不得良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稍适,我蓦地抬眸,诚挚地对秦如风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
秦如风一听,方才淡静的双瞳,攸地黯然。转瞬,又变得似萧瑟秋风般肃冷。他静静地盯着我,沉默不语。
孰料,就在当夜,却又发生了一件异常离奇的事情。它,致使我对秦如风的承诺,全化为了泡影。
夕阳的余晖仍然散发着炙热的温度,热烘烘地蒸烤着湿漉漉的地面,蒸蒸热气夹杂着芬芳的泥土和芳草气息扑鼻而来。
睡意朦胧的我,顿觉窒闷,压抑,似喘不过气来般。转瞬,顿觉身下摇晃不已,似并未睡在床上,倒象睡在车中般。
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间,忙微启眼帘,却郝然瞧见一张温文尔雅、又略微有些陌生的英俊面容。
谁?怔想间,心不由一惊。
眨眼间,我蓦地醒悟眼前这人是谁了。
诧异之余,下意识地垂眸,待见自己所着中衣中裤完好无缺、一丝不乱,忐忑的心,才有了些微的镇定。
“这是何意?”再次抬眸,警觉而有些微恼怒地盯着夜浮生,冷声质问道。
做为织绣坊坊主,不至于为了一个绣工而夜探睿王府,并行劫持吧?昨日,方对他有些许改观的好印象,此刻,霍地荡然无存。
夜浮生那双温润如墨玉般的眼眸,攸地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旋即,他托起小几上的梨花盏,呷口香茗,细细品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