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好奇:这苏远难道有什么仇家?否则,怎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刚才一直默言不语的夜浮生,此刻幽幽说道,“难为他想得如此周到。”语必,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息从他口中悄然溜出。
听来,夜浮生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胸。
微微侧首,余光悄瞄,只见他一脸森幽,眼神缥缈,似在回忆着什么,又似在展望着什么。不过,细细看来,那飘忽的眼底却涌动着百千波绪。
今夜的另一只鸡血镯,苏翱的慨谈,夜浮生的解释,似乎又隐示了一个关于前朝的秘密。沧州之行,如果能解释为是为沐家报仇的话,那么这次就绝计不是为了报仇而来。夜浮生的身份,死士的名单,似乎都暗暗隐示了他最终的目标。心底深处那份模糊的隐忧如抽丝拨茧般越来越清晰,心也变得越发沉重。这份沉重,不是因为惧怕失败,而是因为想到,他成功的那一天,便将是我和他分离之日。
怔想间,只听苏翱恭谨地说道,“公子,柳姑娘,咱们上去吧。”
夜浮生微一颔首,牵住我,随着他一起走向峭壁。
苏翱率先提气,纵身,手脚如蜻蜓点水般在那点点凹陷处轻轻掠过,整个人如敏捷的猿猴般迅捷地向顶峰跃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攀到了顶峰。
随后,我和夜浮生也相继上了山顶。
苏翱躬身,作了个揖,“公子,柳姑娘,请稍候。”说罢,便向茅屋走去。
这时,我方打量起这里来。山颠之处,一片开阔的平地。其中,建有两楹黄泥墙的茅屋。
此刻,房门半掩,楹窗半支。昏黄的烛光从半开的窗户内柔和地泄出,在房前洒下一片半明半昏,交相辉映的幽黄光影。房内忽明忽暗的烛火,显示它已经燃灼多时。
看来,苏远一直在等候着我们的到来。
转眼,苏翱搀扶着一个中年男子走出了茅屋。
这中年男子,想必就是苏远了。
他,身形瘦弱,宽大衣袍似挂在衣架上般,在时而拂过的微微山风中,高高扬起。细看面颊,其眼眶深陷,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双颊凹陷,嘴唇发乌,给人一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苏远在距离夜浮生几步远之处,停了下来。由苏翱扶着,慢慢屈膝跪到了地上。苏翱见势,也连忙随着跪了下来。
苏远与夜浮生既非师徒,又非父子。他下跪行礼,只有一种可能——君臣关系。苏远也是前朝遗臣?心中不由惊诧不已。
斯时,只见苏远庄重地左手按着右手,拱手于地,同时头也缓缓至于地上,向夜浮生朗声说道,“末将苏远,见过殿下。”那恭敬、朗朗的声音中透含着几分苍老,几分憔悴,却掩饰不了苏远对夜浮生的那份尊崇。
之前的猜测果然不差。可是,如果他是前朝遗臣,那么风老堂主呢?这和追风堂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个疑惑如茶汤中的片片嫩芽,渐渐浮至水面般浮上了心头。
侧首望向夜浮生,只见他那如碧潭般幽深的双眸定定地凝视着苏远,其中不时闪过几许慨然,几许深重,然而它们很快便湮没在眼底那一片雾气缭绕中,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心绪。
稍适,夜浮生敛了所有的意绪,一双眼眸恢复为如山泉般清明。他稍稍一俯身,扶起了苏远,“不用行此大礼,唤我庄主即可。”温和的语气,体恤人心。
苏远,既是前朝遗臣,而能几十年不变节,对早已覆灭的王朝遗孤还依然忠心耿耿,实在难得。因此,夜浮生此刻百感交集,亲自躬身扶起他,也并不奇怪了。
说实话,和夜浮生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头一遭见他如此。
苏远起身后,对夜浮生说道,“庄主请。”
夜浮生点点头,牵着我,向燃有烛火的那间茅屋缓步走去。
房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杌凳,但是极其整洁。
苏翱扶着苏远在下位坐定之后,便去沏了两杯茶置于桌上。
苏远手臂轻扬,“庄主,请用茶。粗茶陋饮,望庄主莫要见怪。”
坐在上位的夜浮生微微摇了摇头,淡然说道,“莫要如此客气。”说罢,举起茶盏,泯了一口茶汤。
这时,苏远回身对苏翱说道,“把包袱拿来。”
苏翱走到床边,从床侧的暗格内取出一个白色包袱,将其递给了苏远。
苏远一脸肃穆地接过包袱。旋即,手肘撑着桌沿,微颤颤地半支起身子,约略倾身,郑重地将其呈给夜浮生,“庄主,这是追风堂的印符和风将军临终前留给您的两封信。”
追风堂的印符?怎么会在这呢?苏远又为何将它交给夜浮生,而没有给追风堂现任堂主秦如风?难道其中另有蹊跷?还有,谁是风将军?莫非便是风扬--风老堂主?难道他也是前朝遗臣?这一切倒底是怎么回事呢?满腹疑窦,迭迭丛生。
夜浮生并没有立即伸出手臂,只是沉静地望着那只白色包袱。他那如墨玉般黝黑晶亮的眼眸似两个乌黑的幽洞般,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了进去。
包袱内有一个暗红色的檀木长方形盒子,其下压着一只白色信封。
暗红色的盒面因为保护良好而滑腻非常。在昏幽暗黄烛光的沐浴下,在萦白手指的衬映中,它,更显肃穆、高贵。盒侧的开关,金光闪闪。此刻,幽静地闭合着,似个卫兵般,庄严地守卫着盒内的印符。
他凝视一阵后,缓缓摁下了开关。
“砰”一声,盒盖弹开,一个黄铜做的虎形符印静静地躺在盒中。在昏黄如豆的烛火映射下,它,散发出道道森秀、暗金的光芒。
夜浮生慢慢将那铜符取出,放在左手掌中,若有所思地用右手指细细地摩索了起来。随着印符表面的起伏,他的手轻微地上下波动着,所形成的缓柔曲线,似他此刻幽深的思绪。
本就有些跳跃的烛火因为一直未剪去烛芯,而开始左右摇曳。壁上的暗影,因此,而有些微地晃动。
屋内一片沉寂,只有烛火发出“哔哔卜卜”的声音,沉寂的气息在空气中渐渐漫漾开来,……
良久后,夜浮生方停住了手,发出一声幽幽长叹。稍适,方抬眸对苏远说道,“难为你们了。”说罢,将印符放到桌上,将盒底的那封书笺慢慢取了出来。
展开那淡黄色信笺,满脸沉静地阅览一遍后,夜浮生便将其和印符一起搁回原处,并盖上了盒子。旋即,他又取出檀木盒底压着的那信封,将其中的信笺拿出,细细地读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为何,可是从他越发凝重的神色,从他阅读此信,比前一封时间更长,情形更加细致、认真来看,此信虽然没有第一封重要,未放入盒子中,但是它似乎比第一封更能让夜浮生心绪起伏。
仔细地览过两遍之后,夜浮生方才将信笺原样叠好,慢慢放回信封中。
“风将军所托,我定会铭记在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定会饶他一命。可是,如果我失败了呢?他会放过我吗?”怅然之语,隐含几许无奈。
面容一直沉静如水的苏远一听此话,面上立时红一阵白一阵,似有些微尴尬,又有几许愧疚。
夜浮生淡淡一笑,“你也不用歉疚。既然,我已答应,必会言必行,行必果。你且放心。”说罢,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从他们的此番对话中,我依稀有些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如果风将军就是风堂主的话,那么夜浮生言辞中指的“他”必然是指秦如风了。而夜浮生说的失败之事,必然是指我心中已经约略猜到的那件事情了。
苏远沉默片时,突然抬起眼帘,一道坚定的目光从眼中射了出来,“庄主,属下只有犬子一人。虽然不才,可是也略会些拳脚,属下在这里便将他交给庄主,让他为庄主鞍前马后,出一分薄力。”
夜浮生嘴角一弯,一缕云淡风轻的笑容在他脸上漾开。稍后,只听他温雅地说道,“不必如此。你们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即便提出一点条件,也是理所应当的。”说罢,不徐不急地将桌上的包袱重新结好。
听闻夜浮生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苏远现出一脸的惊愕。随后,他黑黝黝的瞳仁里掠过一道欣然的眼波。细观苏翱,震惊之余,眉宇间,满是失望之色,嘴角甚而都垮了下来。
夜浮生收拾好包袱,泯口茶,似轻描淡写地向苏远问道,“你气貌变化为何如此之大?记得去年见你时,还依旧神采熠熠呀。”
苏远微启眼帘,深叹一声,“风将军过世之后,我哀恸欲绝,加上堂内变化极大,所以……”
夜浮生却并未立即启口,而是缓步走到苏远身边。蓦地伸手,探向苏远的手腕,似要为他把脉。
苏远却并不领情,脸色一变,立即躲开了夜浮生的手。
夜浮生那只本想为其把脉的手僵驻于半空。
乍见此变,我也不由侧首,吃惊地望向苏远,
苏远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唐突,忙垂眸,低声诺诺道,“我没有病,不劳庄主费心了。”
夜浮生注视着苏远的眼眸中立即射出一道萧冷的光芒。稍适,他嘴角微扬,一抹冷凝如寒霜的笑容在面上缓缓绽放开来。之后,便缓缓收回手,慢慢转过身子,踱向窗边。
苏翱上前一步,扶住苏远的胳膊,急切地说道,“爹。你为何不让……”
苏远立即撇过头去,双目怒视苏翱,暴喝道,“闭嘴。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说罢,一把摔开了苏翱扶着他的手臂。
夜浮生背着双手,沉静地望着窗外。片晌过后,方沉缓地说道,“你,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而且也知道是谁下的毒吧。”那声音森幽、冷寒,似从古井中传出的般。
乍闻此言,苏远身子蓦地一震,一时似坐立不稳般。
我忙跨前一步,伸手想将他扶住。
他却冲我摇了摇手,“不打紧。”
此刻,苏翱却有些忍耐不住,忿忿地叫道,“爹,原来你早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浮生沉吟片晌,方说道,“你既然舍得将自己的性命都给了他,为何又要将符印给我呢?”
苏远眸光一暗,点点哀伤从其中闪过。稍待一会,他扶着桌子站起身。
此刻,苏翱并未走上前来扶苏远,只是用那双燃着熠熠火苗的眸子,愤怒地望着他。
我连忙走上前,探臂,扶住苏远。
他颤颤巍巍地前行几步后,放开我的手,恭谨地跪在了夜浮生的面前,哀恸地说道,“庄主,苏家几世皆为轩辕家的臣子,即便今日王朝不在,苏远也绝不敢有二心,所以完成风将军的遗愿,将符印交给庄主,是苏远责无旁贷的任务和神圣的职责。可是,他,是风将军唯一的外孙。风将军于苏远有再造之恩,今日即便他不是为了符印而给苏某下毒,而是要苏某立即自尽于他面前,苏某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那消瘦、巍颤的背影,那拉长、细弱的影子,在昏黄的光晕中,相互衬映,犹显苍凉、无奈。
轩辕家?记得夜浮生曾经说过他是前朝太子遗孤,而非沐家亲子,那么估计轩辕才是他真实的姓吧。
屋外,强劲的山风已起,它们猛烈地呼啸着,将半掩的门猛然吹开,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冷厉的山风,争先恐后地钻进屋子,虽说已是春天了,可还是让人感到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
夜浮生沉寂地站在窗前,任衣炔随着刮起的山风飞舞飘扬,发出“吡呲吡呲”的声音,……
良久,夜浮生缓声沉沉地说道,“要是我要你活呢?”
“这,……”苏远不由抬起头,面有难色地望向夜浮生的背影。
此刻,夜浮生转过身来,微一倾身,将跪在地上的苏远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他会承你的情吗?”
乍闻此言,苏远不禁微启眼帘,一双有些水雾朦朦的眼眸惊诧地望向夜浮生,他似乎从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稍后,缓缓垂眸,脸色渐渐黯然下来。
夜浮生见状,料想苏远的内心已经有所触动,遂继续开导,“苏远,在你决定将印符交给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更何况,你为风扬效力多年,多次帮助了秦如风,也算还了风扬对你的恩情,你又何苦如此?”说罢,扶着苏远,慢慢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听闻一切,有一点我依旧不甚明白。既然秦如风知道苏远带着印符,为何不直接抢了去,而是下毒?难道他在风堂主过世之前,便早已窥知一切?那么上次去追风堂,夜半黑衣人的诈窃,就是秦如风为了印符而刺探当时健在的风堂主——他的师傅?亲外孙,爱徒,为了印符,而试探自己的外公,师傅,亲人之间都如此勾心斗角,和外人不知怎样了,想来真有些不寒而栗。
苏翱一听,不由沉声说道,“原来是他下毒害了爹,我定不会放过他。”说着,他眼中射出了两道如利箭般锐利的光芒。
苏远一听,立刻回头,叱道,“放肆。”
苏翱立时涨红了脸,双唇紧抿,倔犟地盯着苏远。在苏远狠历的目光下,苏翱逐渐敛了激越的情绪,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此时,夜浮生缓缓问道,“苏翱,可还有休息之处?”
苏翱略一回神,对夜浮生恭敬地回道,“隔壁还有一间房。”
夜浮生点了点头,缓步踱到我的身边,柔声说道,“去休息一会,我要为苏远解毒。”
我点点头,随着苏翱步出了房间。
到得房间,便和衣躺到了床上。
兴许是因为一夜未睡,而且又赶了那么远的路,不一会我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沐月山庄生突变
待我醒来,已是正午。
晨曦浓密的腻雲早已没了踪影,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淡淡的暖意渐渐腾起!
可能由于睡眠不足,醒来时太阳穴疼痛欲裂,不由抬手轻轻按压。
正在此时,余光却瞄到夜浮生正合衣靠坐在床尾,眯眼打着盹儿,
那细绵、沉密的呼吸,暗示他尚依旧沉睡在梦乡。
想着他已有一天一夜没有阖过眼,心便如被剜了般疼。
悄悄起身,将他为自己盖上的被褥覆在了他身上。
望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望着他瘦削的面颊,我不由思绪翩牵。
他的出身,是不由他选择的。他的责任,是二十多年来,众多依旧忠于前朝的人付与他的!
虽然,我心底以为这些所谓的义务,并没有多大意义,但要挽转,却也是极难的!
大江东去浪涛尽,随着时光长河的流逝,逝去的便已经逝去了!于百姓而言,更多的只是关心自己能否安居乐业。谁来当政,他们其实并不在意!况,如今既然百姓已经能安居乐业地生活,又何苦再起兵戈?可是,夜浮生或许不会这么想,那些忠于前朝的遗臣就更不会这么想!我不能说他们狭隘,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所接受的思想就是如此!只是,假若夜浮生真要决定拼死一博,我定会尊重他的想法,甚至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无论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不过,倘若成功了,我却也……
怔想间,浓浓的眷恋不舍,如迢递春风,绵延不绝。
沉静地注视着甜睡着的夜浮生,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他的嘴角竟然渐起一缕似有若无、如千山雪莲般纯净的笑意。夜浮生对待属下,恩威并重,对待敌人,阴戾狠觉,对亲人,拳拳爱心,对我,却又柔情万分。可是。自认识起,却从未见过这般纯洁、空灵的笑容。
夜浮生,其实也算性情中人。在我看来,他所背负的那些责任、那些义务,都是他父亲、他爷爷的那些忠臣给强加的。如果,他能卸去这些沉重的责任和义务,应该可以活得很轻松,很快乐,不用象现在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处处处心积虑!
思及此,再看看他此刻似孩童般的馨馨笑容,看着他那越发清瘦的面容,心中不由升起一种特别想疼惜他的感觉。
犹豫片刻,不由微倾身子,撑着床栏,俯下头,轻轻吻上了他的面颊。
就在我的双唇将要覆上他苍白、消瘦的面颊时,夜浮生却蓦地睁开了眼睛,那乌黑黝亮如黑水晶般的双眸,先是闪过一丝惊异,继而一抹发自心底的甜甜笑意,自其中倾泻而出。
望着他近在眼前,如山间小溪般澄澈的眼眸,我顿觉万分尴尬。忙垂下眼帘,不知这个偷吻是应该继续呢,还是应该打住。
许是察觉到我的踯躅,夜浮生微微一笑,一下伸出双臂,将我搂进怀中。继而,手臂一旋,我已经倒进了他的怀中。
他低下头,那如棉柳般柔软,如春风般温暖的双唇轻柔地覆上了我的,稍稍吸允一番后,便用舌轻轻顶开我微闭的牙关,探进了我的口中。
时而缠绵缱绻地吸吮着我口中的津液,时而如蛇般灵活地翻卷着,掀起的阵阵漩涡将我一次次地卷了进去!我觉得自己仿似浮在浪尖上的小舟,时而腾跃在浪峰,时而沉溺于海底,……
在我意乱情迷之时,夜浮生却悄然放开了我,身子微微后仰,有些痴迷地望着我!
望着他那渐渐有些灼热的眼神,我却很快清醒了过来,有些恼怒地瞪着他!
既知道此地不宜,为何还要那般地逗弄我,想着不由挣脱他的怀抱,扭转身子,气恼地背对着他!
夜浮生却缓缓将我的身子掰过去,促狭地一笑,“想不到我的云儿也有想偷吻的时候!”
他的打趣,让我的脸腾地一下如发烧般火辣辣的烫!微拧身子,故作生气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旋即,一转身,准备跳下床!
夜浮生却猛地从后圈住我,笑着说道,“云儿,开个玩笑,别生气!”
我却笑着一下回身,揽住他紧实的腰,蓦地咬住他的耳珠,细舔慢含起来!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忙想侧首躲开。
我立刻以一种极娇媚的语气在他耳畔撒娇,“让我吻吻你嘛!”
他蓦地僵了一下,继而放松了本已紧紧抓住我上臂的手,任由我沿着耳际深吻下去。
依着他平日吻我的方式,轻柔地吻着他的颈项,直到来到他的锁骨。
细细地添弄着他的颈窝,听着他渐渐粗重的呼吸,心里一阵得意。
感到他似想旋转身子,将我放倒床上时,忙出其不意地放开他,一个箭步跑开了!
我边跑向房门,边回头望着正恼恨地瞪着我的夜浮生,咭咭地笑着打趣道,“原来我的夜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夜浮生狠狠地望着我,暗自镇静一会儿,方佯做生气地叱道,“云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已经笑着,跑了过来!
我连忙掀门,准备向房外跑去。
就在启门的一刹,却猛然望见站在门外的苏翱。
他举着手,似正要敲门般。
我忙敛了笑意,有些尴尬地瞧着他。
夜浮生想来也看见了苏翱,蓦地停住了脚步,忙褪去方才的笑意,尽力平静地问道,“有事?”
听着他极力保持平和无波的声音,想着方才,不由暗暗想笑,忙低了头,绕过那进退两难,有些怔愣的苏翱,跑出了房间!
这时,只听身后的苏翱已经恢复如常,对夜浮生恭谨地说道,“庄主,午饭已经备好。用过之后,趁着天色尚早,属下好送你们一呈。”
属下?
看来,夜浮生必是已经收了苏敖。
用过午饭后,苏翱便送我们下了峭壁,翻越了几座苍翠的山岭,又沿着一条河行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在黄昏十分,方到了一个小镇。
他为我们订好客栈,又为我们备办好以后行程所需的车马后,方才向夜浮生告辞离开。
我和夜浮生歇息一晚后,第二日便启程回沐月山庄了。
十日后,才是沐灵月的生日,时间相当宽裕,所以一路且行且留。原本只要四天的路程,我们竟然花了八天时间。在第九天晌午,才到达沐月山庄。
因为早已得到下人的传禀,所以我们的马车尚未到达沐月山庄的大门,沐清涧他们就已经带着一大队人在门外迎候夜浮生了。
马车刚停,便已有下人搬来踏凳,并轻轻打起了车帘。
夜浮生微一探身,沐清涧便领着众人,躬身,朗声说道。“恭迎庄主回来。”
夜浮生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下了马车。然,他却并未立即挪步,而是微一侧身,待我下得马车后,牵住我的手,方迈步向正厅走去。
虽然,于夜浮生而言,这是极正常的举动,但是对于初见之人,却不由侧目疑惑。
立时,我感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有惊诧,有排斥,有冷漠,甚而还有点点敌视!
心中不觉有些莫名其妙。虽然我并不是要众人都一定得接纳我,可是他们之中一部分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有一部分也就是上次在墨山谷时晃了一眼,并无深交,何至于如此?莫非…… 怔想间,心顿时如坠万年冰川般寒彻不已,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隐现。
不过,好在看到了沐清影。刚才紧皱的心稍稍舒展了一些。
定睛一瞧,他虽然消瘦了些,可是精神还不错。
正在这时,他忽然也微启眼帘,用那双依然如清水般明净的眸子悄悄望向我。
四目相撞,他不由怔愣当场。稍适,方微微向我点点头。
我微笑以示回应。
这时,蓦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日似乎没有看到沐灵月?
环顾一周,依旧没有发现她的影踪!
夜浮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双眉悄然微蹙。
从今日隆重的迎接,众人肃穆的表情,我觉得他们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要禀告夜浮生。同时,直觉告诉我,除了清涧、清影等和我稍熟的几人外,其他人并不欢迎我的到来。
斟酌一番后,还是觉得自己暂时先离开为妥。遂轻轻捏了捏夜浮生的手。
他微微一怔,随即侧首,探询地望了过来。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正厅,旋即摇了摇头。
他微微摇首。旋即,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见他如此固执己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随着他跨入了正厅。
进得大厅,夜浮生在上位坐了下来。我却没有依他的意思坐到右首位,而是拣了门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清涧等进入正厅后,依次坐了下来。
其余人等也依序分列在左右侧的椅子后面。
待大家坐定之后,夜浮生瞄了众人一眼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左首位的沐清涧,“灵月呢?她的及笄礼预备的如何了?”虽然声音平和,却暗暗泄露了他对灵月的点点关心。
沐清涧立刻欲起身,夜浮生见状,手微一扬,“清涧,不用多礼,坐下说。”
沐清涧身子一侧,虚坐椅边,回道,“是,谢谢庄主。”稍顿,继续说道,“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只是……”说到此,他不禁停住了话头,似有难言之隐般。
夜浮生刚才一直微蹙的眉头立时拧成了一团。稍适,只听他忧心忡忡地问道,“是不是灵月出了什么事?”
沐清涧微微低头,略一思忖,终于还是抬眸,对夜浮生说道,“属下回到沐月山庄的当日早晨,灵月小姐已经离开了。她留下一张字条,说她去……去……”说到这儿,他不禁又有丝微的踌躇。
沐清涧素来忠恳,爽直,今日为何如此犹豫不绝?难道灵月去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夜浮生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脸立即阴沉下来。沉思片刻,他慢慢起身,沉声问道,“她去了哪儿?”那声音似从枯井中传来般缓慢而低沉,却又暗含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威严。
沐清涧寻思片刻,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躬身说道,“她去靖州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纸笺,递向了夜浮生。
夜浮生走前几步,将其接到手中,瞟了一眼后,方问道,“靖州?她去靖州做什么?”说话间,他已经沿着大厅中间的甬道缓步踱向了厅口,并用一种摄人的寒芒,打量着厅内的众人。
那寒波掠过之处,人们皆低首,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沐清涧低首说道,“不知道。属下这几日也问过几个平日与灵月小姐亲近的人,不过他们都说不知!”
灵月去了靖州?她为何而去?
为了游赏观光?可那里既无名山大川,也无名胜古迹。
为了访友?也不象!从未听夜浮生提及那里有沐家的什么亲友,那她为何而去呢?
怔想间,脑海中蓦地闪现出了三个字--“追风堂”!难道灵月是去追风堂?她去那里做什么?
夜浮生迈步走了几个来回后,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那狠戾的声音如匕首般划过厅内每个人的心,众人不由皆埋头,噤声。
夜浮生走回坐位,轻轻将后襟一扬,坐回椅中。稍后,嘴角轻扬,一抹不以为意地笑容在脸上绽放。
“清涧,去把灵月的丫鬟,奶妈,全都带来!”淡淡的话语,暗含一丝不容违拗的威严。
“是!”
半袋烟的功夫,沐清涧领着四个丫鬟,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大厅。
不知是因为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是因为惧怕夜浮生,进来时,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战战兢兢的样子。
怯生生地跪下,异口同声地呼唤,“奴婢见过庄主。”
夜浮生将刚才捏在手里的那张纸条轻轻地搁至桌上后,瞟了瞟面前的几人,“抬起头来。”
那几人皆畏缩地微微抬起头,惊恐地瞄了眼似笑非笑,满目如秋风般寒冽的夜浮生后,忙垂下了眼帘。
斯时,只听夜浮生问道,“灵月小姐,去靖州了?”
“不知道。”
“是。”
齐声的“不知道”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惊慌的“是”。
夜浮生站起身,慢慢走到刚才那应“是”的红衣丫鬟面前,冷声问道,“采月,你怎么知道的?”
采月趴跪在夜浮生面前,从那有些哆嗦的背影便可以料知她必是清楚灵月此行的目的的。不过,她却并没有坦言,而是颤声说道,“那日早晨,奴婢本是去服侍小姐起床的。可是,奴婢在门外敲了多时,都不见小姐唤奴婢进去。因为小姐自从上次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经常还独自一人在房内垂泪。自那个唐公子来了后,她更是极不开心,奴婢怕小姐出事,所以便去找人将门撞开了。谁知,屋里哪还有小姐的踪影。预示,奴婢立即去禀告了沐总管。”
夜浮生听必,立刻意味深长地追问道,“那纸条是你发现的了?”
采月点了点头。
夜浮生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她,“那你是在何处发现纸条的?”
采月想了想,说道,“在桌上!”
夜浮生又问道,“你确认?”
那轻扬的声音,探询的口气,让采月产生了几许疑虑。只听她立即回道,“让奴婢好好想想。”略一思忖,她又改口道,“好像是案几上。”
夜浮生又用不大置信地口气问采月,“是吗?”
那冷凝地问话,让采月又改变了主意,只听她又惶恐地改口道,“不,好像是在桌上。”颤抖的声音,似乎预示着采月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溃决。
夜浮生此刻眉头一攒,厉声喝道,“倒底在哪儿?”
采月整个人一下似筛糠般剧烈地抖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额上落下,她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向夜浮生分辩道,“庄主,奴婢忘了。”
夜浮生望着快要瘫软下去的采月,冷笑道,“忘了?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说至此,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厅内的众人,狠狠地说道,“不要以为你是灵月最喜欢的丫头,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说至此,他回过头,对恭立一旁的沐清涧吩咐道,“把她拖出去打四十大板,然后卖到香艳楼去。”
“是!”说罢,沐清涧手一挥,从厅外进来了来两个人,他们几步走到了采月身旁,一把拖起瘫伏在地的她,向厅外走去。
心心相抚共慰藉
眼见夜浮生动了真格,采月立时吓得面如土色。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失声大喊,“庄主饶命!庄主饶命!奴婢说!奴婢全说!”哽咽的哭声,蓬乱的鬓发,让我起了丝丝恻隐之心!
夜浮生冷冷地一笑,轻轻挥手,采月又被拖回了大厅!
痛哭流涕的采月趴跪在夜浮生脚前,断续地哭诉道,“纸条是灵月……灵月小姐前一日临睡前交给奴婢的!呜呜呜~。她告诉奴婢,第二日一早便……便装作一切不知情的样子,照旧来服侍她。呜呜呜~,在……在没有看到她时,便……便去通知沐总管!然后,然后将纸条交给沐总管!”
“还有呢?”夜浮生一脸肃冷地问道。
“灵月小姐还说……说……她这次是去查一个人,让奴婢千万不要……不要告诉庄主!如果……如果庄主问起,便……便象刚才那么说!小姐……小姐还说……她……她会在生日那日赶回来!”采月低着头,哽咽着继续说道。
夜浮生此时脸已经完全垮了下来,嘴角微微向下弯着,似刀剑般锐利的眼波“嗖”地射向了采月,“查谁?”
方稍稍敛了抽泣的采月,此刻,微启眼帘,偷眼瞟向夜浮生。
在与夜浮生蓦然对视后,她忙垂下眼帘,有些怯怯地说道,“小姐……小姐没有说。不过……不过……好像……好像是个女的。小姐,上次回来后,奴婢就常常见到小姐努力地练功。有时候,又坐在房里,忿忿地自言自语,说什么‘就是她……是她……抢走了……’”说到此,采月不由止了声,又悄悄瞄向夜浮生。
刚才一脸冰霜的夜浮生,此刻,稍微缓和。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一切。沉吟片刻后,方深叹道,“继续说吧!”淡淡的语气,暗隐几分无奈,几许怅惘。
采月见状,方大着胆子,继续道,“在唐公子被接来之后,小姐更是愤怒异常,经常大发雷霆,动辄打骂奴婢们。后来,有一日,……有一日,……”说着,采月不由又抬眼望向沐尘身后的一位青年男子。那人满脸络腮胡子,看来是个粗爽之人。
夜浮生顺着采月的目光,冷冷地瞥了瞥那男子。稍适,他收回目光,对采月说道,“继续说!”
采月咽了咽口水,有些畏惧地小声说道,“沐柳公子从外面回来,似乎给小姐带了什么消息,然后奴婢就听小姐说道,‘我要亲自去一趟,看看那姓柳的……姓柳的贱人倒底什么来历’。”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抬起头来,惶恐地斜着眼睛瞟了瞟我。
虽然她最后的几句说得声音极低,如蚊呐般,可是因为整个厅内一片鸦雀无声,而那“贱人”两字又极突兀,所以那效果依旧如平地惊雷般,引来厅内众人侧目!
我感到自己顿时成为了这厅中所有目光的焦点。那些射来的目光中,大部分是赤裸裸的恨意,似为灵月不平,尤其是那沐柳的眼波,斑斑怒意,毫无遮掩地泄了出来。少数则是全然的好奇,沐清涧等几个与我有些相熟之人,则表示出几许同情。真正担忧我的,恐怕只有沐清影吧!我不由苦笑一下!
之前,我就有些疑惑沐灵月对夜浮生那么长时间的感情,怎么可能因为夜浮生一夜促谈,便放手呢?再者,沐灵月的个性那么要强,怎可能轻易放弃?!更何况,近来夜浮生又将唐晓生接到了沐月山庄。如此情形下,沐灵月自然会将一切都归咎于我的头上。看来,明日的及笄礼,于我而言,将是段难熬的时光了!或许我应该躲开?不过,我想夜浮生是绝计不会同意的!
夜浮生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的静矗片晌后,方缓缓迈步走回椅子,坐了下来!他思虑半晌,方抬起眼帘,巡视一遍厅内的众人后,说道:“五日后,我和云儿成亲!清涧,你今日便开始筹备吧!”
沐清涧似乎也感到十分意外,惊诧地望向夜浮生,稍愣一下,方低首应道,“是!”
而厅内众人惊愕地望了望夜浮生,随即不约而同地又全都将目光投向了我,满是是鄙夷之色,那感觉就像在说你终于苦心积虑、费尽心思地攀到了庄主。
五日后?我不由暗暗生奇:夜浮生为何赶得这么急?略一寻思,便一切了然于胸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来许是想彻底断了沐灵月的念头,二来恐怕是担心秦如风利用沐灵月来要挟他置换我。
心中立时一阵苦笑。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就算我已成亲,又如何能阻止一切?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夜浮生如何取舍,自过往的经历来看,已是不言而喻的了。所以,如今的成亲,不过是徒劳而已。更何况,事情假如真如此刻猜测般,秦如风的信使,恐怕这两三日便会到了。
沉叹一息后,闷头不语。
这时,沐柳忽然举步,急速行到夜浮生面前,双膝跪下,上身匍匐在地,言辞恳切地说道,“请庄主收回刚才的话!灵月小姐……”
夜浮生如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北风般萧冷的寒芒,虽然他面上依旧恬静无波,可是却让人感到一股腾腾怒气已经悄然升起!
“沐柳!还不退下!?”循声望去,只见沐尘双手紧扶椅侧,身子前倾,双眉紧蹙。看来,他也察觉到了夜浮生情绪的变化!
沐柳立起身,侧首,对沐尘喊道,“叔叔,今天我一定要说!”那高亢的声音,急剧张合的鼻息,黝黑眼底汹涌波动的各种意绪,都分明表示今日的沐柳是不惜得罪夜浮生,也定要将胸中之言一吐为快了!
此时,夜浮生满眼都弥漫着如冬日晨雾般浓浓的怒气。他双唇紧抿,右手死死扣住桌衔,深静地望着眼前的沐柳。稍适,方听到他冷冷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让他说!”
几个字,似颗颗冰雹般,砸到了在场的每个人心中,让人不由心生怯意!
沐柳稍怔一下,扬首,大声说道,“这回这事儿,是属下帮灵月小姐办的!灵月小姐自上次回来后,一直不开心!后来,属下从她的言谈中渐渐了解到她和庄主,还有那姓柳的女子的事情。”说至此,他回首狠狠地瞄了瞄我,才继续说道,“属下就出去帮小姐打听那姓柳的女子。后来,隐约打探到一点消息,了解到她曾经在睿王府待过一段很短的时间,便回来告诉了小姐。小姐几日前,便亲自去了靖州!这就是全部经过!庄主,灵月小姐和庄主自幼青梅竹马,她对庄主的一片痴心,沐月山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当年老庄主过世,他将灵月小姐托付给了庄主,庄主此刻怎能另娶他人?”
随着沐柳话音落地,厅内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本就因为近来常带面具而脸色苍白的夜浮生此刻,脸色已经变成如万丈山颠上经年累月的积雪般白得几近透明,甚至还有些许泛青。他额上的青筋直突突地冒了起来,如碧潭般幽深的双眸里满是簇簇燃烈的火苗,那熊熊的怒火似要将沐柳吞嗤般。
刚才右手紧扣的桌衔,此刻已经断裂,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不知是因为断裂处参差不平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用力过猛的缘故,丝丝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泄出,似条条红色的丝虫般。渐渐地,它们会聚到一块,凝聚成一滴,似颗红泪般悬在他的手上。在一番不情不愿地挣扎后,那滴血终于无奈地落到了夜浮生雪白的外袍上。它一沾染上那白色丝绸,立即似千山寒雪中盛开的一朵傲立红梅般在衣襟上缓缓绽放开来。
虽然,之前我也想到过夜浮生和我成亲,必然会遇到麻烦,却绝计没有想到会遭到如此强烈地反对!若不是因为早前便知晓夜浮生对灵月的感情,此时我或许还会误会他是一个多变,忘恩负义之人呢!
沐清涧虚坐在椅子边上,神色担忧地望着沐柳,似想起身劝解,却又怕再次激怒夜浮生般,一副欲起未起的模样!那边厢,沐尘已经站起身子,他几步走到夜浮生面前,猛地跪倒在地,埋首说道:“属下管教不严,请庄主恕罪!”
此时,夜浮生已经压抑住刚才的万般怒气,紧握着那块残木的手松了些。不过,双眼依旧如鹰鹜般牢牢地盯着沐柳。稍适,只听他冷冷地抛出一句话,“沐尘,你退下!”
沐尘一听,略一迟疑,只好退回原位。而沐柳却因此而打了个激灵。
稍顿,夜浮生才沉声问道,“沐柳,你可说完了?”那低沉的声音中暗含一分如狼般的狠历。
沐柳斯时已经不敢再抬头。他低垂着头,闷声应道,“是!”
夜浮生眉毛一轩,嘴角略微一上弧,冷笑道,“刚才,你不是挺英勇吗?此刻,怎么怕了?”
沐柳依旧埋着头,一言不发!
夜浮生收回注视着沐柳的目光,环视一周后,一脸肃严地说道,“我和灵月,是兄妹,现在是,将来也是。不管今后如何,我自会一如既往地照顾好这个妹妹!你们可听明白了?”
他那最后特意压低的声音,包含着一股特别摄人的威严,让在场的人不由都垂声答道,“是!”
夜浮生随即又补充道,“今后,如果谁再提起此事,便如这只桌子!”言毕,他已经将右手中的残木扔到了桌上。
转眼,他手掌一起,手袖忽地向上飞扬,在空中卷起一抹白色的波浪。旋即,只听“哗啦”一声,一张檀木桌子已经变成了千百块碎木,散落一地。
斯时,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稍适,只听众人齐声应道,“是!”
夜浮生似乎依旧没有让沐柳起来的意思,他微微眯眼,望了望身前跪着的沐柳,方似不经意般淡淡地问道,“沐柳,唐晓生是你打伤的吧!”
一路行来,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唐晓生的信息。此刻,乍闻夜浮生的话,我不禁呐闷不已:夜浮生怎么会知晓唐晓生被伤之事?难道是因为夜浮生在大厅内没有见到唐晓生,又经历了刚才的一幕,故而有此猜测?
沐柳此时哪里还敢吭声,只是全身伏在地上。看来,夜浮生在沐月山庄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虽然,沐柳为了沐灵月之事,一时情绪激越,言语激突,可是,真有事儿了,他却绝不敢推诿。想来,此人虽然有些鲁莽,却是极爽直、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