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本微微燃灼的怒火,在他此番漠视中,霎地如火上浇油般,熊熊燃烧起来。我握紧双拳,冷冷地怒视着慢条斯理吃茶的夜浮生,一字一顿地说道,“夜浮生,回答我的话!”
夜浮生清浅地笑了笑,方徐徐放下茶盏,语气平和的回答道,“本坊主仰慕柳姑娘才华,所以特意邀约柳姑娘前来织绣坊!”稍顿,他垂下眼眸,一边玩弄着自己手上的汉白玉扳指,一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再说,柳姑娘,不是也已经答应了在下吗?”
他的一袭话,噎得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整个人似被塞住出口的活火山般,怒火似滚烫的岩浆般,在胸中奔腾、滚涌。恨恨地凝望他半晌,方反唇相讥道,“可我并没有答应你夜半劫我?”
“哈哈哈”,夜浮生优雅地仰首笑开了。
他爽朗的笑声,在我听来,似根根芒刺般。气恼之余,有种被羞辱的感觉,脸不由似发烧般滚烫。冷哼一声后,蓦地将头撇向了一边。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呢?
我孤身一人,无貌无财,并无任何可利用之处。而我到此之后,所有接触的人,除了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织绣坊坊主夜浮生外,便只有秦如风了。
秦如风?不会吧。
怔想间,那日莲池畔的一会又蓦地闪现脑海。细细思虑一阵,二人似乎的确有些什么不对劲。
然而,我虽救过秦如风,虽然秦如风也因此事在表面上待我似上宾般,但这也不至于让夜浮生下手劫持我吧。更何况,秦如风姬妾成群,若想要挟制秦如风,其中随便一个,似乎都比我更有效用。不过,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出更恰当的理由了。
凝思片刻,我徐徐转回头,冲一直静坐小几对面,用心品茗的秦如风,一脸寒霜地质问道,“因为秦如风?”
夜浮生立即戏谑地一笑,“柳姑娘,真是聪明至极!”
我嘴角一扬,冷笑一声,“那恐怕你要失望了!”说着,眼光如利剑般刷地射向了他。
夜浮生只是淡笑着,不置一辞。
斯时,我蓦地又想起了自己初进王府时众人惊诧不已的目光。难道其中……
袅袅茶香,随着盘旋升腾的热气,悠悠充盈整个马车,为本有些躁闷的车内,带来了丝丝清爽。
夜浮生又细品香茗好半晌,方轻轻说道,“不管如何,以后你将与我为伴!”虽然声音细若藕丝,却响彻我的耳际,让尚沉思中的我攸地清醒。
“什么意思?”抬眸,冷冷地盯着夜浮生。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方才一袭简单的话语中,似暗隐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深意。
夜浮生温雅绝伦地一笑,“我已经给你服下了‘长生’,而且是以我的血为药引!”说话间,一抹冷煞攸地闪过他那双墨如点漆般的眼眸。
疑惑之余,心却没来由地猛地摄紧,全身的汗毛,似都根根立竖般。
紧颦双眉,不解地反问道,“长生?”
夜浮生含笑点头道,“不错。”稍适,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也就是说,当我生命遇到危险之时,你将会奋不顾身地救我;你将为我而生,为我而死!”
什么?为他而生?为他而死?那岂不成了死士?夜浮生的死士?
想着,不由浑身颤栗,手脚冰凉,整个人似掉入万年冰窖般冷彻不已。股股寒意,悄然爬上了我的后背。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下如此狠手?
怔想间,蓦地抬首,愤恨不已地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温雅绝伦,实则犹若恶魔般的人,颤声问道,“为什么?夜浮生,为什么?”
夜浮生敛了方才的笑意,斜眼淡漠地瞄了瞄我后,冷若冰霜地说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稍适,他又淡淡地继续说道,“还有,我已经将自己三成的功力注入进了你的身体,‘长生’能将其增至五倍。”
目光犹如刀剑般冷厉地射向他,心中只是充斥着一个念头:疯子!疯子!他是疯子!
“以后,我还会教你招式。”夜浮生双眸如鹰隼般紧锁住我。
我冷漠地瞅着他,心里突生一念,与其成为他的死士,为他利用,莫若自行了断。或许还能因此回到过去,也未可知?
怔想间,一眼瞟见了夜浮生置于几案上的长剑,忙一把取过!
银剑出鞘,寒光一闪,我毫不犹豫地将它对准自己的心脏。
可是,突然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本紧握长剑的手,一下变得无力。同时,心中隐约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怎么能自杀?你的主人还需要你呢!“晃当”一声,长剑冰冷地落了地。
望着那横亘车底的银亮长剑,我的心,陡然绝望。本尚存一丝光明的心空,猛地似子夜般黑沉。
夜浮生冷然地注视着我,语气淡淡地说道,“别枉费心机了!”
马车一路颠簸,临近子夜时分,方在一片幽谧、阴森的树林里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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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水乡噩梦悄迷转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闪耀。白昼里燥热、闷湿的气息,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习习凉爽的晚风。
风细叶静,婆娑的树影,唯有丝丝不易察觉地轻颤。
我静静地坐在火堆旁,默默地望着那明黄的火焰,望着那根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枯枝,在熊熊的篝火中,燃灼得“吡吡卜卜”乱响。
夜浮生不以为意地瞅了瞅固执不食的我,略含讥讽地说道,“吃些东西吧!我活着,你就不会忍心饿死自己的。”
我漠然地瞅了瞅他递过来的那只焦香四溢的兔褪,不置一辞,心底却暗自忖道:事已至此,想要逃脱他的桎梏,怕是很难了。
但若能……
想着,不由沉声说道,“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情。”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夜浮生一挑眉,冷笑道。
“你以为呢?虽然我已经服下你的‘长生’,可是那并不代表我一定会配合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然我手无缚鸡之力,可是不代表我就那么容易被人利用。
“是吗?”夜浮生不以为意地反问我。
我诡异地一笑,“你的仇家不会少吧?若是我很快死去,那么你的计划岂非……”
夜浮生蓦地侧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柳云昔。看来是我低估了你。”说话间,他的眸光变得似冰刀般凌厉而森冷。
“是吗?”淡然一笑,将头撇向一边。
夜浮生思量一阵,才缓缓开口,“除了解药,我都可以答应你。因为,此药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惨然一笑,不再言语。但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最想要的,偏偏得不到,那还有何奢求?
几天后,我和夜浮生到了凌州,至其别舍下榻。
别舍不大,可是精巧玲珑。背依青山,前傍小河。淙淙流水的声音,在别舍内听来,若有似无,极似天籁仙乐般。而别舍内的小园,更是芳径曲幽,绿草茵茵,短篱修竹,杨柳依依。如果,不是因为和夜浮生一同来此,我会觉得此处是休闲、隐居的绝佳之处。
夜浮生为我安排的房间,在别舍尽头。虽然不大,却纤巧别致。
陈设虽然简单,仅一床、一柜,但极其雅致,朴素。虽然,在心底我对他是颇为憎恶的,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其品味之高雅,眼光之独到。
打开竹制柜子,却蓦然一惊。原本以为空荡荡的柜内,此时,却意外地被深浅各异的蓝色女装塞满了。
惊异之余,差不多立刻断定,这必是其妻妾或者相好之物。
不觉间,蹙紧双眉,“啪”一声,有些厌恶地关上了柜门。
正要举步,迈向半开的轩窗前,余光却蓦地瞄到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后的夜浮生。
“既然你让我住在此处,那就请将这里清扫干净。”说着,冷冷地指了指柜子后,便将头撇向了一边,
“我的别舍内从未住过女人。”淡然的话语,却暗隐勿庸置疑的坚定。稍适,夜浮生走到柜子前,打开门,手指优雅地拈了拈几件衣裙后,回首对我悠悠一笑,“这些衣服,是专为你而备的。不喜欢吗?”
为我而备?哼!
疯子就是疯子!疯子的行为,是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的。
漠然地瞥了眼夜浮生后,冷若冰霜地说道,“死士用不着这么花枝招展。”女为悦己者容,我为何人而容?
“可是,我喜欢!”夜浮生畅然一笑,慢慢吐出几个字来。
恨恨地白他一眼后,迅即奔出了别舍,去附近集市买衣服去了。
明媚的春光下,葱郁的树木间,一袭白衣的夜浮生舞动着手中寒芒闪闪的银剑。时而飞旋腾空,时而又翩然落下。那矫捷的身姿,既似灵动的舞步,又似仙人踏云而来般。在一次次飘落和飞升间,其如云的衣袂,轻轻卷起,宽大的衣袖和腰间的袍带,更似蝴蝶般飘飘欲飞。但细细一观,却发觉在这仙人般的飘逸出尘中,朵朵绚丽却又致人死地的剑花正在郝然绽放。那银芒闪烁的片片光影,暗含着无数绝狠的杀机。
我静伫一隅,漠然地瞅着夜浮生。许是因为对他的反感,加上以前从未接触过这些,所以,瞧了半天,我连一招半式都没有记住。
正在我茫然一片时,夜浮生却蓦地收剑,徐徐落地。
“你来试试。”说话间,他已经轻振手臂,将寒光闪闪的银剑,一把扔了过来。
我双手垂立,冷眼瞅着那把飞来的长剑。“晃啷”一声,银亮的长剑已经落到了我身前的泥地上。
垂眸瞥了眼面前静默横躺、锋芒锐利的银剑后,冷冷地抬起眼眸,面无表情地瞅着一脸沉静的夜浮生,不带一丝情绪地摇头道,“不想学,也没兴趣!”
夜浮生,如此悉心教我武功,无非是怕我死得太容易,坏了他的大计吧。
夜浮生幽黑似子夜天宇般的眸子中,攸地闪过一阵似冰雪般寒栗的光芒。他深静地注视了我半晌,方森冷地叱道,“你以为我就没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的学吗?”
我淡然似云过风轻般地一笑,“那你可以试一试。”说罢,一转身,便欲抬脚离去。
“站住!”带着一股摄人威慑的厉声呵斥,猛地在身后响起。
犹豫片刻,终于放下了方才已经抬起的脚。
“还有何事?”平淡无波的声音,丝毫没有泄漏我心中的点点战栗和丝丝恐惧。
夜浮生大步走到我的身前,一双仿若碧潭般深邃的眼眸,尽是重重杀意和若深冬绵密阴雨般的阴冷。稍适,他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我不会吗?”
抬眸,冷漠地瞥了眼他后,将头撇向一边。
就在这时,夜浮生却蓦地伸出双指,钳住了我的下骸儿。
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打开他的手。
孰料,此刻,夜浮生猛然伸出另一只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我的双臂。
“放开!你给我放开!”努力挣扎,却丝毫不能撼动他的双臂,只感到双臂生疼生疼的。而面颊也因为过于用力,变得似发烧般滚烫。
“夜浮生,你想做什么?”情急之中,我霎地抬眸,恨恨地望向那沉冷、阴鹜的双眸。
夜浮生双指一扬,将我的头高高抬起。
“柳云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你最好还是听话些!”说话间,一丝阴冷的笑意攸地爬上了他的嘴角。
“是吗?”虽然强自镇静,力图保持面上的波澜不惊,但微颤的话音,已经悄然泄漏了我的心绪。
夜浮生清浅地一笑。稍适,他微微低下头,在我耳畔轻语道,“比如你的脸庞、你的身体,都是我可利用的对象?!”
“你!你是个魔鬼!”我气得浑身颤栗,双手不住发抖,却偏偏丝毫不能动弹。
“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说罢,他一把放开我被抓的双手,又深静地瞅了我半晌,方转身,大步离去。
自那次后,我不再闹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藏在了心灵最深处了。每日只是专心地和夜浮生学习剑术、轻功等等。
其实,说实话,夜浮生应该算是个非常不错的老师。他为我详细讲解、示范每一个动作,耐心纠正我的每一个招式。若非他之前的言行,我或许会因为有个如此敬业的好老师而感到幸运。可是,经历那一幕幕让我在睡梦中都难以忘记的威吓和逼迫后,我非但不觉得高兴,甚至看到他,就有种恶心至极之感。
自习武之后,我的敏锐力,较之前提高了不少。所以,夜半稍有动静,我便能迅即醒转。夜浮生不知何因,每夜都会来我的房间。起初,他只是来看看。后来,他便索性在我的床头坐下,有时一个时辰,有时两个时辰。刚开始,我特别反感。可是,后来次数多了后,从他那深重的叹息间、怅惘的神情中,我渐渐感受到他狠历、阴冷的外表下,似有着什么难以道人的无奈和不为人知的孤独与沉重。许是因为心事重重,所以他每夜来时,虽然我假寐,他却从未发觉。
望着他那飘忽离去、邪魅而孤独的背影,偶尔,我也会在心底悄然问自己,他或许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恶毒?或许他也有些什么迫不得已的缘由?
不觉间,我的内心对他的反感渐渐开始淡化,如初春冰裂的湖面,有了一丝丝缝隙!只是当时,我自己并未察觉罢了。
一个多月后,我便掌握了两套剑法。轻功也还将就。只是日日对着冰冷的长剑,着实有些倦了。
这日午膳将尽之时,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抬起眼眸,望着对坐正优雅地吃着粥的夜浮生,轻声说道,“下午,我想休息。”
夜浮生一怔。稍适,他放下手中的碗、勺,抬起眼眸,满目惊诧地望着我,“不舒服?”淡淡的语气,微含稍许关切。
我轻轻摇首,“不是。”说着,垂眸略思片刻,方说道,“想出去看看。”
夜浮生一听,那双墨若点漆般的眼眸,便攸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安然。转眼,他重新捧起碗、勺,静默片刻,方说道,“一起去!”
我撇撇嘴,却也没有再做反对。
凌州城坐落在凌河之侧的千鹤湖之上。其三面环水,一面临山。城内,水网交织、河道纵横。廊桥碧波,杨柳依依。临水入镜,推窗得月!真真是如诗如画,如梦如境。
一时为美景所吸引的我,完全忘却了心中的不快!非常高兴地看看这,瞧瞧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蓦然回首,却瞥见温雅绝伦的夜浮生正笑眯眯地看着我。蔚蓝的天空下,沐浴在一层金色光芒中的他,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似仙人堕入尘世般。
恍惚间,我真有些难以相信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竟是我心中那个犹似魔鬼的夜浮生!
就在这时,一艘船身轻盈,船蓬乌黑的“乌蓬船”自曲栏下的水道行过。
“上船吧!”已经步下阶梯的夜浮生,回身,向我伸出了一只手臂,意欲牵我上船。
淡淡地看了看那只伸向我、白净、纤长的手,又抬头瞧了瞧面带微笑的他,犹豫片刻,终还是一纵身,自个儿跃上了船。任伸着手的夜浮生一人尴尬地独立岸边。
夜浮生讪讪地笑了笑。旋即,双足一点,身形已经轻轻落到了船头。
待我和夜浮生坐定后,头戴黑色毡帽的艄公,便以脚开始划船了。
碧波荡漾,波光凛凛,幽静的河水,仿似交织了金线的绿色锦缎,柔滑而绚丽。
抱腿,坐于船尾的我,在一串串质朴而纯净的“吱嘎吱嘎”划船声中,不由浮思联翩。
美景让人赏心悦目,却无法消抵我曾遭受的威逼和胁迫,更无法让我摆脱当前的桎梏,回归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相处,我已经不似当初般憎恶夜浮生,但一想到他让我成为了他死士一狮,还是恼恨不已,死,无从死,活着,也并不轻松。为人利用不说,还要被迫去保护一个曾让自己有些痛恨的人。
深蓝色的天宇中,半悬着一轮淡黄色的钩月。清辉淡淡,如水流泻。河畔旁鳞次栉比的亭台楼榭,黛瓦粉墙,均似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般。万千灯火,自各式花棂窗中,幽幽散出,懒懒地洒在黝绿的河水上。一时间,那缓缓流淌的河面上同时映现着明黄的烛光、浅浅的弯月,极似匹绚丽夺目的锦缎般,清逸、暖人。而楼阁中喧闹的人声、觥醻交错的杯盘碰撞声使得出离于繁华的宁静河面,更加静谧、幽寂。
“我们去佳味楼吃饭,如何?”夜浮生噙着一抹温雅、和顺的笑容徐徐站起身。
“随便!”去哪都一样,除非不和他在一起。
“那走吧!”说话间,梢公已经将船缓缓停靠在了岸旁。
随着夜浮生上得岸后,便在他的引领下,朝佳味楼走去。
沿河岸行了数十步后,便向右一拐,进入了一条略微有些幽僻的小巷。方行数步,不远处的拐口处,蓦地拥出了几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其中一个宽额,圆眼的男子,似瞧见了什么般。只见他眸光一亮,对着我们大喊道,“嗨!夜兄,几时来的凌州?怎么不打个招呼?”
夜浮生一怔,微微一笑,客套道,“陆兄,近来可好?在下刚来没几日,本想忙过了,就去找陆兄呢。”说着,冲那陆姓男子抱拳作揖。
“今天我们去飘香楼月娥姑娘处喝花酒,不如夜兄一同去?”陆公子眉眼一弯,笑着盛情邀请夜浮生。
夜浮生斜眼,瞟了瞟身旁女伴男装的我,又犹豫片刻,方婉言回绝,“不了,今日确实有事,改日再去。”
陆姓男子一听,脸立刻暗沉下来。稍适,他有些不悦地说道,“那怎么行?这么久未见面,怎么能说走就走?再说,月娥还时常托人问我,夜兄怎么那么久不去看她?她要知道今日我见了你,没把你叫去,可不会恨死我?”说着,他微微侧首,瞄了瞄我,有些疏远而冷淡地问道,“哦,这位公子,贵姓?”
抬眸冷冷地瞥了眼那陆姓男子,扔下两个寒若冰霜般的字眼——“告辞”,便一转身,大步离开了。
形似无奈心意现
清月横空,天霁云隐。如水澄辉,似银般铺泄一地,万物似蒙霜覆雪般。
幽僻的小巷内,空寂无人。暗黑的阴影,成片成片地洒在青砖上。泥泞和污垢,散积在有些凹凸不平的大块青砖表面,发出淡淡的腥臭。形单只影,行于其上,更显孤寂。
凌洲城,是第一次来,如何回到别舍,我并不知晓,但也不关心。只是任由自己漫无目的地这么走着。
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只是觉得双腿酸软无力。
抬眸四望,想找个地方歇息,却只见四周漆黑一片,房门紧闭。失望之余,正要敛了目光,继续低头前行,余光却瞄到小巷旁的岔路尽头,竟有一簇幽黄、明灭的灯火。
拾步前去,发现那里竟是一间小酒馆。虽不失粗陋,却还算整洁。
正想跨进去,却蓦地想起自己身无分文。踯躅半晌,还是不管不顾地冲进了酒厮。
要了几样小菜,一坛酒,独自坐在一隅,自斟自饮。
甘冽、香浓的美酒一下肚,满腹心事,便似水泡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窜出了水面。只是这重重心事、万千无奈和伤痛,岂是杯酒能解的?
极少饮酒的我,一杯接一杯的不停饮着。
一坛又一坛,美酒入愁肠,并未如愿消解心中的烦恼,反而全化作了无尽的泪水。
泪溪迢递,哀伤更甚。
酒未阑珊,人已沉醉,心却更加清明。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我趴在桌上,无助地哭泣着,轻轻抽动的臂膀在那一堆酒坛和尚盈满菜肴的盘碟间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朦胧中醒来,头痛愈烈,昏沉似铅重。轻摁额角,疼痛稍减。
侧目探望窗外,红日已升三丈高!灿烂的阳光,自半支的轩窗处,射了进来,为本有些阴幽的房间,带来了几丝明媚。环境虽然熟悉,但心中却疑窦不断。
依稀记得,自己昨夜是在一家酒厮喝酒,后来……
任凭我如何努力回想,记忆中始终都是一片空白。
忧心之余,不自觉地俯首探望,见自己衣着完好,不由长吁口气。细思片刻,也大致推断出了是何人找到我,并送我回来。不过,因为是他,所以心中并无丝毫感激之意。
梳洗过后,来到园中,并不见夜浮生的踪影,本对习剑没有太多兴趣的我,也就巴不得趁此清闲一日。
夕阳西下,大半天际,似着火般,铺陈了一片片红丽而绚烂的晚霞。
园中飞鸟归槽,树荫寂静。
闲懒一日的我,按时吩咐了晚膳。
花厅里,平日里两人围坐的圆桌旁,今日只有我一个人。虽然诺大的花厅,长幅宽的圆桌,仅有一人,的确略显空寂,不过我却没有一点清冷、孤寂之意,反而有种心清气爽之感。
低首细细品味了一碗那熬得甜糯、鲜香的小米粥,只觉意犹未尽,故而破例再添半碗。
刚拿起勺子,准备继续享用这绝佳的美味,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串急促有力却又有颇为熟悉的脚步声。想来,必是夜浮生回来了!只是,往日沉稳、轻缓的他,今日不知为何竟如此匆忙?
凝想间,不由停住了手中的勺子。
顺势抬眼,静静地瞄向花厅当口,却恰见夜浮生跨进门的一只脚。
平日整洁、一尘不染的玄色皂靴,此刻泥泞满布。大小不一的土黄色泥点,密集地分布在鞋绑附件。看来,他必是刚刚自远地回来,且那里刚刚下过雨。之所以如斯推断,是因为凌洲城,今日并未降雨。
迟疑须臾,还是垂下眼眸,继续享用我的小米粥。
房内悄寂无声,安静得似乎连根针掉落地面都能听到般!
夜浮生静伫当地,一动不动。
虽然我并未抬首,但能感觉到他射过来的目光。不过,没有以往的阴狠,倒似有些探究和犹疑。
就这样默然好半晌,夜浮生方启口,淡淡地说道,“饭后,到我书房来,有事和你谈。”
有事和我谈?
疑惑间,不由抬起头,眸光微寒地望向他。
此时,我方发觉他满面倦容,眉宇紧蹙,似有极棘手之事般。而他往日平整如洗的衣袍,也呈现丝微褶皱。
犹豫片时,我方冲他微微颔首。
夜月东升,银潢淡淡。
习习晚风,撩动繁茂的枝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股股微风,自轩窗涌进,为本有些闷热的房间,带来点点凉意。
一身如雪白衣的他,背手而立,静望菱格窗外。几案上的幽幽烛火,在微风中明灭,使得本就有些暗黑的房间,更加鬼魅!
静立房门处,已经好半晌的我,终于抬手,准备轻扣房门以示自己的到来。
就在这时,他似已经察觉到我的到来般,轻声说道,“坐吧!”些许的沉重和惆怅,随着简短的话语喷薄而出。
“什么事?”我依旧立于门侧。
虽然相处多日,对其印象有些微改观,但是心间的隔阂和间隙,依旧如沟壑般,深远。
一息幽幽长叹,在静寂的房内悄然响起。转瞬,它便又无声地湮没在了一室的静谧中。
夜浮生又静默半晌,方缓缓说道,“明日,曹七要来!”
“曹七?”狐疑的声音,昭示了心中的迷惑和意外。
虽然这个名字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但倘若和我一点关联都没有,想来夜浮生也就无须告知于我。只是,这关系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认识。”平淡如水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心绪。
夜浮生莞尔一笑,“可他认识你!或者说他以为认识你!”稍适,他转过身,直面于我,那双灿若繁星般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我,徐徐补充道,“上次你沉潭,便是他的杰作。”
我,与他素昧平生,他为何要将我沉潭?这,是否和睿王府那些惊诧的目光,有些关系?
想着,不由问道,“此话怎讲?”不觉间,手已经抚上了门楹。
夜浮生瞟我一眼,并未继续释解我心中的疑惑,而是垂下眼眸,指了指几案上的红色锦缎盒子,“这是他前阵子拿来的。”
前阵子拿来的?那也就是说,此番前来,应是与这锦缎盒有关了。
怔想间,徐步走至几案旁,拿起那锦盒,轻轻打开盒盖。一颗大小如鸽卵、晶莹剔透的白色药丸,便郝然绽现。
昏黄的烛光下,其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黄色光晕,郝似神物。指尖轻轻抚过那光洁的丸壁,只觉滑腻,圆润而有些许凉意。整颗药,真真似白玉雕成的般!
“这是何物?与我有何关系?”轻轻放下锦盒,满腹狐疑地望向夜浮生。
夜浮生深叹一息后,慢慢在几案后的圈椅里坐了下来。他注视那玉白的药丸好一会,方徐徐解释道,“这药名叫‘贪恋’。”
我紧颦双眉,疑惑地反问夜浮生,“贪恋?何意?”
夜浮生双指捻起药丸,放在掌中,一边细细把玩,一边慢慢说道,“它,是针对女子而研制的药。其,以男子血液为药引。服下后,不见异常,但是一个月后药性便会发作。发作时,女足会欲火中烧,如若不解,最后便难耐而死。而解,也只能由提供药引的男子与其交合方解。但是解之后,依然犹如木偶般,其言行完全听从男子的命令。”说至此,他又喟然长叹一息,才继续道,“为了那一月一次的欢娱,女子必须完全服从男子的命令。如此周而复始,直至生命终结!当然,服用了此药的女子将终身不能生育。”
“嘶——”,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犹似堕入万年寒渊般冷彻不已。手,不受控地瑟瑟颤抖。
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狠毒的药。不知是什么人研制出的?又拿多少人的性命做了试验?
怔想间,不觉抬眸,却正对上了夜浮生那空远而若有所思的眸光。莫非……
这时,夜浮生已经敛了方才虚浮的神思。他苦涩至极地笑了笑,“猜得不错。这药的确是我研制的。”
不觉间,我已经毛骨悚然,浑身战栗。
虽然,那张面庞,温雅依旧,可是在我看来,却犹似魔鬼般可怖。
夜浮生瞅着我,清浅地一笑,“我,很恐怖?”
本欲点头的我,此刻,却突然在他那乌黑似晶石般的眼眸里,读到了一丝无奈和伤痛。犹豫片时,终于选择了沉默。
夜浮生拿起锦盒,将药丸搁回盒中。旋即,“啪”一声,盖好盒子。
“曹七禀呈曹相的意思,上月拿来此药,要我给你服下。”将锦盒重新放回几案后,夜浮生徐徐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几案,来到我的身旁,继续道,“明日,他便会前来测试你是否已经服下此药!”
听着,我蓦然想起了夜浮生夜夜来我房间一事,莫非他的到来,便是为了…… 只是,他终究手下留情,没有……
微许气恼之余,内心犹似打翻了五味瓶般,感慨万千,……
思虑片晌,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因此而消逝心中对他的遗恨。
深叹一息,撇过头,避开夜浮生射来的关切目光,淡淡地问道,“其中就里,望能释疑。”
静立一旁、暗暗观察我的夜浮生一怔,那双郝似一泓碧潭般的眼眸,攸地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稍适,他方颔首道,“曹七是曹相的二总管,至于原因嘛……”说着,他绕行半周,来到我的另一旁,细细打量我一番后,才继续道,“和你这脸有关!”
脸?
凝思间,我陡然明白了一切。一定是我与某个女子,长相相似,所以才招致……
回眸,冷冷地望向夜浮生,却正对上他意味深长凝望过来的眸光。
“莫非你也为此,才让我服下‘长生’?”手指紧扣住几案的边衔。
犹豫片刻,夜浮生才点头道,“差不多吧!”
“她是谁?”双目似鹰骛般紧盯住夜浮生。
“芳婷。”淡淡的话语,微含惆怅。
紧蹙眉头,继续问道,“芳婷?她是谁?”
不知为何,我隐约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或许,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夜浮生将话题嘎然而止!
芳婷是谁,我虽不知,但从夜浮生所言可以推断,此人必是和秦如风、曹子恒有关。不过,既然他们知道我只是面容相似,为何要加害于我?而这真芳婷,又在何处?
想着,不由说道,“既然明知我是假的,为何……”
夜浮生摇了摇头,“知道多了,于你无益!”
“哼,既如此,那我毁了它便是!”说着,顺手拿起案几上的剑,朝自己脸上划去。只感到冰凉的剑锋就要刺破我的面颊。
此番做为,本是半真半假,其意只在于诱导夜浮生道出其中就里。
“疯了吗?”夜浮生一把夺下我手中的长剑,将它扔到地上。
“当啷--”,银亮、锋利的长剑猛地坠地。
“你以为你毁了容就没有事了吗?他们一样会找到你!”夜浮生气咻咻地望着我,厉声呵斥。
我冷冷地注视着夜浮生,言辞铄铄地反驳道,“他们?你不也一样吗?你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互相算计,和我有何关系?凭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凭什么?”说话间,这段日子以来,满心的哀伤和委屈,犹如泛滥的河水般,顿时涌现心间。本平静的心海,不觉中,波涛汹涌。
不知何时,泪已经悄然盈满了眼眶。竭力昂起头,以避免满框的湿润,不受控地涌出。
“唉!”深叹一息后,夜浮生张开双臂,轻轻将我揽入怀中。
不知何故,对他心存反感的我,此刻并未拒绝他宽厚的臂膀,只是无助地倚在他怀里,低低地饮泣,任凭如潮的泪水润湿他的衣衫,……
待我情绪稳定后,夜浮生和我面对而坐于案几旁。
他一脸肃穆地说道,“曹七明日就到!只有两个办法,一:你装作被下了药,完全听从我的指示;二:杀了曹七。”
“杀了曹七?你不是曹相的义子吗?”我诧异地看着夜浮生。我记得小桃给我介绍织绣坊时曾经说过织绣坊主好像是曹相的义子!
夜浮生一听,原本恬静的面容,攸地染上了一抹悒郁的悲伤。那双晶亮的眼眸,更似浸在澄澈的山泉中般。他垂眸沉默半晌,方抬首对我说道,“我,本姓沐。二十年前,一次意外,全家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而这次意外多多少少和曹相有关系。所以,我后来便认了曹相为义父,借此机会调查那次意外!”言辞间,淡淡的忧伤,在他那墨黑似子夜,莹润似软缎般的眼底,渐渐蕴染开来。
虽然简短的言辞,看似轻描淡写,但细细思量一下,我便毫不犹豫地可以断定,事情绝非他所说得那么简单。
“那你认为哪个办法好?”抬眸望着他眉宇间持久不散的哀愁,轻声征询其意。
“自然是第一个,因为现在我还没有到和曹子恒翻脸的时候,而且曹七武艺高强,不过我担心你受不了!”夜浮生蹙了蹙眉。
想起他刚才说的‘贪恋’,我不禁面红耳赤。虽然并非一点不晓人事,但终究都是纸上谈兵。
抬起眼眸,深静地望着夜浮生, “为什么要救我,并告诉我这些?”
毕竟,利用便是利用,只有利益的关系,但此刻他却又在无情中表露出自己的善心,这不得不让人生疑,是否他还有更加深不可测的目的?
夜浮生苦笑一下,“明日见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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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催情迷惑险度关
虽然夜浮生说,明日见机行事,但初经此类事情的我,总是有些忐忑不安。
晚上早早上床安歇,但因心悬一线,神经紧张,故而一直辗转反侧,睡卧不安。将绵羊,从“一”数到“一千”,又从“一千”数到“一”,反反复复,无数次,还是无法入睡。好不容易捱到东方鱼肚发白,彤彤红日缓缓升起,我便迫不及待地起床了。
待梳洗完毕,便立即携剑,破天荒第一次到园里主动练剑。
银亮的长剑,在高升的旭日照耀下,寒芒四射,耀眼夺目。轻吐一息,暗中运气。转瞬,便踏步而起,飞旋升空。
手臂一伸,银剑破空,一招“气冲霄汉扫狂龙”,便娴熟地使了出来。转瞬,手腕一旋,轻轻一抖,一招“寒山烟雨细无绵”,便信手使出。
寒剑飞舞,片片银色光影,如影如电般,在空中闪现。朵朵美丽剑花,如夏日的昙花,在我周围,瞬间绽放,又攸地消逝。
就在这时,身后蓦地响起了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夜浮生,是你吗?”我一面缓缓收攻,一面轻声问道。
“还是第一次看你主动习剑哦!?”夜浮生缓缓走至我身旁。
他戏谑的话语,在此刻有些凝重的氛围中,虽然颇为突兀,但却不得不承认,它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紧张的心绪。
没好气地笑了笑,便微侧身子,顺势抬眸,望向夜浮生。
他身穿一袭紫色镶黑锦缎回纹边的长袍,脚踏一双青色皂靴,一头乌黑的发丝,用白玉冠擎在头顶。看来,神清气爽之余,颇有些温雅、英俊之气。
此刻,他眉眼轻弯,溶溶笑意,直达那墨黑似夜空般的眼底。
不知为何,我蓦地又想起了他迫我学剑那日的情形,心不由一沉。转眼,眸光已经变得似寒霜冰雪般冷彻。
“这,不正是你所期盼的吗?”我敛了目光,“晃啷”一声,将剑送回了剑鞘。
冰冷,不带一丝热气的话语,攸地让方才本有些暖意的和谐,顿时荡然无存。
夜浮生似猛然醒悟了我态度变化之根由,他那双本亮若寒星般的眼眸,霎地黯然失色,如两颗炭丸般。转瞬,他缓缓垂下眼眸,静默片刻,方抬首,深静地凝望着我,淡淡地说道,“曹七,下午到!”
我撇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生硬地点了点头。
虽觉两人这样静伫园中,甚为别扭,但从其方才的话语来看,他必是还有事情告知的,故而也不便离去。毕竟,他此刻是在帮我。不管他是否有更深层的目的。
小园中悄然沉寂,唯有几只小鸟,在茂密、葱郁的树木间,“唧唧喳喳”鸣叫,……
“到时候,我会给你用一点催情剂以制造出你服下‘贪恋’的假相!”静默好半晌的夜浮生,终于再次启口。
对于催情剂,完全没有概念的我,虽然不知其为何物,但想到他昨日所说‘贪恋’之效果,心便不由自主地似小鼓般“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而脸更似发烧般滚烫。
夜浮生似瞧破了我的心思般,好言宽慰道,“不过,待曹七察验之后,我会给你服用寒冰丹。它对催情剂能起到一定的舒缓作用!”
“谢谢。”说罢,一转身,意欲提剑离去。
方要举步,却听夜浮生在我身后唤道,“等等。”
踌躇片刻,方头也不回地轻声问道,“还有何事?”
夜浮生踱步到我身前,满目凝重地瞅着我,沉缓说道,“曹七十分精明,今日这关即使过了,明日他还会让你杀人,以此测试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服了药!”
“杀人?”听着,蓦然抬首,难以置信地盯着夜浮生。
“是!”夜浮生坚定地冲我点点头。
“你杀了我吧!”我想也没想便将长剑递了过去。
杀人,是断断不可的。我宁愿他人负我,也绝不愿我负他人。况,只为保住自己性命,便草菅他人性命,实在自私至极,天理难容!更何况,现在这种为人所迫的日子,比起死亡,其实也好不了多少。
夜浮生眸光一沉,双目如阴鹜般死死锁住我,“死?”说着,他垂下眼眸,瞥了瞥我递过去的长剑,继续恨声问道,“只是因为不忍伤及无辜?”
看来,他心里其实也是明白的,只是偏偏……
想着,不由一咬牙,沉声应道,“你猜得不错!”说着,蓦地抬起双眼,定定地望着他。
凌厉的眸光,攸地消逝殆尽。那双乌黑似晶石般的眼眸,攸地划过一抹摄人的伤痛。
静默片刻,夜浮生方一字一顿地问道,“和我在一起,真得就那么痛苦吗?”
犹豫片刻,我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掷声应道,“是。”说罢,迅捷转身,大步离开了。
可不知为何,应声之时,心却有种虚妄之感。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忍,攸地划过心田。
晚膳后,曹七依旧没有影踪。心存一丝侥幸的我不由暗自揣测:或者他不会来了?然,悬在半空的心仍然无法落地。
静静地坐在一丛幽黄的烛火前,看那火苗随风摇曳,明灭不定。然,平静,只是表象,因为我的内心已经似热锅上的蚂蚁般焦灼不安。
就在这时,夜浮生急促的脚步声,在房外悄然响起。
擦擦手心凉湿的汗水,努力镇定片刻,方回眸,望向房门处。
夜浮生大步,匆匆走来,“曹七到了,在书房!一会就过来!”满目忧色,满脸凝重,让人不由感觉事态的严重!
徐徐起身,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又坐回了杌凳。然一坐下,又焦躁不安。
夜浮生许是看出了我的焦虑,他急步走到我的身前,静静地凝望着我。那双好似一泓秋水的眼眸,暗潮汹涌。稍适,他慢慢伸过手,轻轻覆住我那不由自主轻微颤动的手,“别怕!有我在!”
股股暖意,自手背传来。它们,又随着奔腾的血液,攸地传遍我的四肢百骇。转瞬,焦灼的心,竟然有些许的安然何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