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颜面?”诺尔不解地问道。
“对!这,殿下也不用担心,夜某自有办法!另外,这里有封信,殿下找人模仿让儿的笔迹书写一遍,待让儿战败,便出具给皇上,那时太子之位对诺尔殿下而言,便若探囊取物了!”夜浮生莫测高深地说道。
一阵“蟋蟋嗦嗦”的纸页声后,诺尔殿下便欣喜若狂地赞道,“好计!好计!”稍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现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要夜兄此次助我成功,他日夜兄复业之时,我必将调集兵马十万,供夜兄随意差遣!到时候你我二人……”
“……”夜浮生低低地回了一句。
我却若失聪状,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一颗心,若触电般颤栗、惊惧不已!
我终于明白夜浮生为何要那么热情主动地提出来紫谰国了。
什么平和的方式解决战争,全是一派谎言。他只是想利用此来和诺尔交易,以为自己复业、复仇时增添一块砝码罢了!他的这种做法,和曹子恒,有何区别?
今夜的夜浮生不是我心目中的夜浮生!是他变了?还是我此刻才真正认清他?
我来不及细思,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若要天启国能有一片平和的景象,自己便必须得接受秦如风的提议,即便他的交易真是一个障眼之计,一个骗局!可转念一想,若真如此,便意味着自己将背叛自己的夫君,想着,过往和夜浮生恩爱、快乐的时光又在脑海划过。一点点眷恋若小溪般悄悄涌现。然而,很快它们便被青镛关外无数的森森白骨给取代了!
正在我心潮起伏,思虑辗转时,一阵“哈哈哈哈~”的笑声从房内传了出来!它们,于我而言,是那么的尖锐、刺耳,似一根竹棒般疯狂地搅着我的胸膛,引来阵阵厌恶、恶心之感!
我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荡然无存,略一定神,跃上房顶,展开轻功,若飞燕般迅即地离开了诺尔的府邸,往住宿之处奔去。
回到住处,我立刻找出那两张书写了夜浮生名字的凤笺,将它们轻轻地搁放于案几上,接着取过几上的小杯,将其内的清水缓缓注入砚台后,然后按腕运指,开始磨起墨来。
秦如风提出交易时,虽然未明确提及要我和夜浮生解除婚约之意,但是其言辞之中的暗示清晰可察。现下,既然要接受交易,必得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若我休夫,在这个时代,于一个男子而言,被妻所休,将贻笑天下!虽然我和夜浮生因为想法的差异,不得不分道扬镳,可俗语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所以我宁愿是他休了我。怔想间,一股清香袭人的墨汁香侵入了我的心脾。定睛一看,一砚发亮的浓墨已经郝然在现。
拿起几上的毛笔,模仿着夜浮生的笔迹,开始书写一式两份的休书。
虽然,休书的腹稿已经打好,可是落在纸上,却是那么艰难,每一笔,每一划,不似写在纸上,却似用刀刻在我的心上般。
字,没有写几个,我的心已经鲜血淋漓了。
我和夜浮生能结为夫妻,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可是今日的诀别,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不觉间,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又悄悄溜出了眼角,顺着面颊,攸地滑落,滴在凤笺上,浸湿了笺纸,花了我刚刚写下的字。
深吸一口气,抹去面上的泪水,想阻止它继续不断地滴落。没料想,余光却瞥见那和着泪水的凤笺,心头反而一酸,泪水又成了两簇小溪。在昏黄若豆的烛火中,在无言地悲泣中,我终于写完了这份不足百字的休书。
不知怎的,今夜的一切又缭绕耳畔,我不禁想起了纳兰·性德的《蝶恋花 出塞》。
虽然我知道对于一个笃定要夺取天下之人,一首词,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我依然对夜浮生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他能以此警醒。遂又取过一张纸笺,提笔写下了那首词。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青镛关外满目遍野的白骨又浮现在眼前。
我深深地叹息这些因战争而失去性命的人,他们不仅连青冢都没有,而且或许死亡的信息,都无人为他们传送回乡。他们远在家乡的妻儿或许直到现在还殷殷期盼着他们的回去。
妻儿?我不由想到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一边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一边满含愧疚地叹道,“孩子,原谅娘!”
抚摸间,一抹冰凉从腕间传来。
俯首凝望,那轻寒的凉意是从那对若丝缎般滑腻、若千山寒雪般洁白的玉镯上传来的。
双目注视着那对玉镯,夜浮生和我往昔的一切过往又一次涌现脑海,泪水若开闸泄洪般淌了出来。它们,滑过我的嘴角,溜入了我的唇,一丝丝咸涩从口中传来。
紧阖眼帘,一咬牙,褪下了那对玉镯。
将它们放在手心里,眷眷不舍地抚摸一阵后,终于一狠心,将其轻轻地搁在了案几上。
尔后,我收拾了一些自己平日用的暗器和一点干粮,带着寒霜剑,连夜离开了新摩城。
一往情深深几许
皎月当空,清辉流泻。
树木、房屋、路面皆似蒙霜覆银般,泛起一层晶莹、寒薄若秋水般的清光。白日里繁华、喧嚣而略显拥挤的道路,此时空寂无人。
忽然,一阵马蹄“得得得”声,车轮辗转前行的“噜噜”声在寂寥的街上悠悠响起,打破了方才的沉寂。
夜浮生眯着眼,疲惫地倚坐在马车里。不知为何,从诺尔府邸出来后,太阳穴便“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抬起手臂,食指、拇指用力地摁压着穴位,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剧烈地疼了起来,好似有人用锤子在击打着太阳穴般。夜浮生索性掀开窗帘,任微带寒意的夜风轻幽地钻进马车,那淡淡的寒薄,北地特有的干燥气息,给他带来一点点清醒。
今日和诺尔密谈一夜,诸般事宜算是都安排妥当,所有的事情也都按照自己预计地那样正顺利进行着。只待明日自己引李参军见过左相起泰,双方谈判之后,便可启程回去了。
谈判结果,毫无疑问将以失败告终,可是,这个过程却是必不可少的。
“吁~”车夫拉紧缰绳,让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外。
他利索地跳下马车,在车前放置好踏凳后,对着马车内轻声唤道,“门主,到了!”
夜浮生淡淡地应道,“嗯!”他又静憩一会儿,才缓缓下了马车,向府内行去。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秀澹似柳叶,清凉似寒雪,柔滑似裙裾飘飞般的幽香,便不期然地溜入了夜浮生的鼻子。他知道这是后院种的那些紫榴花盛开的芳香。
紫榴花香,是夜浮生最喜爱的,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当初,自己之所以对云儿上心,除了因为她的善良和可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缘由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着股似紫榴花香的气息。
想起柳云昔,夜浮生便情不自禁地绽放出一抹开心地笑容,方才微拧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心里也泛起一阵甜滋滋似蜜糖般的感觉。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要做爹了。想着,他不禁加快了前进的步伐,欣喜地向卧室走去。
许是因为已近午夜子时,园里十分幽阒。
一阵夜风吹过,夜浮生的衣袂随风飘动,发出“吡吡”的声音。这细微若蚊呐的声音猛地打破了一院的寂静。远远望去,卧室的窗口黑洞洞的,似黑夜神的嘴般狂放无忌地大张着。
以往,云儿也有因为自己回来太晚,而早早安寝的时候,可是今夜夜浮生却感觉到一丝异样,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刚刚舒展的眉又紧拧了起来。
虽然离卧室只有几丈远了,夜浮生还是迫不及待地提气,若阵风般向卧室飘去,同时心下不断安慰自己,云儿怎么会有事?一定是自己太在乎她,太多虑了!
到得卧室,夜浮生一把推开房门。
房内冰凉冷寂,云儿身上那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不见了踪影!一种不好的预感若蛟龙出海般陡然升起,似滚热的油泼在身上般无情地煎熬着夜浮生的心!
方才还兀自镇定的心一下慌乱起来,他大声喊道,“云儿!云儿!”微颤的声音若抛入无底洞的石子般悄没声息地湮没在一室的黑暗,一室的幽寂中。
夜浮生若闪电般忽悠一下奔到床边,他慌乱地摸了摸床,空落落的。
干爽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这么晚了,云儿会去哪里呢?她会去哪呢?
夜浮生此时若热锅上的蚂蚁般焦灼不安,他攒紧眉头,急促地在房内来回踱着。
在一起那么久了,云儿从没有过深夜不归,更何况现在在他乡异地的新摩城!除非被人劫持?
想到此,夜浮生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团。但转念一想,云儿武功颇高,若想劫持她,就是自己恐怕都得费一番力气,而现在房内一切整齐有序,没有一丝搏斗的迹象!
那么云儿……
怔想间,习习晚风从洞开的房门涌了进来,几上的纸笺被掀得“唰唰”作响。
这轻妙地声音,一下引起了夜浮生的注意。
今日傍晚离开时,自己并未用镇纸石压住纸笺,而此时的声音清晰地表面几上的纸笺定是用什么东西压住了。夜浮生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几旁,摸出火石,打燃了桌上的蜡烛!
幽黄的澄辉若奔涌的江河般,一下流布满室,冲走满屋的黑暗。
就着昏幽的烛光,夜浮生瞥了眼案几。
这一瞥,让他立即倒吸一口冷气,一颗心似扔进了磨盘般被碾得粉碎。
夜浮生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案几上那对羊脂玉镯和两页写了字的纸笺。
云儿离开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颤抖着双手,缓缓拿起那两页纸笺。
第一页纸笺,自己非常熟悉。这是成亲第二日,柳云昔要自己签上了姓名的空白凤笺。不过,此时上面郝然书写着“休书”二字!
看到这,夜浮生浑身奔流的热血立即凝冻了,整个人似掉入了万年冰窖般冰寒凛冽!
他脸色苍白,双目圆瞪,满脸惶恐地注视着那纸笺,“有妻柳氏,性暴戾,善妒,无贤德之品,且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现为夫者夜浮生,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永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即非相逼。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夜浮生”当读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若冤魂般哀戚,他的俊颜变得若蔷薇般凄绝,他的心心若万箭攒过般剧痛不已!
夜浮生紧紧地拽着那张纸笺,仰头哀嚎道:“云儿,为什么?为什么?”那惨烈若厉鬼的声音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稍适,夜浮生才恍然想起似乎还有一张纸笺,他忙垂首,细细地览读起来。
这张空白纸笺上只有一首词。
待他读完后,方才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下便有了答案,不过更深的无奈和疼惜也似滔滔不绝的河水般源源不断地涌现心头。
看来,今夜云儿是将一切都听了去,所以才会模仿自己的笔迹写下那份休书。
以前,对于这种情况,自己也不是没有想到过,可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一直尽量避免和云儿谈及这些,谁知……
夜浮生颓丧地撑住案几,抚着额头,深重地长叹,“唉!”
看来自己必须在两者间做出选择了。可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要将云儿找回来!
她孤身一人,又身怀有孕,倘若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敢继续再想下去,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吞嗤着他的心,他整个人。
夜浮生稍稍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后,将两张纸笺搁置在桌上,然后对着房外大喊道:“来人!来人!”
不一会,两个下人便小跑着来到了房外。
“门主!不知有何吩咐?”
夜浮生一边来回在房内踱着,一边吩咐道,“去!立刻把伍泰给我找来!”
“是!”说罢,二人急惶惶地奔向院外,朝伍泰的住处跑去。
二人刚走不久,沐清影就出现在了卧室外。
本已经歇下,迷糊中却似听到了夜浮生哀恸的叫喊声,翻身准备继续睡,但是,夜浮生那凄痛的声音却在他耳边久久回荡,缭绕不绝。
犹豫半晌,终究放不下心。又权衡一番后,他还是起身穿戴停当,向夜浮生和柳云昔的卧室行来。
初只打算远远看看,可是当听到夜浮生对下人的吩咐后,他便不再踌躇,径自走向卧室。因为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事情,否则夜浮生绝对不会连夜找伍泰。
夜浮生忧心忡忡地在房内来回踱着,等待着伍泰的到来。
不经意间,却瞥到沐清影正伫立在门外,似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用那双亮若繁星,幽若深潭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他们对视凝望,却都沉默不语。
良久,还是沐清影率先打破了一室的沉谧。
“哥,出什么事情了?”淡淡的话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夜浮生摇了摇头,淡然地说道,“天晚了,去休息吧!”声音一如既往的若和煦的春风般,可是一种疲惫、沮丧却毫无遮掩地隐现其间。
沐清影非但没有离去,反而径自走进了房间!他瞥了一眼空洞洞的床,沉声问道:“倒底出什么事了?”
夜浮生猛地抬起眼帘,一双墨如点漆的眼眸精光流射,他凝望沐清影片晌,有些不耐烦地叱道,“这和你没关系!你,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沐清影似没有听到夜浮生微带愠怒的呵斥般,冷然地环望一下房间,骤然间,他瞥到了案几上的羊脂玉镯,心头不由猛地一惊!
他身形一闪,来到案几前,垂眸一瞥,一颗心立即似被无数银针扎般疼痛难耐。
“休书?”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被水浸过而有些凹凸不平的凤笺,难以置信地惊问道。
夜浮生斯时已经若幻影般飞到了沐清影的身旁,他迅猛地探出手,想夺回被沐清影拿去的纸笺。沐清影身子一侧,然后若泥鳅般从夜浮生腋下滑了出去。
“放下!”夜浮生恼怒地喝道。
沐清影匆匆瞄了瞄休书后,微启眼帘,质问道:“你休了云昔?”澄澈若清水般的眼眸掠过一片惊异和愤怒!
夜浮生见沐清影已阅过凤笺,颓唐地停下了脚步,沉重地深叹一声后,悠悠地反问道,“我说没有,你信吗?”
沐清影迷惑地望了望夜浮生,然后勾下头,就着烛光,仔仔细细地将休书研读一遍后,方抬眸对夜浮生说道,“你还想狡辩?你的笔迹,我熟悉!这封休书百分之百是你写的,特别是那签名,除了你,绝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楷书!”稍顿,他有些气愤地喝问道,“哥,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
夜浮生俊眸一黯,冲气咻咻的沐清影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既然我说了,你不信!那么我也不想再多做解释。待找到云儿后,一切便清楚了。”说罢,嘴角勾起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沐清影愤怒地盯着夜浮生,气呼呼地指责道,“云昔不在了?因为你休了她,是不是?”说着,沐清影已经跨到夜浮生的面前,双目因为恼怒而血红,他怒喝道,“云昔对你有多好!为了你,她做了那么大的牺牲。自从和你在一起,云昔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吗?她整日里陪着你,不是越货,就是杀人。她放弃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只要你喜欢,你想,她便会不顾一切地满足你!你还要她怎么样?”
夜浮生本就烦躁、忧虑的心一下被沐清影的话给撩拨得怒火灼灼燃烧。
他一字一顿地狠声说道,“沐清影,你记住云儿是我的妻,我怎么对她,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无权过问!”
沐清影听罢,先是一怔,随即狠狠地说道,“是吗?今日之前,或许我是无权过问!可是,今夜之后,我就有!因为你已经休了她!”稍顿,他似一下想起了什么,恼怒地举手指着夜浮生,叱问道,“夜浮生,云昔现在怀了你的孩子,而你却如此对她?你怎么做得出来?你的良心何在?”
夜浮生“啪”地一下打掉沐清影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休书不是我写的!不是!”
沐清影望了望有些失控的夜浮生,又垂眸瞥了瞥手中的休书,冷冷地反问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夜浮生阖紧眼帘,哀伤地申辩道,“真的!我是爱云儿的!我怎么会休她呢?”说至最后,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似在剜他的肉,割他的心般。
沐清影不以为意地冷笑一下,“爱?”稍适,他哀伤地说道,“过去,我也一直以为你很爱她!在隶洲,她告诉我你对她的利用,我还不信!现下看来,所言不差!”说至此,他抬眼轻蔑地瞥了眼夜浮生,然后叱问道,“倘若你真爱云昔,现在为何不去追她?”
夜浮生一听,怔愣当场。
他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地去追云儿,可是他现在不能离开。因为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沐清影望着呆立当地的夜浮生,失望地摇了摇头。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房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郑重说道,“夜浮生,若云昔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
沐清影的话似一根蘸了辣椒水、带毛刺的皮鞭般,狠狠地抽打着夜浮生的心。
待沐清影说完,他的一颗心已经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了。
他痛苦地望着沐清影远去的背影,颓丧地瘫坐在了几案前的椅子里。
一袋烟的功夫后,一个青年男子骑着马出了新摩城,向天启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红袖门各地分部都接到了命令--连夜在紫谰国境内寻找一个天启国的女子。自从红袖门建立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落花有意水无情
我驾着马车,沿着河道急行了两个时辰后,到了一座小城。
不过,我并未进城,而是在其附近找了一个普通的农家歇下了。
据今夜的情形看来,夜浮生在紫谰国是有一定势力的。为了避免他找到我,出行前,我还是进行了简单的易容,化妆成了一个其貌不扬、矮胖若冬瓜般的中年妇女。对于易容术,我虽然并未正式学过,可是在夜浮生长日来的熏陶下,还是略知一二。
从新摩城出来,心中似有一根竹片搁在胸前般梗得慌,不时一两滴温热的清泪窜出眼眶,可并未再泪如雨下。夜浮生和我这样的结局,心中其实早有所料,不过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罢了。到我在农家柴房休憩时,心境已趋平静。
第二日,天刚朦朦亮,我就赶着马车上路了。
沿着涓涓流淌的河水,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骑着马飞奔而来的人影。那马儿若腾云驾雾,若狂风飙扬,迎面急驰而来。
定睛一看,那矫捷的身影竟然是我极其熟悉的。我忙撇过头,似览望远方般。
待马蹄声越来越大,我的一颗心揪成了一团,浑身的寒毛也竖了起来。
沐清影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夜浮生叫他来的?
斜眼瞄了瞄沐清影,他风尘扑扑,发髻有些零乱,一脸的焦灼,双眼专注地望着前方,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转眼间,他已经若离弦的箭般从我身旁一晃即过。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一颗悬吊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地。
长吁一口气,继续驾着马车向青镛关行进。
沐清影为何会出现在此,我不知道。但是,无论谁来为夜浮生充当说客,我都绝计不会回去的。
一味的纠缠和逃避,只能让自己伤之更深。倘若在枫洲时我能快刀斩乱麻,何至于弄到今日的地步?
一柱香的功夫后,身后又响起了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
那急促的,一阵紧似一阵的声音,猛烈地敲击着我的胸膛,我的心立即似小鹿乱撞般“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颦紧眉头,暗自忖道:这回不知又是谁呢?
随着马蹄声渐近,一颗心愈来愈紧张。
极力压抑住自己回头一看究竟的想法,端着身子,尽量平稳地驾着马车,可是,手上的马鞭却不受控制似地一鞭紧似一鞭地鞭笞在马屁股上。
两匹马儿猛然受惊,皆仰天长嘶,旋即纵蹄狂奔,马车立刻若一阵疾风般向前飞驰起来。
“啪”、“啪”、“啪”,一声声狠历地鞭笞声从车后传来。旋即,后面的那马立刻奋蹄而起,“得得得”的马蹄声若擂响的战鼓声般,又若疾风骤雨般激昂地响了起来。
至此,我已经知晓身后那追赶我的人是谁了!
转瞬,沐清影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左侧。
“云昔,快停下!”他焦急地喊道。
我一面狠狠地抽打着马儿,一面高声喊道,“我不会回去的!你别想再劝我!”
沐清影侧首,提高嗓门,冲我吼到,“云昔,快住手!这样会出事儿的!”
我一手牢牢地握住缰绳,一手扬起马鞭,不停地打着马儿!那马鞭若夏日的暴雨般又快又猛地落在了马屁股上!两匹马儿疯了般向前奔驰起来。
“除非你立刻掉转马头回去!”我大喊道。
“云昔,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沐清影急迫地解释道。
心不由一凛,不是?那他来做什么?
思量中,缰绳一不小心滑出了我的手心。两匹脱缰的骏马若光电般向前狂飙!
换在平时,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而今的我于此却有些惊恐。如果现在我立即纵身越到马背上,倘若能控制住马儿,也就罢了;倘若马儿因此而野性大发,更加狂烈地急驰起来,我该如何是好?
“云昔,你现在怀着孩子,不可……”沐清影话说了一半,猛然间注意到了我车驾前那两匹马竟然已经脱了缰!他不由急切地大吼一声,“云昔!小心!”
怔想间,感到一阵劲风从我左边刮来,转瞬,一双坚实有力地臂膀紧紧地抱住了我。在空中,若游龙般旋转一圈后,稳健地滚落到了地上。不过,自始自终,我都被紧紧地揽在温暖的怀抱中。翻滚一阵后,终于在离河流不远的岸堤边停了下来。
坚定地环抱,似捧着一个极易破碎的玻璃娃娃般异常小心翼翼。一阵阵夹含着干净、阳光味道的温热气息悠悠地喷在我的面颊上,悄悄地萦入我的鼻。
垂眸望着沐清影近在眼前的俊颜,脸一下若发烧般滚烫。
沐清影一张俊白的面容转瞬也若熟透的茄子般,他慌忙松开了手。
我向侧一翻,就地滚了几圈后,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站了起来。
沐清影也一骨碌地站起身子,待稍稍平定一下心绪后,缓缓走到我的身旁,轻声问道,“云昔,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谢谢你。我没事。”犹豫片晌,我还是启口问道,“清影,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在你哥身边吗?”一想起夜浮生,我的心就似刀割般疼痛不已。
沐清影静默片晌,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来,“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怔怔地望着沐清影那双真诚的黑眸,不知如何做答。
他,似一个精妙的琴手,一下拨动了我的心弦,奏出一首感人肺腑的乐曲,我的心为之一动。恍然间,一下明白了他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他的这番心意,我何以为报?我又如何承受得起?
思虑片刻,我阖上眼帘,一咬牙,冷声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说罢,举步准备离开。
沐清影见状,猛地抓住我的手,焦急地劝解道,“云昔,你不要固执。”
我猛地摔开他的手,回眸,狠狠地叱道,“我的事情,不要你管。”说着,扭过头,又要抬步向前走。
沐清影不依不挠地追了上来,挡在我的身前,急迫地喝道,“云昔,就算我多事!可是,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沐清影的话似一根铁仵般猛烈地敲击到了我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它深深地刺痛了我。
孩子?是啊!我的孩子?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轻抚上了自己的腹部。
如果说在这场婚姻中,我承受的一切磨折,都是咎由自取的话,那么孩子却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承受那么多的磨难。
怔想间,心头一酸,汩汩热泪似泉涌般盈满我的眼眶。一滴泪水滑出了我紧阖的眼角,顺着面颊,流入了我的嘴,丝丝咸涩若苦涩的丁香花般在口中绽现。
沐清影一把抓住我的手,诚挚地说道,“云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你。”稍顿,他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你心中的苦,可是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我用力地挣开了被他含握着的手,哽咽地说道,“别说了。这和你无关。”说罢,背转身,抬起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沐清影静默片刻,走到我的面前,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你要回天启,可是此番路途险峻,就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算我赔罪,好不好?”
望着他若点漆般黑黢黢的眼眸中闪过的固执和坚定不移,望着他若黑丝绒般眼底不时掠过的一片片忧伤,我无奈地叹道,“清影,你这是何苦呢?”
沐清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双唇张阖了几下,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用那双若碧潭般深幽,若山泉般清澈的眼眸幽幽地凝望着我。
稍顿,他似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垂下眼帘,涨红着一张脸,有些羞怯地说道,“云昔,我不求你心里有我,只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旁,就……”那声音清幽若丝竹般,于我,却似一声闷雷般。
终于,他还是说出来了。
虽然之前隐约有感,却…… 可是,今日…… 然而,一切都已经无法挽转,我既不可能因此而转变心意,也不可能因此而离开那些过往的是非,他如此不管不顾地付出,注定将是一场错误。
我,已经因为一个错误,走到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他又何苦如此?想着,我忙打断他,“别说了!”激越、高昂的声音,让我自己也大吓一跳。
沐清影惊诧地望着我,嘴唇诺了诺,最终并未坚持继续说下去。
我沉重地长吁一口气后,垂下头,绕开面前的沐清影,径自向前走去。
稍愣,沐清影大步跟了上来。我们谁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赶着路。
行了几里路后,刚才那受了惊吓的马儿便映入了眼帘。它们正悠闲地倘徉在河岸边,时而抬头回望几眼,似在瞧主人是否赶上来了;时而又俯下头,吃几丛青翠的嫩草;时而又伸长脖颈,探头至河水中,饮饮水。
看着这闲适、温馨的情景,心情不由转好,虽然婚姻失败了,可是毕竟还有孩子陪伴着我,心境顿时若暮霞霁雨般,虽然已近黄昏,却因为有了满天绚烂的晚霞,而又一次美妙起来。
不管秦如风是否真心交易,不管将来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为了孩子,我一定要快乐地生活下去。
待我坐定后,沐清影扬起马鞭,驾着马车,向青镛关行去。
为了躲避夜浮生的追踪,我让沐清影尽量拣荒僻、渺无人烟之地走。
虽然饮水并不短缺,但食物却因此成了问题。
由于考虑到我身怀有孕,沐清影半路上向一个农家购置了一些锅、碗之类的器具和调料。每顿饭他都不厌其烦、煞费苦心地煮汤给我喝,并且为了尽量做到荤素搭配匀当,他除了打些猎物外,还挖些野菜,采些蘑菇。
看着他每到用餐时,便似蝼蚁般忙得脚不沾地,我的心就似被针扎般一阵阵疼,一潮潮的负疚若溃堤的洪水般不断涌起,不停地冲刷着我的心,我整个人。这时,我每每希望能用分担他一些事情而减轻自己内心的负重,可是屡屡都被他严辞拒绝了。每当此时,我内心的愧疚感便成倍地增加。
和夜浮生的感情,已经使我若掉入了丛丛藤蔓般,非但无法摆脱那些过往,那些纠葛和那些关系天下苍生的巨大利害,反而被那些烦尘琐务一步步纠缠得越来越紧;而此时沐清影对我的这份好,无意又在不断紧固的藤蔓上增加了一股强有力的劲道,将我缠得更加紧密,让我都快喘不过气来。我那颗本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心变得更加负累。
好几次,我都想夺下沐清影手中的锅、碗,对他大喝一声:我不要你对我这么好!你走!你走!可是,我却始终都无法启口,因为我不忍心伤害他。在矛盾、哀伤的交织纠葛中,我们终于翻越了重重迤逦蜿蜒、险峻崎岖的山路,在七日后的黄昏到了离青镛关最近的一座山脉。
片片绚着丝丝金光的晚霞染红了天空,似着火般,红彤彤的一片。它像是一条“五彩带”洒下了天空般搭成了一座座五彩的天桥。脚下,缤纷绚烂的红色云海不停地翻滚、涌动着。西边的天宇中,落日正在无数道红霞拥抱中慢慢地下沉。
这是我第二次站在山颠,观赏绚丽、灿烂的夕阳。
第一次,是在荠山,当时我和夜浮生还……怔想间,夜浮生和我刚刚走到一起时的温馨和缠绵又在眼前闪过。往昔的诸般美好和甜蜜,对如今的我而言,无疑似一支支催人泪下的乐曲般,再次使我泪流满面。
“云昔,你……”沐清影犹豫着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抹尽面颊上稳热的泪水,尽力平静地说道,“我没事。”稍顿,我又继续说道,“清影,我打算今夜偷袭紫谰大军的营地,然后再回青镛关。”
沐清影一听,若晴日雷劈般惊愕不已!
稍顿,他走前一步,诧异地问道,“云昔,为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从他急迫、焦虑不安的声音中看得出,他是真心担忧我的安慰。
在这个时代中,对我最真诚的就是沐清影了。所以,我也不准备对他隐瞒自己的想法,遂转过身子,坚定而镇静地凝望着沐清影忧心忡忡的眼眸,固执地说道,“清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急切中,沐清影一下握住我两只胳膊,有些愤怒地问道,“你爱不爱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怎么不为他想想?”
我阖紧眼帘,有些艰难地解释道,“我,或许不是个称职的娘,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沐清影一边若鹰爪般牢牢地扣住我的胳膊,一边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我暗中运气,若拂去身上的落英般,轻轻撇开沐清影紧握着我的手后,转过身子,望着渐逝的霞光,缓缓地说道,“因为我要去劫紫谰国的大皇子让儿。”
“让儿?”沐清影迷惑不解地问道。
我点点头,沉声说道,“夜……你哥曾经答应赵彬会和平解决这场战争,不过据我所知,那只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而我能想到的可以实现这个诺言的唯一方式便是擒获让儿。”
话音一毕,周围顿时静默如烟,……
暮霭四合,山风渐起,衣袂飘扬,发出咧咧作响的声音,……
“他那样伤你,你还……”沐清影若落花般轻幽的声音在我耳畔悠悠响起。
我淡淡地回道,“不!他并未伤我。不过,我之所以这么做,却并不是为了他,而是,……”说着我勾下头,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至今尚平坦,然而却已有一个生命蕴育其中的腹部,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而是为了我的孩子。”
不论是我,还是夜浮生,双手都沾满了血腥!我不敢说我杀的人都是该杀的,夜浮生就更是!虽说之前,还能以正义的旗号来平抚自己暗自惶恐的心,那么这一次夜浮生的行为就真得没有任何借口了。我无法左右他的行为,却能控制我自己。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考虑到能让许多无辜的人不用妄送性命外,更是希望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件好事,让上天看在我这个做母亲的良苦用心的份上,不要让我和夜浮生所造的孽将来报应在我的孩子身上。以前,我是个无神论者,可而今在度过一段视人命如草芥,杀人如麻的日子后,在经历了和夜浮生的悲欢离合后,我的内心开始惶惑,开始惊惧不安。上天于我,怎么惩罚,都没有关系,那是我应受的!可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满天的星宿升起,似水中之月般的静谧又一次悄然漾开,……
良久之后,沐清影缓缓说道,“那我陪你去。”
我想都没想,立刻毫不犹豫地断然否定了他的提议,“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沐清影也不依不挠地跨前一步,站到我的面前,他用那双若繁星般璀璨的俊眸深深地凝望着我,毅然决然地说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会让你去。”稍顿,他狠声补充道,“不要忘了。而今的我武功并不比你逊色,想制伏你,不算难。”狠狠的声音中透出无比的坚定,似能穿透万物般。
第一次,沐清影第一次如此坚狠地威胁我!
心头一惊,猛地抬眸,惊讶地望着一脸执着的沐清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初在凌州的夜浮生,不禁伸手指着面前的人,失声喊道,“你……”话未说完,我只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金光闪耀,所有的事物模糊了起来。
沐清影抢上一步,伸手扶住站立不稳的我,忧心忡忡地问道,“云昔,你怎么了?”
我撇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说罢,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闭目休憩,只待夜幕完全降临。
仓促调包危机现
因为下山需要大约两个时辰,所以一到戌时,我便和沐清影启程向山下行去。不过,沐清影却并没有沿着夜浮生当初领我们上山的路行进,而是另选幽僻小路下山,并且他似乎对这崎岖小径还异常的熟捻.当下,我不禁暗暗生奇。
想了想,我还是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问道,“清影,你对这里,似乎很熟?”
沐清影前行的脚步一顿,身子一僵,稍适,他却并未回答我,而是继续迈步前行。
幽密、静默的山林中,只有我和沐清影轻巧的脚步声在轻轻回荡,不过他的步伐却从方才的井然有序变得有些凌乱。我们又行了一段路后,在一个拐角处,沐清影猛然停下来,并霎地转过身来。
一不留神,差点撞进了他的怀里。
慌忙向后退一步,待站定后,才略有些尴尬地问道,“清影,怎么了?”
沐清影用那双黝黑若墨玉,水澄若晶石般的眼眸凝望我好一晌后,才幽幽地说道,“我曾经在这里,在青镛关生活了十二年!”那声音如月下碧潭般杳然幽深,似从幽冥中传来的般。
心蓦然一惊,似被强大的电流击中般震颤不已。原来,原来清影的娘就是被卖到了此地!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斯时,一抹浓浓的悔恨似腻雲稠雾般涌现心头。
“对不起,清影!我……”我歉疚地对沐清影说道。
沐清影摇了摇头,打断我的话,怅然地说道,“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可那若山泉般淙淙的声音中却难掩一份沉重和无奈。
我望着静伫一旁的沐清影,不知如何劝解这因我一句无心的话而牵起的深重、哀伤的情绪。
他眼神迷茫地望着远方,思绪早已似被一叶扁舟载着般,在劲风的吹拂下,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良久,沐清影才似梦呓般喃喃地说道,“过去,我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他娘身上,所以对他,也恨之入骨。”虽然声音似从梦境中传来般缥缈,似藕丝般纤细,却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忿恨和难以想象的哀恸。
稍顿,他又继续沉重地说道,“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这一切若真得要怪,只能怪祖父的昏庸无能。倘若不是因为他专宠小人,使得纲常败坏,又怎么会导致民不聊生,民怨沸腾,百姓揭竿而起?又怎么会有那场战争?娘又何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命运?”
话音落地,我的思绪顿时若春风中飘扬的柳絮般翩牵飞舞,当时烽火四起、哭声喊地、沙场血战的情景蓦地一下仿若眼前,……
四周悄寂无声,万籁俱寂,唯有隐约的呼吸声,才让人知道此处尚有生命的存在,……
“云昔,咱们走吧!”
沐清影清明若泉水般的声音惊扰了我的心绪,我忙敛了神思,点头应道,“嗯!”说罢,我们开始继续赶路。
下得山来,远远望见紫谰国大军绵延不绝,方圆几里的营帐,我不禁有些犯愁:这么大,如何才能迅速找到让儿呢?
沐清影似看出了我的心思般,低声说道,“别急!跟我来!”说罢,便提气向敌军的营帐奔去。
我们猫着腰,在营地外,转了会儿后,拣了个冷僻之处,跃进了营地!此处的帐篷简陋,且少有兵士把手,只有不间断巡逻的兵士会经过。看来,沐清影对紫谰国扎营,布营,似乎还略有些知晓,否则如何知道选择此地进入呢?怔想间,沐清影拉了拉我的衣袖,然后指了指右侧!旋即,他便准备起身,从我们藏匿的阴暗角落中奔出。
突然,一阵似有若无的饮泣声从左侧传来,那声音若仙乐般婉妙。我忙一把拉住了正要离去的沐清影。
沐清影不解地回望我,我遂指了指左侧,旋即我俩便循着那哀伤的哭泣声行去。
绕过几个帐篷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哭泣的来源所在--一座小巧而十分简朴的帐篷。
正当我们想一探究竟时,一个天启国的中年女子带着几个兵士从远处急步走了过来。
此处怎么会有天启国的女子呢?怔想间,沐清影已经一把拉住我,闪向帐篷后侧的背光处。
刚刚藏好,帐篷内便响起了对话声。
“姑娘,咱们现在就是一个贱婢,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由不得自己了。”这女声,略微有些沧桑和哀重,想来定是刚才那个中年妇女。
“滚!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为了苟且偷生,竟然和那些紫谰狗一起加害我们天启国的女子。你的良心何在?你去告诉他们,就算死,我也绝对不会答应!”婉转悠扬似百灵鸟般的声音里满含着忿恨和激越!我不由有些敬佩和喜爱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