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茶香,糅合在袅袅升腾的热气中,盈满于室!碧绿的茶汤,在幽黄光晕中,显得莹润澈明,如翡翠般碧绿的叶片,倘徉在其中,时而几片纤窄的嫩叶旋转着漂浮而上,……
未见到夜浮生时,失望之意,昭彰于心底,虽然依旧有些不忍分离,但再继续如过往般,却也是不可能的。然而,今时一见,眷恋不舍,便如迢迢春水般源源不断。他,虽然有心利用我,却也是真心牵挂于我,否则不至于在如此夜寒天冻之时,策马寻我、候我多时。况,那满目的焦虑和担忧,绝非做戏,乃情之所至。
对他这份利用和真情相揉杂的感情,我该如何是好?
许是因为烛芯烧短了,桌上的烛火摇摇曳曳地飘忽不定!
我取过一根银针,轻轻挑了挑烛芯,火苗立即窜了个猛高。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叩门声,蓦地响起!
他,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此时心底尚无明策,但也只好随机应事了。毕竟,此时的我,尚无与他一刀两断之决心。
“进来吧!”淡淡的话语难掩心底的无奈和惆怅!
“吱呀”一声,夜浮生推门而入!
由于近几个月,他一直带着人皮面具,此时回归本色,面容不由特别苍白。那双墨如点漆般的眼睛更显乌黑、明亮!不过,那双精亮的眸子中散发出的缕缕哀愁,让我不敢正视!
忙垂下眼帘,以避开他摄人心魂的目光。稍适,我站起身,走到几案边,取过一只杯子,又从茶罐中取出撮茶叶投入其中!
正准备侧身,从小炉上取过茶壶,为夜浮生沏茶,却未料到他已经从后将我揽进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几分生疏,几分不安。心,微微震颤,手中的杯子差点失手落地!
“云儿,倒底怎么了?人瘦了这么多,脸色也那么苍白?”说话间,他开始用面颊轻轻摩索着我的鬓角。
温存柔语,轻柔摩擦,如兰气息,撩动了我的心弦,一颗原本平静的心似个发动机般因此而迅猛运转起来!
心中那份本已汹涌的眷恋,此刻,被掀得更高,若翻天雪浪,而那份难释的失望和心寒,虽然依旧横亘于心,却渐渐沉入了心底。
稍适镇定,试图掰开他的手臂,没料却引来他更加紧密的拥揽!
轻叹口气,只好搁下茶杯,轻怕他的手背,“夜,别这样!我没事!”
他温热的气息喷吐到我的脸侧,让我不由面红耳赤!忙延颈侧首,企图化解掉这暧昧的气氛!
夜浮生显然未料到我竟然会回避他的亲昵,人一下有些微的呆愣。
紧固的拥抱依旧,可是明显感觉到他刚才那满腔的柔情正在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冷凝的气息!
他失望地缓缓抽出双手,指尖却无意中碰触到了我腰间缠绕的寒霜剑。我的腰不由略微一僵。
他稍做踌躇,便沉缓地将我转过身。双手坚定地抚上我的双肩,“云儿,是不是因为我将你独自留在隶洲,而生我气了?”殷殷关切,萋萋歉疚,毫无掩饰地从他墨玉般的眸中如水倾泻!
是,仿佛又不是。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见我神情淡然,似在极力回避,又似在默认般,一抹忧伤霎地掠过那墨黑的眼眸!
稍适,他徐徐垂下眼帘,慨然问道,“云儿,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说话间,他已经再次抬起眼眸。
哀伤的凝望间,一道凌厉的目光如流星般一掠而过!
心不觉一凛,一丝恐惧,在踯躅不定的心间隐现。
曾经淡忘的那个阴狠的夜,恍然间,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轻轻一颤,忙撇开他搁在我肩头的手,力图逃离这近距离的相视对峙!
夜却立即暗中加力,双手如钩爪般牢牢扣住我的双肩!
我连忙暗中运气用右手摄住他的手腕!
他见我真地运气与他较量,有些恼怒,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上的力道迅速加大,同时内力疾吐,似定要将我控制住般!
见他如此,我不禁有些急了,右手突然放开他的手腕,向前一伸,朝他左肩袭去!
他见我出招,眉宇间乍现一片骇然,双手一下从我的双肩脱滑!可是,由于刚才运力过大,这一脱滑带着八分的余劲,再一次撕裂了我左肩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一阵钻心的疼,从我左肩袭来。我忙微颦双眉,抚住左肩!然为时已晚,热粘的鲜血缓缓渗出,浸湿了我的内衣,感到一片粘连!
刚才还由于怒意斑斑而双唇紧抿,鼻翼急促张合着的夜浮生,见此情形,立刻变得满面惊愕。
“云儿,怎么了?”说着,夜浮生已经一个箭步抢了上来,将我扶住!
我摇了摇头,轻语道,“没什么,就是扯到伤口了!”
“伤口?倒底怎么回事?”夜浮生惊问我。
望着满目关怀和急切的夜浮生,我微微摇首,“夜,刚才很抱歉!”
夜浮生摇摇头,温宛而又迫切地回道,“没什么!云儿,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思忖片刻,我终于还是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轻轻撩开一袄裙角,抽出缠在腰间的寒霜剑,递了过去!
银剑如条沉睡的蛟龙般,虽然不带一丝凛气,可昏黄烛光下,那柔韧锋利而又寒芒四射的剑身轻微地颤动,已经昭示了它暗藏的无穷威力!
夜浮生接过长剑,就着烛光详加审视了会儿,方抬眼,问道,“寒霜剑?”
我点点头,稍微梳理了一下思路,便向他缓缓叙述起当然的情形,“那日,我和沐清影在园中练剑,突然感到一阵冰寒,极似中毒当夜的症状,……”
夜浮生听至此,极感意外,眉宇间弥漫着惊愕和难以置信,“怎么会呢?当日我明明已经……”
我清浅地一笑,“别急!你听我说!”接着,我便将后来沐清影去首饰店寻解药,结果被抓,我又去营救他之事向夜浮生娓娓道来!
听罢,夜浮生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良久,方缓缓说道,“云儿,我很抱歉!既为由于自己的疏忽,致使你再次饱偿中毒之苦,也为自己竟然让你独自去面对这因我而起的危机!但是,请你相信我,离开之前,我……”
“夜,我相信你!”淡淡的话语,隐含了几分坚定,也暗含了几许无奈。
于剧毒再发之事,我是百分百相信他是不知情的,因为毕竟我与他有“长生”相唯系。而我寒心和失望,并非为此,而是因为那蓄谋的利用。
“云儿,你禀性善良,自从跟了我,非但没有过上一天舒心、安定的日子,反而还被迫卷入这些谋杀和算计之中,让你时时违拗本心地做着这些你所不愿和极其厌倦的事情,甚至还让你经常面对死亡的威胁!云儿,我委屈你了!”说话间,夜浮生将手中的寒霜剑搁到案几上后,缓步踱了过来。
诚挚的话语,真切的目光,再一次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
夜浮生其实是极了解我的,他心知我,只不过或许他有很多自己迫不得已的苦衷和无奈,才不得不做一些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愿的事情吧!
深叹一息,正要启口,却听他继续说道,“或许是我太自私了!你知道我自幼失去双亲和家人,虽然师傅待我极好,却还是填补不了我内心的孤寂,后来渐渐长大,也学会了将自己内心的这份孤寂和脆弱一起深藏于心底,变得越发冷酷和坚狠!可是没想到,上天让我遇到了你,你的出现,让我原本阴云密布的生活中有了一缕灿烂的阳光,让我感受到了如春风般的和煦和温暖,原本如坚冰般冷冻的心,渐渐溶化,心灵深处那份孤寂和脆弱皆因有了你的存在而慢慢消逝!只要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心便特别安祥!因此,我才会不顾一切地希望你时时刻刻留在我的身边!也因此而让你涉入了这些杀戮和阴谋之中!云儿,我真得很抱歉!”
坦诚的表白,让我感慨万千,心下顿时风起云涌!
从外人看来,他是一个那么坚强和霸势的男人,可是他的内心却也有脆弱的一面,而这却只愿我知,也只在我面前展现!不得不说,他对我非常的信赖,而且将我视为其极其亲近的人!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说!可是,利用,又如何解释呢?
沉思无果,唯有轻轻摇首。
此刻,夜浮生已经伸臂,拥住了我。他一边用下骸儿柔缓地摩索着我的头,一边沉声说道,“你怨我吗?”
怨?没有!
即使在我坚定地想和他分手之际,也从没有想过抱怨他!如今心底的失望,也非为之而起。
“怎么会呢?”微微侧首,斜眸凝望。
他迟疑一晌,方缓声问道,“那你……”
虽然话语未尽,但意已昭显。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承诺,可此时的我能给他吗?
我不知道。
波光流转,寻思片刻,方慢慢说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有一天,你会厌倦我或者觉得我没用,想离开我也不定呀?”
夜浮生转过身,将我紧紧拥在怀里,由于情绪的激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暗哑。
“云儿,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厌倦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从第一日到沧州,我就开始后悔将你留在隶洲了!我夜夜都思念难眠,日日都掰着指头算日子,从未感觉过时光流逝得竟然如此缓慢!我时时都在期盼着你的到来!这几日,我都去从隶洲到沧州的必经之路上等你!直至月上中天,望断天际,也始终没有你的踪迹!今日我等了一个下午,还是没有看到你,心里急得快疯了!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情?正准备回来收拾一下,连夜回隶洲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在客栈前见到了你!云儿!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说着,细密而又缠绵的热吻已经如雨点般激烈地落到了我的耳际、脖颈!
感触着他濡湿、温软的吻,体内似乎有一簇簇火苗升起,身体觉得炙热难耐。一双手不由缓缓抬起,意欲环住他紧实的腰!
就在这时,心底的那份失望,蓦地又闪现脑海。
原本有些昏昏然的脑子,顿时有了丝丝清醒!
正欲推开时,他那已经滑到我颈根的温软双唇,不经意碰触到了我的领口。
衣襟微移,扯动了已经有些干涸的伤口,一丝疼痛传来,我不由轻声叫道,“唔!”
夜浮生抬起头,满含愧疚地说道,“弄疼你了?!”
我摇了摇头。
“我为你换药吧?”关切之意,毫无遮掩地隐现眉宇。
想着脱衣换药,我不禁有些踌躇。片刻后,我方低声婉拒道,“不用了!我,……我今日有些累了!”
夜浮生见我的窘态,蓦地明了了我的心思。
“知道了!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只是抱着你,好不好?”柔婉的语气,暗含一丝孩子般撒娇的气息,让我难以拒绝!
望着他满脸的深情、满目的渴望,想了想,还是颔首同意了!毕竟,我对他,还是心存爱意的。
夜浮生环住我的双手松开了,搭在我的腰结上!
我连忙覆上他的手背,淡柔的温热从我微寒的手心传来,让我的心有了一丝悸动,“夜,我自己来吧!”
“云儿,别动!相信我!”温柔的声音充满了磁性,让我有瞬间的恍惚!
抬眼望向他,只见那双黝黑的瞳仁里充满了如大海般深阔的眷恋之情,在这氤氲的光晕里,更显得情意绵缠!他纤长的手指牵住蝴蝶结的一端,轻轻一拉,如春日蓝色蝴蝶般的腰结立即松散,化为一条飘逸纤柔的长绫。
他长臂一扬,那澄碧如海般的腰带便从腰间抽离,在空中轻舞飘扬,如飞云流水,卷起弯弯水蓝色的波涛!他手指一松,刚才还昂扬飞舞的腰带,此刻便柔缓无声地轻轻飘坠于地,……
没了腰带的束缚,袄裙微敞,露出了白色的中衣和中裤。雪白的中衣左肩处一小片已经被染红了,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似雪地里艳开的簇簇红梅!娇嫩的粉蓝肚兜在衣襟口露出了一小角,在一片雪白和如花般的暗红映衬下,那抹如蔚蓝天空般澄净的蓝色,更显清丽、出尘,引人注目!虽然,我和他已有肌肤之亲,却从未象现在这样般,我不由羞得满面通红,有些手无足错!
夜浮生静静地凝视着我,本有些疼惜的目光此时逐渐灼热!稍适,他双手轻捋微敞的衣襟,向两侧一掀;外裙从我的身上滑落,坠落于地,形成一从淡蓝、清丽的花朵!旋即,他一个打横,似捧着一个易碎的琉璃人般,将我小心翼翼地抱入了怀里!
到得床边,将我放到床上后,扯过被褥为我盖好!转眼,他又放下幔帐,方才回身准备了一盆热水,并从我的包袱中取来药膏!
夜浮生侧身坐在床边,掀开被褥,十指如蝶般翩飞,解开了我中衣的束带!手指捏住衣襟,缓慢地将已经与伤口粘连在一起的中衣一点点一点点地剥离!撕扯的疼痛从左肩传来,让我不由闭上双眼,紧蹙眉头!
“云儿,忍着点!”他拧紧眉头,心疼地劝慰我。
当那粘连的中衣终于从肩头剥下,看到我左肩上狰狞可怖的伤口,他的眸光闪过一片惊诧和痛惜,久久无法移开!
他爱怜地注视着我,一边轻柔地用热水为我清洗伤口,一边歉疚地说道,“云儿,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柔婉话语,拨动了我的心弦,让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微颤!
待上完药,一切弄妥之后,他信守诺言,真得只是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他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尔后柔声说道,“睡吧!”
“嗯!”轻轻点首,双眸深深地凝望着他那满是疲惫的脸庞。
丝丝不舍涌现心底。
厚重的幔帐,隔阻了朗朗的澄辉!帐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我枕着他坚实的臂弯,嗅着那熟悉的幽淡气息,象只小猫般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从我们认识以来,他从未向今日般深剖其心地和我坦诚交谈过。说实话,他这些诚挚的话语,可谓句句都敲击到了我的心上!其实他十分了解我,也非常能体会我心里的苦!再想想自己对他,似乎自私的人应该是我!静心自问:自己和夜浮生的感情虽然的确有些间隙,但是他对我的好,对我多次的救命之恩,却也不容忽视和忘记。
或许,正如如今矛盾的我一样,他也是沉浸在一片矛盾中的吧!?
朦胧醒来,只听窗外的晨莺,婉妙轻歌!
垂幔的一侧已经高卷,挂在了铜钩上。些许暖暖的金色阳光,从紧闭的雕花窗缝中泄了进来。丝丝缕缕的,在空中形成束束尘光。
波光一转,发觉夜浮生早已醒来。
此刻,他正半倚床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手中的红色锦盒。
本欲启口,却不知当说些什么好,只好又闭了口。
似有若无的叹息,在清脆的鸟鸣中,在如烟的静默里,轻轻飞扬。
夜浮生似察觉了我的轻叹般,他敛了神思,侧首望了过来。
“醒了?”温柔的话语,还是那么饱含关切,但那眉宇间难掩的怅惘,却如水流泻。
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心里纳闷于他手中的锦盒,却也不远轻易启口问询。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似乎与我有关。
夜浮生温雅地一笑,“送你的。”说着,将那红色锦缎盒子递了过来。
犹豫片刻,我缓缓接过盒子。
丝绒的盒面带来良好的触感。一种丝滑、柔润之感,自指尖而起。随着手指的轻抚,原本挺立的细细绒毛,缓缓倾倒,泛起片片光泽!
会是什么呢?
思忖片时,已经有了答案,却一时难会其意。不过,事已至此,打开是必须的了。
怔想间,手指轻摁盖上的小钮。盒盖猛地弹开了!
正如我所猜想的般,一对上等的羊脂玉镯静静地躺在盒中。它们洁白柔嫩,色纯而无一丝瑕癖,犹如千山白雪般萦润晶莹。
手触玉镯,只感到滑润细腻而又冰凉,那抹凉意自指尖传入我的身体,又似闪电般传到了我的心。
这时,我蓦地忆起一句古语,“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他给我的,绝非一对镯子,而是一个承诺,一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
想着,心头一凛,当下胸中便如浪潮奔涌。
如此的约定,对于相爱之人,孰人不想,孰人不愿?换做一个月以前,我或许会高兴得落下泪来,可而今……
物贵,情更贵,然那份情,却非我想象般纯净。接抑或……
踌躇辗转,难以决断。
慢慢扣上盒盖,深叹一息,“夜,如此贵重的东西……”
夜浮生本凝于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望和忧伤。它们,如薄雾,如寒烟,在眉宇和那双深澈若碧潭般的眼眸里,悄然涌现,却又弥久难去。
稍适,他柔缓地对我说道,“云儿,在我心中,只有你,才是最贵重的,是无价的!”
淡然一笑。很想相信他,但那沟壑依旧横亘于心。
或者,我应该再相信他一次?
我不知道。
“本来早想送你一副,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夜浮生淡淡的语气暗含丝丝遗憾!
我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婉转说道,“夜,我想……”
未待我说出,夜浮生已经打断了我的话,“先放在你那儿吧!待有了结果,再……还我。”说话间,一抹摄人心魂的伤痛,自那晶亮如宝石,乌黑如墨玉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短短的两句话,说出来却是如此的艰难,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心力般。
心为之一震,几许哀愁、几许眷恋一时都在心中涌现,随着不停翻动的心绪,而越发糅合紧密,分不清彼此了!
室内静默,如烟飞扬,唯有彼此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轻动,……
红袖门主恩威施
夜浮生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初吐新芽的大树。
寒冬已过,万物复苏,柳摇新绿,嫩黄的新叶在枝头三三两两的冒出,鸟儿在树上欢快地“唧唧喳喳”的鸣叫着,那么清脆、悦耳!靓丽的春色并未让夜浮生有丝丝喜悦,他甚至有些恼这撩人心思的春景,不由掩上了窗户!这时,一阵叩门声响起。
“砰砰砰~”
“进来!”
沐清涧神色庄重地推门而入,“庄主,伍泰来了!”
夜浮生点了点头,“嗯,让他进来!”说着,他已经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沐清涧朗声应道,“是!”说罢,回身走至门外。然后略微倾腰,手臂一扬,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伍泰,庄主有请!”
一个身高八尺有余、满脸须髯的男子走进了房间。他一进门,躬身行礼道,“属下伍泰拜见门主!”伍泰乃紫谰国人,在紫谰国原本也是个世家子弟,后来由于父亲得罪了紫谰当朝右丞相乌汗而被惨遭杀害!在他为父报仇,刺杀乌汗时,一时失手,刺杀非但未成功,自己还险些被抓。幸亏,他遇到了当时在紫谰国做生意的夜浮生,夜浮生不仅出手相救,还教他武功,并答应时机成熟时,会替他报仇!因此,伍泰对夜浮生感激不尽,认为他对自己有再造之恩,遂对他忠心不二。
夜浮生微微倾身,虚扶一下,“坐吧!”
“谢谢门主!”伍泰恭谨地回到,然后挨着门边的一张椅子虚坐了下来!
夜浮生端起茶盏,泯了口清茶,待香茗在口中含润片刻,咽下后,方对伍泰问道,“路上不大好走吧?”
伍泰倾身回道,“是!近来边疆吃紧,到天启国的道路都被封锁了!属下是绕着道,才过来的!”
“嗯。”夜浮生微微颔首。
“这回来,属下将红袖门去年所有的帐目都带了过来,请门主过目!”伍泰必恭必敬地朗声说道。
红袖门是夜浮生在紫谰国建立的一个组织。当年他经营织绣坊时,利用各种关系,将生意扩大到了与天启国毗邻的紫谰国。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便在紫谰国建立了红袖门。一般人看来,红袖门是个大商号,生意主要涉及绸庄、药材和妓院,可实际上它是一个组织严密、等级分明的新兴门派。当然,一切得以顺利发展,和紫谰国的二皇子诺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经过几年的发展,红袖门已经遍布整个紫谰国!夜浮生以往每年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呆在紫谰国。过去因为忌讳曹子恒,夜浮生既便在紫谰国,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场合露个面,红袖门对外一应事务通常都由伍泰出面打理。夜浮生不在时,红袖门更是交由伍泰全权代理。遇到重要的事情,伍泰会飞鸽传书,向夜浮生请示!去年由于天启国这边曹子恒有所异动,形势趋于紧张,夜浮生才未能成行!
“帐目,你一会交给清涧吧!”夜浮生淡淡地吩咐道。
“是!另外,上次门主派人送来的二十车货物,属下已经依照门主的意思交给诺尔殿下了。此行之前,诺尔殿下让我带话给门主,他和左相都非常感谢你,并问门主什么时候再去紫谰?”伍泰那似碧潭般绿幽幽的双眸满含期望!
几个月前,夜浮生在墨山谷截获了曹子恒二十车货物。这二十车金银珠宝,本是曹子恒要送给紫谰国大殿下让儿和右丞相乌汗的!夜浮生一转手,便以他自己的名义送给了紫谰国的二殿下诺尔和左丞相起泰了。
夜浮生一边低首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紫谰现在局势如何?”
伍泰一脸肃穆地回道,“大殿下让儿和二殿下诺尔现在对皇权的争夺,呈愈演愈烈之势,已经达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朝中分为两派,以右丞相乌汗为首的一班朝臣支持大殿下,以左丞相起泰为首的支持二殿下。而且……”说至此,他不由停住话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仿似阴云密布的天空般,愁色满凝。丝丝犹疑,闪现其间。
夜浮生斜眸,瞟了伍泰一眼,“怎么了?”
伍泰又踌躇片时,方滚了滚喉头,掷声道,“属下听得一传闻,不知真伪,故而……”
夜浮生沉眸,思忖片刻,方再次启眸。那恍如碧波般的眼眸,褪去了方才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
“但说无妨。”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但眉宇间早已涌现一抹警觉。
“听说,皇上,还另有子肆。”谨慎的语气,可知此事关系重大。
“哦?消息可确切?”夜浮生蓦地坐直了身子,侧目深望伍泰。
伍泰憾然地轻轻摇首,“目下难以定论。”
夜浮生微微点了点头,“回去立即详加查彻!”
“是。”伍泰立刻倾身,郑重应道。
静默片刻,夜浮生再拾之前的话题,继续问道,“皇上对两个皇子,态度如何?”
“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最近乌汗提出紫谰疆域辽阔但多是沙地、大山,而天启富饶,且新皇刚登基,现在应该趁机起兵,征服天启。皇上已被说动,并同意了乌汗的建议,封让儿殿下为征远大将军!让儿殿下,还立了军令状!看来,他们是志在必得!所以,诺尔殿下非常着急!”伍泰说到最后,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平和,语气变得激越,似乎也非常担忧此事!
夜浮生抬眼瞄了瞄伍泰,一道如隆冬寒风般肃冷的目光意味深长的扫过他。
伍泰此时方知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坐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夜浮生深邃漆黑的双目精光流射,一抹阴戾的笑意缓缓爬上唇角,“看来诺尔对你挺不错啊?”
伍泰立刻神色大变,忙“扑通”一下双膝着地,匍匐到了地上,那澄绿的眼眸似打破平静的湖水般,惊起道道惶恐的波澜,“属下对门主绝不敢有二心!只是这乌汗与属下本就有仇,见他此次似胜算在握之态,才对此事过于关切!”
夜浮生缓缓取下手上的玉扳指,放在掌心细细抚弄一番,继而不带一丝情绪地问道,“这只玉扳指不错吧?”
伍泰见夜浮生陡然问起玉扳指,有些不知所错,忙点头应道,“是!”
还未待伍泰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夜浮生已经运气一握,扳指化为了齑粉。
他手掌微微一斜,翠绿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洒到了地上,“我能造就它,也能毁了它!”如绵密冬雨般阴冷入骨的声音,在房内幽幽地响了起来。
伍泰斯时方明白夜浮生的用意,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属下明白了!”
“嗯!”一抹浅浅的笑意漾上夜浮生脸庞。片晌过后,夜浮生才继续说道,“起来吧!回去转告诺尔殿下,让他宽心,我自会为他安排妥当!至于你的仇,既然我承诺了,就一定会办到!”那声音轻细如藕丝,却又坚定无比。
伍泰起身,却再也不敢坐下,只是恭顺地站立一旁,“谢谢门主!另外,门内的那几个奸细,已经按照门主的意思处理妥当了!”
夜浮生点点头,继而语气森冷地说道,“好!对门内的弟兄,还是那句话奖惩分明,但是倘若谁敢做出背叛红袖门之事,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属下知道!”伍泰再次倾身,施礼应道。
夜浮生又泯了口茶,褪去刚才的一脸冷酷,温和而又关切地对伍泰说道,“你们的外形与此地之人迥异,今日下午便启程回去吧!路上小心些!解药,一会清涧会给你!”
凡是加入红袖门之人,入门第一条便是立下“永远忠于红袖门,至死不渝”的重誓,同时服用一种叫“诱惑”的慢性毒药。服下此药之人,每隔一年,必须要服一次解药,逾期不服,将毒发身亡!但是这解药并不能彻底解毒,只能延缓生命一年。如此周而复始,因此入了红袖门的人每年都必须服药一次!不过,因为夜浮生对待属下向来恩情有加,所以凡是愿意加入红袖门的人,基本上都会心甘情愿地服下此药!
“是!”
此时,0夜浮生慢慢站起身,走到伍泰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叫上同来的几个兄弟,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既算为你们接风洗尘也算为你们送行!”
伍泰忙躬身谢道,“多谢门主!”说罢,却也没有立即告辞,而是站在那里,嘴唇张合了几下,似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夜浮生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已经明了他想说什么,淡淡地问道,“菲姬,最近如何?”
菲姬,本是紫谰国一个官宦之女。无奈家门不幸,致使她沦落风尘。上回夜浮生去紫谰国做生意之时,本是去袖香院宴请几个极其重要的往来商客,却恰遇其挂牌开苞。夜浮生见她姿容绝艳而又热情可爱,便花了大价钱为她赎了身。虽然夜浮生并未明言定要菲姬以身相许,但是菲姬见夜浮生是个翩翩公子,而且又肯为其赎身,早已芳心暗许!在柳云昔出现之前,夜浮生并不介意在紫谰国多一个红颜知己,可是如今的他却对此失去了兴致!
伍泰刚才有些踌躇的眼神一下变得如清水般彻亮,“属下已经将她安置妥当,每月例银也都按时送到!这次出门前,菲姬还让属下带话给门主,说她会一直等着门主!”说至此,那澄绿的眼眸掠过一丝黯然!
虽然仅仅一瞬,却让敏锐的夜浮生给抓住了,一个主意在他脑中灵机闪过。他微微一笑,对伍泰说道,“你要多去看看她!”
伍泰一听,忙回道,“是!属下遵命!”
夜浮生见伍泰愣头愣脑的模样,知晓他并未明其含意,遂又加深一句,“你,还未娶亲吧?”
伍泰此时方明白了夜浮生的意思,先是一惊,似乎不敢相信般,满眼的疑惑。
夜浮生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此刻,他方确定刚才自己的确没有听错,惊喜之色绽现在眉眼间。
虽然,伍泰早就有意于菲姬,奈何她怎么说也算是夜浮生的人,所以他只好将那份心意深深地隐藏在心底。此时,见夜浮生有意将菲姬送了给他,自是狂喜万分,忙跪下叩谢,“多谢门主厚爱,伍泰愿为门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夜浮生淡淡一笑,“希望在我下次去紫谰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是!”
夜浮生手一挥,“去吧!”
“属下告退!”伍泰躬身行礼后,退出了房间。
夜袭比斗心机深
不知是因为近日过于劳累,还是受伤之故,待夜浮生起床后,我又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待一觉醒来,已是日落西山。
血红的残阳,挂在枯冷的枝头。束束金红色的光芒,自窗棂缝泄了进来,在暗红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明红色的光影。
暗自纳闷于自己竟睡了这么长之际,不由慢慢支起身,准备披衣起床。
就在这时,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掀帘探首,一瞧见身雪白劲衣的夜浮生,拎着一个白布包袱,款步而入。
“云儿,醒了?”清浅的笑意,暗隐几多暖暖的馨意。
轻轻颔首,微笑回应,却蓦地忆起晨间的事来。脸上的笑容,渐自凝固。
夜浮生那原本如蓝天般澄澈,如山泉般清明的眼瞳,此时,攸地一暗。一片如烟花般的落寞,如滔滔江水般的惆怅,在那墨色眼底悄然隐现。
忙低垂眼眸,以避视那摄人心魂的哀伤。可,心,已似刀割般鲜血淋漓。我想自己对他的爱,或许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轻叹一息,缓缓松手,任帐幔低垂下来。
静谧如水,沉寂幽幽。一室的金红色光芒,虽然依旧绚丽,但因这悒闷的氛围而显得凝重、暗沉。
良久,夜浮生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破了这静寂,“云儿,换上这吧!”如习习秋风般伤感的声音里隐透着深深的无奈。
寥寥几个字却如颗颗坚硬的铁块般重重地砸到了我的心上,浓浓的疼惜如隆冬的雾霭般在胸中渐渐弥漫。
本倚坐床头,沉思静想的我,不由再一次撩起幔帐。
此时,夜浮生已经缓步踱到了床畔。
抬眸,深望一眼那双深澈如碧潭般的眼瞳后,方垂首应道,“好。”说话间,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包袱。
夜浮生伸臂,为我撩起那因为接包袱而任其散落下来的暗红色幔帐后,轻声低语道,“将夜行衣穿在内里。”
刚打开“十字”结的我,不由一愣。稍适,将包袱展开,方明悟其意。
包袱里,有两套衣服,一套白色劲衣,一套黑色。
霎地,我顿悟他的用意。
启眸,凝视他那凝着些许惆怅和哀伤的眉眼,轻叹道,“夜,这样的生活,你不觉得累吗?”
他有些怅然地说道,“云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步行错,满盘皆输,所以我必须将可能的一切都考虑到。因此,我更希望你能陪着我。”一抹无奈而苍凉地笑容爬上他的嘴角。
我稍适迟疑,继而装作没有听到般,缓缓垂眸,探手放下了帐幔。
用过晚饭、结完帐,我们便出城了。
灰蓝色的天空,暗沉、晦涩。浓厚的铅云,浮在天际,为本已有些阴沉的天宇,再添一抹阴郁的气息。
白日的繁华,此刻,尚未完全褪尽。一些小商客,还在兜售所剩物品。寥寥数个行人,还在街上盘旋。
一身雪衣的我们,骑着纯白的雪驹,自街中急驰而过。
“得得得”清亮的马蹄声,响彻云霄。
路人不由纷纷驻足、侧目观望。
这,或许便是夜浮生想要的效果吧!
我们一直向南行进,直至沧州城南外十里远的一片树林中,才停了下来。
此刻,天宇沉黑,如泼了浓墨般。既无繁星,也无朗月。
夜风呼啸,盘旋于稀疏的树枝间,发出“呜呜呜”的响声,好似冤鬼低嚎。
密林中,虽然因为春芽刚吐,枝叶并不繁茂,但是依然漆黑一片。
我们将马匹和随身物品藏好,脱下身上的白色劲衣后,便在树林深处席地围坐。夜浮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将其铺在地上,在我和沐清涧举着的两根烛火下开始讲述今晚的行动!
夜浮生抬眼望了望我们三人,继而一脸肃穆地说道,“暗香楼,府邸宏大,结构错综复杂,大家一定要小心!今夜,清影跟着清涧。云儿,你跟着我!”说话间,抬眸环望一番后,才继续说道,“今夜,我们的目标就两个人。一个是暗香楼楼主陆剑锋,另一个是他唯一的儿子陆允祥。清涧,到时候你们去找陆允祥,将他带到陆剑锋卧室!而我和云儿直接去找陆剑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我们三人皆相继摇首示意。
夜浮生见状,一边收拾图纸,一边吩咐道,“那好!咱们出发吧!”
暗香楼的府邸坐落在沧州城东,占整个沧州城的五分之二。暗香楼既非皇亲国戚,也非官宦之家,在富庶的重镇沧州有如此大的面子,和当朝丞相曹子恒有莫大的关系。因为这暗香楼楼主陆剑锋和曹子恒是同门师兄,所以前几年暗香楼扩建府邸,为了为其腾挪地面,沧州太守的官邸都从城东迁到了城西。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我们便到了暗香楼外。
高高的府墙顶,直插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锋利竹片。夜浮生贴着墙角站立,然后双足一点地,身子立时如火箭般腾空而起,在墙顶两指宽之处稍一借力,便跃入了府邸。我们三人也随之纵入了暗香楼。
长廊中、花园内挂满了写有“寿”字的大红灯笼。它们随着渐起的袭袭夜风而左右摇曳,内置的烛火也因此而忽明忽暗。远远望去,不似贺寿之喜庆灯笼,倒似簇簇来自地狱的催命长灯,让人产生种鬼魅幽森的感觉。那似有若无,似蚊呐般此起彼伏的鼾声时断时续地传入我们的耳际。
今日是暗香楼楼主陆剑锋的五十大寿,因此除了当夜值守之外,合府上下皆欢庆畅饮,因而此时整个暗香楼皆处在沉沉的醉梦中。
夜浮生领着我们跃上房顶,驾轻就熟地避开了府内当夜的值守后,经几个起纵,最终在一处正屋前停了下来。此处与府中其他房屋分隔甚远,独立一处。夜浮生回身向沐清涧递了个眼色,并用手指了指南面。
沐清涧立时会意,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背了个包袱的沐清影朝南行去。
待他们二人离去后,夜浮生才冲我指了指那间正屋。
我微微颔首,以示会意。
他静伫当地,用那双黑黢黢的眼瞳,凝视我片刻,依旧没有举步前行,而是探手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知其担心我的身体,轻叹一息,反手紧了紧他的手掌,以宽其心。
夜浮生温雅地一笑,一抹如阳春般温馨,如涓涓细流般绵缠的柔情自那两汪碧泉般眼眸缓缓流淌。
门廊上,大红灯笼高悬。金黄色的“寿”字,在一片如凝血般幽红、昏暗的光晕映衬下,惨淡而晦暗。
一阵夜风袭过,灯笼摇曳、翩牵,其内的烛火更是明灭不定。
夜浮生缓缓抽出长剑,明晃晃的银剑在朦胧的红光中散发着阵阵蚀骨的寒芒。
他将剑轻轻插入门缝,旋即手腕微微抖动,没几下便只听“磕碰”一声轻响,门茬被挑开了!
稍待一下,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动,方回头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忙颔首,随他潜进了屋。
夜浮生和我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前厅,到得卧室。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两张圈椅,一个小几,靠墙处有一个很大的衣柜。
只是房间不大,让人颇觉蹊跷,因为它的大小似乎和从外面看来的占地面积多有不符,想来此处必有密室或夹层之类。
我和夜浮生来到床前。夜浮生示意我站在床侧,自己微微侧身,用银亮的剑尖,轻轻掀开了厚重的幔帐。
随着幔帐掀开一角,夜浮生立时神色大变。转眼,他身形一闪,万丛如雨般的银针密密麻麻地从帐内射出。
夜浮生似乎被银针射中般,他手捂面颊,惨叫一声“啊!”
那声凄厉的叫声似一条长鞭般重重地抽在了我的心上,心顿时似痉挛般收紧地疼,脑子“嗡”地一下变成如纸笺般一片空白,一切的思维都停止了。
“不!”我大叫着,一个箭步扑到了夜浮生的身边。
这一刻,我知道了自己的心:夜浮生对我而言,很重要!
正要俯下身,看看他伤势如何,却见他睁开了一只眼睛,向我眨了眨。
未待我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一阵“哈哈哈”森怖奸诈的笑声在衣柜后响了起来。
暗暗长吁口气,面上却继续故作伤心状,低头垂泪,然悄然移开一点,以便夜浮生待会出手!
衣柜的门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个子中等,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想必这就是陆剑锋吧!他身后跟着一位个子瘦高,凤目轻挑,给人一种邪傲之感的青年男子。这位一定就是隶洲首饰店中刘战称呼的少主了。
两人志得意满地从内秉烛而出,陆剑锋见到倒地的夜浮生,双眸精光流射,一脸狞笑地说道,“我的丝柔针滋味不错吧。”
说时迟,那时快,夜浮生已经迅猛地扔出了两枚暗器,它们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飞速朝陆家父子奔去。
陆剑锋眼见情况有变,眉毛一狞,眸光一沉。眨眼间,他迅捷地伸出手臂,用右手的食指、中指一夹,将那枚射去的飞镖稳稳地钳在了指间。而陆允祥,却没有那么矫捷的身手和深厚的功力,只好举臂长袖一挥,力图用袖子挡去那飞镖,孰料他终究慢了半拍,那枚镖已生生嵌入了他的右肩头
“啊!”一声低沉的惨叫,划过了静寂的夜空。
陆剑锋正想将夹住的飞镖扔回,却因听到陆允祥的叫声,连忙收了手。
“孩儿,你怎样?”关切之意,昭显于眉目间。
陆允祥脸上刚才扬扬自得的神情,此时幻化为一脸的惊怒。双眼中燃起两簇熠熠火苗,似想将我和夜浮生焚为灰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