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静谧如晚林,窗外的鸟儿在“唧唧”鸣叫,然而我和夜浮生却充耳不闻,因为我和他的魂灵,已经突破了时间的限制,飞到了半年前,回到了清影躺在这里的时刻,……
好一晌后,我喟然长叹一声,“咱们走吧!”说着,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我这轻轻一握将夜浮生从沉思中惊醒!他侧首,凝重地望了望我,怅然说道,“嗯。”出了偏厅,夜浮生抱着我,穿过回廊,径自向后院行去。
我不解地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
夜浮生亲昵地吻了吻我的额角,笑着说道,“带你去附近看看!”
虽然言辞平淡,可是他的心意,我却明白。不过,方才在偏厅待了一阵后,想去附近那座大山看看的想法已经不似今日早间时那么坚定了。
我凝望着眸中带着丝丝暖意和点点宠溺的夜浮生,不知如何是好,唯有用紧固地拥揽来表述我此刻的心情。
夜用下骸儿轻轻摩索着我的面颊,柔声宽慰道,“我所做的一切,尚不及你为我做的万分之一!”
我为他做的?虽然时间不长,然而我现下想来,却似非常久远的事情了。对于过往,我不想再忆起。因为其中有太多的让我不堪回首的事情。夕阳西下,半边的天空,似被火烧燃了般,晚霞瑰丽、绚烂,似一匹匹色彩明丽的上等锦缎般。一些店铺已经关门,街上的商客已经不多了,显得颇为清冷、空寂。我们骑着马儿,慢慢地向青镛关北门行去。
出了城门,行了没有多久,便望见了那座巍峨耸立的高山,它依旧苍翠葱茏、浮云缭绕。它,似一个沉默的智者,记载了清影的最后时刻,见证了我曾经不顾身怀有孕,坚定地做出劫取让儿的疯狂决定,也静视了我今日的到来。曾经的欢笑,曾经的哀叹,曾经的一切一切,都消失在了这座大山中,湮没在了它广阔的胸怀里。
正凝神遐思,一阵清脆的“得得得”马蹄声若天外之音,悠悠响彻山谷,它们随着渐起的夜风,传入了我的耳际,惊扰了我的思绪。
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大,从若蚊呐般低鸣,变为若战场的擂鼓般响亮!循声而望,只见夹道的拐角处尘土飞扬,几匹骏马从其中奔驰而来,若踏云般。马鞭不时地抽笞的声音,在狭窄的夹道内响彻回荡。
夜浮生把马儿溜到路旁,揽着我,静静地望着这批疾驰而来、身着白衣的路人。
自从双腿残疾之后,我内心常常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惧怕于自己的渺小、无助,也害怕这个时代的残酷和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夜浮生,为我撑起一片天空,让我可以安然地生活在一个相对安全和舒适的空间,他,又似一个宁静的港湾,让我可以安憩悠游。自己对于他的依赖,是越发强了。有时,我觉得自己真是越发愚笨了,因为他给我的环境过于安适。心底不得不承认以前时代的一句话是正确的: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便是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如此,我却不愿离开,甚而想更紧密地抓住这份幸福。
我下意识地靠进夜浮生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握住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虽然时值夏末,然而我的双手却一片冰凉,一层密密的汗珠从掌心冒出。
夜浮生似感受到了我内心的不安,反手握住我已经有些僵硬的双手,柔声抚慰道,“只是过路之人罢了。”
待马儿奔近,方才发觉这几人行装有些怪异,衣服皆是一色的白,连样式也一样。虽然正值夏季,他们面上却皆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或清蓝如大海,或莹绿如翡翠的眼睛。
就在他们将要与我们擦肩而过之时,突然已经过去了的头行的那人却突然勒住了马。
马儿仰天长嘶的声音,不仅惊摄了他的同行者,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我和夜浮生不由回头一探,那人扭转马头,朝我们行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有着一双如朝阳般的金色眼眸。他缓驰而来,眼瞳却紧紧地盯着我,似要将我的面容深深地印在脑海中般。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那双金色瞳仁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一颗心不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拱手朝夜浮生作了个揖,客气地说道“兄台,打扰一下,在下想问一问,前方是否便是青镛关?”声音低沉,而颇有磁性。
夜浮生沉静片晌,缓缓答道,“是!”
“多谢!”说罢,那人便掉转马头,缓缓离去。
没行几步,他又回眸瞥了眼我。尔后,方才领着他的同伴,向青镛关行去。
一时间,静寂的夹道,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啪啪啪”鞭笞的声音。
夹道内茵茵蔽日,火红的晚照已经躲到了郁郁葱葱的高山之后,绚丽的晚霞渐渐散去,只有灰蓝色的云彩还在天穹,如层层海涛,翻滚涌动。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我有些不安地说道,“夜,我怎么觉得这几人有些异样。”
夜浮生点点头,“说说理由。”
我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缓缓分条明晰地说道,“时值夏末,即便是紫谰国,现在也是少有风沙,而这几人却头戴面罩,此其一;二来,这青镛关,凡是南来北往之人,没有不知道的,倘若真不识路,应该是驰马缓行,见到我们后,立即上前询问,然而他们却是在与我们擦肩而过后,方才勒马回头;不过,最让我觉得奇异的还是那人的那双金色瞳仁,假若只是循问,不可能用那种眼神,我觉得,……”稍顿,我搜索了脑海中所有的词汇,却怎么也无法找到一个恰当的措辞。
夜浮生一边掉转马头,向青镛关行去,一边沉声说道,“云儿现在越发敏锐了。这些人不仅行为怪异,而且武功都不低。不过,不管如何,咱们还是先回城吧!”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莫名地产生一种不祥的预兆:此番前往紫谰国,恐怕不会如我们先前设想的那般可以隐姓埋名,悠闲度日。回到“金福茶庄”,沐清涧等正在等着我们用晚膳。
我们在二楼的一间雅间内一边用着晚饭,一边谈论着我和夜浮生下午的奇遇。虽然,大家也都觉得颇有些蹊跷,却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不过,一丝模模糊糊的隐忧在我心底朦胧升起!我觉得夜浮生恐怕也如我一般。
用过饭,他当即吩咐沐清涧即刻出城,前往新摩城,通知伍泰派人前来迎接我们;沐英和沐尘当夜探察城中所有的大小客栈,查明那几人的来历。夜阑人静,庭院空寂。溶溶月光,如银河泻影,洒在浓密幽深的树木之间,照在壮观的亭台楼阁之上,它们似覆了层银纱,凝了层寒霜般,泛着淡淡的晶莹光芒!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那双金色的眼眸似魔咒般如影相随,特别是我一闭上眼睛,它就出现在我的脑海,萦久挥之不去。反复多次之后,那双眼睛,更似无处不在,就算我睁着眼睛,它也似存在于房间各处,幽幽地盯着我。
我不由不停地往夜浮生怀里钻。夜浮生似也感到了我的恐慌,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云儿,别怕!”
静默半晌,我方缓缓说道,“夜,你是不是有了什么猜测?”
夜浮生紧了紧揽着我的手臂,慨叹道,“云儿,去紫谰国,实为我们不得已之举。可是决定去时,我已经下定决心只经营红袖门的生意。其他一概不管。可是,现下看来,恐怕难以如愿了。”
我抿嘴沉思片晌,坚定地说道,“夜,不论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只要有你在我身旁,我就不怕。”
我和夜浮生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会儿话,心中方才的害怕,舒缓了不少。或许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我终于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来,睡意朦胧中,发现夜浮生竟然已经坐了起来,手中还拿着长剑!当下,我立即清醒过来,正要开口询问,夜浮生却已经抢先用手蒙住了我的嘴,对我耳语道,“房内有人!”
若换做以前的我,定不会有丝毫恐惧,但是对于而今双腿无法行动的我而言,不由很是紧张。一颗心紧缩成一团,连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帐幕重重下,黑暗笼罩着我和夜浮生。室内悄寂无声,丝丝死亡和血腥的气息,在悄然滋生!
恍然如梦月影中
“哗”,三柄亮澄澄的大刀同时从幔帐后探出头来,寒芒闪烁的刀尖自高处斜斜地划下。
夜浮生忙俯下身,搂着我,一翻身,向床内侧滚了去。
“嘣”一声,三柄刀狠狠地砍中了床沿!厚实的幔帐顿时变为了三片。丝丝银辉从幔帐的裂缝处泄进帐内,在帐壁上投下三条纤细的白練。随着狠历袭来的劲风,幔帐轻轻拂动,壁上银辉蜿蜒旋摆,似舞动的灵蛇。
中间一柄泛着点点寒辉的大刀,立即扬起,若游龙婉转,左右摆动一刹,“唰”、“唰”,床正面的幔帐被齐刷刷地割落,似一朵开尽了的血色海棠般,片片飞落。
如洗的月色,从大开的窗户泻了进来,洒在床前,萦绕于屋内。
三个黑衣人,头戴黑色面罩,手持明晃晃的大刀,伫立于床前。那或澄碧若深潭,或幽蓝若大海,或灿烂若朝阳般的金色眼眸,在一身墨黑衣衫的衬映下,显得益发绚丽。可是,最吸引我注意的还是那双金眸,差不多一接触,我便认定它必是昨日傍晚夹道内遇见的那人。它就如我昨日晚间以来,一直惊疑的那双眼眸般,幽深地注视着我。
我压制住心底的恐慌,大声唤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时,心中很是悔恨自己昨日坚持留宿一夜。因为这几日来往客商众多,没有那么多接邻的房间,故而刘宾、苏翱等的房间离我们的尚有一段不近的距离。若非自己一意孤行,……然而,此刻绝计不是悔恨之时,我放开嗓子,高声继续叫唤着!
金眸眉头一皱,霎时扔出一枚暗镖,朝我的大穴飞了过来!
夜浮生忙起手,硬生生地夹住那枚暗镖,同时,反手一扔。乌黑的飞镖若子夜的幽灵般,舞动着翅膀,以闪电般的速度,直直地飞向金眸。
他身形一闪,避开了那飞镖!“吭”一声,镖深深地堪进了墙壁。
就在这时,“哗”、“哗”,又有两把大刀在床头和床尾处横飞乱舞!盘旋回绕的弧线过后,一副幔帐只余顶部完整了!
夜浮生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同时长剑若蛟龙出海,在空中游婉。转瞬,幔帐顶部被划破,片片破碎的帏布从床架处落了下来,一时间,浓厚的尘埃在床内弥漫。丝丝呛人的气息盈入我的鼻。
夜浮生双腿一分,左弓右箭,稳稳地扎在当处,将我紧密地护在身后。
来袭的共五位,前方三位,左右各一位,将我和夜浮生团团围住!
斯时,五人相视一望后,立时足尖点地,若鹏鸟般飞到了床上。他们手臂一挥,一道道银弧在空中划过,转瞬他们手中泛着莹莹寒光的大刀直直地朝夜浮生砍来。
夜浮生为了护住身后的我,将身子向后微倾,操起长剑,硬生生地挡住这狠历砍来的五柄大刀。
一柄泛着丝丝寒光的银剑,亘在当空,五柄大刀死死地压在其上。
“吭哧”、“吭哧”,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院宇深静的夜半,极其刺耳,似能割断人的心脉般,让人全身痉挛。
我不停地大声叫喊着,眼见夜浮生横在身前的长剑,缓缓降了下来。而我却一点忙帮不上,心里又急又痛,若猫爪抓扯着我的心般!
突然,那金色眼眸,一下收了刀,转眼,身子若离弦的箭般飞向空中。接着,足尖轻踏床栏,身子一下改变了方向,若陀螺般飞向夜浮生头顶,同时操起手中的大刀,向夜浮生的头顶砍去。
夜浮生身子忙向侧一闪,孰料,这却露出了一个空档,将我的上半身生生地暴露在了那金色眼眸面前。他用刀在壁上一顶,另外一只手向下一探,若鹰爪般死死扣住我的左肩,稍一用力,将我提到了空中。
“夜!夜!”尖锐不已而又暗隐了丝丝恐惧的声音,划破了悄寂的夜空,撕裂了穹宇下的一片静谧!
我忙伸出双手,想抓住夜浮生,却因为金眸提升的速度奇快,而只能无助地滑过夜浮生的衣衫!指尖依然残存着那质地上乘的丝绸的细腻触感,只是手中那份空荡荡的感觉,若潮汐般,拍打着我的心!无助和凄惶的感觉,似冬日的浓浓迷雾般笼着我的心。
我用劲全力地厮打着那只紧紧抓着我的手,可是所有的挣扎,皆是徒劳,它们仿若投入无底洞的石子般,没有任何回响。那只手似在我的身上生了根般。
“夜!夜!”
此时此刻,我好恨自己的无能。下肢瘫痪以来,因为得到悉心的照顾,虽然时感不便,却从未体会过今时今日这般深刻的痛苦和无助。长久以来,在夜浮生精心保护下,恬静无波的心情,泛起了阵阵波涛,自己是一个可怜的残疾人,连一个孩子都不如。没有了夜浮生,我寸步难行。在遇到危难时,我只是他的负累和包袱。原本可以展翅高飞的他,却因为我,而不得不……
怔想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面颊,……
那人将我扛在肩头,飞也似地奔向房间面向花园的窗户。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眨眼间,“晃当”一声,门已经被撞开了!
夜浮生忙手臂一扬,“唰”,四柄大刀被掀翻了!由于内力的震荡,四人皆向后趔趄几步。夜浮生身形一纵,撇开那四人,急忙追了过来。
刘宾和苏翱此刻已经冲进房间,跃了过来,和其中两人厮杀起来。
另外两人,眸光一暗,一丝丝疯狂在他们眼中闪现!转瞬,他们疯也似地扑了过来,手中的大刀,狠历地砍向追来的夜浮生!
夜浮生满目焦急,一脸揪心,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两人。
眼见两柄大刀将要落到夜浮生的头顶和肩膀,我不由失声叫道,“夜,小心!”
突然,劫持我的黑衣人手指一点,我已经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我瞪大双眼,惊恐地望着我的夜!
夜浮生身形一闪,若幻影般旋到了两人身旁,长剑若疾驰地银蛇般,“嗖”地一下刺出。转瞬,那两人已经若秋风中的破布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趁机跃下窗户,展开轻功,若一只飞驰的豹子般,敏捷地跃过院墙,沿着孤清的胡同,奔了起来。
月光如洗,清辉流泻,街上的青石板,街侧的屋顶,泛着点点荧光。风在耳畔“呼呼”地吹着。
夜浮生的白色身影,在黑色夜幕下成为一个白点!
我本有些仓惶的心,变得越发晦暗,似铅云压顶,一点点绝望在心中漫开,泪水止不住地流着。
我知道泪水是软弱的标志,可是它也是此刻我唯一能用来表达自己情绪的东西。
一个人,从强者,变为弱者,从能主宰自己生命的人,成为一个木偶般由着别人摆弄,被人如此屈辱地扛在肩头,那种忿恨和羞愧,在心间若滔滔江水源源不绝地泛滥。
街侧的房屋在眼前一闪即过。拐过几个街口后,来到了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旁。
正当他要腾空而起时,旁侧的胡同岔口内却突然闪出了一个手持长剑、头戴白色面罩的白衣男子。
他那双澄蓝若晴朗的天空般的眼眸,带着一点点若苍茫天宇下冰雪般的寒气。
阴云密布,却在缝隙间,闪现点点金灿灿的光芒,一丝丝希望在心中萌发,不管这白衣人是谁。
白衣男子拔出长剑,寒光四射,若银龙般轻摆翩舞,斜斜地刺向黑衣人的左肩!
黑衣人身形一闪,同时拔出了随身的大刀。
“嘣”,刀剑相撞,震耳欲聋。
黑白身影交错,光刃在空中划下残影,激荡出短兵相接的光芒。
黑衣人由于急于脱身,忙提起左掌,向白衣人右胸猛地击去。
阴惨的劲风袭去,白影若雪花般飘闪到了黑衣人身后。
正当黑衣人想要转身,白衣人的厉掌已经若雷霆闪电般,狠狠地向黑衣人后背击去一掌!
“砰”,黑衣人趔趄几步后,终于站直了身子。
“放下她!否则……”白衣人用剑指了指他背上的我!声音和他的眼眸一样,寒气森森!
黑衣人抹了抹嘴角的殷殷血痕,忿恨地盯着白衣人。
白衣人那湛蓝若大海般的眼眸中,看不见一丝热气,也看不到一点点情绪,只似颗没有生命的水晶般。
黑衣人瞥了瞥身影已经逐渐清晰的夜浮生,又瞅了瞅白衣人,权衡一番后,迫于无奈,只好一把将我扔到地上。
“嘣”,我似一个破麻袋般,被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云儿!”夜浮生焦急的声音在弄堂口响了起来。
侧目望去,夜浮生披着长发,手持长剑,赤着脚奔了过来!银色的发丝,在皎月的澄辉下,泛着丝丝光泽,它们翩牵飞扬,舞姿凌乱。他眉头紧攒,丝丝焦躁和忧虑凝聚在若碧潭般的眼眸中。
他慌乱的身影,焦急的声音,让本已经有些平静的我,又变得激越起伏,我噙着泪水,张开手臂,喊道,“夜!”
方才那种刻苦铭心的无助,又袭上了心间,大张地手臂,极似一个溺水人想抓住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般!
夜浮生已经奔到了我的身旁,解了我的穴道。他紧紧地将我抱进怀中,“云儿,没事吧?”
我用劲全力牢牢地环着我的夜,张慌、惊恐的心,有了丝丝安定,似在烈风中迎风摇曳菟丝草,在飘扬多时后,终于绕住了一颗大树,便再也不肯松手,只是死死地缠绕着它。自私是人的本性,夜浮生说他是自私的,其实我也是。
夜浮生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柔声问道,“云儿?”
我点点头,哽咽着回道,“嗯。”
斯时,我方想起了刚才于危难间救了我的那个白衣人,忙抬头,四顾里张望。
周围空空如也,空寂的弄堂里,一个人也没有。
方才,难道是我的错觉?
夜浮生将我横抱在怀中,“云儿!”
我抬起头,又环望了一下周围。
如乳如炼般的月光下,万物似裹银覆霜般,静静地伫立,却没有一点点生命的气息,仿似梦境般。
我回眸,望着夜浮生,“方才你可见到那儿有个白衣人吗?”说着,用手指了指弄堂岔口。
夜浮生狐疑地望着我,凝想片晌,摇了摇头。
“没有?”我心下骇然,难道是真是我眼睛花了?抑或是鬼?不觉间,手有些僵硬地扣住了夜浮生的胳膊。
夜浮生微狞眉头,“怎么回事?”
我沉思片晌,方言简意赅地将刚才的情形告诉了夜浮生。
夜浮生沉吟片晌,慨然叹道,“咱们先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
溪边残照雨霏霏
晓月西沉,月晕朦胧,苍凉的月光洒满大地。习习晨风,带着一丝丝寒气,轻轻拂过。繁密的树木摇曳生姿,似少女浓密的发丝般。清辉透过洒在地上婆娑的树影,在地上落下点点银亮。
街上岑寂,静谧,夜浮生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头顶,那暖暖的感觉,让我感受到此时此刻地真实。方才的一切,仿似做了一场恶梦。
时有时无的暖意,让我渴求更牢固地感受着这份属于我的,只有我能独享的温暖。于是,将头紧紧地靠进夜浮生的胸膛!
质地上乘的丝绸,带给我点点滑腻的触感。一股股温暖,透过这丝滑,从夜浮生的身体传来。它氲贴着我的面颊,让我的心感到一阵馨意。
脸庞来回摩擦着夜浮生结实的胸膛,感受着那份温热的同时,也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虽然,我极力沉浸在此刻的温暖和他紧实的环抱中,努力忘却方才的一切,可是那种无助和凄惶的感觉,依然似夜来香般浓烈而长久地萦绕胸间。
举目仰望清辉下棱角分明的夜浮生,英挺的剑眉,深邃而晶亮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早已在心底拨下了的那抹难以抑制的自卑,此刻在我心底悄然萌芽。
“夜,你觉得这一切值……”说至最后,话语已经幻变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既然已经行到这一步,又何必再问?这么做,只能让他看出我内心的残缺和自卑。想着,一丝苦涩在我心底漾开,泛于胸间,盈漫于我的喉头,在口中味蕾的极尽全力地抚触下,变得越发浓厚。
夜浮生垂下眼眸,点点皎月的清光在他墨黑的眼底闪现,若春末千树万树的雪白梨花般萦白,浓浓的疼惜,隐现其间!
他俯下头,濡湿、柔软的双唇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值不值,我说了算!”
我伸出双臂,紧紧环住夜浮生,“可是……我毕竟不是是一个健……”
原本清新的空气和爽朗的晨曦,斯时变得有些怅惘。
夜浮生停住前行的脚步,双目凝着深深的忧虑,“云儿,你知道我不在乎!自己又何苦于此耿耿于怀?”
可是,我在乎,我不愿意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特别是自己最爱的人。不过,这句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它除了徒增伤感和惆怅外,无一好处!
我缓缓阖上了眼帘,就在这时,一点湿润溢出了眼眶,……
回到客栈,沐英和沐尘已经回来了。
房间内的案桌上、几上分别燃灼着两盏三支的长檠灯,方才昏暗的室内变得如白昼般明亮。沐英、沐尘、刘宾和苏翱皆满面凝重地坐在椅子或兀凳上。
房间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具尸体,面上的黑布已经被摘下。他们雪白的面庞,在清亮的烛光下,沐上了一层幽黄的光晕,消减了他们面孔因为失去生命而呈现得异常惨白。床幔支离破碎,残损的帏幔悬在床架上,不时随着涌进屋的晨风,而摇曳飘扬。
这破损的幔帏,地上的尸首,将方才尚以为只是做了场恶梦的我,带回到了现实中。我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夏末,可是清晨的青镛关,已经有了少许沁人的寒意!晨风若春末繁密的柳丝般,柔柔地抚摸着面颊,一种彻人凉意,透过肌肤,浸入骨髓,我不由打了个激灵。
“云儿,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吧!”坐在旁侧的夜浮生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语气沉缓地说道,“夜,今晨之事显然是冲我而来的,面对它,是我最好的选择。”
虽然,生活在夜浮生的庇护下,逃避外界,是非常舒适和安逸的,但是就算他愿意守护我一生,也不代表他真能做到,假若他有了意外,或如今日般,在强敌面前顾及不暇时,而我,又因为长期地沉溺安适,而退化了所有的能力,那么再遇此境,自己只能若砧板上的鱼肉,唯有任人随意宰割。非但不能为夜浮生分忧,甚而还会拖累他。身残,心不能残。不管如何,我也是曾经生活在二十世纪的女性,怎么能因此而颓丧呢?更何况,今日的情形,是别人已经找上了门,而我又如何还能逃避?再那么做,无异于掩耳盗铃,自我欺骗罢了!
夜浮生侧目凝视我片晌,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丝丝暖意,带着他的鼓励,从我冰凉的手背,传入了我的体内,随着奔涌的热血,传至我的心田。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吧。”夜浮生冲沐英淡淡地说道。
沐英欠了欠身子,沉声回道,“我们将城内大小客栈,搜寻了个遍,皆无人见过那五个白衣人。”说着,他朝地上的尸首瞄了瞄。
夜浮生点点头,起身走向那四具尸体。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四个蒙面黑衣人的面容,又检查了他们的手掌,和使用的大刀,坐回原位,沉吟片晌后,方说道,“这五个紫谰人,他们在城内必然有另外的藏身之处。而他们今夜的目的,显然是要劫走云儿。”说着,他抬眼用凌厉的目光,扫了扫沐英等四人,须臾,才冷声缓缓说道,“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些人是如何这么准确地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中午刚到青镛关,他们下午便赶来了!”
一听此话,沐英满脸惊愕,瞪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夜浮生。沐尘立即拧紧双眉,陷入了沉思。苏翱,似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瞥旁侧的三人,细致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刘宾,面上恬静无波,一双乌黑的眼眸,似两个深深的漩涡般,看不出丝毫情绪。
晓色初露,朝阳尚未升起,灰蓝的天空上漂浮着朵朵薄云。婉转莺啼,随着微微的清风,飘入耳际。方才的点点寒意,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热意!
我瞅着对坐的四位,心中暗自琢磨着。夜浮生方才的话,虽然并没有点明是刘宾,可是从他们三人的来历,显然对刘宾的怀疑最大。沐英和沐尘,算是夜浮生的家仆,而苏翱,是前朝遗臣苏远的儿子,他对夜浮生素来又颇为敬仰,他们三人要背叛夜浮生的可能性都不大。不过,倘若真是刘宾的话,他应该早在秦如风此番追来前便告知秦如风我和夜浮生的下落,为何至此才通报信息?而且是通报给紫谰国的人?这实在有些解释不通!对于背叛,夜浮生素来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因而他刚才的话,恐怕更多的只是警告,起到敲山震虎之功效。但反过来说,人心叵测,虽然现下事有蹊跷,然而还难以定论。更何况,我与紫谰国的人,素无瓜葛,他们为何要劫我?斯时,我猛然想起了大半年前的事情来。难道是让儿来报当时被劫之仇?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也很难排除秦如风反悔当初放了我们,现下联合紫谰国的人要执意妄为的可能性!然而,现下最要紧的应该是确定他们四人中是否真有背叛之人?斯时,一个想法绽现脑海。
怔想间,刘宾已经跨前一步,伏跪在地,“庄主,属下虽然曾是秦如风的心腹,可是经过上次之事,属下很是佩服夜公子的为人。故而,愿意留下来跟随夜公子左右。属下可以对天发誓,此事绝计和属下无关,否则……”说至此,他举起手,对天发誓,“否则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夜浮生嘴角一弯,一抹清淡若晨曦薄云般的笑意在面颊缓缓绽放,眼眸中满是柔柔的暖意。
“我不过提出问题罢了,你不用过虑!”说罢,身子向前一倾,算是虚扶一下跪伏在地的刘宾。
“好了,你们将这四人处理妥当后,就去休息吧!”夜浮生扬了扬手。
“是。”四人立即起身,叩礼告辞。
虽然夜浮生并未吩咐,但是沐英在处理完事情之后,立即唤来小二,更换床幔。
小二进房,望着破碎不堪,成了布条般的幔帐,惊诧不已,双目瞪得犹若铜铃,嘴大张成一个“o”。
我忙笑着解释道:“小二哥,很是抱歉!奴家夫君有夜游的习惯,昨日梦游,夜半起来练剑,结果弄坏了幔帐。”说着,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温和地说道,“这是一百两的银票,算作幔帐的赔付和向小二哥和掌柜赔礼道歉。不知意下如何?”
夜浮生一张俊白的面庞,涨得通红。他气恼地瞪着我,我却冲他宛儿一笑。
小二一听,用惊惧不已的目光瞅了瞅夜浮生,又瞄了瞄面带微笑的我,方滚了滚喉头,战战兢兢地回道,“没事!没事!”说着,颤抖着手,接过了银票。
旁侧的沐英,忍俊不禁,一张脸憋得紫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捂嘴低笑着,步出了房间。
小二一阵风似地换了幔帐后,似看鬼般瞥了瞥夜浮生,旋即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
夜浮生此刻,方带着些许气恼,走到我身旁,一把将我抱入怀中,“方才……”
未等他说完,我笑着打岔道,“倘若不那么说,小二定要怀疑!再说,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妥呀?”
想着方才的一幕,我不禁“咯咯咯”地笑开了!
夜浮生面上带着的些许愠怒,渐渐褪去,他那灿若寒星般的眼眸幽深地注视着我,微蹙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云儿,好久没有见到你如此开心了!”
我心头一凛,身子一怔。开心?是啊,快乐,或许因为太久没有过了,心底甚至以为自己仿佛从不曾有过般。经他这么一说,我记忆深处那久远的、被我尘封的往事又若洗净的水晶般,泛出了点点光芒,清晰地呈现眼前。
我和夜浮生在一起后,快乐的时光,真得不多。以前,为了他复业之事,为了他行事的方式,我们之间曾有过很大的分歧。快乐,在我们不短的相处中,似天上的繁星,它们和广袤的天穹比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后来,在经历了夜劫让儿,清影为救我和女儿而失去生命后,快乐更不曾再有过了。虽然,夜浮生为了我们的感情,放弃了江山,放弃了复业,悉心照顾我,陪着我,可是,也难以弥补我内心对清影的愧疚。女儿出生后,稍有好转,却没有料到又发生了秦如风扣下女儿之事。这一路行来,是那么艰难!而今、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磨难在等着我们!静想间,我不由喟然长叹。
“云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叹气?”夜浮生抚着我的长发,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略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夜,咱们今日午间便出发吧。”
惊愕满目,诧异满容!转瞬,夜浮生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同意!”稍顿,他柔声说道,“云儿,你要知道,昨夜这些黑衣人,武功皆不弱,那劫持你之人,轻功甚至在我之上,倘若现下离开,如果路遇不测,是非常危险的!”
我扯了扯嘴角,漾出一抹无奈地笑容。
“我知道,夜。可是,你想过没有,昨日他们既然五人同来,今晨又五人同时出手袭击我们,说明在青镛关,他们即便有藏身之处,却也没有与他们功力相当,能来袭击我们之人。否则的话,今晨必然不止五人了。这样想来,青镛关内目前必然只有那金眼睛一个人了。而如果我们现在等待沐清涧带人来接,也无异于同时给了他们搬救兵的时间。那时,即便沐清涧等人到了,其安全性,也不一定比现在多得了几分!所以,今日午间出发,应该是上策!更何况,……”
夜浮生垂眸,沉思着我的话,抚弄着我长发的手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手掌贴着我的背脊,丝丝燥热和点点汗湿的感觉,源源不断,从那里传来。抹抹热意油然而生,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背脊上、额头上冒了出来。
凝想片刻,我抹了抹额角的毛毛汗,又补充道,“更何况,方才你既然已经对四人有所怀疑,莫若以此试探一下他们。虽然,我以为问题恐怕不是出在他们四个人身上,可是人心似海,在面对强敌的此时此刻,还是谨慎为妙!”
夜浮生抬起眼帘,一丝惊异若天际流星般一闪即过。稍适,他沉缓地点了点头,“不是不可行,可是,我以为危险还是太大。假若问题不在他们四人,而是另有其人的话,那么我们这一行,难保没有被人预料到!”
我轻柔地拢了拢夜浮生披散着的一头银丝。
记得,初见时,它们若墨漆般乌黑澄亮,可是,而今却已经变为苍苍银霜。这,又是谁能预料得到的呢?
“世事难料,不论哪条路,都是有一定风险的!而且……”说至此,我稍微顿了顿,又思虑片刻,方说道,“而且,说实话,我觉得泄漏我们行踪的绝计不会是沐英他们。他们跟随你鞍前马后那么多年,特别是刘宾,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回到秦如风身旁,安享荣华富贵,可是他放弃了,全心全意地跟着你,天南地北,劳顿奔波,甚而时时还有性命之忧。更何况,对他们的怀疑多一天,便是多损减他们对你的信任和忠诚一分。这样,于他们不公平,于你,也没有好处。毕竟,他们在你眼中,不仅是属下,更是兄弟。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折损你们之间的感情。”
夜浮生慢慢阖紧眼帘,揽着我的手臂,渐渐圈紧。
“云儿,难得你想得如此周全!”慨然的声音中有着丝丝起伏。
我俯下头,在他耳畔低语道,“为你,也是为我自己。”说罢,将双唇贴上他的耳珠,轻轻含吻了起来。
不论将来如何血雨腥风,现在我只想好好享受眼前这份幸福。
我含着他的耳珠,时而用力地呍吸,时而用舌慢慢拨弄,时而又用牙轻轻地咬一下。听着夜浮生渐渐粗重的呼吸,我放过那里,沿着脖颈,缓缓滑到他的颈窝。
舌象泥鳅般,在他的颈窝滑动着,时而轻舔,时而不遗余力地反复拨弄。我的手也一刻没有闲着,悄悄爬上了他的腰结。
因为情欲渐升,他雪白的肌肤染上了层淡淡的红晕,清朗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云儿,……”
我忙将他的话,堵在了口中。在他口中掀过一潮一潮的波涛,卷起层层漩涡之后,方柔声说道,“夜,今日让我来!”
夜浮生许是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身子一僵,呼吸变得异常粗重,好半晌,方断断续续地说道,“云儿,……”说着,他摁住了我抚在他腰间的手。
夜浮生带着薄茧的手指,抚在我的手背,带来一点粗糟的感觉。许是因为朝阳升起,股股热意在点点接触中,在紧密拥揽的身躯间荡起,手背,身体,皆有了湿热的感觉。
我瞅着面若晚霞般晕红,双眼微眯的夜浮生,媚声说道,“夜,抱我上床吧!”说罢,又吻上了他的双唇。
夜浮生乌黑若子夜般的眼底,燃起了熠熠火苗,似能将我吞嗤了般。他犹豫片晌,缓缓放开了手。
丝丝凉意,在手背产生。
十指翻飞,他的腰结若春末开尽的梨花般,翩翩飞落。他白净、紧实的胸膛上,樱红在微敞的衣间若隐若现,……
浓妆淡抹总相宜
微合的幔帐下,一缕金色的阳光泄了进来,在帐壁上落下了一片明晃晃的亮影。
因为欲火熊熊燃灼,夜浮生雪白的身躯泛起了一层粉粉的红晕,在雪白的床褥间,显得甚是撩人!红霞漫飞的面颊,在那仿似素缟的银发衬映下,宛若一朵清艳的兰花。他微眯双眼,却难掩乌黑眼眸中的炙热。急促的呼吸,泄漏了他此刻内心的渴求。
我趴在夜浮生结实、温热的身躯上,温柔地呍吸着他雪白胸膛上那两点仿若含苞红梅般的樱红。在舌头灵巧的卷舔,轻柔的拨弄下,它渐渐硬挺起来。同时,我的手在另一颗早已被我逗得挺立的红点上,轻柔地划着圈。
夜浮生微阖眼帘,双唇紧抿,身子不由轻颤一下。欲潮稍缓,他便一把抓住我的肩,想翻身将我抱在怀中。
我忙抬起头,娇声说道,“夜,今日便顺我一回吧!”
倘若起初只是为了想真实抓住这眼前的幸福,那么此刻望着面颊绯红,薄唇莹红的夜浮生,便是有些因为这独属于我的美丽,而真心想好好享受一番。其实,在每每享受他带给我的那种在情欲颠峰起伏、那种难以名状的欲念之乐时,我也希望有一日能让他静静享受我亲手为他点燃的情欲之快。
夜浮生犹豫一下,那紧抓住我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
略显粗糙的手掌慢慢离开我的肩头,一丝潮热也缓缓从我身上褪去。望着夜浮生渐渐紧阖的眼帘,我知道这是夜浮生第一次真正从心底愿意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自己以外的人。
一向处于主宰地位,习惯将一切运筹帷幄于掌中的夜浮生,要做到这一点,是非常不容易的,除非他真正地从内心深处相信一个人。从我们相识以来,夜浮生虽然时而有利用我之嫌,但是总得来说,待我还算不错。然而,古语云,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完全陌生的两人,因为摸不着、看不到的情愫,而走到一起。就算这份爱比天高,比海深,事实上,两个人也难以彻底做到完完全全相信对方。夜浮生,爱我至深,我不否认。可是,他也并不非常信任我。他不少事情,比如复业,比如红袖门之事,都是我从他的言辞中,或悄然捕捉到的,或推测出的。这,直接导致了过去我们之间相互的猜忌。现在,我希望我们能真正地坦诚相对。我完全地信任他,他也开始习惯发自内心地信任我。
我的双唇细细地亲吻着他细腻、滑润若丝缎般的肌肤,从头到脚,从前胸到后背。我努力发掘着他身上每一个敏感之处,却故意不碰触他欲望的中心。
夜浮生一直紧闭着双眼,紧紧地咬住下唇,双手死死地拳握在一起,极力地隐忍着我在他身上点燃地一簇簇火苗。
我低头一看,他的那里早已高高挺立,红润的前端不时滴下一颗颗晶莹的液珠,丝丝如兰麝般的香气盈入我的鼻。我扶住它微凉的底部,轻轻将其含在口中。
不一会,夜浮生便再也难以抑制住体内的熊熊欲火,他喘息着,将纤长的手指猛地伸入了我厚密的发髻,将我的头压向他微敞的腿间。
就在我的嘴似乎要被撑破时,夜浮生猝不及防地将我一下掀翻。
转眼,夜浮生便将自己滚烫的坚硬猛地送入我的体内。他似想将方才的隐忍一咕脑宣泄出来般,立即疯狂地驰骋起来,……
大颗大颗的汗珠爬上他的额头,缓缓低落到我的胸间,一抹湿热的气息和着潮汗的味道在幔帐内弥漫。
破碎的呻吟溢出了我的口,和着他粗重的喘息,奏起了一首撩人魂魄的媚人乐曲。
我们暂时忘掉了一切,完全浸没在欲海中,在一波波潮汐的掀腾中,我们若迷失了方向的一叶扁舟,在浪尖沉伏,……
激情过后,夜浮生紧紧地揽着我的肩,轻声说道,“云儿,你可知道当初既便你与秦如风素无丝毫瓜葛,我也同样会接近你。”
“这是为何?”我满腹疑惑地问道。
夜浮生将头凑到我的颈间,深呼吸一下,眯着眼回味一番后,才缓缓为我释疑,“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是我极喜欢的。”
“香气?”我颦眉,凑着鼻子,吸了吸,果然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盈入我的鼻。因为平日不太注意这些,今日若非他提及,我还没有发觉呢!
夜浮生一面轻柔地抚摸着我肩头的淡紫色花形胎记,一面问道,“还记得在新摩城的别舍后院有一种淡紫色的小花吗?”
我点了点头,记忆中好像那华丽的房子后,是有一片淡紫。不过,因为当时在那里待的时间极短,而我对花儿、草儿之类又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记忆。
“它叫紫榴花。我非常喜欢它的香气,而你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与它极其相似。”夜浮生嗅着我的肌肤,温宛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