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瞅了瞅一身白衣的秦如风,点了点头,“还行!”
秦如风缓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后,和声说道,“明日,我们要启程回京了。”
我蓦然一惊,迟疑片刻,恬静无波地应道,“嗯。”
我淡漠的表情显然让秦如风有些惊诧不已,他眼瞳微睁,双目满是疑惑!稍顿,他不解地问道,“这一个月已经过去了,你为何不问问沐清影是否安葬?为何不问问让儿如何了?为何不问问……”
听到沐清影几个字,我的心又若被刺猬刺了一下般,猛然收紧,一阵彻入骨髓的疼痛袭上了胸。
手不由轻颤,一不小心,差点失手将尚握着的茶盏打翻在地。
稍适,我缓转一下心情,故作不以为意地一笑,“能做的,我已经做完了。至于沐清影,……”说至此,我的心又一次若被皮鞭抽笞般,疼痛至极。原本平静若一条直线般的声音陡然变成了一条起伏不定的曲线般。
稍顿,我徐徐说道,“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我会在有生之年,一直为他祈祷,也为自己的罪孽而忏悔!”说至最后,那份难以述说的沉重和愧疚让我的声音变得细若蚊呐!同时,若海般深厚的悔恨又涌现心头。
听着,秦如风不由悲声长叹,“云儿,你变了。”稍适,他恢复了平静的声音,继续对我说道,“让儿,已经回去了。双方签署了互不侵犯盟约。另外,军中已经传遍赵彬阵亡的消息,明日我们就会扮作军士扶杦回京。”
其他的,不用他说,我也能猜到:他们必是使了一个掉包计,用沐清影的尸身化妆成赵彬,而赵彬将易容为沐清影,一同赴京!至于兵马调动,想来这一个月都已经安排妥当。那么我,以什么身份同行呢?
秦如风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边为我的盏中续茶,一边缓声说道,“你,得受一点委屈了。因为对外,你只是个受伤的小书童,所以只能乘坐一辆简陋的马车。”稍顿,他又宽慰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将里面的一切打点好,保证尽量舒适。”
我抬眼,瞅了瞅低眉垂眸的秦如风,沉吟半晌,终于发自内心地对他说了句,“谢谢你。”
秦如风一听,提壶的手不由一僵,兀地停在了半空。他悠悠地抬起眼帘,深幽地凝望向我。
正在这时,我却感到有一束冰凝若极地寒柱般的眸光正森幽地射了过来。秦如风似乎也感到了,我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房门。
似锦繁英空飞落
不知何时,一身紫衣的夜浮生已经来到了门外,悄寂地站在那里。他面颊凹陷、脸色苍白,双眼有非常明显的浓黑眼圈,眼睛里血丝密布,若一张红丝网,那若碧潭般的黑眸在其映衬下,更显熠熠有神,不过,此刻却似遭遇隆冬般,满是若霜若雪的冰寒。
夜浮生阴冷地盯着我,狠戾地说道,“秦如风,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我要和贱内单独聊聊。”那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低沉而鬼魅,若从地狱幽冥中传来的般。
在他那冷寒若雪山之巅的眸光下,在他那邪魅若夜鬼、阴沉若寒冬飞雪的声音中,我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凌州别舍时的感觉,那我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感觉,又一次清晰地回到了身边。他曾经的温文尔雅,往昔的柔情蜜意,斯时在我脑海中消失殆尽,一丝恐惧陡然升起,若冰河上的一条裂缝,正在缓缓延伸,不断向四周扩展。
秦如风坐在床边,冷冷地望着夜浮生,一动不动。
说实话,我心底其实也是希望秦如风能留下来的。当然,这无关于男女之情,只是期望在我恐惧和无助时,有个人能陪在我的身边。
夜浮生见秦如风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目光一沉,那若天上闪星般的眼眸立刻变为若风雪交加的暗沉天空,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般。他一边缓步走进房间,一边狠声说道,“秦如风,你现在最好立刻离开。”
秦如风一听,眼眸中悄然熠起一丛怒火,它们在他那黑丝绒般的眼底灼灼燃烧,一点点剑拔弩张的感觉正悠悠而起!空气中似乎都已经弥漫起缕缕呛鼻的火药味。
夜浮生斜睖了秦如风一眼后,邪邪地一笑,“睿王爷,你别忘了,现在我们虽在青镛关,可是只要我一封信,便可在顷刻间将这里的一切毁于一旦。更别说,你和赵彬,还有追风堂,现在实际上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说着,他已经走到了近前。
忽然,我眼前一花,一抹红紫一滑而过,同时,一阵淡淡的如兰馨香和着一股清风也扑面而来。这久违的香气,若一丝引线,牵动了尘封的记忆,让我回想起了自己和夜浮生过往的一切。曾经的甜蜜,又涌现心头,不过旋即它们便幻为无限的哀伤和无奈。转瞬,手中已经空落落的了,方才握着的杯子不翼而飞。抬眼望去,杯子已经被夜浮生钳在了手中。
我面上尽力保持着恬静无波,幽幽地望着正扬着脖子喝着盏中茶汤的夜浮生。
待一饮而尽后,他方鬼魅地一笑,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秦如风兀自还提在手中的茶壶,优雅地为自己再续一杯。
莹绿若翡翠,清澈若山泉的茶汤从洁白晶莹的壶嘴缓缓流泻而出,注入了精巧的白瓷杯中。那悠扬美丽的曲线,那若泉水叮咚的声音,构成了一幅生动、优美的场景。三双眼瞳皆专注地凝视着这一切。
突然,壶嘴一扬,碧绿的茶汤顿然消失,眨眼间,只听“晃”一声重响,茶壶已经被重重地礅在床前的几案上!夜浮生轩了轩眉,云淡风轻地一笑,“倘若王爷,对秦家的江山,还有一丝眷恋的话,最好不要把我惹急了。”声音若丝竹轻响,若天籁婉妙,却字字如雷,重重地敲击着在场的每个人。
秦如风微微一愣,思虑片晌,缓缓地站起了身。
方才对秦如风萌生的那丝期盼,此刻若肥皂泡般破灭了。蓦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双澄澈若山泉般的眼眸,幻现在我的眼前。
斯时,我陡然明白在这个世界,真正能在我恐惧、无助时,全心全意陪伴在我身旁的人,只有他--沐清影。只可惜……想着,我不由轻轻握住了他留给我的玉佩,同时,丛丛哀伤若浓云翻滚般涌现于心。
秦如风静伫当地又踌躇须臾后,回眸深深地凝望了我一眼后,终于扭过头,大步地离开了房间。
夜浮生目送秦如风离去后,徐徐地掩上了房门。稍适,他方回身,深幽地注视着我。不过,眼瞳中已经抹去了方才的阴冷和邪魅,取而代之的是揪心的伤痛和哀凄。
“云儿,别再这样了,好不好?”夜浮生低婉、哀伤地说道。
他那哀婉的声音,凄痛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不由为之一震。可是,心中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沉吟一时,我沉静地问道,“夜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冷漠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让我自己都惊讶异常。
夜浮生一怔,旋即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我的双肩,激越地说道,“云儿,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不要。”
望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任是铁石心肠,此刻怕也是化为了一滩秋水。
心若狂风暴雨中的大海,滔天巨浪,席卷翻腾。往昔的一切,从凌州别舍,至青镛关的所有过往,皆又一次清晰地闪现于我的脑海。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的柔情蜜意又回到了我的心间,一度坚实的心理防线几近崩溃!泪水若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地从我的面颊滑落
夜浮生圈紧了揽着我的双臂,那紧固的拥抱仿似想将我纳入他的身体般。他一边热烈而狂野地吻着我的耳际,一边低语道,“云儿,我可以放弃复业,只要你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他的话若晴空霹雳,若六月飞雪,让我震惊不已!
这一句轻轻的许诺,曾是我长日以来暗自期盼的,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今天,今天,我终于听到了!此刻,若云开见日,一丝灿烂、明媚的阳光从云隙间泻出,给我冰寒、阴沉的心带来了一丝温暖,一点惊喜。
我抬起婆娑的泪眼,沉静地凝望着夜浮生,颤抖着举起手,轻柔地抚上他那已近似皮包骨的面颊,那早已失去当日俊异神采的脸。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般,百味交揉,百感交集。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我的爱,我怎么忍心拖累你?怎么忍心让你为了一个残疾的我,而放弃你多年来的苦心追求,放弃你即将垂手可得的江山呢?
就在这时,夜浮生一句轻柔的话语,似一声闷雷般,震得我脑中一片空白,呆傻当场。
“你这招着实厉害!”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悄然升起!我莫名地望着夜浮生,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夜浮生抬起头,幽静地瞅了我一眼后,缓缓松开了环拥着我的手。
稍适,他沉声说道,“当初,你在新摩城,留下那首词和休书,便清楚地向我表明你不赞同我的做法,更是向我说明若我要取江山,便必定会失去你!对吧?”
我思忖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夜浮生拿起几上的茶盏,啜了口茶,嘿然良久,方说道,“接着,你便和小弟,……”说至此,他平静的声音中隐隐蕴起一抹浓浓的哀恸。
稍顿,他又继续说道,“劫了让儿,想来你是在听了我和诺尔的对话后,才这么决定的吧?你这样做无异于是在我两难取舍的选择中,在你这一侧增加了一块极重的筹码。”
听着夜浮生越来越不对味的话,仿若和暖的春日转眼变为了肃杀、萧瑟的深秋,我渐感阵阵寒瑟。
夜浮生瞥了瞥我,有些醋意地说道,“然后,你在我来之后,便刻意与秦如风保持亲密的姿态。这一步步,你事先都计划好了的吧?起初,我还有些不解,直至听到你上次对我说的话后,方明了一切。”
听至此,我顿若坠入了万丈寒潭般,浑身颤栗不已。
原来,在夜浮生心中,我竟然是这样一个心机深重,为了逼迫他放弃复业,而不惜假意和他人欢好,甚而不惜牺牲对自己最好的人性命的人。浓重的悲哀和失望,仿若腻雲笼日,仿若暴雨倾盆,在我心间攸地漾起。
我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夜浮生,凝视着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不由怀疑他还是不是我心中的夜,是不是我至爱的人。怔想间,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忙十指紧扣,极力掩饰住自己彭湃的心绪,浓厚若棉胎般的哀凄和难过,待心境平缓一点后,才一字一顿地反问道,“夜浮生,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夜浮生一怔,方才的哀伤霎地烟消云散,他有些恼怒地质问道,“难道不是吗?小弟为了救你而丧命,一个月了,你没有去看过他一次。我和你夫妻一场,你却不惜伪造休书,要离我而去。为了劫得让儿,甘愿冒着失去生命和孩子的危险。分开不过几日,你便和秦如风出双入对,且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更甚而,日夜相对,琴瑟和鸣。如果你不是为了逼迫我在复业和你之间做出选择,对这一切,你如何解释?”稍顿,他满目愤然地盯着我,继续说道,“我平生最恨的便是自己的亲人对我耍弄心机!换做别人,早已恩断义绝,不过,对于你,是特例。因为事情已经出乎意料地发展到了我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立时若五雷轰顶,若闪电强击,脑际一阵轰鸣,眼前闪现着夜浮生忿然、气恼的神情,耳畔回响着他的声声抢白,一颗心渐渐破碎成了千万片,整个人若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般,虚软无力。
我阖紧眼帘,颤声说道,“夜公子,我想你是误会了!”顿一顿,蓄起体内所有的力气,尽力平静地说道,“我从未想过逼迫你放弃复业。离开你,是因为我厌倦了和你一起亡命天涯的生活,厌倦了那种整日里在刀尖上行走的动荡日子。再者,你……”说着,我故意轻蔑地瞄了瞄他,随即不屑地说道,“说得好听,是前朝遗孤,说得难听,就是乱党余孽,而秦如风地位尊崇,且他的才学也不亚于你,虽然他现在暂时蒙冤,可不管怎么说,他毕竟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这,是你不可比的。而且,跟着他,我还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更何况,在临危处难之时,他首先想到的是保护我,让我免于危境,而你对我,却只有处处时时的利用,甚而不惜在明知我有孕在身,还让我孤身独闯龙潭。就凭他对我的这份心,选择他,也是勿庸置疑的。”这一袭违心的话,似滴血、凝神而成的般,让我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夜浮生身子猛然一震,一抹抹凄痛和震惊,从夜浮生那双若西岭寒雪般的明眸中射出!他冷凝地注视我良久,方狠声问道,“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我一咬牙,重重地点头应道,“是!”
夜浮生哀伤地瞥了眼我,颤声问道,“那么你之前的那些话,……”从他那耀若天上繁星的眼眸中,我看到了残存的最后一丝期望。
未等他说完,我立即斩钉截铁地说道,“之前的话,全是骗你的。”
夜浮生一听,黑眸一暗,若两颗炭石般,无尽的哀伤和难过顿时涌现,不过,旋即,又全都没入了那两汪深潭中!旋即,一波波肃杀、森冷的寒气,从他黝黑的俊眸中射出,那透骨的寒气似能将我冰结了般。
他阴戾地瞪了我良久后,方狠声说道,“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稍顿,他又沉声补充道,“而且,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地位尊崇。”说罢,一扭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望着他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那曾经因为有了爱而变得暖煦的心,又一次冰冻起来。可是,我也彻底摧毁了自己在夜浮生心中的一切,一颗心若大石压住了般憋闷,又若万箭攒过般痛彻骨髓。
斯时,我眼前一黑,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往昔情意今日恨
在“叮叮铃铃”、“得得得”的车马行进声中,在轻微的摇晃间,我缓缓苏醒。一片朴素的蓝灰映入了眼帘。
这是在哪里?
稍一定神,方兀自猜测此刻应该是在奔赴京师的路途上吧。
转眼,昨日夜浮生忿恨的神情,阴冷的话语又浮现脑海,萦绕耳畔,似剜心掏肺般的疼痛又一次袭上了胸。不觉间,泪水盈满了眼眶,既为了夜浮生对我的曲解,也为自己亲手撕碎了夜浮生对我的最后一丝情意。
轻轻抹去溢出的热泪,然而,还是有些许已经悄然滑进我的双唇,涩涩的咸,在口中缓缓漫开,正如我此刻的心情般。
一阵低噎饮泣后,闷涩的心情方稍稍舒解一点。
艰难地撑着车壁,慢慢坐起了身子,这一个极简单的动作,却似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待我坐直身子,整个人似已经濒临虚脱了般。
无力地靠着车壁,大口地喘气。
此刻,我醒悟到自己的内伤在一次次激越的情绪促进下,在无尽的哀伤和悲凄中,恶化了。不过,显然还不至于死,否则夜浮生应该能感觉到,并立刻察觉我的异样。
缓过劲后,我开始打量起这马车来。
虽然它的制作和布置都极粗陋,可是那厚厚的垫缛和被子,那陈于角落几案上的茶壶、杯子、点心和几下的带盖瓦罐,清晰地表明了秦如风的体贴和细心!我不知他是真心所为,还是出于愧疚。然而,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谢谢他的。
我双手撑着褥子,一点点将身子挪到了几案旁,或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好不容易爬到了小几旁。
爬?有些让我无地自容,却也是此刻我真实的写照。这么痛苦地活着,是我不愿的。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至少从现在看来是这样。真的,在内心深处,我是那么的渴望结束这不死不活的生命。死亡,于我而言,是一种最快乐的解脱。可是,偏偏我不能死。那份渴求,终成了我最奢侈的幻想。无论如何艰难,我都要活下去,为了孩子,也为了清影,更因为自己的生命早已和自己的至爱紧密相连了。想着,心头一酸,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若两簇小溪般,淌于我的面颊。
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凉茶后,和着咸涩的泪水,一饮而尽。
那丝丝凉意,微微的咸,淡淡的涩,从口中直传至五脯六脏,让我哀凄、沉痛的心,有了一点点清明。既然选择了,再大的委屈也得承受。更何况,这样的抉择,即便让夜浮生恨我入骨,而我心底事实上也是甘愿的。毕竟,优秀如斯的他应该有更广阔的人生,守着我,毕竟不会是一个男人的梦想。因为,男人的世界应该是在天地间,而不是在女人身边。这,似乎是亘古不变的定例。从古至今,皆是如此。爱上他,我不后悔,走到今日,我也甘愿,我唯一的恨,唯一的愧,便是清影的离去。烦乱、哀伤的心绪让我没有一丝胃口,那碟精制香诱的点心,在此刻的我看来,犹若白蜡般。
又喝了一杯凉茶后,便徐徐挪至车窗边,轻轻地将帘子一角掀起。
明媚的阳光,一望无际的草原。而我,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只是静静地感触着和煦清风若柳絮般轻柔地拂触,深力地吸着夹在清风中的点点青草芳香和淳朴的泥土气息。
这一刻,我忘记了所有,心灵空净澄澈。可是,转瞬,风止香消,我又回到了现实中。
喟然长叹一声后,正要放下帘子,却感到了一道惊异目光的凝望,循望过去,正对上了一双灿若明珠般的黑眸。它让我想起了一双永远也无法再睁开,却永久地映在我脑海深处的,若山泉般清明,若千山雪莲般纯洁的眼眸。定睛一看,面容也极其相似,脑中立时闪现了三个字--“沐清影”。
就在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时,我恍然明白,他不是他。因为他周身,特别是眼眸中那股斑斑正气和威严,是沐清影所没有的。略一回神,方明悟这个沐清影是易容后的赵彬。
看着他深幽惊奇地注视,察觉他刻意送了缰绳,放缓了马速,与我乘坐的马车并驾齐驱,一丝惊异陡现心中。不过,转眼,我便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面上的残泪。
方才只顾着自己的心绪,却望了依然挂于颊上的滴滴泪水。
忙放下了车帘,无声地拭去那昭示着自己哀恸心绪的痕迹。
午间,我们到了寒漠城。扶杦兵众在一间小店内匆匆用过午膳后,便又启程了。
秦如风没有来找我,不过,倒是让一个小二为我送来了一份饭菜。而我,一来因为行动不便,二来也是怕让夜浮生他们瞧出端倪,便一直躲在那辆小小的马车里。因为出恭不便,所以基本上也不敢喝水,餐也用得极少。虽然,有些担心腹中的孩子营养不良,可是我也真真是无可奈何,心中唯有期盼这长途跋涉快快结束。
过了寒漠城,路途变得崎岖,坎坷,车辆颠簸不堪。
幸好,秦如风为我铺了厚厚的褥子,否则恐怕不到一个时辰,我便会在这简陋的小车里散成千百块碎骨了。一路急速行进,到得夜深之时,方在一片山林间驻营。
车马喧嚣,人声嘈杂,好一阵后,外面方渐渐安静下来。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车隙间便悠悠飘进股股袭人的肉香。那诱人的香味勾起了我久远的记忆。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在野外露营;那一次,是我竟然在相交近半年之后,才发现夜浮生竟然不食荤腥;那一次,我硬逼着沐清影唤我姐姐。过往的欢声笑语又一次在耳畔回响,我的心,我的人仿若又飞回到我眷恋的过去,我深切怀念的美好往昔。
夜色沉寂如水,远处宿营地人们低语交谈的声音,在凉凉的晚风时而吹过时,悄然飘入我的耳际,仿若蚊呐般。
就在这时,一阵脚踏枯枝的“吱呀”脚步声悄然响起,从起初的似有若无逐渐变得清晰,它不似踩在地上,却仿若踩在我的心上。
谁?那陌生的步履声,绝对不是秦如风的。
我不由全身一紧,浑身的寒毛似乎都立了起来!
“柳云昔,我是李东!”
我不由长吁口气,轻轻掀起窗帘,探首车外。
深邃若泼墨般的夜空下,繁星无数。远处熊熊燃烧的丛丛篝火,散发出澄亮的光芒。
众人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蓦然间,一种冷清孤寂的感觉在我心间陡然升起。或许,我应该慢慢习惯这种形影相吊,茕茕孑立的孤冷,因为它有可能将是我今后生命的主旋律。
抬眼一望,李东已经走到了近前,他拿着一条似兔腿的东西。
李东望着我,轻声说道,“王爷让属下送一条兔褪过来。”
我微微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谢谢你。”说着,已经探手窗外,接过了那条烤得焦香的肉腿。
慢慢地品用着那只兔褪,细细地思虑起这一年多的经历。
偶然地机缘,让我来到了这个时代。短短一年时间,我便经历了太多的爱恨情仇。我觉得好累!不是没有想过回去,只是首先我不知怎样才能回去。
再死一次?我不敢冒这个险!尚有它法?我不得而知!其次,即便有,心中也着实放不下这的一切,至少现在还割舍不了。
怔想间,一阵凉薄浸人的夜风突然拂过我的面颊,让我不由打了个激灵。循望而去,秦如风已经打起了车帘,正准备跃上马车。那双若黑水晶般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我。
我沉静地瞅了眼他,淡淡地说道,“谢谢你。”说罢,低首,就着几旁小木盆中的清水净了净手,准备抚琴。
不知为何,方才虽然只是匆匆地一瞥,却让我感觉到今夜的秦如风有些异样。
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嘣”一声,直入云霄,划破了夜色的静谧,惊得树上早已栖息的鸟儿“扑腾扑腾”飞了起来。指尖正要拨响下一个音符,秦如风却一把摁住了琴弦,只听“嗡”一声闷响。
我注视着秦如风修长却骨节分明,若玉雕成般的手,静默半晌,方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什么话,说吧!”
夜色岑寂宛若碧波,山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在万籁俱寂,在焦香散去之后,逐渐显得浓烈起来。它们从车隙间钻进了马车,盈入了我的鼻,为我带来了一丝生命的气息。
好一晌,秦如风有些心疼地问道,“云儿,你怎么吃得这么少?”
轻轻地问候,拨响了我的心弦,心下一酸,万般委屈和无奈涌上心头。
我面上装作似没有听见般,手指沿着琴弦轻柔地滑动,一丝真切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真实的感觉,让我明晓自己尚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斯时,秦如风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幽幽地问道,“你生我的气了?”
一丝温暖从手背传来,可是这份温暖不是我期望的,它是那么的陌生,让我如触芒刺!我忙一下抽出被他含握着的手,尽力恬静无波地回道,“你有你的立场。我理解!”
秦如风一怔,稍适,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哀怅一声后,又继续说道,“再说,那毕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秦如风深叹一息后,温言劝慰道,“云儿,你不能再激动了,必须绝对静养,否则你双腿恢复的可能性便愈发渺茫了。”
自己内伤的加重,早在预料之中,所以此刻听他提及,并不惊诧。
“没有性命之忧,便无碍。”我淡然地回道。
秦如风似乎被我这种漠然的态度给激触了,他一把握住我的双臂,满目痛惜地望着我,“云儿,别这样!别这样!”说至此,他慢慢阖紧了眼帘。
秦如风紧固地抓握,让我的双臂生疼生疼。不知是因为他的情绪触动了我心底的哀伤,还是因为那来自臂膀的疼痛,不觉间,一滴泪水从眼角溜出了眼眶,顺着面颊滚落到了手背上。
那凉凉湿湿的感觉,又一次搅动了我心中的悲哀和痛苦,胸间一梗,万般心绪漫了上来。
这时,秦如风微启眼帘,满含痛惜地凝望着我,真切地说道,“云儿,在我心中,你是温宛可人的,你是伶牙俐齿的,你是活泼可爱的,却从没有这般心如死灰,形若槁木的样子,看着你如此,比剜了我的心还难受。云儿,虽然我做不到你是我的唯一,却可以保证你是我的最爱。云儿,嫁……”
我使劲全力,摔脱他的双手,拭去颊上的泪水,毫不犹豫地说道,“秦如风,你为我做的,我谢谢你。可是,我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有欣赏,有怜悯,有同情,唯独没有爱。”说至此,我缓了语气,徐徐说道,“因为你的爱,已经全给了芳婷!不过因为我长得貌似芳婷,才让你产生了那样的错觉。更何况,我也不爱你。”说至最后,我的声音已经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到了。几许愧疚,还是几许感动,我不知道,只知此刻这句话有些难以述说。
秦如风急急地辩解道,“云儿,……”
我闭上双眼,冷冷地打断他,“王爷,若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要休息了。”
秦如风怔在当地,深静地凝望我片晌,终于缓缓地离开了!刚下马车,他又打起车帘,回头补充道,“我不会放弃的!”说罢,转身离去了。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宁静,而我的心却再也无法保持幽寂无波。
这是是非非,情感纠葛,何时能结束?
爱,我不想再碰触,只想平静地生活。
待查明芳婷一事后,无论如何,我得设法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日,我们都在客栈投宿。
为了避免被人察觉伤势,每次都待大家去用餐后,秦如风方才匆忙赶来,将我抱下车,送至房间。自那晚后,我基本上不和秦如风多言一语,除非迫不得已。
我以为赴京的日子会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孰料在赴京的第四日,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虽然,那黑影只若孤鸿一瞥,却深植于我的心,让我久久难忘。
这天,我们还是依例包下了城中一间最大的客栈。车马俱停在客栈后院,大家全都去大厅用晚饭了。
我,依旧静坐在马车里,等着秦如风的到来。
虽然我有拐杖,可是用其行走起来,依然十分不便且极缓慢。倘若用轮椅,无疑更是告示所有人我双腿的残疾。这样,如何还能瞒过夜浮生?无奈之余,唯有枯等秦如风了。
通常,秦如风会在大家离去后,一柱香的功夫,也就是大家用餐的时候,来接我。可是,今日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心里不由暗暗有些焦急起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正在我焦灼不安之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入了我的耳际。
那逐渐清晰、笃实的声音,让我心中有了一丝喜悦。
微微打起车帘,从缝隙间向外一瞟,秦如风熟悉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不过,定睛细细一瞧,却发现他满脸的愠怒。
转眼间,秦如风已经来到了车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
我微微颦起双眉,有些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怎么饮了那么多酒?”
秦如风深幽地凝望着我,一言不发,稍适,他双手一探,已经将我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望着他那若黑色丝绒般的眼底渐起的熠熠火苗,我的心不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既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多言一语,极怕此刻一点点不适宜的举动或言语,惹恼了现下微带怒意和醉意深深的秦如风。
因为我们一直向南行进,而时节已至春末,身上的衣服皆有些轻薄。隔着薄薄的衣料,我感触到秦如风滚烫的双掌紧贴着我的肌肤,让我尴尬不已。
平日,秦如风都极其注意,尽量用双臂揽着我,手掌是极少这样毫无顾忌地触摸我的身体的。
微启眼帘,正触上他那若墨玉般的眼眸里如熊熊烈火般的炙热,我极力镇定地说道,“秦如风,送我回房。”
秦如风充耳不闻,只是俯下头,热切地注视着我。他灼热的呼吸,悠悠地喷到了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得扭转头,冷言道,“送我回房。”
突然,秦如风头一低,火热的吻便若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那滚热的唇,疯狂地亲吻着我的面颊,沿着耳际,一路下滑。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稍适,回过神来,立刻扬起手,“啪”地一声,扇了秦如风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同时气咻咻地喝道,“秦如风,你疯了吗?”
或许因为方才用力过猛,一掌之后,自己晃若刚刚登了万丈高山般,觉得异常疲累、虚软,胸口憋闷不已,我连忙张大口,拼尽全力地喘着气。
秦如风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瞅着我。好一阵,秦如风的眼眸才恢复了往昔的明澈和光彩,他满含愧疚地道歉道,“云儿,对不起!对不起!”
望着他赤红的面颊,听着他柔声谦语,想着他近日来对我的好,心不由一软,静默须臾,待缓过劲后,方抬眸,冷冷地瞥了眼他,“送我回房。”
秦如风嘴唇张阖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沉吟片晌,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无言地抱着我往客房行去。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后院的西北角里,似有个黑影般,忙侧目细望,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心下不由有些疑惑,难道是我眼花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
深蓝色的夜空中,堪合着一轮若玉盘般的皓月。如乳如练的清辉,轻轻扬扬地洒到大地上,万物似覆银蒙霜般。枝繁叶茂的大树,在渐起的凉爽夜风轻柔地吹拂下,发出细微的“挲挲”声。一个黑影,蓦地一下从花园中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若子夜的舞者般,矫捷地跃入了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内。
进得房间,那黑影立即若灵巧的猫般一下窜到了床边。
他撩起幔帐,借着从窗户射进来的皎洁月光,凭看着床上熟睡的柳云昔,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心间油然而生。
熟悉,是因为这面庞,这眉眼,这轮廓早已深深地镌刻在自己的心灵深处,陌生,是因为它已经瘦的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了。
曾经,如三月桃花般娇艳的脸庞,现在只有一片惨白,在清辉下,泛起隐隐的青,看起来,仿若刚从阴曹地府归来的鬼魅般;那曾经娇艳欲滴,仿若熟透樱桃般的双唇,只剩一抹没有血色的灰白。
一丛揪心的疼在他心底缓缓漫开。
稍适,那黑影迅捷地伸出手,点了柳云昔的睡穴后,才缓缓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她随意搁在被外的胳膊,失去了往昔的丰润萦白,变得细瘦干涩。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若滔滔江水般的怜惜又涌现心间,同时勾起了他对甜蜜往昔的回忆。
云儿,一直像个孩子般,睡梦中,总喜欢打被子。每每一到夜间,自己总是习惯性地紧紧地搂着她,只要她稍有异动,自己便会为她捻捻被子。而今的夜晚,没有了她的相伴,总觉得空落落,一种从未有过的孤清之感常常伴随着自己。尤其是在那夜深人静,冷月悬空之时。
想着,他不由握住她的手,想将其放入被下。
谁知,刚刚一握,一抹彻骨的冰凉便出人意料地由指尖传来,并且迅捷地若闪电般,随着奔涌的热血传至四肢百骸,让自己寒彻不已。他的一颗心立即若坠入了万年寒窟般,冰颤冷凝。
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一种不好的预感陡现心间。
顺手捏了捏她身上的被子,他不由惊诧不已。现在时节已至夏初,而她竟然还盖着春初才用的厚实被褥。而且,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的手还若隆冬寒雪般冰冻浸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气色不好,原先自己还以为只是因为小产,可是如今看来,却绝非寻常。
他立刻反手扣住了她的脉搏。
气脉一把,惊喜、心痛竟一时同现,一颗心若天崩地裂般巨震不已!
惊喜,是因为发觉他和她爱情的结晶——孩子依然安在;心痛,是因为她的脉象极其微弱,生命体症不似一个十八岁的女子,倒似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且有非常严重的内伤。
他惶惑不安地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瞅着柳云昔!
怎么可能这样?怎么可能?
稍适,他又一次为其把脉!
一次,两次,……直到第五次,他方颓然地歇手。
虽然他依然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但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一丛愧疚,晃若山间小溪,悄悄流淌于心间。
他伸出双臂,疼惜地将她揽进怀中,愧疚地在她耳畔轻声呢喃道,“云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虽然,怀中的她,现在瘦弱不堪,可是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浓浓的眷恋和深深的爱意,又若潮汐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若长空破月,惊现心间。
按说,秦如风也是精通医术,且武功卓越,为何他没有为云儿疗伤呢?难道情况还不止如此?斯时,他的一颗心若坠入无底黑洞般,不尽地下落。
他忙不迭将柳云昔扶起,开始运气,将自己的内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就在内力注入她体内的一瞬,向来从容淡定的他竟然一下方寸大失,惶惑不安。
虽然,一切在他预料之中,却又在他想象之外。她的丹田处一点真气都没有,空荡荡的。她竟然内力全失?
震惊之余,忙收了大半的内力,只输了半成内力进去。可是,这内力一进入她的体内,他才发觉她的身体情况,比他刚才发觉得还要糟糕不知多少倍,她腿部经脉竟然全部堵塞。
刹那间,他一下明白了青镛关重见时,她为何要缩于秦如风的怀中。小弟去了一个月,她为何没有去看过他一次。重逢之后,她为何执意拒绝再见自己。自己答应和她共隐江湖时,她为何还要出言羞辱自己。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一切,只是希望不拖累自己,只是希望自己能全心全意地奔赴那权利之巅。她忍辱负重,她受尽千般委屈,而自己竟然,竟然还那样的曲解她。似狂风暴雨般的悔恨和愧疚,疯也似地冲刷着他的心!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不已!
他连忙收功,一把抱住了柳云昔!
倘若不是因为她还有丝丝微弱的鼻息,真会以为她已经永远地离自己而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惧怕,袭上了心头,若飒飒秋风,若鹅毛飘雪,吹拂着他的心,让他寒栗不止。不觉间,一滴晶莹的泪水缓缓地落下,在澄辉映射下,仿似暗夜中的明珠般,泛着寒薄的银光。转瞬,它无声地落到了她雪白的衣上,浸湿了她的衣,形成了一只铜钱大的湿润。
紧密,紧密,再紧密地拥揽!
他想用自己的体温让这冰凉的身躯获得一丝温暖,有一点生的气息!可是,无论怎样,她的身体寒凉依旧。那丝丝冰冷,隔着轻薄的衣服,传至他的身体,仿似一根根芒刺般,让他惊痛异常。可是,他非但没有一丝放开的想法,反而更加用力地揽着那娇小、瘦弱的身体,……
初夏的夜,已经有些短暂了。夜浮生刚为柳云昔疗完伤,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萦白的药丸,为其服下,又万分眷恋地环拥了她一阵后,才起身离开。
走到窗边,他又依依不舍地回望她一眼,凝视半晌,才一咬牙,跃出了房间。
烟雨苍翠一点红
今日醒来,我觉得神清气爽,这是自受伤以来从未有过的,而且,口中还泛着点点清香。
这香气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努力地在记忆的脑海中搜寻。猛然间,恍然忆起,在隶洲中毒醒来时,口中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味道。
这时,我下意识地深呼吸一下,不知为何,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内心非常渴慕的气息,在我鼻间漾起。
心头一凛,难道夜浮生来过?
稍适,我便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怎么会来呢?他对我,现在恐怕是恨之入骨了!
想着,不由惨然一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或许是自己心灵深处,是太过思念他了吧。咫尺天涯,相爱却不能相守,终究是我心中一份难逝的遗憾,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
我的伤势非但没有进一步恶化,反而还在渐渐好转。虽然双腿依旧没有知觉,可是明显感到精神状态好多了,而且食欲也大增。不过,于此,自己却没有对秦如风提及片言只语,因为我不知道这真是归功于他每日的精心治疗,还是源于自己每夜那与夜浮生重逢,再续前缘,再度佳期的好梦。其实,在内心深处,我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和那日恍然若见的黑影有关,隐隐觉得这或许真得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有些联系。可是,自己却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奢望罢了。
以后的路途,依旧平平静静,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一种憋闷窒息的紧张,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晓阴无赖似穷秋,惨惨天穹云凄凄。
距离京师数十里,急行的车马突然停驻。
我好奇地轻轻掀开车帘,远远望见平坦的官道两侧列有身披麻衣,腰佩明晃晃大刀,手持亮澄澄长枪的兵士。他们肃穆伫立,面露哀戚。队前几名披盔带甲的将领傍马而立,皆愁云满布,哀容不胜。
尚未行至近前,李参军率领护柩众人,翻身下马,单膝下跪,谨声而道,“末将李灿参见王将军。”
立首于队前的那位身材矮壮,面色红黑的将官肃严地微微点了点头,“一路辛苦了!曹丞相在前方迎接,请随我来。”说罢,便率领众人跃马而上。
李参军躬首回礼,“是!”说罢,回身走到马侧,就要准备出发。
正在这时,王将军似一下想起了什么,勒转马头,对着正要前行的李参军吩咐道,“曹丞相有令,京师禁地,除了亲近随从,其他一律驻扎城外。”
李参军一听,忙垂首应道,“是!”
为了避免被曹子恒及其亲信认出,此回进京,秦如风、夜浮生、李东,包括我全都易了容。此刻听闻该令,似早在他们预料之中,秦如风和夜浮生偷眼互望一下后,便随着李参军一同前行,其余千多兵众皆停驻当地。
又前行十来里,便遥见一位面庞红润,气宇威严的中年男子着一件素色,当胸绣有一只仙鹤的常服,威慑地凝望向我们。
尚有百来步,李参军翻身下马,率领众人恭谨地伏跪行礼,“末将李灿参见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