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扰了正思绪翩牵的我。
忙敛了神思,启口应道,“哦!我也正想去找你呢。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沐清影望了我一眼,有些哀伤地说道,“我去给娘上坟了。刚回来。”
犹豫片刻,我方迟疑地说道,“你一切……可好?”
沐清影静默一晌,方点头道,“嗯。”
“去你哥那儿了吗?”轻轻的话语,半为询问,半为试图。
沐清影垂眸,踌躇须臾,才低低地应道,“嗯。”稍适,他方低声说道,“明日,我和沐师叔会离开。今日,来辞行。”
我重重地颔首,“好好保重。”
沐清影垂首沉默片刻,才再次点头应道,“嗯。”说罢,一转身,大步离开了。
经久相逢情难续
夜浮生和我急行三日,于第四天的中午到达靖州城内颇具名气的“銞来客栈”。
刚刚下马,店内的小二已经笑容可掬地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说话间,他已经接过了马缰。
夜浮生回身,牵起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答道,“打尖!”说罢,便拉上我,拾阶而上。
大堂内熙熙攘攘,哄杂不堪的交谈声、杯盘交错声不绝于耳。
夜浮生微皱了皱眉,拍了拍前行引路的小二,“还有雅间吗?”
小二立即堆满笑容,躬腰说道,“有!客官,这边请!”说着,引领我们穿过嘈杂的厅堂,向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去。
正在我们穿绕于桌间,走向楼梯之时,一句低沉的交谈声,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风老堂主,唉!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啊!”
狐疑间,不由放缓了急行的脚步,同时以目光搜寻那声音的来源。
环顾四周,发现说话人竟是身侧桌边的一个四十来岁,面色暗红的男子。此刻,他满面愁容。
看来此人,对风老堂主极是敬重,于风老堂主的过世,甚为惋惜!
这时,另外一个长髯,面色有些发黄的男子淡稀的眉毛一狞,接话道,“唉!快吃罢!咱们行快些,说不定还能赶上送风老堂主最后一程呢!”
夜浮生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瞥过之后,恰巧对上我投向他的目光。
相视而望后,并未停留,而是一直朝楼上的雅间行去!
用过午饭,我们便启程朝追风堂总堂行去!一路上,不时看到有或骑马,或坐车的人也朝追风堂行进!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到了离追风堂总堂最近的小镇。
镇上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色的孝布,灯笼换成了白底黑字的。人们皆戚容满面,衣服也基本上是黑白两色。镇上过往行人颇多,差不多都是来吊唁的。
我和夜浮生本就一身素衣,所以也就不用另外更换衣服了。在镇上备好一份“整贡”之后,便骑马往追风堂行去!
到得追风堂,只见堂外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满了各式车辆、马匹。有追风堂弟子专门照应。
门外分列着两队追风堂弟子。他们皆披麻带孝。不时间,一群群的人自大门内出来,又有一队队人从外面进去。可是,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肃静异常,没有一丝嘈杂之声,没有一点混乱之迹。所有人皆沉浸在悲恸之中。看得出,风老堂主应该是个德行高洁,备受人们敬重之人!
我们刚刚翻身下马,便有追风堂弟子走到近前,沉声问道,“请问二位是来吊唁的吗?”
夜浮生沉缓地点头示意。
那弟子一边牵过我们的马匹,一边朝堂外大门另一侧,人头聚集等候之处扬了扬手,极礼貌地说道,“二位请那边稍候,因为吊唁的人实在太多,所以须得排队等候!”
我和夜浮生拿上贡品和随身的一个包袱,便向等候处走了去。
们刚走过大门,快到排队处时,身后乍然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似有人自我们身后小跑而来。
回首一望,竟是刘宾!
他冲我们作了个揖,“夜……”
夜浮生手一扬,对刘宾使了个眼色,又微微摇了摇头。
刘宾怔愣一时,未明悟其意。
我忙跨前一步,对他回礼,并呈上了早已备好的贡礼,“刘宾,我们本是打算前来探望风堂主,未料想……”说至此,不由重重地哀叹一声。
刘宾忙接过贡礼,将其交给身后的追风堂弟子。旋即,手臂一扬,客气地说道,“柳姑娘,这边请!”说着,前行引路,领着我们向堂内的灵堂走去。
估计是因为吊唁人太多,且担心大丧期间出现意外,追风堂内戒备尤为森严。差不多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刘宾一边走,一边向我们解释道,“王爷已经几日几夜没有阖眼了,今日早间才去休息,可能会晚一些,你们先去灵堂,尔后再引领你们去见王爷!”
夜浮生轻轻摇首,“不用客气,若不方便,明日再见,也不迟!”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一座气势宏伟,飞檐黛瓦的两层高楼前。灰黛色的屋脊,精巧却狰狞的雕饰,在一片白麻色的挽帐和一溜白花的掩映下,更显肃穆与庄重。风老堂主的灵堂,便设在此处。
尚在高阶之下,一股浓烈的香纸味便扑鼻而来。沉暮间,一丝惆怅和哀伤,自心底油然而生。
轻叹一息后,随着夜浮生拾阶而上。
伫立阶上,凝望其内,只见烟雾缭绕,满目白麻。低低的哀泣声,盘旋于耳,让人的心情越发沉痛和悲伤!
稍适静伫,方举步跨入大堂。
脚未沾地,便为一副巨大的白色幔帐吸引,而不由抬头展望。那雪白的帷幔,自顶而下,仿若天际垂云般。其上,书有一个斗大的黑色“奠”字。之前,设有一个供桌。桌上置有一只香炉,几缕似有若无的淡淡香烟,袅袅娜娜地盘旋而上。旁侧摆了一些祭品。另外,还有一盏油灯,在熠熠燃灼。火苗豆大,却是那么强健。其侧,上有两只婴孩儿手臂粗的蜡烛也在煌煌燃烧。股股轻烟,飘摇而上。
幔帐的左右两边高挂着一幅挽联。左侧写着“良操美德千秋在”,右侧悬着“ 亮节高风万古存”。
堂内从幔帐至门前的两侧均挂满了白色的祭幛。
灵堂内右侧首位跪着一位一身重孝的年轻女子。她一脸素净,可依然美目如画。盈盈泪眼,郝似一波秋水。白皙面庞,似梨花带雨。在白色麻衣的衬映下,更显清丽、脱俗。
此刻,她一边垂首烧着纸钱,一边应承着前来吊唁的女宾。
她,是何人?怎会在此?况,以理而言,这位置应该跪着的是秦如风的夫人,难道……
怔想间,不由疑窦丛生!不过,这怎么也算秦如风私事,又与我何干?
想着,不由敛了神思。
正在这时,耳畔却攸地响起了一个清亮的“请”!
定睛一望,竟是追风堂弟子为我递来三柱香。
忙沉缓接过,行礼敬叩。
之后,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香案前,将香插到铜炉内。稍适,转身,来到那绝美的女子身旁,单膝跪下,烧过几张纸钱后,低声劝道,“节哀吧!”
一直似沉浸在哀痛之中的她蓦地抬起头。
目光相触,几多惊诧乍现那一泓秋波中。
转瞬,她垂眸低首,低低回道,“谢谢!”
我深叹一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步出了灵堂。
可不知为何,那绝丽女子惊诧的双眸,恍如魔影般,深嵌脑海,弥久难逝!本静若明镜的心湖,蓦地涟漪丛生,荡漾不已。
“云儿,怎么了?”夜浮生似发觉我的异样般,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我忙敛思应道,“没什么,有点累!”说着,微曲嘴角,竭力扯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夜浮生一听,忙踱到我身旁,轻声问道,“要不去休息一下?”说话间,他已经伸臂,揽我入怀。
不自觉地轻轻倚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心一下安适不少。
“嗯。”我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其实,他这提议颇合我意。因为,虽然我对秦如风,并无什么异样之情,但秦如风对我,似乎不止于此。既便,明知只是替身,执拗的他却也不愿…… 所以,不见,方为上策,以免相对尴尬。当然,其实我心底对此行,是颇为疑惑的。因为,夜浮生是知晓其中瓜葛的,但是他却依然携我来此,不知其中用意为何?
想着,丝丝隐忧,又显现心底。
这时,刘宾已经唤来一个小丫鬟,为我引路。
冲刘宾轻轻点了点头后,我便随着那小丫鬟往后院客房行去。
孰料,越是想躲开,却偏偏越发躲不开。
刚刚穿过花园,拐上石桥,便猛然望见秦如风从桥的另一侧缓走而来!
近一年没见,秦如风消瘦不少,眼窝深陷,下颌儿棱骨分明,许是因为近来老堂主,加之其过世的打击,眉宇间尽是疲惫、憔悴之色。
前行的小丫鬟立刻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秦如风整个人似在梦幻中般,只是愣愣地望着我,慢慢继续前行。
我当下踌躇,是以江湖之礼拜见堂主,还是以正礼来拜见王爷呢?
思量间,秦如风已经来到近前,深情地呼唤道,“婷儿?”微颤的话音,泄漏了此时他起伏的心绪。说话间,他已经微启双臂,环拥过来,似想将我搂进怀中般。
料知他是错认了人,情急之下,忙低下头,屈膝向他施礼,“民女柳云昔见过王爷!”
秦如风当下如梦中惊醒般,刚才微启的手臂僵在了半空。稍愣,他故作拍拍袖子。旋即,双臂慢慢地背到了身后。只是人,依旧静立当地,却也并未唤我起身。
无奈之下,只好提高嗓门,大声重复了一遍,“民女柳云昔见过王爷!”
又默立好一会,他方淡淡地吩咐道,“免礼!”
这时,我方起身,垂首对秦如风说道,“王爷,民女惊闻老堂主过世,特来吊唁!”
秦如风轻叹一声,低声问道,“这半年,你过得如何?”如浮云般轻淡的话语中隐含着丝丝缕缕的关切!半年?我怎么觉得有很久了呢?心下立即掐指一算,从上次分别至今,恰好半年整。想着他将分别的时日记得如此清晰,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可惜,我不是芳婷,否则,此时,定会非常感动的!
“托王爷的福,一切安好!”声音恭谨,难觅丝毫心绪。
秦如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一个人来的?”高扬的尾音,不大置信的语调,暗暗泄漏了他心中的疑虑。
从他刚才的话语看来,似乎并不知道我和夜浮生在沧州的事情,想来定是刘宾省略了吧!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和夜浮生一起来的!”
秦如风立时脸色一变,寒霜雪雨顿涌眉宇。稍适,他冷声道,“你们一直在一起?”威严又带一丝如寒冰般冷历的声音,显出了他心中的不悦!
这时,我抬起一直低垂的头,迎着他如夜星般清亮,如秋月般冷浸浸的眸光,朗朗地回道,“是!”其实,我倒不是有意挑衅,只是觉得我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并没有关系;更何况我和夜浮生好,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如风立即被我的话给激怒了。他紧抿双唇,簇簇火苗,在那如上好黑缎般的眼底,悄然绽现。丝丝阴戾之气自从其中闪现。刚才,背握的双手,此刻,已经放到了身侧,且拳头紧握。
想着这时正是他师傅大丧之时,心中不由有些后悔。可,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遂躬身向他行礼道,“民女告退!”说罢,也不待他同意,径自朝石桥下走去。
那小丫鬟行礼告退后,忙跟了上来,将我引到了客房!
这几天,由于整日赶路,加之前些日子照顾夜浮生,我也是真得有些疲倦了!到了客房,便合衣躺下了。不一会,我就堕入了沉沉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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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暗斗欲强留
夜浮生坐在雕花棱窗下的圈椅中,静候秦如风的到来。他习惯性地抚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滑腻、轻寒的触感给他带来丝丝警醒。
不知为何,今日一进灵堂,他便有种异样之感。
虽然已经将今日之经历细细琢磨过多遍,可一时就是弄不清楚这异样究竟来自何处。
思虑间,他不由蹙紧眉头,再次将傍晚进堂到现在的一切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突然,他顿时明白了自己忽略了什么。
苏远。追风堂的总管——苏远。
他今日竟未在风老堂主的灵堂出现。
按理说,老堂主过世,做为追随他多年的苏远,怎么说也应该为其守灵吧?可今日非但没有见到他,灵堂上连他的位置都没有留存,这不得不令人生疑。难道他已经被秦如风……
沉思细想一番,他不由轻轻摇头。
应该不会。首先,苏远武功不在秦如风之下,秦如风要硬取他性命,绝非易事。退一步而言,就算秦如风不顾多年恩情,意欲对苏远暗使阴招,以苏远目前在追风堂内、仅次于风老堂主——风扬的声望,秦如风恐怕不得不有所顾忌,一时不敢下手。更何况,以自己对秦如风的了解,在风扬大丧之时,做为他至孝的外孙、徒儿——秦如风,绝不会做那杀戮之事。如此看来,苏远一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那么,他到底去了哪里呢?抑或被秦如风看押起来了?难道秦如风还没有拿到他想得到的东西。?
想着,夜浮生不由端起茶托,捻起茶盖,轻轻拂去汤面上的零星浮叶,轻啜一口香气袭人,碧绿如翡翠般的茶汤。
刚放下茶盏,余光便瞄见一身素衣的秦如风,迈着缓沉的步伐跨进了房间。
秦如风一进门,就瞥见坐在窗下的夜浮生,想着刚才柳云昔的话,心中又掀起了汹涌波涛,虽然他极力克制,但是眸光中还是隐隐泄露出冰冷刺骨的寒意,一张脸也下意识地垮了下来。
夜浮生望着一脸寒霜的秦如风,略一思索,便料知了他不悦的缘由。想了想,还是起身,对秦如风作了个揖,一脸肃穆地说道,“王爷,别来无恙?在下惊闻老堂主过世,特赶来吊唁。”
秦如风也不接话,只是阴着脸,用如苍鹰般凌厉的目光扫射了夜浮生一番。
夜浮生微扬眼帘,淡定从容地迎着秦如风寒栗、摄人的目光。
对视间,夜浮生似有意无意地在嘴角漾起了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夜浮生那如轻雾般缥缈的淡笑,似飓风般在秦如风本有些不平的心潮中卷起惊涛骇浪。
秦如风的眸光,立时变得如刀剑般向夜浮生射来,一簇簇火苗在他的墨黑似缎的眼底猛烈跳动。
自上次柳云昔离开后,秦如风就持续派人暗中搜寻她的下落,但遗憾的是,一直音信渺无。
虽然,他知道她不是芳婷,但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象婷儿了,甚至可以说和婷儿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心中一直对她有种割舍不下的感情。而且,他和芳婷今生是无缘了,即便近在咫尺。如果能将柳云昔留在自己的身边,即便只是一个替代,至少也能稍微抚慰一下自己凄绝的心。可时至今日,连她,连她也……想着她和夜浮生在一起,那感觉就仿若婷儿背叛了自己般,不禁怒由心生。
夜浮生见着一会怒意腾腾,一会呆愣愣的秦如风,不由揶揄道,“王爷,不过半年不见,不至于如此想念在下吧?”
秦如风蓦地敛了自己浮杂的心绪,冷着脸,瞄了瞄夜浮生后,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夜公子,请坐。”说着,他已经走到了几案旁的另一张圈椅里坐了下来。
泯口刚沏上的香茶后,才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夜公子在沧州,收获颇丰吧。”
夜浮生宛儿一笑,“说到这,王爷还没有谢我呢。”
秦如风搁下茶盏,沉声说道,“沐清逸。”说到此,他停住了话头,侧首,冷冷地注视着夜浮生。
夜浮生似早已料知一切般,只是淡然地望着秦如风。
秦如风见夜浮生面上并无设想中的惊诧,心中略略吃惊,暗自思量:夜浮生这人实在不简单,看来得重新审度此人。不过,面上却敛了刚才的冰霜,语气放缓道,“我娘当年就是因为查彻你沐家血案而失去了性命,所以你今次归还我娘的尸骨,只能算还我娘当年的那番情义。再者,夜公子沧州之行也并非特意为我娘报仇,而是另有所图,且已如愿以偿。”
夜浮生桀然一笑,“如此说来,倒是在下一直欠着王爷了?。”
秦如风微微一笑。旋即,目光一寒,股股阴冷之气,自其而发。
“是,你现在还欠着我。”狠历的声音,暗泄心中的怒意。
夜浮生已经约略猜到秦如风的意思。斯时,也敛了笑意,那双如墨玉般黑亮的眸子死死盯住秦如风。丝丝戾气,自其悄然流泻。稍适,他缓缓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来,“是吗?”
秦如风立时抄起手,指着夜浮生,厉声喝道,“是。因为你拐了我的人。”
夜浮生用狠历如魔鬼般的目光静静地望了会儿秦如风伸在面前的手指后,方不以为意地一笑,“你的人?”嘲讽之意,昭显无疑。
四目相对,似针尖对麦芒,两人互不相让,浓浓的火药味渐渐在房内弥漫开来,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那呛鼻的气息了般。
稍适,秦如风缓缓放下了指着夜浮生的手,起身在房内若有所思地来回踱了会儿后,慢慢说道,“夜浮生,咱们谈笔交易吧。只要你能将云儿还我,我可以给你印符。”
夜浮生如繁星般晶亮的眸子冷冷地扫了秦如风一眼,继而不动声色地垂眸,啜了口茶,沉思片刻,方抬眸,对秦如风郑重说道,“印符,我的确想要,可是绝对不会用云儿来换。”
夜浮生清明、坚定的话语,重重地砸在了秦如风的心坎上。本已在芳婷大婚之时,便已破碎的心,此时更是变为了千百片。不仅婷儿无望,连个替代也是梦中幻影。
怔想间,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轻微颤抖。
竭力平静片刻,秦如风方缓步踱回圈椅中坐下。啜口澄绿的茶汤,含润片刻,吞下后,才故作遗憾地说道,“看来,夜公子只好与印符失之交臂了。”
夜浮生淡然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是吗?不见得吧?”
乍听此言,秦如风正将茶盏送至嘴边的手蓦然顿了一下。稍适,他方面不改色地继续轻泯一口香茗。
秦如风这细微的一顿,并没有逃过夜浮生敏锐的眼睛。至此,夜浮生基本可以确定秦如风并没有得到印符。
做为追风堂掌堂之信物——印符,新任堂主秦如风竟然没有得到,看来风扬的确是个忠信之人,他并没有忘记自己二十几年前曾经发下的誓言。而且,秦如风之所以在没有得到印符的情况下,和自己谈这笔交易,想来不过是想玩离间计罢了。一旦自己同意,他便立刻会去告诉云儿。如此看来,明日想要离开追风堂,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秦如风放下茶盏,脸色一沉,狠历地说道,“那就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从我这里盗走它了。”
夜浮生畅然一笑,“那就,请王爷拭目以待吧。”
秦如风立时双眉紧拧,眼底喷出熊熊怒火,似要将夜浮生化为灰烬般。眨眼间,他已经一侧身,手如幻影般伸出,将几案上那杯刚沏的滚烫新茶连着茶托,茶盏和茶盖一齐朝夜浮生扔了过去。
夜浮生身形一闪,稳稳地接住那杯茶,漫不经心地轻轻将其放下,“王爷,不想谈谈曹子恒了吗?”笑语浅淡,却暗隐玄机。
夜浮生如叮咚山泉般清越的声音,如倾盆而下的大雨般,悠悠浇灭了秦如风刚才满腔的怒火。秦如风渐渐敛了所有的情绪,恢复一脸的平静。
半个时辰后,夜浮生慢慢从书房内走了出来,边走边淡笑着对身旁的秦如风说道,“王爷,请回。在下另有要事在身,明日一早便告辞。”说罢,对秦如风作了个揖。
秦如风微微一笑,“好。大丧之际,宾客众多,恕我明日不能相送。”
客套之后,夜浮生径自朝客房行去,而秦如风转身回了书房。
待夜浮生离去,秦如风立即派人找来刘宾。
“属下刘宾见过堂主。”刘宾躬身行礼道。
秦如风一脸恬静无波,双眼如苍鹰般阴鹜地瞅着夜浮生离去的方向,冷声说道,“今夜,你亲自去给我盯住柳云昔,稍有差池,提头来见。”
刘宾乍听此言,猛地一惊,抬眸瞄了瞄一脸阴沉的秦如风,继而低首,恭谨地回道,“是。”
秦如风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下去吧。”
刘宾施礼后,默默趋退。
意外援手危急逝
迷糊中醒来,只觉头昏脑胀,睡意绵绵。
不知为何,最近总是特别渴睡,而且极易疲倦。
缓缓睁开眼睛,便见朗朗如白霜般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户中泄了进来,在帐内投下一片银辉。
正想阖眼继续休息,朦胧中,却瞄到床尾帐幔上似有一个高大、健朗的男性侧影。
心一惊,不由暗问:这是谁?难道……
想着,方才那无尽、暖适的睡意,顿时消失殆尽。
忙“霍”地一下睁开双眼,手立刻探向枕下的寒霜剑。
自从和夜浮生走到一起、参与了那些杀戮之后,我也渐渐养成枕下藏剑的习惯。
稍适静默,猛地抽出寒霜剑。
寒芒四射,森冷悄泄。柔婉微颤,似螭龙般轻摆。
在如乳如炼的澄辉下,片片清寒的薄光,点点耀眼的银影,在幔帐间,眩亮跳跃。
手臂一扬,一抹亮丽的银弧划破暗沉如水的黑夜。
转瞬,那抹银剑已经抵住了那人的脖颈。
定睛一看,竟然是夜浮生。
此刻,他定定地注视着我,如春水般绵延不绝的疼惜之情从那双如黑水晶般黝亮的眼眸中不断泻出。
刚才悬于半空中的心一下落了地,不由长吁口气。
不经意间,余光瞟到身上覆着的被子。心里顿时如喝了蜂蜜般甜滋滋的。
微一扬首,对夜浮生笑道,“夜,来了一会了吧?怎么不叫醒我?”说罢,我搁下长剑,挪了挪身子,倚进了他的怀里。
望着一地如乳如练的澄辉,感触着从后背传来的阵阵暖意,心中竟有种特别温馨的感觉。此刻,真希望时光停驻,让我永远地依靠着、拥有着这坚实、温暖而又宽阔的胸膛。
夜浮生环拥着我,一边轻柔地摩索着我的双手,一边低声说道,“云儿,你什么时候养成了枕下藏剑的习惯?记得在凌州时,可没有。”
如丝竹般轻幽的声音,犹如一阵狂风,将刚才一室的温馨全都吹卷到了九霄云外。一抹淡淡的哀伤在房内如雲霓般逐渐氛氲开来。
轻轻一语,拨动了我心中的琴瑟,一曲似落叶般悲伤,似青果般苦涩的乐章缓缓流泻。
一个生活安定,问心无愧之人,是绝对不会有这习惯的。什么人才会有?只有那些心里缺乏安全感,只有那些手上沾满鲜血,只有那些每日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会有这习惯。
自从和夜浮生在一起后,我的一双手,渐渐从熟捻于绣花针在丝绸之中来回穿梭,到现在熟练自如地使用长剑杀人。在这逐渐变化的过程中,我的心也逐渐沦丧。
沦丧?或许有些过了。但是从不忍心杀一只鸡,到现在杀人如吃饭般,不管有什么样的正义名号,也都难以摆脱杀人的事实。而且,我杀的人中,真的就是每个都该杀吗?独自一人时,我常常扪心自问,每每都以惶惑不安而收场。答案,其实不言而喻,只是自己不敢正视。然而,潜意识却是无法控制的,夜夜的恶梦就是明显的例证。只是,我从来不对夜浮生提及这些罢了。
轻叹一息,敛了思绪,故作轻松地说道,“现在非常时期,自然要小心些。”言毕,扯了扯嘴角,尽力绽放出一缕灿烂的笑容。
夜浮生幽幽地深叹一声,慢慢将我的一只手放到了唇边。
温软的吻,如羽毛般轻轻地落到了我微凉的手背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如兰的温热气息,阵阵暖意从手背如电流般迅即地传到了我的心田,让我的心有丝微轻颤。
夜浮生将我的手含握在掌心里,愧疚地说道,“云儿,你不用骗我。虽然你从不说,但是夜里我听着你惶恐地惊叫,就知道你内心的恐惧。”
夜浮生是理解我的,是懂我的。虽然,之前是因为怕他担忧才不说,然而,现在我却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了。因为我俩心灵的沟通和交流已经不需要再用言语来表述。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已经能将一切清晰表明了。
我们就这么坐着,任时光流逝,任静默如歌飞扬,……
良久,夜浮生迟疑着问我,“云儿,你……后悔吗?”依旧如环佩相扣般悦耳的声音,却因为那丝丝犹豫,而有些顿挫。
“后悔?”我有些不大明白地问道。
夜浮生站起身,慢步踱到窗前,望着如洗空灵的夜空下悬挂着的弯弯明月,缓缓说道,“云儿,如果换做几十年前,我,还算地位尊贵,能给你安定、幸福的生活。而如今,这身份,带来的只能是无尽的追杀。和我在一起,必然是整日提心吊胆,时时刀光剑影。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这样的生活。”说至此,他深叹一息,方继续道,“所以,云儿,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今日的夜浮生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略一沉思,心中便了然一切。想来,必是因为秦如风之故吧。?
虽然我几度迟疑,意欲与之分离,却从不关乎“后悔”。
因为从记事起,我便孤独一人。对于一份关怀,一份真情,内心虽极渴慕,但我也深知,这是可遇不可求之事。待我意外地来到这个时空,经历了一番曲折之后,才如愿以偿地觅到这份深情,这份爱。
当然,我也承认,于血雨腥风的日子,自己是非常憎恶的。但,我绝不会因为生活的颠簸,而离开夜浮生。
夜浮生深默不语,静静地举首仰望夜空,可是那双紧紧抓住窗棂的手,却悄然泄漏了他此时的心绪。
跻上鞋,悄然无声地来到他的身后。双手一抄,紧紧环住他紧实的腰。
“夜,无论你是一个亡命天涯的囚徒,还是富甲一方的贵介公子,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和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我紧靠着他坚实的背脊,低声深情地述说着。
虽然至今,我尚难辩他那份爱意纯净与否,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是有些失望的,但于自己的心,还是很清明的。既便,此时我也不知那到底是否就是爱。只是,我知道他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那蕴涵着我一腔真情的轻柔话语,似电流般,让夜浮生的身子微微一怔。
稍适,他缓缓转过身,将我揽进怀中,如迷雾般浓厚的柔情蜜意从他如墨玉般的眼眸中缓缓泻出,渐渐包裹了我的人,也包卷了我的心。
心底的火苗,灵魂深处的炙热,因它而渐渐浓烈。
正在我有些神思恍惚中,只听他坚定地说道,“云儿,嫁给我吧。”虽然声音纤细如丝,可是却透露出一股不容违抗的霸气。
脑子“嗡”地一下,变成一片空白。
嫁给他?
不可否认,我对他是很有感情的,但此时此刻,在我心尚有些迷糊时,论及婚嫁,岂非…… 可转念一想,倘若夜浮生待我唯有利用,那么此刻他用得着……
思虑间,过去的种种猜疑,顿时化为乌有。但,另一个忧虑却又蓦地闪现眼前。
如果说爱是一种迷幻,是一种纯感情的东西,那么婚姻就要现实得多,它不仅涵盖了爱情,还包含有更多、更复杂的成分在内。如果说爱里面,就只有我和他,那么婚姻中就不仅仅是我和他了,虽然我孤身一人,但是他身后却还有沐月山庄。想着上次在枫洲之事,心就忐忑不安。更何况,虽然我对庄主夫人之位没有什么兴趣,可是要嫁给他,那是必须面对的,而且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善于为人处事,如果真成了亲,一切应该去如何面对,我真是没有一点信心。
夜浮生似知晓我心中的担忧般,慢慢敛了刚才的柔情,一脸肃严,十分认真地说道,“云儿,相信我。”
踌躇片刻,我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夜浮生立刻手臂一紧,将我紧紧地拥在怀中,那紧密的拥揽,似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般,心不由“砰砰”狂乱地跳了起来。
转瞬,轻柔似羽毛般、密集似骤雨般的热吻,便落到了我的耳际。
他那撩人心魂的温柔、灼热亲吻,此时,却并未抚平我微皱的心湖,反而让心灵深处的那份担忧似个黑洞般渐渐扩大、延伸。一抹淡淡的忧愁在内心深处酝酿开来。
良久之后,夜浮生才慢慢放开我。他一边搂着我的腰际,一边柔声说道,“云儿,‘长生’之事,我已经告诉过了清涧。”简洁的话语,试图消解我刚才心中的疑虑。
我淡然一笑,并未启口回应。
他似明晓我心般,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十日后,灵月便满十五了。这次及笄礼,之所以要办得那么隆重,也是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很多事情,不能再象以往那样,那么任性妄为了。况,她很快也要嫁人了。”
夜浮生详明的解释,已经基本上完全消解了我的心结。可是,乍闻沐灵月嫁人,我不禁惊诧不已,忙问道,“灵月嫁人?如此匆忙,这……”
希望不是因为我之故,否则我会于心不安的。
夜浮生见我一脸的诧异和焦急,宛儿笑道,“别担心。灵月,自小就许了沐家的世交唐家的长孙唐晓生,只是因为后来唐家突生变故,方才失了音信。前阵子,我已经派人将那唐晓生找到,并带回了沐月山庄。”
“哦。”微微颔首,心下宽然。
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猛地响起。经此,我才突觉腹中空空。
正要启口询问是否有吃的,夜浮生却已经抢先笑道,“饿了,是吧?我给你带了一些点心过来。”说罢,揽着我,徐步向圆桌行去。
用着点心,喝着温热的香茶。
不知为何,却蓦地想起下午的事来,丝丝淡淡的隐忧不觉爬上了心头。
“云儿,在想什么呢?”夜浮生伸臂过来,轻揽着我的腰际,柔声低语。
虽然担忧,却又有些道不明。微想片刻后,摇首道,“夜,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或许是我过于急迫的口气让夜浮生产生了缕缕疑惑。他微启眼帘,一道精光在眸中闪过。寻思片刻,波光一转,眼眸中已经渐渐漾出缕缕似轻烟般若有若无的哀愁。
我想他定是误会了,轻幽地深叹一声,继而起身,无视他迷惑的眼光,径自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我伸出双臂,揽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呢喃轻语道,“夜,在我心中,只有你。”说罢,依着他平日吻我的样子,亲吻起他的耳珠来。不时,还将它轻轻含进嘴里,青涩地细泯慢舔起来。
在一阵柔柔的舔舐中,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粗重起来,身体也开始有了点点变化。
正当我放开耳垂,吻向他的颈项时,夜浮生却一把推开了我。
心一沉,诧异地望着他,娇嗔道,“夜,难道你不想我?”丝丝不悦,暗隐其间。
自隶洲分别后,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再一起了。
夜浮生镇定片晌,方重新将我抱入怀中,“云儿,我想你。非常非常想。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言外之音,话外之话,让我不觉疑窦丛生。
“不是时候?”狐疑地望着他。
夜浮生点了点头,轻声对我解释道,“你看看外面,便知道了。”
我怀着满心的疑虑,在门窗边走了一遭,方明白了夜浮生的话。
楼下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守卫之严密,堪比皇宫禁苑。更夸张的是,刘宾带着四个追风堂弟子,亲自守候在门外。这刘宾,现在可是追风堂的总管。夜半不休息,竟然来为我看门。如此大的面子,恐怕只有秦如风才……
怔想间,心下不由冷笑连连。
这时,夜浮生也走了过来,揽着我的肩臂,轻声说道,“我刚到一会儿,他们就来了。”
深叹一息,垂眸静伫。
淡淡的悔意,浓浓的无奈随着方才那幽幽的长叹,自心中喷薄而出,渐渐在空中弥漫开。
瓮中之鳖,一时却也无计可施。
夜浮生紧了紧我肩上的手臂,宽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我想应该还有办法的。”
听得出,夜浮生一时也还没有想出好的逃离办法,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安慰安慰我。其实,凭着我和夜浮生的功夫,要想离开追风堂也不是难事。只是,时缝风老堂主大丧,刀剑相见,实为不妥。
正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呼,“走水了。走水了。”
我和夜浮生不由相视一望,丝丝疑虑在我们交错的眼波中产生,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呢?
来到窗边,放眼一望,只见追风堂东北角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批追风堂弟子朝那边奔去,包括我们楼下的部分弟子。这不由更加深了我心底的猜疑。难道有人帮我们?
这时,夜浮生已经熄了蜡烛,拿上了包袱,并将我的寒霜剑递了过来,“咱们走。”
我接过长剑,随着他翻身跃上了屋顶。
几个起落之后,我们便出了追风堂,来到了堂外的树林中。正在我们要继续前行时,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那男子摘下面罩,对我们作了个揖,躬身说道,“在下苏翱,特奉家父之命在此恭候公子。”
苏翱?何许人?想着刚才出来,一路顺畅,定是有人特意放了我们。难道就是这苏翱安排的一切?
夜浮生用一种摄人的寒芒打量了苏翱一番,方沉声问道,“令尊是谁?”
苏翱忙恭谨地回道,“家父便是追风堂前任总管--苏远。”
夜浮生轻轻颔首,“他,现在何处?”说话间,蓦地微启眼帘,那仿如子夜般沉静、暗黑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如冰刀般冷厉魄人的锋芒。
转瞬,他双目森冷地逼视着苏敖,继续道,“而且既然他要见我,为何不亲自前来?”如隆冬凛冽寒风般瑟冷的声音在幽密、暗黑的树林中悠悠响起,让人不住寒栗。
苏翱听罢此言,面容依旧恬静,不见一丝慌乱。稍适,他镇定自若地回道,“家父就在十里外的青青山上。之所以没有亲自前来迎候公子,一来因为他自风老堂主过世后,身体一直欠佳;二来,也是因为秦如风一直派人在找他,家父实在不便露面。此次,听闻公子在追风堂,忙让在下前来接迎。”
夜浮生并未立即做出任何表示,只是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苏翱,似要将他看透般。不过,苏翱却一直保持坦然之态。
片刻后,夜浮生方缓缓说道,“刚才的一切是你和刘宾安排的吧?”
苏翱一听,爽朗地一笑,“是,也不是。”
“刘宾?”我不由脱口惊问。
虽然之前想着追风堂内定是有人协助我们,不过却万万没有料到竟然是刘宾。他,素来极忠心于秦如风,为何会……难道他是两面三刀之人?想着,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这时,苏翱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忙解释道,“协助你们离开的的确是刘宾,不过你们来追风堂的消息却不是他递给在下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家父就是苏远,更不知道家父要找公子。”说到此,他身形微侧,面向夜浮生,继续说道,“他今晚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公子在沧州于他有恩,他让在下带话给公子:今夜藉此,还公子的救命之恩,此后两清了。”
夜浮生听罢,沉吟半晌,方抬眸问道,“令尊可给了你什么信物?”
苏翱一听,探手入怀,取出一只镯子,递给夜浮生。
定睛一瞧,竟是只鸡血镯。
怎么又是鸡血镯?
记得刘战说此物乃前朝宫中遗物,那苏远怎么会也有一只?难道它们本就是一对?从从疑惑如深海中的气泡般渐渐浮了上来。
夜浮生对着月光,将那只鸡血镯细细审视了一会,方点了点头,说道,“请前行领路。”说罢,将鸡血镯抐进怀中,牵着我,随着苏敖向青青山行去。
虎符忠臣前朝事
原想着十里路,不过一袋烟的功夫就可以到了。谁想,这十里路竟全是崎岖陡峭的山路。我们翻山越岭,爬坡下坎,大约一个时辰后,才终于来到一个陡峭直立的绝壁之下。
这时,苏翱停住脚步,对夜浮生说道,“公子,家父便在这山顶。”说着,他向上指了指那峭壁的顶端。
顺着手指之处,仰头望去,只见一座高约几十丈,四面光滑,壁面垂直的峭壁。与其说是座山,莫若说是块长方形的立方体。想要爬上去,似乎绝无可能。不过细瞧之下,发现壁面并不是全如镜面般平滑,而是每隔几步远,就有一点点凹陷。想来,这些凹陷,便是登上这峭壁的佳径吧。
苏远选择此处为藏身之地,不得不说是比较安全的。不过,不知水源和食物是如何解决的?
怔想间,不由问道,“这里的确是个良好的藏身之处,可水源和食物如何送上去呢?”
苏翱抬首仰望着山颠,慨然说道,“此处是家父几十年前便寻觅好了的。不知他是不是早已预见到会有这么一日,所以三个月前便让我做好了一切准备。食物预备了两人半年的,饮水是通过山背处的竹管引的上去,一般人难以发现。若此处被围,只要水源不断,坚守个半年,应该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