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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没什么,皮肉之伤而已!”这话似说给陆剑锋听,却分明是向我和夜浮生示威!说着,他已经取出了肩头的镖。

夜浮生此时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稍适,他轻轻取掉面罩,淡定从容地望着陆家父子。

我也随之起身,揭下面罩,立于他身侧。

陆允祥瞅着我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后俯首对陆剑锋说道,“爹,这个女子便是孩儿上次在隶洲见到的那个!”陆剑锋听罢,微微点了点头,并用冷厉的目光扫视了我一番。

陆剑锋嘴角一拧,抄起右手指着我们,狠狠地喝道,“大胆狂徒,竟然敢私闯暗香楼!”稍顿,他放下手,用如黑豹般阴鹫的眸光扫射了我们一遍,“本可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看来……”冷厉的声音,似寒风急雨。

夜浮生云淡风轻地一笑,打断了陆剑锋的话,“我劝陆公子别再轻举妄动,否则……”声音如渺渺烟雾般轻淡,却又如寒冰般彻冷入骨,让人不由寒栗阵阵。

陆剑锋刚才满脸的冷笑蓦地一下凝固了。稍适,他色厉内茬地问道,“你什么意思?”虽然,声音力图保持刚才的威势,那丝微的颤音还是泄漏了他内心的恐慌!

陆允祥更是神色大变,他抿紧双唇,眼睛死死地盯住夜浮生,尽力保持镇定。

夜浮生嘴角一弯,一抹如寒雪中独自开放的红梅般傲然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也没什么,就是我在镖上淬了点‘七步倒’而已。”淡如轻烟的声音,却暗含了几分狠毒。

陆剑锋倒吸一口冷气,一缕惊惧掠过他的眼眸!而陆允祥此时已是面如土色,失声叫道,“爹,救……”

陆剑锋已经镇定情绪,神色凝重地拍了拍陆允祥的左肩,转而望了望我们,仰头笑道,“狂妄小儿,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他止了话头,如刀剑般锐利的眸光射了过来,狠声说道,“只要我大呼一声,便有成百上千地人来将你们拿下!剁成肉饼!”

夜浮生一听,宛儿一笑,“请便!”

此话一出,陆剑锋的脸顿时涨得如茄子般紫红,他气咻咻地用手指着夜浮生,如狂狮般低喉道,“你……”

夜浮生一双眼睛如鹰般凌厉狠绝地盯着陆剑锋,冷冷地说道,“你不敢!因为今日府邸内满是江湖上所谓的赫赫有名之人,所以你不敢轻易惊扰他们,怕他们知道了你二十年前的丑行!怕知道你堂堂暗香楼主,竟然做过那猪狗不如的恶行!怕知道你二十年来夜夜恶梦之源!怕他们夺取你手中藏匿的所谓宝藏!更怕曹子恒知晓你那么多年来竟然瞒着他私藏着那副丝绢!”夜浮生如碎冰般冷凝的声音在屋内幽幽响起。

陆剑锋显然被夜浮生的话给震惊了,只见他双目圆瞪,满是惊诧。稍待片刻,它们全幻化为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断地汹汹怒意。他鼻翼急速地张缩,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是谁?”

夜浮生微笑道,“陆楼主,别着急,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说罢,他又对陆允祥肃冷地说道,“陆公子,我所言非虚,你最好还是站着别动,否则到了七步,即便华佗在世,你也难再起死回生了!”言毕,夜浮生轻抬手臂,向陆剑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剑锋眼光一凛,就要拔出他随身的佩刀。

夜浮生森冷地望着他,铿锵有力地说道,“陆楼主,我劝你还是少运气,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你生命中最后一轮日出了!”

陆剑锋双眉紧蹙,握着刀柄的手拳得紧紧的,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你倒底是谁?想干什么?”咬牙切齿的声音,隐含了万般怒意。

夜浮生瞥了瞥陆剑锋,“陆楼主,这个月来,内功精进不少吧?”

陆剑锋登时神色大变,额头渐渐冒出一层密密的细小汗珠。

夜浮生瞧着他的模样,一抹嗤血的笑容缓缓爬上他的嘴角,“我说对了,是吧?”那声音细如丝竹,却如鬼魅般森邪异常。

陆剑锋,面露惧意,丝丝张惶自墨色眼底彰显。

夜浮生缓缓走到了陆剑锋身旁,云淡风轻地笑道,“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说着,他缓步绕着陆剑锋踱了一圈,方继续道,“那是因为你中了毒!早在一个月以前,我便在你暗香楼的所有水源处投了药。至于名字,恕我不能告知。此药,发作周期为一个月,对不会武功之人,并无害处,可是对于你这样武功深厚、习武勤奋之人,……”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一番陆剑锋,“却是剧毒!刚开始,它会让你内功增进迅速,可是到了最后一日,每运一次功,便耗散一回你的内力,五次之后,必死无疑。如果你不运功,或许能活到明日中午。不信,你可以试一试!”说罢,夜浮生如轻烟般幽淡的一笑,慢慢踱向了圈椅。我当下明白了夜浮生在我受伤那晚为何急于赶往沧州了。

陆剑锋拔出大刀,眼瞳中攸地闪过一缕如千山寒雪般的冰冷。就在这一瞬,陆剑锋已经暗中运足了内力,只见他手臂一扬,迅猛地将大刀挥向了夜浮生。

空中顿时显现出抹银色光影!

夜浮生似没有察觉般,依旧坦然缓步向前,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似要迸出嗓子眼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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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夜浮生以一招“蓦然回首”矫捷地转过身子,同时抬起右手,托住陆剑锋正要挥下的前臂,让那即将砍下的大刀蓦地停在了离自己额头还有一寸远的地方。

明晃晃的大刀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来回移动,昭示着二人内力的较量。

自始自终,夜浮生一直保持着一脸的从容淡定,甚而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挂在嘴角,而陆剑锋却似糟了重击般面色逐渐变得蜡黄,神色越发紧张。

随着刀的渐渐回移,陆剑锋已经牙关紧咬,眼中渐渐露出一片骇然。

突然,陆剑锋眼中的惊惧之色如浓云密雾般陡然骤升,而一缕如月色般温柔,又如万年冰冻般寒彻的笑容在夜浮生脸上乍然绽现。

随着那抹笑容如花般盛开到极至,夜浮生已经猛然伸出另一只手向陆剑锋当胸袭去。

陆剑锋出手一横,“嘣”一声震响。

定睛一瞧,夜浮生依然淡若自定地站在原处,而陆剑锋却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站定。

夜浮生对陆剑锋温文尔雅地一笑,“陆楼主,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聊聊,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儿子。”说罢,用眼角余光瞄了眼陆剑锋旁侧的陆允祥。

陆剑锋双眉倒竖,双拳紧握,喷火的眸光怒射着夜浮生,整个人似火山即将喷发却被封住了出口般,憋涨一时。旋即,他敛了所有的怒火,无奈地忿恨低喝一声,“哼!”言毕,方迫不得已地走到圈椅旁坐了下来。可是,起步之前他右手那个很小的轻回动作,却没能躲过夜浮生的眼睛。夜浮生立马丢了个眼色给我,然后慢慢踱到椅旁坐了下来。

我立时会意,忙自腰间,抽出了寒霜剑。

那柔韧而寒芒四射的剑身,在空中如银蛇般摇头摆尾。在昏黄如豆般的烛火映照下,点点如晨曦露珠般耀眼的冰寒光影闪现其上。

陆剑锋父子不约而同地倒吸口冷气。旋即,满面惊惧地异口同声道,“寒霜剑?”

我淡淡地一笑。转瞬,一边用两指轻轻抚弄那冰凉的长剑,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手下败将的,不过因为它还算柔韧,也算锋利,因而将就用着!”

陆剑锋有些气急地问道,“刘战呢?”

我这时已经走到了陆允祥身旁,也不搭理陆剑锋,直接用长剑指向陆允祥的脖颈。

陆允祥上身略微向后一倾,左掌迅捷地向我袭来。

身子一侧,手腕一转,那柄软剑已经精准地抵住了他的颈动脉。

陆允祥蓦地停住了向我挥来的左手。

我冷声呵斥道,“把镖给我!”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右手,将刚才紧握在掌心的两枚飞镖交了出来。

我一把夺过飞镖,此时忽然想起上次他对我的暗算,不由眯眼阴冷地瞧了瞧他,“陆公子,想多活一会,最好少动一些。”

陆允祥的脸立时一阵红一阵白,瞧了瞧我,继而有些颓丧地垂下了头。

这时,我才不紧不慢地对陆剑锋说道,“哦,不好意思,我已经先一步将刘战送到阴曹地府去了。”

陆剑锋一听,挥起蒲扇般的大掌朝小几上一拍,然后指着我,怒喝道,“你……”

夜浮生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剑锋的肩,淡然说道,“稍安勿躁,陆楼主!”

沐清影和沐清涧估计因为在那边没有找到陆允祥,斯时一起来到了陆剑锋这边。他们跨进房间,瞧见陆家父子,长吁口气,然后冲夜浮生微微施礼后,便分立于两侧。

陆剑锋似已经意识到,此时的自己,不过一只被废了利爪的老虎。遂敛了刚才的霸势和怒意,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四肢瘫软地蜷在圈椅中,无奈地叹道,“有什么话,问吧!”

夜浮生冷厉地瞅着陆剑锋,“今日原本要问你两个问题,可第一个你已经答了,所以不用问了。”

陆剑锋立即恍然大悟,惊问道,“你是沐清逸?”

夜浮生用如秋风般肃冷的目光瞄了瞄陆剑锋,“你说呢?”那声音如从地狱里传来的般邪魅阴戾。

陆剑锋一听,满脸地惶恐不安,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有些微地颤抖。

夜浮生目睹到陆剑锋的恐慌后蔑然一笑,“没想到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稍顿,继续说道,“我现在问你第二个问题,丝绢在何处?”

陆剑锋仰面大笑,“哈哈哈!”那笑声凄厉而伤悲,震慑了屋内每一个人!

夜浮生用萧森的目光扫了扫陆剑锋,“笑什么?”

陆剑锋冷然嗤笑道,“痴人!都是痴人!那不过是张白丝绢,却让世人你挣我夺。可笑之至。”

夜浮生轻蔑地瞄了眼陆剑锋,眉毛一扬,含笑对陆剑锋说道,“既如此,何不给我呢?”

陆剑锋眼波忽地闪过一丝凌厉和一点疑惑,继而他用探究的目光注视了夜浮生良久,方低首遗憾地说道,“那丝绢我确实得到过,可是不久就被追风堂的风翘紫给盗走了!”

夜浮生沉下脸,冷冷地瞥了眼陆剑锋,不以为意地问道,“是吗?”说罢,向沐清影递了个眼色。

沐清影走到几旁,取下了身上背着的黑色包袱。随着那包袱在几上地落下,一片“哗啦”声响起。那包袱里似装着一些硬物般。

正在沐清影要解开包袱之时,陆剑锋突然眸光一寒,眼中闪过两道虎狼般的凶光。此刻,他已从凳子下抽出一把锋利无比、薄如纸笺般的匕首。手腕一翻,猛地向沐清影刺了过去。

惊见此变,心立刻似揪紧了般疼。情急之中,我不由大喊道,“清影!”

这突如奇来的一袭,使得沐清影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刺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夜浮生已从椅子上如闪电般跃了起来,大叫道,“小弟!”说着,他手臂一伸,迅猛地将有些怔傻的沐清影推到了一边。

这深情的一呼,让陆剑锋也惊诧一瞬。

而沐清影也在夜浮生这强力一推的作用下,向后踉跄了几步。

看到沐清影站定的背影,我本紧揪的心一下舒然。

小弟?夜浮生怎么唤沐清影“小弟”呢?

尚未待我想明白,陆剑锋已经将那把利刃“嚓”地一下几近全部没入了夜浮生的左后肩,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尖从前面穿出。

那红亮的匕首在浓墨般的夜行衣衬映下,如条吞嗤生灵的银红毒蛇般,异常触目惊心。它,似乎不是刺到夜浮生的肩上,而是直直地戳入了我的心房。心,鲜血淋淋,一种刀剜般的疼随着心脏内喷薄至全身的血液瞬间传遍全身。

“夜!”大声的呼唤,摄人肺腑。

沐清影一见此情此景,并没有立即上前协帮夜浮生,而是身子略微一僵。稍一迟疑,方举步向前,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

看到这种状况的沐清涧,按耐不住,迅即提气向夜浮生飞奔过去。

陆剑锋眼见一招得逞,一丝狰狞的笑容爬上他嘴角。

狞笑间,他已经迅猛地拔出了匕首,并再一次向夜浮生背心处狠历地刺去。

这时,沐清影似终于决定了什么,一步跃到了陆剑锋的身后。

而此时夜浮生已经从容地来了个“神龙摆尾”,转过了身子。

陆剑锋对夜浮生这迅捷地转身始料未及,稍一怔愣。转眼,他迅即侧身,力图转换一下自己腹背受敌之势。

孰料,就在这一刹那,夜浮生已经运足全力,一招“雹石滔天”向陆剑锋当胸袭去,随之而去的还有一股霎冷、威猛的劲风。而同时,沐清影也坚定地伸出双掌,从后猛击陆剑锋的背心!

“砰”一声,似陆剑锋胸骨脆裂了般。

转瞬,他双目鼓凸,似要掉出来般,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正要刺下去的匕首悠然停在半空。

“晃啷”一声,随着匕首落地,陆剑锋仰面缓缓向地上倒去,就在身体逐渐坠地的过程中,一抹阴险的笑容在他嘴角绽放,他用有些僵硬的手指指着夜浮生,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也……”话未说完,他已经“嘣”地一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爹~”陆允祥惨烈地大呼一声,就要跨步奔了过去。

我忙用长剑紧紧抵住他的颈部,双眸死死地盯着他,沉声喝道,“陆允祥,怕死,就别动!”

陆允祥梗着脖子,眼中喷射出似毒蛇般怨恨的光芒,丝丝血痕从他颈间缓缓溢出,似条条红色蛆虫般挂在他颈间。稍一愣,他“哈哈”地仰天长笑起来。那狂傲不羁的笑声,让我的心有些莫名的发毛,不由自主重新打量起由于激狂异常而满脸通红的陆允祥。“陆允祥,你笑什么?”我强自镇定地厉声叱道。

“呵呵”,陆允祥渐渐止住了笑声,脸上浮现出似哭还笑的怪异表情,“今日既便我们父子都死了,也还划算!”说到此,他抄手指着夜浮生,忿恨地吼到,“因为有他为我们父子陪葬。”

此语一出,如翻江倒海般的愤怒和杀意顿时席卷了我整个人。稍适,怒目恨视着陆允祥,狠声呵道,“陆允祥,你什么意思?”

他嘴角一翘,颊边漾起丝丝阴险的笑容,“因为他中了‘七脉生烟’之毒,此毒无药可解,七个时辰后他便将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此话如晴天霹雳般震慑了我,一阵万箭钻心般的疼痛如迢迢春水般不断向我袭来,似锥心蚀骨的黯然凄痛随着狂奔怒卷的血液而传遍周身。

正在这时,没料想夜浮生却一脸从容淡定地走了过来,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陆允祥,你以为这小小毒药能奈何我吗?”

我乍然一听,惊诧不已。用疑惑的眼光望着已经踱到我身边的夜浮生,虽然见他一脸沉静如水,并不见有何中毒之兆,可是一颗心仍然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安。

陆允祥一脸惊惧,神色惶恐地吼道,“不可能!那匕首上明明有毒。前日,还是我亲手放的。”

夜浮生拍了拍依然泪眼婆娑的我,方侧首对陆允祥淡然说道,“忘了告诉你!我自幼每日以毒为食,早已是百毒不浸之身了。”那声音如淡烟流水般轻柔、似云鹤般闲雅,却又是那么不容忽视,那么极具穿透力。

这轻轻一语,似将陆允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抽掉了般,他颓丧地低下了头。

斯时,夜浮生为自己点穴止了血,方转过身,温宛地对沐清影问道,“小弟,没事吧?”

自和夜浮生共同击毙陆剑锋后,沐清影一直用那双如碧潭般清明深澈的瞳仁怔怔地望着夜浮生,万般心绪纠结,却又被深深地掩藏在那两抹望不见底的沉静中。

这时,夜浮生那暖切的问候一下将刚才深藏的千回百转的心情给拉扯出来,原本如秋水般恬静的眼瞳中陡然乍现出惊,喜,莫名不解,甚至冷然各种情绪,它们绾合成一束复杂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夜浮生。

两人对视良久,他方有些生硬地答道,“没事!”

此次,沐清影没有再唤夜浮生庄主。

这细微的变化,让夜浮生脸上浮现出一缕如晓曦般暖暖的笑容。

我迷惑不解地望着二人,心中疑窦丛生,侧目望向沐清涧,似乎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不惊不诧。

夜浮生褪去一脸的笑意,回身,一脸寒霜地问陆允祥,“陆允祥,我再问你一次,丝绢在何处?”

陆允祥闭着眼,昂着头,一副毅然决绝的样子。

夜浮生如浮云般清幽地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解药,如果你告诉我丝绢在哪里的话。”夜浮生故意拖长的尾音,让陆允祥不由微启双眸,一丝生的希望如星星之火般在他眼中悄悄燃起。

他垂下头又沉思片刻,方缓缓对夜浮生说道,“在密室的夹层中,不过确实只有半副。听爹说,另外半副自风翘紫来过后,就不见了。直到死,她都没有说出另外半副丝绢被藏在了何处。”

夜浮生对沐清涧和沐清影吩咐到,“清涧、清影,你们随他去密室取丝绢。”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两枚解药。

沐清涧躬身答道,“是!庄主!”说着,他走到了夜浮生身旁,接过夜浮生递给他的解药。就在他接过解药的一刹,夜浮生垂眸,右手微微晃了一下,似向沐清涧做了个什么手势!沐清涧立即点点头,然后转身向陆允祥走了过来。

沐清涧拔出匕首,用其顶住陆允祥的后背,“走!”

陆允祥手一摊,冷冷地说道,“解药先给我,否则……”

沐清涧蔑了他一眼,狠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满七步的!拿到丝绢,我立刻给你解药!”

陆允祥眸光一转,依旧踌躇不前。

这时,沐清涧冷然说道,“陆允祥,你现在还有资格讲条件吗?如果你听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陆允祥又略微思虑了一下,方举步向密室走去。

沐清涧、沐清影随之,走入了密室。

爱恨情仇终空影

这时,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哽咽地问道,“夜!你没事?”

夜浮生深情地望着我,用略带寒意的纤长手指似触摸透明蝉翼般轻轻地为我拭去面颊上的残泪后,方柔声劝慰我,“云儿,我没事。”

我将头伏在他胸前,静静地倾听他的心跳,那每一次搏动依然是那么强健有力,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才渐渐落了下来。可我依然不大放心地问他,“你确定?”

夜浮生吻了吻我的额头,如冬日阳光般暖暖地一笑,“我保证。”

他的笑颜,他的话语,让我刚才全身紧缩的毛孔此时一下舒缓。一丝发自内心的安然笑意在我脸上绽放。

这时,脑中又突现刚才夜浮生急呼的那声“小弟”,我微颦双眉,有些吃惊地问他,“你刚才怎么称呼沐清影小弟?”

夜浮生淡笑着说道,“他本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话音中却隐含了一抹苍然。

可是我却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不对,正要继续问下去,只听从密室内传出陆允祥闷声惨叫的声音,“啊!”接着一阵轻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悠悠响起。

这时,我忙止住念头,逃离了夜浮生的怀抱。

一转眼,沐清涧已经拿着一块有些微微发黄的白色丝绢和那只鸡血镯走了出来。

沐清涧躬身说道,“庄主,东西都找到了!”说着,将东西递给了夜浮生。

夜浮生一把接过来,将两间东西细细看了看,方郑重地将其纳入怀中。

这时,沐清影已经领着另一个人走了出来。

沐清影对着夜浮生踌躇了一下,似在斟酌什么,稍适方说道,“嗯,我们在密室里发现了他!”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人。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刘宾。

夜浮生也一眼认出了刘宾。他温文尔雅地一笑,慢言轻语道,“刘宾!想不到咱们竟然会在这里见面。”

刘宾一听,满脸顿时如熟透了的樱桃般殷红。

夜浮生手轻轻一扬,“快松绑。”

待沐清影为刘宾解了绑在身上的绳索后,刘宾立即抱拳谢道,“多谢夜公子搭救!”

“你这是来贺寿?”夜浮生轻声细语中暗含一丝讥讽。

刘宾犹豫了一晌,诚恳地说道,“实不相瞒,因为老堂主病危,王爷脱不开身,派小的借此次贺寿之名来查看一下王爷的亲娘风前辈的死因!昨日刚到沧州,本想今夜来探察一番,没料到,却糟了陆剑锋的道儿。”

夜浮生点点头,“哦。正好我这有些东西,送给你家王爷。小弟,将刚才的包袱拿过来。”

许是因为夜浮生那声“小弟”的缘故,沐清影立刻沉下一张脸。

静默须臾,他才拎着包袱,缓步来到刘宾身旁,生硬地将手里的包袱递了过去。

夜浮生的温言软语,沐清影的一脸寒霜,让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似乎不那么简单,抑或还隐藏着些其他的什么。

刘宾刚一触包袱,似感到些许异样,忙诧异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夜浮生如清水般淡淡一笑,“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宾将包袱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副散乱,残缺的人骨,另外还有一副手镯和一根簪子。

“这……”迟疑的声音,满面的疑惑。

夜浮生略有些沉重地说道,“这是风前辈的遗骨,被埋在陆剑锋的后院,我也是刚寻到不久,正好给你家王爷带去。”

刘宾疑惑地问道,“夜公子,你如何能断定这副骨骸是风前辈的?”

夜浮生指着包袱内散乱的骨骼,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副骨骼从形态看,是一副女性骨架。从其骨骼断面看,死亡时间大约超过十年,更重要的是,那根簪子上依稀有些模糊的字迹,隐约可见‘赠翘紫’几个字样。因此,我断定这一定是风前辈的骨骸。”

随着夜浮生清晰有理地层层分析,刘宾逐渐释然,眼眸中甚而掠过一抹惊喜。

待夜浮生言毕,他立刻走了过来,向夜浮生庄重地行了个大礼后,方诚挚地说道,“刘宾在此代王爷,也带风老堂主谢过夜公子。”

夜浮生虚扶一下刘宾,客套道,“刘宾,不用如此多礼。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刘宾起身后,继续说道,“此番夜公子真是了却我家王爷的一大心愿!我回去禀告王爷,改日再重谢夜公子。”

夜浮生清浅地一笑,应道,“代我向风老堂主问好!我处理完事情,定去看望他!”

“刘宾定为转达。”说着,他收拾好包袱,向我们抱拳,“那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我们回以礼,“后会有期。”

待刘宾离开后,我们按照老规矩清理掉尸首后,一起离开了暗香楼,向城外树林行去。

我们一行四人马不停蹄地急行一整日,至下午申时,方到雷州,并在城内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住下。

待回房将随身物什,略微收拾一番,便拿着外伤药,往夜浮生的房间走去。

到得房外,见房门紧闭,举手正要叩门,房内却意外地传来如冰封千年的寒雪般冷彻入骨的声音,原本准备敲门的手一下疆住,停在了半空。

“为什么要救我?”沐清影?他在和夜浮生说话?可怎么用这种口气?

“因为你是我弟弟!”夜浮生那如环佩般轻悦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特意加重的“弟弟”两字,清楚地表明了沐清影在他心中的地位。

沐清影如深秋寒风般肃冷地哼了一声,反问道,“弟弟?”那刻意扬起的音调明晰地表现出了他对此的怀疑。

我慢慢地放下了手,暗暗思忖:这几日来,夜浮生对沐清影一直都友好、亲切,即便过去,也是暗暗地充满了关爱,可为什么沐清影对夜浮生的态度一直如寒霜般呢?难道他们之间真有什么过节?抑或……

正在我思绪辗转之时,只听沐清影讥讽道,“你是想为你娘赎罪吧?”

夜浮生幽幽地长叹一声,“就算是吧。”虽然仅有短短四个字,却毫不掩饰地露出如冬日霭霭迷雾般浓浓的苦涩,而且还隐约有一丝无奈杂糅其中。

虽然只听了片言只语,但是凭着我对夜浮生的了解,我想他们之间的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沐清影忿恨不已地质问夜浮生,“你以为这样做,就能一笔勾销掉你那毒蝎心肠的娘对我娘所做的一切吗?”那声音仿如簇簇燃烧的火焰,似要将夜浮生吞嗤、燃尽般。

“清影,你……”沐清涧沉厚的声音急切地响了起来。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夜浮生厉声喝止了,“清涧!”

“庄主,你……”沐清涧再次忍不住插嘴道,他似乎极力想说些什么。

“清涧,不得多嘴。”夜浮生沉声叱道。

“不,今日我一定要说。”沐清涧坚定地说道。

“清涧!你……”夜浮生还想再次喝止沐清涧,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沐清涧朗声说道,“清影,你和你娘都确确实实错怪庄主和他娘了。”

此话犹如一点火星溅到了干草堆里般,立即在沐清影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错怪?难道不是他娘将我娘赶出府的吗?难道不是他娘把我娘卖到青楼的吗?”那声声怨愤、凄痛的指责似利箭般直直地刺入了每个听者的心。

“你娘确实是由他娘设计弄出府的,但是你娘被卖到青楼,的确与他娘无关!而且他娘之所以要设计、陷害你娘,也是因为你爹要求她这么做的。”沐清涧字斟句酌地道出个中关系和原委。

“不可能!你们以为我会相信这些编造出来的花言巧语吗?”沐清影不假思索地否认了沐清涧的话,并铿锵有力地反问道。

夜浮生长叹一声,继而说道,“唉!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这些。如果,如果能让你一直平静、安宁地生活下去,就算让你恨我,恨我娘,一辈子也毫不在意。可是,既然清涧今日提了出来,我也就……”

未等夜浮生说完,沐清影毫不领情地茬道,“别在那里惺惺作态,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

沐清涧深幽地叹息一声,“今日我便以长辈的身份向你述说这段往事。”说至此,他略微停顿了下。稍适,方才继续说道,“当年,你娘是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一个姬妾。可不幸的是,他们生在了一个即将败落、倾覆的王朝。殿下眼见大势已去,自己是不得不与王朝共存亡的,可他却不忍你娘年纪轻轻就随他命归黄泉,所以他便和清逸的娘——太子妃商量,要她以嫉妒之由,陷害你娘盅惑殿下,将你娘赶出了府邸。当时,殿下其实已为你娘做好了所有安排,并派人将你娘送回她的家乡。可谁也没有料到护送队伍行到半路,竟然被人截杀。那伙人虽然留下了你娘的性命,却丧尽天良地将她卖到了边陲小镇的青楼里。待老庄主获悉消息之后,便立刻派人极力搜寻你娘的下落。无奈当时硝烟四起,人心惶惶,一直没有线索。直到7年之后,方才有了消息,可惜你娘已经……老庄主便将你接了回来。”

这一段娓娓叙述对于沐清影而言,如电闪雷鸣般让他惊忪不已,只听他如狂狮呼啸般低吼道,“不可能!你说爹很爱娘,那么他当时为什么不去找她?所以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在为他娘开脱!”

“你娘离开后不到半个月,京城便围陷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自杀了。”沐清涧沉重的声音,简短的叙述,勾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朝代的变迁,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我,就只似看历史般,可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们来说,却是段无比沉痛的经历!在多年之后,一经提及,他们仍然哀痛不已,并不由深切缅怀丧身其中的亲人。

过了会儿,房内响起了一阵蟋蟋嗦嗦的声音。稍后,只听夜浮生有些伤感地说道,“清影,这是爹临终前留给你娘的信,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屋内无声无息,如轻烟般悄然,如潭水般静寂,……

稍后,屋内传来沐清影呢喃低语的声音,“不!我不信!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小弟,可这确实是事实。”或许是深感造化弄人,夜浮生这时的声音听来也特别地惆怅和凄伤。

沐清影疯狂地喊叫着,“不!我不信!我不信!”随着他那激越、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的还有他“咚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忙闪到一旁,这时门一阵风似地被打开了。

沐清影右手紧紧地捏着一张有些发黄的白色纸笺,低着头从房内奔出来,朝他自己的房间奔去了。

略微思虑一番,我转身走进了房间。

冷暖甘苦心自知

夜浮生转过身,似乎想对沐清涧说些什么,刚启口唤道,“清涧,……”眼角的余光却瞄见了站在门口的我,原本有些哀伤、暗淡的眸中悠地闪过一道意外的光芒.

“云儿?”微微蹙眉,迟疑不定。

沐清涧这时也回首望向我,射来的目光中没了昨日的异样、探究,却充满了好奇,甚至有些惊异。旋即,他回身恭敬地说道,“庄主,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嗯,下去吧!”夜浮生背着手,颔首示意,身形却慢慢再次转向了窗外。

白日里灿烂、金光四射的太阳,此时已经失去了那耀眼的光芒,似一个红彤彤的圆盘般镶嵌在淡灰色的天空,周遭的天色由于它的存在而有些微的泛红。

夜浮生静静地仰望着那轮火红,淡淡地问我,“云儿,你都听到了?”

我踌躇片刻,点了点头,“人已逝,事已至此,无可挽转。况,一切皆非你之过。只是……”说话间,慢慢踱到了他的身旁。

虽然事情和我关系不大,但是既然已经涉入其间,我便希望明晓其中的来龙去脉。不过,如何启口,一时尚未成思。

夜浮生侧身,轻轻揽我入怀,“云儿,有什么话,尽管说。”说话间,他宽厚的大掌开始轻轻抚摸起我的长发来。

犹豫半晌,我终于还是字斟句酌地问道,“从你们刚才的谈话,我觉得你应该不是沐家的子嗣。既然如此,你为何定要替他们报仇呢?还有我记得清影曾经告诉我,他今年只有19岁,而沐家被害已经是二十一年前的事情,根据刚才你们所谈,沐家应该是他娘离府之后的事情,那时你爹已经……他又怎么会是你弟弟呢?”

夜浮生一怔,梳理着我长发的手蓦地停了下来。

“云儿,你心思真是细密,没有一丝一毫能瞒过你。”说罢,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缓缓在嘴角漾开。

“夜,对不起,我……”心中有几分疑虑,几分愧疚,不知自己是不是探涉到了他内心的伤痕,撕揭了他不愿示人的伤疤。

“没什么。当年,在京城将要被围陷之时,沐家用自己的孙子和当时刚刚一岁的我进行了交换,保全了我的性命。而后来,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江湖上兴起什么沐家保存着前朝的大宝藏,最终导致沐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害!所以,我有责任为他们报仇。”夜浮生有些沉重地说道。

至此,我明白了夜浮生要为沐家报仇的原因,心中的疑团被解开了,可另一个谜团又涌现出来。

“宝藏?”抬眸凝视,以图一解迷惑。

夜浮生微漾嘴角,一丝嘲讽的笑意在他脸上绽现。

随即,他向我解释道,“其实,沐家并没有什么宝藏,只有我和一份名单而已。”

他每多说一句,我心中的疑团便增加一个。

“名单?”我不解地问道。

夜浮生点点头,松开了环住我的手。稍适,从怀中取出两幅泛黄的白色丝绢。其中一副稍大的,正是今早凌晨在暗香楼找到的那块。

我狐疑地望着那两块丝绢,“怎么是两块?”

夜浮生一手拿着丝绢,一手牵着我,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他将两幅丝绢轻柔地展开,将它们静静地摊在床上。

我定睛一看,这两块丝绢原来是由一大张整的撕成的。可是,这块小的,今晨陆允祥不是说一直没有找到,那么夜浮生又是怎么得到的呢?

正在呐闷间,夜浮生已经为我释疑道,“这块小的,被风翘紫吞进了肚子,所以陆家一直没有找到。当前几日,我发现风翘紫的尸骨时,便找到了它。”

我点点头,继续疑惑不解地问道,“可这明明就是两幅白色丝绢,和名单又有什么关系?”

“名单上罗列的就是我父亲培养的一批死士的名字,它们全部是用隐形药液书写的,需要用特殊的显影药液浸染后,方能显现出来。所以,一般人看来,它们就只是两块白色丝绢,没有丝毫用处!”夜浮生望着那两张白丝绢缓缓地说道。

随着时光悄然地流逝,曾经如冰雪般洁白的丝绢已经渐渐泛黄。它依然如故地守护着它的主人付与它的使命,任由沧海桑田,任由万物变迁。殊不知,多少人,为了这副丝绢,为了它所一直保守的秘密,断送了他们如花般的生命。

我不知道夜浮生的父亲当初培养这些死士是做何目的,可是不论他当初出于什么想法,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它的意义还存在吗?而夜浮生努力找到它,仅仅就只是因为它是他父亲为他留下的吗?

心中不由惨然一笑。爱之?舍之?

“至于清影,你推测得对。实际上,他只比我小一岁。去年你问他,之所以他要说18岁,主要还是在于他对我娘的怨恨,和对爹的不满。”夜浮生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将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劝慰道,“夜,你不用那么自责。我相信等清影冷静下来,一定会理解的。”

一席话毕,夜浮生眼底呈现一片朦朦水雾。他微怔一下,点了点头。

见他有了丝丝释然,我方继续说道,“而且,我认为对清影而言,现在最急切希望知道的应该是当年倒底是谁截杀了他娘的护送队伍,并将他娘给卖了的。”

夜浮生赞同地颔首一下,沉声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查彻了很久,却没有丝毫线索。”

“别着急,或许会有转机也不定。”我宽慰道。

其实,事情已经那么久了,真要查明,实非易事,一切只能尽人事了。

夜浮生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刻,我蓦地想起清影习武之事,不由说道,“夜,可以问个问题吗?”

夜浮生微微一笑,“云儿,和我还如此客气?”

又沉想片刻,我方问道,“你和你师父,为何不教清影武功,而是……”话未尽,意已明。

夜浮生一怔。转瞬,他抬眸瞥了瞥我后,方深叹一息,沉声说道,“诚然,师父对清影的疏理,的确是因为芥蒂之故。但我却……”说着,他苦涩至极地一笑,方继续道,“我相信清影,绝非为了复仇而潜入沐月山庄的。之所以不教他习武,是因为希望他纯净、简单的过一生,而不用涉足这些血腥和复仇之中。”坦承的话语,没有半点虚妄。

然,一席话,却攸地如一根长杆,蓦地搅浑了我本清静、明澈的心湖。浊浊混水,悠悠轻荡。

他,对自己的亲弟弟,存有如此真切的爱意,全心的保护,但对我却……

本已有些相信他真情的我,不由又开始有些犹疑。

夜浮生,似察觉了什么般,霎地侧首,凝望过来。那双乌黑的眼瞳,尽是狐疑之色。稍适,他似蓦地醒悟了什么般,眸光一亮。旋即,连忙启口,急急地解释道,“云儿,别误会,对你,我……”

我微曲嘴角,勉力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容。

“没什么可解释的。我和他们,与你毕竟不同。”说着,徐徐转身,意欲举步离去。

就在这时,只觉双目湿润,点点热泪,涌满眼眶。

忙微微抬首,竭力避免那温润的泪水,夺眶而出。

“别走,云儿。”说话间,夜浮生已经一个箭步,追了上来。

他紧实的双臂,牢牢环拥住了我。

“云儿,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委屈你了。”面颊紧贴,缓缓摩挲。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却难抑那汹汹酸楚。它们,如鱼刺在喉,又如大石压心,压抑不已。

夜浮生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收紧了双臂,更加紧密地拥抱着我。

“云儿,他们是我的亲人,而你,却是我最最珍视,携手夕阳的人。”温软的低语,如心底流泻的甘泉般,轻轻温蕴着我的心。

甘苦揉杂,冷暖自知。

只是,话已至此,再过多地执拗,便有些不可理喻了。

淡然一笑,轻轻应道,“知道了。”

这时,我想起夜浮生尚未上药,忙转换话题,“夜,我给你上药吧。”

夜浮生一听,双眸中顿然射出波波如阳光般的馨馨暖意,一抹灿烂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这几日,雷州城城防调度频繁,茶余饭后听客栈内的人说是因为沧州暗香楼楼主失踪,大批前去贺寿之人也中了毒,所以现在沧州城以及附近的城镇均加派了守兵。由于怕多生意外,我们都尽量少出门。只是沐清影自那日之后,一直未归。虽然他留有书笺说离开几日便回,但是我和夜浮生都甚是担心。可是因为夜浮生有伤在身,而我需要留下来照顾他,所以只好沐清涧一人出外去寻沐清影。直到第五日,我正准备再去看看他回来没有,却没料到他却来我的房间找我了。

沐清影站在门边,用那双如山泉般清冽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我,眼底一片云雾缭绕。虽然仅仅两日不见,他却憔悴了不少。

想想这两日,他一定不好过。认定了十多年的事实,暗恨了十多年的人,一日之间,却全变成了泡影,一切只是因为无奈,一切只是源于命运的作弄。这番转变,不经过一番深重的思虑,实在很难接受。

心下不由哀叹一声,既感于命运的不公,也叹于沐清影起伏、艰涩的生命历程。

好一阵,沐清影方踌躇着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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