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夜浮生跨进房间,忙起身,恭谨地说道,“属下苏翱见过庄主。”
夜浮生一扬手,示意苏翱免礼。然后,他拣了苏翱对面的一张兀凳坐下后,方微笑着问道,“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苏翱立即双膝跪下,诚挚地对夜浮生说道,“家父已经痊愈!”说着,一边叩首,一边继续说道,“此番多谢庄主的救命之恩。”
夜浮生微一倾身,虚扶一下,“大家都是自己人,何须行此大礼?”
待苏翱起身坐下后,夜浮生对他关切地抚慰道,“这些日子,实在辛苦你了。”
苏翱一脸肃然,恭敬地起身躬首说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再说,也是家父请求庄主搭救秦如风,所以真要说来,应该是属下代家父向庄主言谢才是!”
夜浮生听罢苏翱至情至理的一席话后,眸光中不由露出点点赞许。稍适,夜浮生才肃严问道,“追风堂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
苏翱点点头,“听闻张逸现在在追风堂以庄主自居,大肆地调动人员。”
夜浮生继续说道,“所以,明日你和刘宾接了你父亲后,三人一同回到追风堂,监视张逸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飞鸽传信给我。”
苏翱立即应道,“是!”说罢,苏翱似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当说不当说的样子,诺了诺嘴,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夜浮生见他一副犹豫不绝的样子,不由问道,“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我一直视你为兄弟。”
苏翱在夜浮生一番鼓励后,方吐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庄主,属下以为庄主应该把握这个大好时机,向追风堂所有人等昭示庄主才是真正的追风堂堂主。”
夜浮生笑了笑,详尽地解释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一来现在我分不出身回追风堂,二来若此刻我宣布了自己是追风堂堂主,无异于打草惊蛇。你要知道张逸不过是一颗棋,他背后的人,才是近来一切事情的真正操纵者。”
苏翱经夜浮生一点拨,顿时明白自己思虑的不周,脸一下若熟透了的茄子般。稍适,他愧然地说道,“属下见识实在浅陋。”说罢,苏翱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敬慕之情。
夜浮生淡笑着说道,“不要这么说。我一直觉得你不错!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
苏翱立即起身,躬首说道,“属下必忠于庄主,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夜浮生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对苏翱吩咐道,“好好休息吧!有事通知我!”说罢,他步出房间,找柳云昔去了。
白骨森森引犹疑
第二日天刚朦朦亮,我们便上路了。除我坐马车之外,众人皆骑马驰行。
一路北行,大约过了十来日,便到了距离青镛关最近的一个小城-寒漠城了。
昨夜听夜浮生说,出了寒漠城,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对于草原,我全部的理解只停留在“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水平,想着能亲见一番真正的草原,不禁兴奋不已。
出了城,忙撩起马车右侧箅窗上挂着的帘子,放眼望向窗外。
虽然南面此时早已是仲春时节,翠柳低垂,姹紫嫣红,可此地却还全然是一番初春的景象。
丽日明艳如洗,湛蓝的天空,若宝石般空灵,朵朵若纱幕般的白云漂浮不定。期望的大草原完全没有影踪,只有一片初生的嫩草。它们在略显枯寒、荒凉的大地上刚刚冒出寸许。遥望天地相接之处,是一抹略灰的幽蓝,它无端地勾起了我心底的种种忧烦,让我原本就因未能如愿见到草原有些不畅的心泛起阵阵淡淡的忧郁和无限的寂闷。
探手窗外,想掬一捧柔媚的阳光,以驱散内心的阴霾,孰料非但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在料峭春风的抚触下,更觉寒凉。寒意似顽皮的孩童般争先恐后地挤进马车,从脖颈间钻进我的衣袍。虽然我早已经换上了冬日的夹袍,却依然难抵那浸入骨髓的彻冷,身子不觉哆嗦一下。
缩回探出窗外的手,准备放下帘子。蓦然间,却瞥见在泛着淡淡青翠的枯黄、空阔的大地上似有点点白色,在金色的阳光下,极耀眼!心里不由嘀咕,这些究竟为何物呢?
随着马车的前行,那点点白色渐渐清晰起来。
定睛一看,不禁有些骇然,它们竟然是一堆堆的森森白骨。它们支离破碎,十之八九只是人体的一个部分,或手臂,或腿骨,或头颅。此时,不由想起了一首曹操的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望着这满目的悲凉,我不禁惆怅万分。
这时,随风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乌鸦“呱~~呱~~”叫的声音。
循声望去,几株枯树映入了眼帘。枯树上停满了黑黢黢的乌鸦,在马蹄声,马车行进声的惊扰下,全都突地飞向天空。
举目仰望,它们漫天飞腾,其上空,甚至还有几只秃鹫在不断盘旋。
垂眸望向枯树,发现附近还散乱着不少齐整的尸首,虽然衣服上浸染着干涸血液的暗黑,不过从样式上可以依稀看出,有的与我们相同,有的相异,估摸这些人恐怕是在最近的战斗中才变成孤魂野鬼的吧。
他们身下的土地,在其躯体内流出血液的浸染下,在那浓稠、滚热、鲜红血液干涸、冷凉后,变成了一片暗黑。尸首身旁,还有一些泛着冰寒银光的或刀,或枪之类的兵器。在金色阳光的映射下,在那血肉模糊的尸首和大片暗黑的辉称下,那些兵刃更加耀眼、触目,并且还有一股自内而外的森冷气息从其向周围不断扩散。那夺目的光芒似在为它们的主人诉说冤情,发泄妄死之愤。
看着这些由于战争而丧命的戊边兵士的尸身,想着他们远在家乡,对他们殷殷思念的妻儿家小、年迈双亲,我内心漾起阵阵荒寒、惨烈之情。
斯时,蓦然觉得自己过去是多么狭隘和幼稚,原先缠绕自己内心的那些苦闷和抑郁,和这些比起来,是何其渺小?它们不外乎是个人的儿女情长罢了!
虽然,我没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宏愿,可是若我接受秦如风的交易,便真能减少一场战争,为无数家庭带来亲人团聚,天伦之乐,我也是甘愿做的。更何况,只要夜浮生坚持所谓复业大计,我和他必然将走到咫尺天涯的地步,虽然我和夜浮生这一年来的共度光景,不论欢乐、痛苦,不论笑声、泪水,都历历在目,缭绕耳畔,虽然每每想及与他分离,便恋恋不舍。
想着,我不由顺手摸了摸一直揣在怀中的两张纸笺。它们何以被我如此珍藏,那是因为它们是夜浮生亲笔提了名的。
我和夜浮生举行了古代的婚庆仪式,可是毕竟没有书笺见证,心中颇为遗憾。遂新婚第二日,便缠着夜浮生在两张空白的凤笺上提了名,原本打算再提上自己的名,然后自制成我和夜浮生的婚书,可是后来因为秦如风的事情,全被耽搁了。如今看来,或许有朝一日,它可以派上另外的用场吧。
“云儿,怎么了?”本在斜前方的夜浮生许是见我一直打帘观望,有些担心,故而松了马缰,放缓速度,行至我乘的车旁。
我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有些闷罢了!”
夜浮生宽慰我,“忍忍吧!再行个半日,便到青镛关了!”
我点点头,然后放下帘子,继续闭目休息。
又行进了大半天,至黄昏时,方到青镛关。待马车一停,我便自个儿跳下了马车。
一马平川的地势,至青镛关就结束了,之后便是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那青黛色的山峦在夕阳的余晖中,若水彩画中的浓墨般黑黢黢的。
据夜浮生说,青镛关是从天启国到紫谰国的唯一坦途,素来为戊守的重要之地。无论对天启国,还是对紫谰国而言,定为必争之地。
不过,从今日路上有紫谰国人的尸首看,这里或许是前不久才被天启国重新夺回的。如此看来,这里的守将或许才换过。
想着,不由举目细细望向那孤独伫立于一片苍茫、雄峻群山前的青镛关。即便在那么多高耸入云的大山前,它依然透露出一种巍峨、坚定的气势。它的城墙高约几十丈,均用长方形的巨大石垒成,那泛着微青的大石,在如血残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
“云儿!怎么样?”夜浮生和秦如风略微交谈几句后,向我走了过来。
我笑着回道,“还好!夜,我们如何进城?”
虽然时辰尚早,可是城门已经关闭。
夜浮生用手轻轻揽着我的腰际,与我并肩而立,“秦如风想办法。咱们等着吧!”
我点了点头,目光不由投向秦如风。
今日他许是怕走漏了自己已经逃逸的风声,故而易容成了一位中年男子。此刻,他正对李东吩咐着什么。
李东听毕,躬身行礼后,向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前,他仰头,对着城楼上的兵士大喊道,“我是睿王府的李东,与你们赵将军是旧识,现专程前来看望他,请打开城门。”
戊守的一名将领,回道,“你可有通行的关堞?”
李东高声回道,“没有!此行纯属私人探访。”
那将领又问道,“那么你有什么信物吗?”
李东思忖一下,回道,“没有。”稍顿,他继续道,“烦请开门,我真是有事来探望他。”
那将领略微考虑一阵后,回道,“对不起,城门开阖这样重大事情得有赵将军首肯,现在你既无关堞,也无任何信物,只好烦请你稍微等一会,容本将禀告赵将军之后,再为定夺。”
李东无奈地怅叹一声后,点头应道,“好的。”
赵将军?好熟!低头尽力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一遍,猛然记起自己在荠山观日出时遇到的那位仿佛也姓赵,当时看来他仿佛也是一位军官什么的。
不会是他吧?转念一想,不由哑然失笑,天下姓赵的军官,多了去,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云儿!笑什么?”夜浮生紧了紧抚在我腰间的手,有些好奇地勾头问道。
我摇了摇头,余光瞥到夜浮生和我的亲密姿势,忙轻轻撇开他放在我腰际的手,诮笑道,“别这样。否则,别人会以为你有断袖之癖呢!”
这次出行,为了路上方便,我也换了男装。
夜浮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紧密地拥揽着我的腰际,“那又如何?只要是你,我无所谓。”
我白了眼他,啐道,“没正经。”
因为已近边关,认识夜浮生的人极少,故而他没有再带面具。
此刻,他嘴角一扬,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我不由也被他浓浓的笑意感染,冲他笑了起来。
这时,方才和李东对话的将领又回到了城楼,只听他扬声喊道,“赵将军问你,离京前,你可曾见过他?”
李东立即回道,“是!时间是三月初四下午,在京城柳街的宏望茶庄。”
那将领点了点头,对李东说道,“好的。可以放你进来,不过其他人不行。”
李东一怔,回头望向秦如风,见秦如风点头认可后,方回道,“好的!”说罢,他一个人向城门行去。
“哄”,大门徐徐打开了,不过仅仅是一条缝而已,李东一闪身,走了进去。
望着城楼上精神抖擞、赳赳轩昂戊守的兵士,我不由侧首,对夜浮生叹道,“这赵将军治军严谨,行为谨慎,应该颇有本事吧?”
夜浮生点了点头,旋即又满脸凝重地补充道:“而且此人还极为忠心。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将。”言辞之间,一股浓浓的遗憾不禁溢于言表。
我瞥了眼夜浮生,不再多言一语。
一袋烟的功夫后,大门再次打开了。李东和一位军官领着一小队全副武装,手持明晃晃大刀的兵士从内走了出来。
待至近前,李东冲秦如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大哥,这位是李参军。”秦如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李东指着秦如风,对身旁的李参军介绍道,“李参军,这位是我的大哥。”
李参军审视了秦如风一眼后,点点头。
李东又指着旁侧的我、夜浮生和我们身后的沐清涧、沐清影等几人,说道,“这几位是我大哥的朋友!”
李参军侧过头来,冲我们微微颔首。
我和夜浮生也冲他点头示意。
因见夜浮生对那赵将军颇为关注,所以自己也对赵将军的这位手下多多留意了几眼。
此人,方脸、粗眉,浑身散发一股昂扬的气势。
面对号称上司的旧识,没有一丝奉承、陷媚之色。心下不由对那治军、识人、选人的赵将军多了几分好奇和好感。
一番介绍之后,我们便随着李参军一起进入了青镛关。
这青镛关,虽然是两国相通的要隘,但是实际上也是一座小城。
街道不宽,两侧修筑了整齐的一排面街的房屋。不过,现在皆房门紧闭,且门上、地上均有丝丝、片片的血迹和一些人们仓惶出逃或者无端遭袭后留下的杂物,破衣。它们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中,是那么孤凄、悲凉,极似他们主人的悲惨命运。不时,有一两只乌鸦在房顶停留,“呱~,呱~”地鸣叫着。
我的心一下若压了块大石般,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四周悄然无声,唯有车马行进和足踏石板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回响,在狭窄的甬道内悠悠回荡。
又拐了两个街口后,来到了一座两层高的楼前,其外有不少士兵把手。
举头仰望,发现此楼的匾额上竟写着“金福茶庄”。
想来,这里便是赵将军设立的临时府邸吧。
到得大厅,李参军回身,对我们客气地说道,“请稍等!”说罢,他便走向厅角的楼梯,然后拾阶而上向二楼行去。
斯时,环顾了一下空荡荡、了无生气的大厅。其大小,估摸能容纳百十人,中间放着一张太师椅,两侧列放着两行椅子,极似一个临时的议事厅。
厅内除了这些椅子纤尘不染和椅子所围的一片地面洁净外,周围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来,此时战事颇为紧张。想着来路时遍山布野地白骨,不由沉重地深叹一声。
“云儿,坐下休息一会吧!”夜浮生侧身,对我柔声说道。
我点点头,回身拣了张椅子坐下了。
片刻之后,楼梯上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它们在这岑寂的大厅内萦迥回荡,敲击着厅内每一个人的心。我们都不由侧目望向楼梯口。
不过,并没有见到那位赵将军,梯口出现的依然是李参军。此时,他的神色非常凝重。
下得楼梯,他走到李东面前,客气地抱了抱拳,“将军请你们兄弟俩楼上一叙。”
李东点点头,旋即又回身望了望秦如风,然后才随着李参军一起向楼梯走去。
遇故人妙手回春
“庄主,这……”沐清涧跨步到夜浮生身旁,轻声问道。
夜浮生双目专注地凝望着秦如风他们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冲沐清涧摆了摆手。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尽处时,夜浮生才收了目光,开始在厅内来回踱了起来。
一柱香的功夫后,厅内又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这回又是谁呢?
不由侧首,探望楼梯口。
出人意料的是,这回下来的竟然是李东。
李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夜浮生面前,深作揖后,恭谨地说道,“夜公子,我大哥有请。”
夜浮生抬眸,凝视李东片刻,方回道,“好。”
不过,李东却并未立即举步前行,而是侧身,对我说道,“柳公子,请一起上去。”
夜浮生微蹙眉头,满目疑惑地瞄了瞄李东,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我不解地望着李东,“你不会弄错了吧?”
同来时,我们已经商量妥当,皆以柳兄对我相称。不过,李东此刻为何要我一同上去?
李东非常肯定地回道,“这是我大哥吩咐的。绝对没错!”
李东此番话让我陡然明白为何要我上去的缘由了。秦如风既然向我提出了交易,必是希望我参与一切,以便尽快做出决定。
想着,不由微微颦起了双眉。
略一沉思,我点点头,随着李东和夜浮生一同向楼上走去。
二楼并不像一楼那般宽敞,它被隔成了一个个小巧的房间。经过一溜紧闭的门房后,我们拐进了一个较大的房间。
房间左侧靠墙处放置了一座屏风,之后摆放了一张大床。正对门的窗下设置了一只案几。案几旁,对着门处搁置了一座兵器架,架上插了一把长柄大刀,旁侧的墙上也挂着一把随身的佩刀。
此时,秦如风坐在案几前的兀凳上,一脸的严峻。
床上坐着一位青年,想必就是赵将军了吧。而方才的李参军则侍立在床侧。
虽然赵将军半坐在床上,且双眼紧闭,头侧向床内,但是依然能看到他脸色灰青,唇色苍白,似乎有中毒的迹象,而且或者因为战事紧促,他的神情很是疲惫,眉宇间尽是憔悴。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挺直着身板。见此情形,不由对他悄然升起一抹敬慕之情。
刹那间,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这身影似乎有些眼熟。然而,那缕隐隐的猜测立即若流星般一闪而过。
赵将军察觉到了我们的进入,慢慢转过头来。
就在这一瞬,我立刻目瞪口呆。
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个赵将军竟然真是当初我在荠山顶观日出时遇到的那位赵姓军官!
赵将军睁开眼眸,正要冲我们点头示意,蓦然间他的目光猛地凝聚到我的身上,若黑丝绒般的眼底,立即掠过一片惊异之色,旋即他失声喊道,“柳兄?”
此声一出,我立即成为房内几人眸光的焦点。
秦如风眉头微狞,双目微阖,用一种意味深长地目光审视着我。
夜浮生惊异地回望着我,似乎在无言地质问我,何时认识赵将军的?
思虑片晌,我缓缓解释道,“我和赵将军在荠山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夜浮生眼波一转,似想起了什么,立即一脸黑线。他望了望我,又瞅了瞅赵将军,方缓缓说道,“他,就是那日和你饮酒聊天的陌生男子?”
我点点头,低声应道,“正是!”
秦如风见状,刚才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似松了口大气般,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瞅着我和夜浮生。
赵将军莫名不解地望望我,又瞟瞟夜浮生。
此时,我想起当初在荠山顶时,他和我的对话,虽然时隔大半年,可是依然缭绕耳畔。
想着,不觉对于自己并未向他道出实情有些愧疚,忙解释道,“赵将军,对不起,上次由于仓促,没来得及向你解释,其实我本是女子,只是为了路上行来方便,才扮作男子。”说着,我指了指身旁的夜浮生,“这位是我的夫君。”
赵将军点点头,不过若碧潭般的眼眸中还是闪过一片稍纵即逝的惊奇之色。
转瞬,他方平静无波地对夜浮生说道,“你们称我赵彬就好。此行的目的,方才睿王已经对我大致讲过了。看来,曹子恒的谋反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了。只是,目前紫谰国在边境囤积重兵,即便我身无病恙,也实在脱不开身。”
秦如风这时接过话头,对夜浮生说道,“赵彬的情形大致和我们来之前估计得差不多。他确实中了毒。而且时日已久,已深入骨血。”
夜浮生一边点点头,一边专注地观察着赵彬的面色。
秦如风又继续说道,“据我看来,也不是没有救,只是此地缺医少药,所以请你上来,一同想想办法。”
夜浮生宛儿一笑,“想来,王爷也是有用得着夜某之处,否则又怎会请夜某上来呢?”说罢,径自走到床边,在床衔坐下,为赵彬把脉。
秦如风有些不悦地微微皱了皱眉,不过随即,他便抹去了那丝气恼,恢复了一脸的恬静。
待把过脉,夜浮生一边看着赵彬的手,一边缓缓说道,“此毒名叫‘紫榴’,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慢性毒药。它取紫榴花的花蕊,经过晒干、研磨而成。这种紫榴花,生长在高山上,非天启所有。”
秦如风和赵彬听后,不由相视而望。转瞬,他们俩眸光一闪,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
夜浮生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们猜测不错。据我所知,曹子恒的确是和紫谰国的右相乌汗有所勾结,今日这番重兵压境,想必也是乌汗为了配合曹子恒谋权篡位而下的一招棋罢了。”
赵彬点点头,说道,“是说呢!我还一直有些呐闷:半年前,我大败紫谰国的沃耳泰,将他们赶回边境一百多里,当时双方曾立下盟誓,以后互不侵扰。怎么不到半年,他们就毁弃盟约,卷土重来了呢?”
秦如风接过话题,“显然这是曹子恒想借刀杀人。利用紫谰国,除掉赵彬。”
夜浮生抬眸,对赵彬说道,“请伸出舌来。”他一边仔细察望,一边对赵彬说道,“此毒有个特点,就是必得循序渐进,经过较长的时日,方可达到你目前中毒的效果。而且它有着一种淡淡的幽香,若加入普通的饮食中,是极易被察觉的。所以,必得有味道较为浓烈的东西进行掩饰。因此,我推断,你府上,想来定有曹子恒的亲信。”
赵彬脸色立时沉下来,方才晶亮的眸光一下黯然,我想他心底估计已经有几分猜度了吧。不过,令人奇怪的是,秦如风眼眸却一亮,似乎猛然明白了什么。旋即,他侧目,莫测高深地注视着我。
夜浮生检查过后,勾下头从怀中取出袋银针,继而对身旁的李参军说道,“请准备一盆清水。”说罢,他回头对赵彬继续说道,“所以,即便今日我为你解了毒,你也必须封锁消息,继续装病。”稍顿,他又有些遗憾地说道,“正如秦如风所言,此毒已经渗入你的骨血,今日即便解毒,我也只能保证你十年之内,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难说了。”说至最后,夜浮生的声音微微低沉,一抹伤感之情毫无遮掩地泄漏出来。
说实话,夜浮生对自己的属下和沐月山庄之外的人向来是有些冷酷的。第一次看到他竟然对非亲非故之人怀着如此的同情和屡屡露出遗憾之色,想来在夜浮生心里对赵彬必是非常看重的。
这时,我突然忆起方才在关外时夜浮生对我说过的话。不由转念一想,他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只是想收服赵彬?
想着,不由侧目,细细观察起夜浮生来。但,却没有看出丝毫做作或者虚情假意之色。
赵彬面色平静地听毕夜浮生的话,沉思片刻后,慨然回道,“夜公子能为我挽回十年的性命,我已经感激不尽。十年,对于赵某而言,足矣!”
赵彬言辞坦然,我心底却有些伤感。虽然我和他仅有一面之缘,但是从接触的点点滴滴来看,我觉得他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他忠君,报效国家,却为奸人所害!
奸人?抑或本就是皇上的意思?怕他手握重兵,将来居功自傲、桀骜不训,日后难以控制?!
想着,胸口若塞了一大团棉花似的,噎闷不已,心中若阴云密布般,越发沉重起来。
这时,李参军已经端着一盆清水回到了房间,他将其放置到案几上后,依旧退立一旁。
按说,他完全可以吩咐一个手下预备的,可此刻,他却亲历亲为,想来恐怕是担心走漏风声吧。
夜浮生犹豫片晌,启口慎重地说道,“夜某因为生意的缘故,在紫谰国,也认识几个皇室中的人。现下情形,夜某愿意走一趟,说不定能帮上一点忙。”
秦如风若黑水晶般的眼瞳立时向夜浮生射来一道凌厉、惊讶的目光,他侧目细细审量着夜浮生。
赵彬听罢,抬眸凝视夜浮生片晌,又寻思片刻后,方郑重地点头应道,“我目前伤势未愈,不能出兵迎敌。若夜公子能用和平的方式化解此番战争,那是最好不过。否则,我怕时日耽搁,皇上性命堪忧啊!”
虽然据我了解赵彬和夜浮生相交不多,可是我听得出他的言辞中,声音里,却满是对夜浮生的信任!
夜浮生对赵彬回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启程!贱内便托付……”
当日,秦如风在和我谈及交易时,言及夜浮生虽然手上的牌不少,可是他并无正规军队!此时,见着夜浮生如此热心地帮忙,我不禁暗暗思度:他真得是出于一片真心吗?抑或他有其他目的?或者我的想法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以我对夜浮生的了解,没有一定的目的或者好处,夜浮生绝对不可能主动提出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再者,这半个月来,我对夜浮生和我的感情进行了深入的思考,虽然从种种迹象表明,夜浮生有复业之心,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曹子恒位高权重,若夜浮生想扳倒他,手上希望多有一些可利用的牌,也不是不可能的呀?更何况,从夜浮生和苏远那次青青山的谈话中看来,虽然夜浮生的爹,还有夜浮生的师傅,包括沐清涧等都希望夜浮生能复位,可是夜浮生却并从没有明确表示过!抑或我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也不定呀?我和夜浮生行至今日,经历了不知多少磨难和挫折,在不是百分之百肯定的情况下,我不能因为猜测夜浮生想复业便轻易地做出任何决定。而这次,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想着,我不由打断他的话,坚定地说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夜浮生侧首,有些心疼地劝解道,“云儿,此番路途险恶,而你又身怀有孕,……”
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夜,你不用劝我了!我一定要和你同行!”
夜浮生凝望我片时,方无奈地点头应道,“那,好吧!”稍顿,他对李参军说道,“烦请安排一下贱内和我楼下的几个朋友去休息。”
李参军立刻点头应道,“是!”旋即,他扭过头,对我说道,“夜夫人,请!”
想来,必是夜浮生要为赵彬解毒,不方便我在场。
于是,冲夜浮生点点头,我便随着李参军退出了房间。
深山夕照深秋雨
用过晚饭后,夜浮生又去和秦如风、赵彬他们商量事情了。
由于一路车马劳顿,甚感疲惫,所以早早地便上床歇息了。
睡意朦胧中,习惯性地想躲入夜浮生温暖、坚实的怀抱,没料想却扑了空。下意识地探手摸一摸旁侧,竟然空空如也。
这份空落让本还有些迷糊的我陡然清醒过来。之后,再也无法入睡,索性披衣起身了。
是夜,既无皓月,也无繁星,天空若水彩画泼墨般漆黑一片。小城因新遭劫难,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人烟稀少,岑寂、悄然。
从窗户向外望去,一片暗墨中唯有几从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幽幽燃灼,也就是因为这几点光明才让人知晓这里并非一个荒无人迹的死城。
飒飒夜风卷着微微的寒意从半开的窗户处涌进了房间,它似少女冬日冰凉、滑腻的柔夷般,轻拂着我的面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点点彻人心扉的寒凉。
我不由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夹袍,却还是难抵北方夜晚的寒浸。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若有朝一日,当真离开夜浮生,不知会有多少个难以入眠,夜夜挑灯,静待晓风晨霜的日子。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反反复复设想,自己是否能因为自己对夜浮生的爱而甘愿陪着他待在那若樊笼般的宫殿中,是否能忍受和其他众多、于他而言有着各种各样利用价值的女子共享他?一次次地设想,没有让我渐渐接受这种设想,反而让我更加清明:若真有这么一天,那就真得只能是我和他情断义绝之时!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轻轻跨进房门。
又“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掩上,紧接着“晃啷”一声脆响,门茬扣住了房门!
我知道,是夜浮生回来了!
虽然夜浮生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可是背对着他的我却能感到他轻巧的脚步。行了几步后,他轻幽若淙淙流水般的声音在房内悠悠响起,“云儿,怎么还没有睡?”
他走到我的身后,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那温暖而厚实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让本感到有些寒冽的我有了点点暖意。那熟悉而温馨的暖意不断从我的背心处传来,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一刻,心底猛然涌起了对这怀抱的无限眷恋。那浓浓的眷恋,若滔滔江水般绵延不绝。
我一阵风似地回身,紧紧搂住夜浮生紧实的腰,柔声倾述:“夜,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夜浮生收紧了揽着我的手臂,并抬起另一只手,亲昵、温柔地抚摸起我披散的长发,那每一下的轻抚,每一次从他指尖传来的丝丝冰凉,让我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他对我的爱怜和疼惜。许久之后,他愧疚地轻语,“云儿,让你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再苦,于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夜浮生紧紧地拥着我,唇轻柔地吻着我的发丝。
我也更加紧密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静静地倾听着他坚实有力地心跳。
我们相拥相揽,任夜风吹拂,任静默飞扬,……
好一晌之后,夜浮生扬起头,一边用下骸儿摩索着我的头顶,一边柔声说道,“云儿,因为两国交战,所以明儿我们只能徒步,翻山越岭,到紫谰国的京师--新摩城。”
我明白夜浮生这是在委婉地劝我不要固执己见,坚持与他同行,可是除了想确定他真正的心思之外,我也是真得不舍与他分离。所以虽然明晓,却依然装做糊涂,含糊地点了点头。
见我沉默不语,夜浮生也不再劝我,他沉静片晌,拍了拍我的背,“云儿,早些休息吧!”
我点点头,回身掩上窗户后,便和他一块回床歇下了。
不知为何,上床后,今日黄昏与秦如风、赵彬的谈话没来由地又跳入了我的脑海,我越琢磨越觉得颇为蹊跷。
其缘由有二:一,夜浮生在紫谰国,倒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他在如此危急关头在秦如风和赵彬面前,做出如此承诺?他的目的又何在?二:不论夜浮生在紫谰国有多么深厚的关系,也不论他的血统曾经如何尊贵,现在的他毕竟仅是天启国的一介平民,无官无爵,若想以平和的方式解决这场现已呈剑拔弩张势态的争战,仅凭私人交情,我以为肯定是行不通的。那么赵彬和秦如风若就这么让我和夜浮生启程了,只能说明他们根本不信任夜浮生。可是,从今日赵彬的态度来看,似乎又全然不是这样!
辗转思虑,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日,我们化装成一支普通的商队,启程向紫谰国进发。同行的,除了沐清涧、沐英、沐尘和沐清影之外,还有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李参军。
至此时,我忐忑不安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心里不由暗暗赞叹赵彬的心细如发和对夜浮生的信任。
不知为何,斯时心里一下迸出了个词——惺惺相惜,不知用来形容赵彬和夜浮生妥当与否?怔想间,我们已经出了青镛关,绕过大道,踏上了坎坷不平的山路。
我们翻越了不知多少座崎岖陡峭的高山,走了不知多少蜿蜒险峻的山路,在茫茫一片、绵延不绝的山峦间不分昼夜地行进了整整三日,才越过紫谰国封锁的边境,来到车马可通行的道路上。不过,此路依然是在大山上,壁仞边开辟的盘山窄道。我们沿着此道又走了半日,才下了山。
白日里金灿灿的太阳,此时变为一只金红色的圆盘,柔缓地挂在天际。一条若玉带般的河流穿过那似上等绿丝绒般的平原,静静地流向远方。清澈的河水在红黄色残辉的映射下,泛起万千粼粼波光,似无数金丝落入了银河中般,它们随着缓缓流动的河水一块涌向前方。
我们一直沿着河流前进,渐渐地,美丽,若繁锦般的晚霞敛去,只余天际一抹抹蓝灰,似薄雾般的烟霭迷朦地笼着清澈的河水,绿色的田野和黛青色的远山,一切似梦似幻。
据夜浮生说,因为紫谰国境内大部分是联绵不断的崇山峻岭,平原不多,加上紫谰国内唯一的河流也是穿过这几块平原而过,所以紫谰国大部分的人们都聚集在这里,且主要的城市也全都建在其上。
正因为紫谰国多山脉,且大都寸草不生,所以紫谰国资源匮乏,也因此对富饶的天启国十分渴求,甚至虎视耽耽。多年来,因为紫谰国内部争乱不断,所以紫谰国的当政者虽有扩张的野心,却也分身乏力。也因此,两国的商人互通有无,生意往来不断。这样,也就将本来只是一个关隘的青镛关变成了一个商贾云集的繁华境地。可是,因为近年来,由于紫谰国内部渐渐稳定,所以侵略天启国之心又渐起,开始时不时的以小股兵力进行骚扰。由于两国关系渐渐紧张,所以来往于边境的商人渐少,这样也就造成紫谰国内一些物资开始匮乏,特别是药材和绸缎。天启国一些不怕丢性命的大胆商人,成功走一趟,其获利将是以往的十倍不止。
行进一个时辰后,我们终于抵达了一座小城。
许是因为紫谰国唯一不缺的便是石头,所以此城几乎可以说就是一个用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建筑而成的石城。从城墙、城楼到城内的房屋,街道,四处都铺筑着石块。又因为房屋全是由石块垒成,并未象天启国的房屋那样用木材建成,加之紫谰国地处北面,所以城内的房屋大都仅在壁面一人高处开一个半尺见方的石洞做为窗户。
紫谰国的人都高鼻深目,雪白的皮肤。男子通常穿着衣裤,女子基本上都着裙子。裙子上身收紧,下身宽大,有点象以前时代的连衣裙,不过它们都长及脚踝。其色泽倒是大红、大紫,极其艳丽。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可不知为何,却深深地喜欢上了这里,而且凭着直觉,我认为这里的人很是淳朴、善良。
当夜,我们投宿在一家干净、整洁的小客栈内。不过,让我有些不解的是,沐清涧和沐清影并未宿下,而是立即换乘马匹,继续向北行进。
第二日,我和夜浮生,还有李参军、沐英和沐尘,才启程向紫谰国的京城--新摩城行进。
因为第一次来紫谰国,我很是兴奋,故而将车帘高高卷起,十分欣喜地观赏这异域风景。沿着昨日的那条河流,我们继续北上,因为地势一马平川,又有轻歌细语地河流陪伴,倒也风光旖旎。两日之后,我们顺利到达了新摩城。
用过晚饭,夜浮生又陪了我一会后,就出门了。
虽然他并未道明为何而出去,可是从他郑重地着装,便可推测今夜之约,必非比寻常。想着此行多有疑惑,且夜浮生在紫谰国还有其他身份--门主,故而对今夜他的行踪十分好奇。于是,立即回房,换上夜行衣、戴上面罩后,跃上房顶,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由于我对新摩城一无所知,遂只好沿着今日来时的这条巷子,先行出去再说。幸运的是,刚至巷口,左右一探,便远远地望见夜浮生乘坐的马车正在右侧的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行驰。
马车拐了两个弯,又行了一袋烟的功夫后,才在一座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微略一瞧,心中便断定此处绝非寻常之地。因为,宅门外、缭墙顶,皆有紫谰国兵士守候。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门前那两只汉白玉雕的霸下。
霸下,乃传说中龙的四子,它身似龟,头似龙,传说女娲就是用其四足撑起被共工撞塌的天空。由于霸下好负重,所以民间便寓意其能为人挡灾煞减祸害,有镇宅兴家的作用,可福泽庇佑众生。不过,我倒是极少看到将其塑在门前的!
这里倒底是什么地方呢?
细细思虑一下,不由猜度这恐怕还得从霸下入手!因为,若这只是寻常的富贵之家,那么应该是塑貔貅之类,而这宅的主人却偏偏将霸下,龙的儿子,塑在门前……
龙的儿子?
这时,我恍然大悟,这宅邸的主人莫非是皇子?
想着,抬眼缆略一下守卫兵士的服装,皆不象我在出青镛关时,从山顶鸟瞰与天启国对峙的那些紫谰士兵的。
不知为何,心蓦地一沉,似坠入了无底的深渊般只是不停地下落、下落……
一种不好的预感若雾中花般在心底若隐若现。
我现在应该回去,若没事人般继续呆在小楼中等着夜浮生?还是应该继续深入,一探究竟呢?
心中似有两个人般,进行着猛烈地唇舌交战,他们激昂地争吵,搅得我的脑子似要爆炸了般。远处的灯火映照着我的身体,在地上拉出纤长的影子,我茫然地停驻在阴暗的角落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沉思好一晌,终于还是决定摸入府邸,将长久以来困扰在心中的疑惑都弄个水落石出。
逃避,毕竟解决不了问题。
绕过前门,从宅邸侧面的一处僻静地,跃入了府邸。
躲过府内巡视的兵士后,便开始一间间的找寻。
虽然这座宅院瞒大,但是因为每间房都不小,所以房间倒也不是很多,仅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便找到了夜浮生他们所在的房间。
此处是花园深处,在一片参天大树的掩映下,显得十分幽寂、隐蔽。房外有几个守卫的兵士。
从侧面无人处跃上房顶,倒悬在靠近窗户处的屋檐下,专注地倾听着房内的谈话。
交谈的语言,我完全听不懂,想来应该是紫谰国的语言吧。不过,从声音来看,其中一个温和的男声必是夜浮生的,另一个低沉、极富磁性的男性嗓音估计是这府的主人吧。因为语言不通,我不知所云,听了一阵后,只好无奈地准备放弃。就在这时,那低沉嗓音突然转换为天启国的语言。
“夜兄,上次的指点,效用不小啊。现在连父皇都开始夸我敦厚、纯善!这以退为进之计算是成功了一半!”那男子有些沾沾自喜地说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夜浮生客气地淡淡回道。
“夜兄,这‘进’又如何行事呢?要知道,此次那边可是立了军礼状,一副志在必得之势!若他真的得胜而归,那么这太子之位……”那男子略微有些焦灼地问道。
“殿下放心!他得胜,是没可能了!”夜浮生不以为意地劝道,稍顿,他意味深长地进一步地说道,“现在,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让他败得无地自容、丧失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