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恒垂眼瞥了瞥跪于面前的众人,点了点头,“微臣奉圣谕,前来恭迎护国公赵彬之灵柩。”说罢,抬步向棺木走来。
按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应该沉稳如泰山崩于面前不眨眼,孰料此刻行径却让人有种急不可耐之感!
他走到黑色棺木旁,细细打量一番后,严喝一声,“启棺!”
李参军微一愣,旋即起身,率沐清涧等,缓缓地打开了棺盖。
曹子恒探首一望,眸光中掠过一抹凌厉,稍适,他微吐一息,沉痛地说道,“赵将军乃国之栋梁,此番惨遭不幸,实在是天启的一大损失。”说着,竟然微低下头,似痛不胜言状。
春末的京郊,本应是和风日丽,此刻却阴惨惨,狂风大作。“呼呼呼”地风响,彻入耳畔,大家都凝眸,看着曹子恒不遗余力的表演。
稍适,曹子恒似缓过情绪般,微启眼帘,对李参军说道,“前阵子,他母亲因病去世,尚未来得及通告,谁知他又……”含语一晌,继续道来,“他母亲本也是一品诰命夫人,此番莫若同以国葬之礼安葬他母子二人。”
一语仿若冬日惊雷,跪伏在地的赵彬身形也猛地巨震。
“盖棺!”
曹子恒一声令下之后,长长的队伍便出发,徐徐进城了。护送灵柩的队伍,直奔赵府。
刚至莲花街口,便见道侧树上,挂着白花,挽着白绫。行至赵府门口,一位披麻带孝,容颜惨白的清丽女子,领着合府上下候于门前。
待车马一停,李参军纵身下马,对着那女子垂首恭语道,“赵夫人,将军已至,望节哀。”
赵夫人一听,轻噎着,扶着一名丫鬟,迈着碎步,走向棺木。
秦如风和赵彬皆斜眼,冷冷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待至棺侧,她似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哀恸心绪般,一下扑到棺木上,樱唇一启,“郎君啊!”说着,长袖一挽,似啼血杜鹃般哀凄不已,悚动众人。
若不是先知些事情原委,恐怕此时的我,也会为其哀婉长叹。
须臾,她似哀恸难当般,一下晕了过去!扶着她的丫鬟忙不迭地喊道,“夫人!夫人!”
李参军在和赵彬等暗暗相望一眼后,上前一步,对管家说道,“莫若先扶夫人进去休息!将军生前,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想留下,为将军守灵七日。”
那管家踌躇一晌,点头应道,“既然如此,多谢了。”说罢,已经吩咐下人将夫人扶入后院,同时抬棺入府,着手布置灵堂。
我,因为行动不便,此刻又无可迟疑,遂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秦如风抱入怀中,向偏厅走去。
不过,我却感到了一双凝视的目光,蓦然回首,竟对上了夜浮生微带醋意的眸光。
心头竟然一凛,暗自有些奇怪,为何他那若子夜般的眼眸里少了之前的森冷呢?难道……
尚未来得及细想,秦如风已经一拐,跨入了偏厅。
一袋烟的功夫后,沐清涧等才来到偏厅,不过身后却跟着方才的那位管家。待其进入偏厅后,便顺手关上了厅门。
此刻,赵彬缓缓去掉面上的易容之物,沉声问道,“陆总管,瞧瞧我是谁?”
那垂首而立的管家抬首一瞥,顿时满面惊惧,稍愣,他方喏道,“将军,怎么才回来呀!老夫人……”话未说完,已经老泪纵横。
赵彬眼圈一红,哽咽地吩咐道,“家母一向身体健朗,为何会突然过世?前后情形,细细道来。”
陆管家神情一敛,缓缓说道,“半个月前的一日下午,小的出外办事,一回来,便惊闻老夫人猝然昏迷!忙请来养斋堂的刘先生。可是,尚未待刘先生到府,老夫人就……就……”
赵彬眉头紧蹙,质问道,“事后,刘先生怎么说?”
“因为老夫人已经过世,夫人便没有让刘先生进园!”陆管家回道。
赵彬一闻,神色立即骤变,似想起了什么,忙喝道,“去把夫人请来。”
“慢!”我身旁的秦如风却立即喝道。稍顿,他缓缓续道,“先把珠儿找来。”
陆管家愕然地瞅着秦如风!斯时,赵彬也不解地侧目望向秦如风,稍适,他终于点点头,吩咐道,“就这么办。”
待陆管家出去后,秦如风才释惑道,“有了证据,方才十拿九稳!再说,一切,夜公子不是都已经布置好了吗?”说着,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瞄了瞄夜浮生。
夜浮生只是淡然一笑。
秦如风收回目光,柔声对我说道,“云儿,我来为你恢复容颜。”说着,已经从怀中摸出了把梳子,起身走到了我的身后。
我下意识地抬眸瞥向夜浮生,却正对上他深幽的眸光。
四目相对,仿若丝缕相结,千回百转中,情愫重生。
秦如风却似无事人般,轻轻地拔下了我髻上的簪子。
我似木头人般,僵直地坐在椅中,在夜浮生酸意斑斑的目光中,静静地任由秦如风在我头顶十指翩飞。
虽然,所费时间不长,于我而言,却若百年,让我难耐。
秦如风为我梳好头后,又走到我身前,取过李东准备的热毛巾,便要为我洗去脸上的易容之物。
斯时,夜浮生冷不丁地扔了一句话,“何劳王爷动手?莫若在下代劳。”说着,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
夜浮生今日的举动着实令人费解。
我瞄了眼他,又瞅了瞅惊愣当场的秦如风,一把接过毛巾,淡淡地说道,“我自己来吧!”此时,绝计不是纠葛感情的时候。
斯时,蓦然瞥到赵彬那高深莫测的注视,我的脸顿时一烫,忙慌张地收回目光,匆匆洗起面来。
方洗尽面上的遮饰之物,厅门便猛然响起了“砰、砰、砰”清脆的敲门声。
众人相望一眼后,秦如风和夜浮生缓缓落座,赵彬才开口吩咐道,“进来!”
“吱呀”一声后,厅门被缓缓掀开!一个形容乖巧的丫鬟落入眼帘!她弯腰行礼后,怯声声地问道。“奴婢珠儿见过李参军!”说着,不由偷偷抬眼瞟向我们。
突然,她的杏眼圆瞪,满目惊惧,转瞬,便惊吓地叫道,“鬼!鬼!”喊着,便想回身就跑!
沐清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掷,将其扔进厅内后,“嘣”一下关上了房门。
珠儿惊吓地望着我,瘫软当地,失语喃喃道,“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秦如风一听,紧拧眉头,出人意料地一下握住了我的手!那紧固地掌握,仿佛怕我溜掉了般!我微微挣扎了几下,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决定断绝夜浮生一切念想,现在莫若将计就计!想着,不由安静下来,任由秦如风亲昵、紧密地握着我的手。
“这倒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赵彬瞅了瞅我后,冷冷地对吓得面无人色的珠儿喝道。
筛糠般抖个不停的珠儿一听,忙惊惶道,“奴婢说!奴婢说!”稍顿,她缓缓说道,“在小姐将要出嫁前夕,曹府的总管曹七派人找到了奴婢。以奴婢爹娘要挟奴婢,逼迫奴婢暗害小姐,并说他有办法能不让别人察觉!奴婢想着小姐自小待奴婢的好,终究下不了手。结果,在出嫁的前夜,曹七另遣来一个丫鬟,将我迷昏。待我醒来,便已临近上轿的吉时!这时,奴婢忙去小姐房间探望,却发现另有一个与小姐有七分相似的女子端坐桌前。奴婢当时心下一惊!那女子见状,遂径直告诉奴婢,从今以后,她就是芳婷!倘若奴婢将此事说出去,她便指认奴婢为同谋,并且还要将奴婢的爹娘处死。”说着,珠儿已经泪容满面。
抽噎一阵后,她抬眼望着我,继续说道,“小姐,奴婢真是逼迫无奈,小姐,奴婢对不起你。此番罪过,奴婢不敢求小姐原谅,只望小姐能看在奴婢服侍你多年的份上,让奴婢得个全尸……”
赵彬打断她的话,“后来呢?”
珠儿稍敛情绪,带着哭腔继续说道,“之后,就是假的小姐,便嫁给了赵将军。”说着,她斜眼瞄了瞄赵彬,又道,“她知悉将军喜饮桂花茶,便吩咐奴婢每次在为将军备茶时,加入一些紫色的粉末。”说至此,她惶然不可言状,“不过……不过奴婢真得不知道那是什么,奴婢也不敢问!眼见将军身体日渐亏损,奴婢便暗中减了份量!”稍顿,她又回道,“虽然,她有些许怀疑,可是此刻刚遇将军出征,她也没有来得及证实。”
秦如风追问道,“那你可知芳婷在出嫁前日倒底经历了什么?”
我抬眼,瞅了瞅一脸冷然的秦如风,暗自忖道:秦如风,真真也是个痴心人。恐怕他注定要一片痴心妄落尘了。感到一束幽深的目光,心下知道是谁,却若不知般,连余光也不曾扫去。
珠儿有些狐疑地望了望我,颤声说道,“详情奴婢不知,只是听闻仿佛被送到了郊外一座荒山寺庙。”
至此,一直以来,深埋心底的那从猜测终于被证实了。
我低垂着头,却能感受到从从目光都射了过来。
对这一切,我无从解释,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现在,脑海中,只想着如何支走众人,方才好伺机离开!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李参军警觉地问道,“谁?”
“追风堂刘宾在外求见李参军!”
刘宾?他怎么会来此?
怔想间,李参军已经回话,“唤他进来!”
不一会,门外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转瞬,刘宾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厅门处。待他一进入房间,立即掩上厅门,旋即跪下行礼道,“属下刘宾见过王爷,见过夜公子。”
刘宾,乃追风堂的人,现下施礼,同唤秦如风和夜浮生,让人不由看出两点:一:追风堂已在夜浮生掌控之中,或者严格地说应该在苏远地严密控制下;二:此人心依旧忠于秦如风。
秦如风点点头,视夜浮生若空气般,径直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刘宾抬眼望了望夜浮生后,才缓缓说道,“曹子恒已经布置妥当,午时便要动手。”
午时?离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了。
厅内众人一听,神色不由都有些紧张起来!稍适,秦如风和夜浮生相视一眼后,说道,“那么现在咱们去解决掉那假芳婷,便行动吧!”
众人听罢,皆点头应可。
斯时,秦如风却依旧紧握着我的手,他思虑片晌,侧首对我柔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芳婷,还是柳云昔,一定等着我!”
在他若大海般深情的目光下,恍然一瞬,我竟然有种不知自己倒底是芳婷还是柳云昔的错觉,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秦如风又紧了紧握着我的手,才缓缓站起身,随着前行拎着珠儿的李东,向门外走去。
一直幽冷地凝视着我和秦如风的夜浮生又深深地望了眼我后,方才随着秦如风向门外走去。
赵彬行过身旁,也抬眸幽幽地凝望了我一眼后,方离去。
待众人离去后,厅内空荡荡的,唯有我一人独坐,静静地思虑着自己该如何离去。不过,就在我出神地怔想时,刘宾却出乎意料地又回来了。他手中还有一把轮椅。
他恭谨地对我行礼后,说道,“公主,这是王爷让属下准备的。”
公主?稍一回身,方醒悟大家此刻或许都以为我便是芳婷!秦如风为我准备轮椅,我是知道的,可是为何留下刘宾?莫非是秦如风想让他监视我?想着,不由冷冷地问道,“王爷特地留下你,守着我?”
刘宾宛儿一笑,“是,也不是!”说着,也不待我同意,将我抱了起来,然而他也并未将我放入轮椅,而是径直向厅外走去。
我羞愤异常地望着他,毫不留情地叱道,“刘宾,你这是做什么?”
刘宾歉然说道,“公主,莫生气!”稍顿,他继续说道,“王爷,的确让在下保护公主,可是在下也明白,公主现在的心,已经没有了王爷,所以在下准备送公主离开。”
我冷冷地望着刘宾,不置信地问道,“你,会有如此好心?再说,你现在真放了我,不怕秦如风要了你的命?”
刘宾一听,苦涩至极地一笑,“无论公主走与否,我都难以两全。既然公主心下也是想走的,莫若让在下当个随从。或许此番能让在下全身而退。”
听罢这席含糊其辞的话,我不由狐疑不已!怔想间,他已经抱着我,跃过了墙头。
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一辆轻便的马车停在中央。刘宾将我放入马车后,便狠狠地抽笞着那两匹马儿!奔驰的马儿,载着我们飞快地向城外行去。
三日后,我们到了一处幽僻的山庄!无论我如何问刘宾倒底怎么回事,他都只字不提。
又隔了两日,终于来了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他为我释解了一切疑惑。
残月如钩心难释(上部完)
这日黄昏,我坐在花园中,静赏如血残阳,葱郁晚照。园中曲桥上悬着的那两杆落日,将它最后的余晖洒向静如镜面的池水。一阵微风拂过,泛起粼粼波光。池旁柳阴中隐着半缕轻烟,朦朦胧胧。
正在我欲坠入这幻美好景时,突然一双手轻抚上了我的双肩。那轻柔的触摸,仿若碰触一只易碎的瓷娃娃般。那丝丝缕缕熟悉的淡幽香气,悄然盈入了我的鼻,它仿似一根引线般,牵动了我心灵深处所有的各种情绪,它们若翻江倒海,若云滚河泻,交织着,掀起了滔天浪花。
我不由颤抖不已,泪水若两簇小溪般,沿着面颊,淌了下来。
好一晌,我方控制住自己的心绪,颤声哽咽道,“夜,……”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心头似塞了块大石般,沉重而激越。
夜浮生一把将我捞入怀中,用他那双似黑水晶般澄亮的眼眸深情地凝望着我,如兰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喷在我的面颊上。在他炙热的目光中,温热的鼻息笼寓下,我的心似小鹿般乱撞,新婚时忐忑紧张,而又甜蜜的心情重新回到了我的心间。
“在你心中,江山比我重要。”夜有些不满地嗔道。
我愕然地望着他,稍适,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垂下头斜眼瞄了瞄他,才幽幽说道,“复业,不一直都是你的梦想吗?”
夜浮生俯下头,温热、濡湿的双唇贴上了我的耳际。转瞬,若细雨般密集,若柳絮般柔煦的吻便落到了我的脖颈,沿着锁骨一路下滑!他一边深情地吻着,一边细语道,“可是,我不是说过吗?在我的心中,只有你是最贵重,最无价的吗?”
“即便残疾如斯的我?”我有些不自信地追问道。
夜浮生用狂野、热烈的亲吻给了我勿庸置疑的答案。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为迷雾笼着的两颗以为相隔天涯的心,雾散日出,才惊觉原来其实近在咫尺。
我热烈地回应着他的热吻。他充满魔力的双唇,每到一处,便在那里点燃一丛火焰,渐渐地那从从火苗汇聚成一团巨大的欲火,烧得我炙热难耐。我仿若浪尖上的一叶扁舟,随着起伏的浪花,翩牵不定,……
忽然,一丝冰凉从后背传来,为迷乱的我带来一丝清醒。定睛一瞧,自己已身无寸缕,躺在床上。
夜浮生优雅地褪去自己的衣衫,缓缓将他火热的身躯覆了上来。那紧实、温热的躯体,为略感寒薄的我,带来一丝温暖。
我心底一直隐藏着的对那份温暖的贪慕立刻若泉水般汩汩涌出,我立即紧紧地环抱着夜浮生紧实的腰身,用劲全力,似想将他纳入自己的体内,想永远地拥有着这份馨馨暖意。
夜浮生似感觉到了我的热烈和主动,抬起头,用熠熠燃灼的火眸凝视着我。
我喘息着,手一抬,拔下了夜浮生冠上的簪子,取下了他的发冠。他那一头若白雪,若银霜的发丝,披散下来,仿若一匹素缟,又若瀑布般。它们映衬着他因为情欲而有些微泛红的面颊,更显飘逸。
我抚弄着夜浮生的长发,柔声说道,“夜,我爱你!”
相识至今,仿佛我从未有主动启口对他如此真诚地表白过。
夜浮生身子一僵,稍愣,若疾风骤雨般的亲吻落了下来。它们烧灼了我的心,也点燃了夜的,……
激情过后,我静静地缩在夜浮生的怀中,一边用手指绞着他的银发,一边轻声问道,“刘宾如何会听你的?”
夜浮生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道,“我告诉他如果他帮我这个忙,自己便不会和秦如风争夺江山。否则,……”
心头一震,好一晌,吐不出半个字来。
绵细的呼吸成为了静谧的帐幔内的主旋律,……
“那么你是如何脱身的?”思虑半晌,我字斟句酌地问道。
说实话,我心底还是有些想知道秦如风最后如何了,毕竟他对芳婷的那份心,也是让我感动的可是,我却也不忍在夜浮生面前,直接提起
夜浮生桀然一笑,“在进京之前,我已经让追风堂几万弟子,在一个多月时间中,或扮作普通商客,或装作寻常游客,分散地进入了京师。曹子恒,表面上胜券在握,其实已经如瓮中之鳖!当我们处理掉了假芳婷,赶入皇城时,皇上已经被曹子恒毒杀了。”稍顿,他瞄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想要的答案,现在应该有了吧?”
见心思被说破,我的脸顿时若发烧般滚烫,忙垂下眼帘。稍顿,方呐呐道,“秦如风对芳婷的心,着实让我有些感动。不过,可惜我不是。感动之余,真心希望他能得到些什么!”
夜浮生紧了紧揽着我的手臂,缓缓说道,“我明白!其实,芳婷之下嫁赵彬,实乃由嫉妒秦如风的皇上和心怀不轨的曹子恒合谋策划的。并且,在秦如风想携芳婷私奔时,他们以秦如风和他师傅要挟芳婷,逼着芳婷向秦如风的父皇说出了一切。”
听着,我不禁有些思绪翩牵,神游至往昔。
正在这时,夜浮生蓦地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有些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云儿,你倒底是不是芳婷?”夜浮生静静地凝望着我,眼眸中露出丝丝期盼。
踌躇半晌,我终于坦诚道,“是,也不是!”稍顿,我缓缓说道,“我,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孤魂野鬼!可是,身体却是芳婷的!或者,换句话说,我现在是鬼魂附体,而重生。”
夜浮生惊诧地瞪着我,良久,方回过神来,思虑片晌,郑重地说道,“云儿,不论你是谁,我都爱你。只是……”
我凝望着夜浮生,不解地诘问道,“只是什么?”
夜浮生憋足了劲,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你不会有一天蓦然消失吧?”
我一怔,稍适,苦涩至极地一笑,“我不知道。”
夜浮生灿若繁星,充满惶惑的黑眸顿时黯然失色,他有些失望地撇过了头。
我忙撑起上身,吻住他的双唇,极力地呍吸着。
起初,有些冷淡的他,在我热切地激吻中,渐渐有了回应。我用舌轻轻挑开他的唇齿,在他的口中卷起一丛丛浪花,掀起一个个足以吞没我们两人的漩涡。
待我们都快窒息时,方恋恋不舍地分离。
银丝牵连,仿佛我们绵长不绝,眷眷相恋的情意。
我抚着夜浮生的面颊,幽幽地说道,“夜,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就算能让我回去,我也绝计不会离开。因为我舍不下你。”
夜浮生深情地注视了我半晌,忽然,他一下抬起手,捧住我的头,又一次激烈地和我热吻起来。
那缠绵不绝的吻,那紧密的拥抱,让我们忘忽了所有,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不知为何,刘宾并未若我以为的那般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半个月后,苏远、苏翱、沐清涧等也都来了。他们和夜浮生细谈了一整晚。我没有问夜浮生详谈内容,想来或许还是和秦如风有关吧。
夜浮生每日除了为我治疗双腿外,便与我坐在花园中品茶,做诗,弹琴。偶尔,也听我说说我以前时代的事情。每次听到那些,他便一副听神奇传说般的模样。我不想勉强他,毕竟于他而言,这些是难以接受的。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着。我的腿,在他悉心治疗下,终于有了些感觉,虽说依然无法行走,但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一线曙光。
几个月后,我们的女儿终于诞生了。夜浮生视之若掌上明珠,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丢了”,可是我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因为女儿长得实在太象我了。
一丝隐忧在心底悄然滋生!
夜浮生似乎也看出来了,他不断劝我莫要多心。可是,我想他心底恐怕也是和我一样的。因为好几次他竟然也如我般彻夜未眠,虽然我们彼此都作熟睡状。
谁知,在女儿满月的那天,我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变成了现实。
这日,因为女儿满月,遂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准备大家高兴一下。孰知,就在筵席要开始的前一刻,门外突然想起了车马喧嚣的声音。那嘈杂的响动,分明地显示了来人之多。
抱着女儿,坐在桌旁的我,心不由一下收紧了!
片晌之后,门外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转瞬,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缓缓地步入了花园,映入了我们的眼帘。
那熟悉的面容,清癯的身形,让我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终于,他还是找来了!
秦如风迈着沉稳的步伐,徐缓地登上了石阶。
一个月不见,他面容变得苍白,瘦削,一双若繁星,若墨玉般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我。
他踱着方步,缓缓步入了花厅,径直向我走来。
厅内众人,皆坐视他的进入,并未起身见礼。
秦如风也视众人若无物般,只是用那双宛若碧潭般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我,幽幽地问道,“云儿,为什么不等我?你不是答应了我的吗?”
秦如风在我面前,并未称“朕”,怕是想重续前缘吧。虽然,于他那份心意,我甚是感动,可是我终究不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瞅着深幽注视着我的秦如风,我不由长叹一息。
将怀中的女儿递给身旁的夜浮生后,回身淡淡地说道,“请皇上恕民妇腿脚不便,无法下跪行礼。”稍顿,我续道,“民妇夜柳氏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如风身子一僵,稍适,他敛了深情而深幽的眸光,用一种凌厉的目光瞪向我身旁的夜浮生,狠狠地说道,“你胆子不小!竟敢拐走朕心爱之人!”
夜浮生抱着女儿,云淡风轻地一笑,“是吗?”说着,他深情地瞥了眼我,继续说道,“你爱不爱她,我管不着,可是有一点勿庸置疑,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秦如风一听,那本幽冷的眸子立即燃起两簇熠熠火苗,他忿恨地瞅着夜浮生,冷喝道,“夜浮生,即便她是你的娘子,又如何?今日,我便当着你的面,硬要了她!”说着,秦如风重重地击了三掌,“啪!啪!啪!”
眨眼间,如潮的御林军,涌入了山庄,他们持刀拿枪,虎视耽耽地望着厅内的我们。
望着气得火冒三丈的秦如风,望着这一院子剑拔弩张的御林军,我的心不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夜浮生沉缓地将孩子递给我,慢慢站起身,挡在了我的身前,“清涧!你们保护夫人!”说着,已经缓缓摆出了准备动手的架式。
秦如风冷凝地一笑,“素来悉闻夜公子武艺高强,今日便让朕见识见识。”说着,他也横跨一步,准备出招。
这时,一个将领跨进了大厅,抢说道,“陛下,让小的……”
他话未说完,便被秦如风一阵森冷地大喝给打断了。
“滚开!这是朕的私事!”说罢,秦如风已经迅捷地向夜浮生当胸袭去一掌。
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只听到一声清朗的大喊,“陛下!”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让我不由探首望向门外。
赵彬,清俊的身形,映入了眼帘。
他迈着大步,跨进大厅,缓缓跪了下去。
秦如风一怔,徐徐收了手,气咻咻地问道,“赵彬,你有何话,快说?”
赵彬的喊声,既然能让已经出手的秦如风收手,不由让我萌生了安全逃离的期望。
我将期盼的目光射向赵彬。
他似乎也感到了我注视的目光,斜眼瞄了瞄我后,对秦如风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夜公子夫妇,于此次平叛是有功的。不论夜夫人倒底是谁,陛下若在此时,对他们下手,难免会引起非议。而今,朝局不稳,内忧外患,为了天启江山,望陛下三思而后行呀。”
秦如风怒意斑斑地盯着赵彬,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抿紧双唇,森冷地瞅瞅赵彬,又瞧瞧夜浮生,好一晌,静默不语。
火药味十足的空气,似经历了突如其来的风霜般,陡然冰结,……
秦如风思虑片晌,方对夜浮生缓缓说道,“好吧!朕可以放过你!可是,现在你必须休了她。”说着,秦如风抄手指向了我。
夜浮生冷冷地望着秦如风,毫不犹豫地说道,“不可能!”稍适,他继续说道,“就算死,我也会和她在一起!”
秦如风一听,方才压下去的怒意又“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双目重新燃起了熊熊怒火。
望着气得脸色铁青的秦如风,想着往日他对我的好,想着他对芳婷的一片痴心,我心头不由一软,幽幽地说道,“秦如风,你为我做的,我十分感谢。只是我真得不是芳婷。而且,我的心也早已给了夜。你又何必苦苦强求呢?”
秦如风身子一怔!须臾,他沉声问道,“你心中,对我就没有一丝情意?”
抬眸,直视着秦如风有些哀恸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如风哀痛地阖上了眼帘,转瞬,他仿似着了魔般,一字一顿地说道,“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
此话仿若一枚重磅炸弹般,让我震傻当地。方才心底对他的同情,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夜浮生狠狠地望着秦如风,冷冷地说道,“秦如风,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的人。”
秦如风一听,有些惊诧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夜浮生宛儿一笑,“你此番前来,带了伍仟人!而这里,也有追风堂的三千人!你说,此时两番对决,无异于用你的矛,攻你的盾!试想想,结果会如何?”稍顿,他极有兴趣地说道,“我倒是颇有兴趣,莫若让我们拭目以待?”
虽然夜浮生说得极轻巧,似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般,然而,我却从他手心中渗出的细细汗珠感觉到,此时他无疑在使用空城计。
秦如风一怔,踌躇半晌,方说道,“好!我可以放过你们,但是,必须留下你们的女儿!”
“秦如风,你太过分了!”情急之下,我不由喊道。
夜浮生思虑片晌,终于艰难地启口说道,“好吧!”
虽然明知此时情况危急,夜浮生同意,也是迫不得已,可是心中依然似被乱刀割般,疼痛不已!不觉间,泪水已经盈满了我的眼眶。
我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我的女儿,对秦如风哭道,“秦如风,你就如此狠心?定要我们母女分离?”
秦如风深深地凝望着我,哀恸地说道,“那么你知道看着你和他在一起,我的心又是如何的疼吗?”稍顿,他又言辞哀切地补充道,“看着她,至少能让我感觉到你曾经的存在。否则,我的日思夜想,无疑宛若梦幻般虚空缥缈。”
这个结,是我无法解的死结,这样的结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泪水似泛滥的河堤般,不断从我面颊滚落,我已经泣不成声,只是拼尽所有力气搂着我的女儿,搂着我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女儿。
赵彬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郑重地对我说道,“把孩子给我吧。我会将她抚养成人的!”
望着赵彬肃严的神色,我缓缓地送了手。就在他接过的刹那,我又一次不舍地紧紧搂住了女儿,和着咸涩泪水的吻,若雨点般的吻,落到了她娇嫩的脸庞上。
她,许是也知道了即将和她的亲生爹娘分离般,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那声声凄厉的娇哭声,让我肝肠寸断。
赵彬一咬牙,不由分说地夺过了我的女儿。
此刻,我再也按捺不住哀痛欲绝的心绪,声泪俱下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夜浮生瞧了女儿一眼后,一把抱起我,带着厅内的众人离开了。
兰心有期(下)
作者:梦中的蝴蝶
故地重游千般慨
我们又一次来到了青镛关。由于地处北方,虽然尚在夏末,可是已经很有初秋的气息。凉风习习,渗入心脾。浓郁苍翠的树荫间,已经有了几点金黄。
为了防备秦如风,我们不能再在天启国待下去,夜浮生遂决定去紫谰国。其实,倘若就我和夜浮生两人,随便找一个偏僻之地,也是可以隐居下来的,可是,夜浮生却不能撇下跟了他多年的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那么多人要吃穿,光靠夜浮生的积蓄,是支持不了多久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沐月山庄,要夜浮生供养,而夜浮生在紫谰国通过红袖门从事的生意不小,这笔收入完全可以解决众人的吃穿和沐月山庄的费用,所以,于我们而言,去紫谰国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到达青镛关时,已是午后!由于两国停战,经过几个月的恢复,青镛关又有了一些往昔繁荣的景象。
街道两侧的店家,都开门营业了,有的贩卖着天启国的商品,有的销售着紫谰国的特产。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在店内,挑选着货物。街上虽然不至于摩肩接踵,却也熙来攘往。
我们拣了一家干净的小馆子用午饭。茶食粗陋,对于素来讲究的夜浮生而言,定是极难入口!之所以来此,而不去城中最大的饭庄“金福茶庄”用午膳,想来是怕我故地重游,睹物伤情。可是,既然来了青镛关,又怎么能避免再次面对曾经的一切?更何况,那段伤心的往事,是我今生的最痛,甚至超过女儿的离去!每每思及它,那份摄人心魂的愧疚,便无情地拍击着我的心!
饭用得差不多了,夜浮生搁下筷子,对我柔声说道,“云儿,用了饭,咱们赶急些,或许傍晚便能到柳城。”
正咀嚼着的我,不由思绪起伏,待将口中的饭食咽下后,微启眼帘,望了望差不多已经用完了的沐清涧、沐英、沐尘、苏翱和刘宾等人,又思虑片晌,方搁下碗筷,侧首对夜浮生说道,“夜,我们可否在此耽搁一夜?”
轻轻的一句话,宛若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般,掀起波波涟漪。大家面面相觑,虽然缘由明晓,却皆埋下头,默不做声。
夜浮生沉静、深邃的眼眸,定定地凝望着我,半晌不言一语。
我在他幽深地注视下,有些张慌,不知所措。
本就有些安静的店堂,此刻静默无声,宛若一潭死水。
踌躇须臾,我低语解释道,“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所言,为心中所想,不过有一层却未说明。那就是,留宿一夜,是因为我想再看一看沐清影曾经伴着我回到青镛关的大山,再看一看沐清影尸身曾经停留的金福茶庄的偏厅,再看一看沐清影曾经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夜浮生为了我们的感情,放弃不少,可是,为了我和女儿,沐清影却放弃了他的生命!我不想说孰轻孰重,只是希望离去时,再看看我和沐清影曾经待过的地方,再重游一下沐清影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曾经驻留的地方。虽然,于夜浮生而言,回忆他,思念这些过往,或许有些不公平,可是,对沐清影,我毕竟是有愧的!
好一晌,夜浮生方缓缓点头,说道,“咱们去‘金福茶庄’。”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仅仅是一夜的停留,却破坏了以后原本可以平静的生活,让刚刚安定没几日的我们,又卷入了另一场阴谋!
夕阳古道遇奇客
一路上,夜浮生一言不发,只是一手紧紧搂着我的腰,一手握住辔。淡淡的鼻息,喷在我的后颈处,虽然依旧温热,却让我感觉到一丝惆怅。我不知该如何述解此刻自己的心情,更不知该如何劝慰夜浮生,唯有用沉默来面对一切。
记得第一次来时,是傍晚,残阳如血,寒鸦悲鸣,街道空寂无人。如今,却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一片锦绣繁荣!时间真是很残酷,不过半年不到,过往的一切便已经渺无踪影。难以名状的怅然萦绕我的胸间,或许那段往事,只能在我记忆中留存,现实中恐怕很难再找到痕迹了!即便如此,离开天启时,我依然应该再故地重游,不管是追忆过往,还是了断过去。
不一会,我们便来到了“金福茶庄”。夜浮生抱着我拾阶而上。
我凝望着他深邃如两汪碧潭般的眼眸,想说些什么。启口欲语,却发现竟然有些无言以对!喟然长叹后,我只好撇开了眼眸。那一刻,在他眼底,一抹久违的酸涩又猛然闪过。
面前的巍峨高楼,已经进行了修缮,没有了往日的破败和颓丧,碧瓦飞檐,颇为辉煌壮观!门庭上书写着“金福茶庄”的匾额也重新刷了漆,烫了金。
茶庄一楼原先的议事厅,现在恢复为一般客商用饭和喝茶的大厅,二楼依旧是雅厅,三楼、四楼方是客栈。
我们安顿好之后,夜浮生便唤来了沐清涧。“庄主,何事吩咐?”沐清涧躬一躬身。
夜浮生呷了一口香茗,叹道,“清涧,待会儿去和茶庄的老板支唤一声,一个时辰后,我们要去一楼的偏厅坐坐,让他事先安排妥当。”
沐清影斜眼瞄了瞄夜浮生,低头应道,“是!”说罢,便转身离去。
刚刚走到门口,夜浮生又叫住他,“等一等!”
正要出门的沐清涧忙停驻,回身问道,“庄主,还有什么事?”
夜浮生垂眼敛眉,思虑片晌后,又说道,“谈妥之后,再去吩咐一下小二,将我那匹雪驹照料好。下午没什么事,你们就在城中逛一逛,不用跟着了。”
沐清涧晶亮的黑瞳立刻闪现一抹惊异,他有些担忧地望着夜浮生,既不吭声,也不离开。
夜浮生轻叹一声,“放心吧!到了这里,应该比较安全了。倘若他要我的命,当日便不会放我们离开!”
沐清涧垂下眼帘,静默片晌,才抬起眼眸,瞥了瞥坐在床侧的我,丝丝不悦从他暗墨的眼底划过!
夜浮生行到今日,我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向来以复业为唯一目标的沐清涧,对我责怨,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虽然我影响了夜浮生的决定,可是我却并未逼迫过他,这一切是他自愿做出的选择。虽然,这么说,有些无情,可是它却是事实。
我淡淡地回视了沐清涧一眼后,扭开了头!
街上似有若无的嘈杂声,随着轻轻拂过的微风,飘进了窗户。房内幽静无比,三人的呼吸声,成为了此时最响彻的旋律,……
沉默须臾,夜浮生轻声说道,“没事了,清涧你去安排吧。”随着沐清涧的离去,一点沉寂和憋闷,在房内渐渐滋生。
夜浮生坐在桌侧,静静地把玩着杯盏,他刻意的沉默和回避,毫无遮掩地表明他此刻不宁的心绪。
夜浮生和我曾经许下誓言,今生将生同衾,死同穴!虽然,清影是我心中难以解开的死结,可是,我也断不能因此而影响我和夜浮生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思绪梳理清晰后,我柔声唤道,“夜!”
夜浮生停住手,犹豫一晌,方放下手中的杯盏,起身,缓缓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轻轻握住夜浮生的手,望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唯有一声轻轻的叹息破口而出。
夜浮生苦涩至极地一笑,“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没有一句抱怨,所有的话只是他的自责,可是,这样反而比喝骂我一顿,更让我难过。心中百感交集,似打翻了五味瓶般!
我靠进夜浮生的怀中,轻轻地揽着他紧实的腰,在他耳侧低声说道,“都是我不好。”
夜浮生拍了拍我的背,宽慰道,“别这么说,倘若真要寻根究底,错也全在我。”
他的话语,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坎上,往昔的一切,又浮现脑海!
我一把揽住夜浮生,紧紧地紧紧地拥着他!此时此刻,我觉得夜浮生是我今生遇到的最好的,心胸最宽厚的人,虽然我曾经恨过他,虽然他曾经多次地利用过我。偏厅,依旧是那个偏厅,可是,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斑斑驳驳的棱花窗、廊柱,重新上了红漆,光亮、樱红,泛着一层暗幽的光泽!地面上的石砖,也全换上了崭新的青石方砖。曾经的空荡荡不复存在,现在整齐有序地摆放着梨花木的太师椅和同色同质的花几。
记忆中的偏厅,中央搁置着两根条凳,上面放置一块宽大的木板。沐清影便安静地躺在上面!这副场景,只能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珍藏在我的心底了。失望,犹似冻结的冰面出现的根根裂纹一样,不断延伸、扩展!曾经以为,在这里,我一定能追寻到一些过往的蛛丝马迹,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非但见不到丝毫痕迹,甚至连空气也已经随着青镛关的重新繁荣,而变得洁净、清新了。
夜浮生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难能可贵了!我不能为了缅怀清影,而要求他再将这里完完全全恢复原样,毕竟人活着,还要更多地为生者考虑。
我抬起头,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遍这间偏厅,从厅顶的雕花,到宏大的廊柱,从透着灿烂阳光的棱花窗,到映着窗棂雕花暗影的青石砖地面。
斯时,思绪婉转,我不由自嘲:真要记住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外物的,需要外界因素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一个人,那是因为自己心中本不将他放在心上,否则的话,他自然如烙印般留在脑海中,又何必做这些无用的事情呢?怔想间,一丝愧疚袭上我的心头。
自从进入这间偏厅,夜浮生一直默然不语!斯时,他眉头微蹙,双唇紧抿,手随意地搁在椅子扶手上,两眼迷茫地望着厅的中央。
说实话,对于清影的死,不仅我有愧,夜浮生也是有一定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