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红袖门,夜浮生完全可以放弃不管。今日,夜浮生之所以将它握在手中,我以为原因只有两点,一,他素来极重情意,见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竟然缺衣少食,是绝计不忍心弃之不管的;二,此番我们一路行来,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两次袭击我们,想劫走我。从目下的情势看来,还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因为想对付红袖门,对付夜浮生,才对我下手的。倘若二者本为一体,那么夜浮生此番绝计不能交出红袖门,如若交出,无异于束手就擒;倘若二者并无关系,那么为了对付那帮黑衣人,保护我,夜浮生更是不能交出红袖门了!
对于那群黑衣人,我们不是没有想过留下活口,以查明他们的来历,只是他们一旦受伤,便立即服毒自尽,让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我侧首,望着夜浮生,柔声说道,“夜,咱们的积蓄还有一些,莫若用其解决红袖门的燃眉之急吧?”夜浮生的所有积蓄,都是交我保管的。
夜浮生将我抱入怀中,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欣慰地说道,“云儿,你……”
我忙捂住他的嘴,凝望着他那双若黑水晶般莹亮的眼眸,“夜,有你足矣!”
夜浮生开心地笑了笑,凝望片晌,他缓缓低下了头。温热、濡湿的双唇若羽毛般轻轻落到了我的面颊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各位朋友:
值此岁末之际,首先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写文至今,多亏众位观文朋友的鼎立支持和热心鼓励,我才得以坚持至今。在此,鞠躬表示谢意!
梦中的蝴蝶
馨馨暖意瑟秋风
到了新摩城,夜浮生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处理红袖门之事。我本无意过问,加之心里惦记着双腿的恢复,便婉拒了夜浮生要将我带在身边的提议。他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将刘宾和苏翱留下来,时刻不离地陪着我。
许是因为紫谰国天气爽朗,加上夜浮生每日的精心治疗,我的腿恢复得比较好。虽然,行路还似学步小儿,可是半个月下来,已经能蹒跚行步了。
我们的积蓄注入之后,红袖门之急得到一定缓解。在夜浮生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地经营下,生意竟然开始有了一点点起色。
这日,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茂密苍翠的梧桐树,泛起点点枯黄。柔和的微风已经略带几丝寒意,拂在面颊上微微有些生冷的感觉。
练习一会儿,有些疲累的我,坐在回廊内,静赏园中霏霏秋菊。
秀澹、质朴的菊花,有些含苞待放,有些尽展红颜,它们白得似雪,红得似火,粉得似霞,黄得似金。
正在这时,却听到身后刘宾轻声说道,“夫人,庄主请夫人去前厅见客!”
见客?夜浮生知道我向来讨厌应酬,今日特意请我去,必然是有极重要的客人。会是谁呢?
怔想间,我缓缓起身,走向了一旁的小轿。
因为我腿脚还不太灵便,所以夜浮生为我备了一顶小轿,他不在身边时,方便我行动。
走到轿前,我停驻回身,有些疑惑地望着刘宾,“知道是谁吗?”
刘宾低首回道,“好像是诺尔殿下。”
诺尔?他来作甚?
思虑间,我已经坐入轿中。犹豫一晌,轻声吩咐道,“先回房!”
回到房间,换了一套庄重的月白色镶银边的长裙,又略微梳妆一番后,方才上轿往前厅而去。
到得大厅,夜浮生和一个高大的紫谰国男子正隔几而坐,品茗闲聊。
那人应该就是诺尔吧。他身材高挑,穿着一套蓝色锦缎衣裤,面庞瘦长,双眼细长深邃,目光炯炯,鼻梁高挺。从面相上看,他应该是一个比较坚毅的人。
夜浮生见我来了,忙起身,走了过来。他墨若点漆的黑眸,意味深长地瞅了瞅我。
我立时会意,嘴角一弯,冲他微微一笑。
夜浮生扶着我,对诺尔恭敬地说道,“殿下,这便是在下的内人。”
我忙屈膝施礼,“民妇夜柳氏见过殿下。”
诺尔微笑着,忙不迭地说道,“不必拘礼!不必拘礼!”
他好奇的眸光停驻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似想找到什么答案般。
暗自揣测,他如此而为,不外乎好奇我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然让夜浮生如此看重。于是,淡淡一笑,“殿下今日亲临寒舍,蓬荜生辉!民妇吟诗一首,以谢殿下对愚夫妇的照拂。”
诺尔一听,晶亮的眼眸立刻一亮,笑道,“好!”
我瞥了眼夜浮生,略微思虑一晌,缓缓吟道,
“苔矶渔父入市朝,
只因西伯泽畔到。
四海归一成帝业,
芦花深泽静垂钓。”
夜浮生悄悄紧了紧扶着我臂肘的手。余光瞥去,他的嘴角吟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诺尔莫测高深地扫视我一番,方垂下眼眸。沉吟片晌后,微启眼帘,对夜浮生缓缓说道,“夜兄,你我同在一条渡船上,希望夜兄能不计前嫌,祝我一臂之力。”
夜浮生抱拳道,“殿下尽管放心,夜某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斯时,诺尔起身,对夜浮生说道,“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夜浮生微一躬身,“夜某恭送殿下。”
诺尔微微颔首,“改日我在府内设宴,为夜兄接风洗尘。”说罢,便举步向外行去!
我忙施礼,“民妇恭送殿下。”
诺尔走至门侧,冷不丁蓦然回首,如炬的目光“刷”一下,射向了我。稍适,他方敛了目光,缓步向外行去。
许是方才站得久了,此刻觉得双腿酸软无力,几欲站立不稳。我忙伸手,扶住身旁的夜浮生。
夜浮生手臂一伸,揽住我,满目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有些累罢了!”
夜浮生微一倾身,将我横抱在怀,走向窗下的椅子。
我坐在夜浮生的腿上,圈着他的脖颈,认真地问道,“夜,今日要我前来,是他的提议,还是你的意思?”
夜浮生碧若深潭般的眼眸凝望着我,其中漾出潮潮温情,若千丝万缕般,包裹着我整个人。
稍适,他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面颊,“我恨不得把你锁在箱中,揣在怀里,怎么还会舍得让你出来见客?”
丝丝甜蜜涌现心间,若蜜般在心中渐渐化开,滋润着我整颗心,整个人。
我抿着嘴,瞥了瞥他,笑嗔道,“只有你才会把我当个宝。”
夜浮生含笑,半真半假地打趣道,“云儿,没想到你才思如此敏捷?”
想着方才随口吟的那首拙诗,我的脸顿时若发烧般滚烫。
我一撅嘴,白了眼他,啐道,“不理你了!”
夜浮生忙凑过脸来,软语哄道,“我是真佩服你!”
我一攒眉,趁他不注意,将手伸向他的胳肢窝,挠起他的痒痒来。
“哈哈哈!”夜浮生一边躲着,一边又顾着我,怕我摔着。
“不说了!不说了!”夜浮生笑着告饶道。
忽然,方才的谈话又在脑海中闪现。我忙住了手,靠在夜浮生的怀中,轻声说道,“夜,对不起。之前,我并未征询你的意思,便自作主张,代你向诺尔承诺了继续为他出谋划策!你不会……”
夜浮生淡淡一笑,“怎么会怪你?此举,乃是目前情势下之上策。若不如此,红袖门如何能保住?我们怎么能在紫谰国待下去?更何况,即便今日我们不如此,你我也早已被世人视为诺尔一党。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既为诺尔,也为咱们自己!”说着,若羽毛般轻柔地吻落到了我的鬓角。
我低声应道,“嗯。”
此刻,夜浮生笑着,打趣道,“方才我正暗地里高兴,云儿竟然和我……”
我撇了撇嘴,嗔道,“知道!心有灵犀一点通。”
夜浮生温雅地一笑,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斯时,他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点了点头,轻叹道,“不管如何,诺尔只要一日没有登上皇位,凭着你的智谋和你在红袖门的威望,他便有用得着你之处。而他今日前来,恐怕不过是想探探你关于伍泰之事的看法?”说着,我用探询的目光望向夜浮生。
夜浮生慢慢颔首示意。
我方继续说道,“今日,我们表明心迹,愿为其效力。借着他之力,咱们先查一查那秋煞门幕后倒底是谁?而他们是否和意图劫持我之人有关?”
夜浮生紧了紧揽着我的臂膀,“云儿,以后我可能会比较忙。你……”说着,他眉宇间涌起一层淡淡的忧愁。
他刚开个头,我便知晓他必然是又要劝我和他同行。
我忙打断他的话,“别!你忙你的,刘宾和苏翱自然会保护我。你不用为我分心!”
夜浮生眸光一暗,无奈地叹道,“那好吧!不过,你最好不要出门。”
我忙用力地点头道,“知道!知道!”
不知为何,此刻心底竟然悄然隐现一抹白色,它忽远忽近,虚无飘渺,……
接下来的十几日,平淡而安宁。夜浮生早出晚归,甚为忙碌。不过,他都尽力赶回来,陪我用晚膳。每天,我继续练习行走,现在已经可以若常人般行个十来步了。
夜浮生本安排了红袖门的高手在园中,但是因为我不喜欢太多人围着、跟着,故而只留下了几个伶俐的下人和保护我的刘宾和苏翱。不过,夜浮生为了安全起见,在门廊处装了拉绳。只要轻轻一拉,院外的响铃便大作。此时,在外候着的几十个红袖门高手便会立刻冲进来。
夜浮生一直希望能物色到两个武功不弱,且又十分可靠的女子来保护我。不过,因为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也只好先委屈着刘宾和苏翱。
这日,夜浮生接了诺尔的帖子,去他府上赴宴。名义上是为夜浮生接风洗尘,实际上是向他讨教如何能让迟迟不做决断的皇上尽快立其为太子。
我独自用过晚膳后,闲来无事,便到后园散步。
云敛晴空,玉宇无尘,冰轮乍涌,银河泻影。
曾经茂密的梧桐,繁叶枯尽。萧瑟秋风晰零零地吹着,稀疏的树影,颤巍巍地抖动。溶溶月色下,黄叶沐上了一层冰寒的荧光,更显凄零。
盛开的秋菊,也已凋零。萎黄、干枯的菊瓣,在瑟瑟夜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一地。
静若镜面的心湖,在萧条的秋景中,不免漾起几多涟漪。
深秋寒冬,肃杀萧冷,人们不免愁起几番哀伤。值此之际,家人团圆,共享天伦,是最能消除心中因为万物凋零带来的惆怅。然而,月有阴晴圆缺,人却难以再相重逢。
女儿,远隔千里,且不说伴其成长,单就相见一面,也难于上青天。
清影,魂落夜台,尘土相隔,今生无见,唯期黄泉再遇。只不过,这也只是我的一番执拗罢了!
所幸,在这萧萧秋风中,尚有一片晴空,一宇屋脊,属于我。想着夜浮生,淒寒的心,不免涌起一潮馨馨暖意。
突然,刘宾惊诧、警觉的喊声扰了我的思绪。
“谁?”
我忙循声望去,园角黑影闪动。刘宾、苏翱皆一个箭步冲到了我的身侧。
“唰”,二十来个黑衣人陡现墙头,若阴曹鬼戾。
转瞬,他们若苍鹰展翅,齐刷刷地飞了下来。
环望一番这群眼眸色泽各异的人,我沉静地吩咐道,“苏翱,快去门廊!”除了拉绳,在这里,即便喊破喉咙,外面恐怕也听不到。此时,心中暗暗有些懊悔自己的任性妄为。
“是!”说着,苏翱双足点地,腾空而起。
余音尚存,黑衣人立刻斗转星移,若幻影闪动。
眨眼见,他们已经将跃向门廊的苏翱围在了圈内。
说实话,若论单打独斗,刘宾和苏翱应付起他们来,游刃有余。可是,在对方人数众多,且刘宾和苏翱还有肩负保护我之责时,便不免落了下风。
我再次扫视一下这群黑衣人,却惊异地发现竟然没有见到那双恶魔般的金眸。心下正呐闷,突然,劲风烈烈,寒风扫过,梧桐树上翩然飘下了一抹黑影。
定睛一瞧,不是那金眼睛是谁?
玄衣银剑,闪闪熠动。
势如雷霆,志在必得。
他左手一扬,立刻黑衣人便一起涌了上来。
苏翱和刘宾,背身而立,将我夹在中间。
银龙翻飞,火花四溅,
剑走偏锋,直取要害,
寒芒到处,人倒影消。
虽然,刘宾和苏翱拼尽全力,灭掉多个黑衣人,可是金眼睛至此却尚未动手。
静观情势的我,不由暗暗有些担心。倘若此刻不想办法拉动那绳索,待二人内力耗尽,便为时已晚。
我镇静得细查情势,眼见金眼睛察觉黑衣人呈渐微之势,准备出手。瞅准一个空档,忙闪向十几步远的门廊。
虽然腿脚不是很灵便,然而迫在眉睫,也只能勉力奔跑。
谁知,刚跑了几步,便听闻身后一阵瑟瑟阴风袭来。我的心不由揪紧,可是此刻已经别无它法,唯有不顾一切奔向拉绳,做最后一搏。
就在我的手伸向拉绳时,只觉一根手指精准地点中了我背部的大穴。
“砰”,我应声落地,五脯六脏似都被摔碎了般。
正在我肚内翻江倒海时,一双手探至我的身下,转眼,我便被人抱在了怀中。
我狠狠地瞪着那双可恶的金色眼眸,恨不得将它扣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
宛若魔眼般的金色眼底,掠过一抹邪异。稍适,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濡湿的丝巾捂向我的鼻。
一阵异香盈入我的鼻。正想屏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不一会,人便失去了知觉。
险境重重现曙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恢复。虽然头昏脑胀,可是依旧能清晰地嗅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我缓缓睁开双眼,一顶素白的纱帐映入了眼帘。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壁顶处方窗的帘隙间泄了进来,透过纱帐,射入帐内,刺得我睁不开眼。
天已经亮了。
这是哪里?他们劫我为何?
撇过头,暗观四周。屋内空荡荡的,角落里放置了一口长方形的大木箱,进门处坐着一个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女子。
突然,觉得口中有些不妥,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想抬手取出。孰料,一种捆缚感,顿时从身上传来。
低头一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也缚在一起。
许是听到了响动,那女子起身,向我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步履稳健。透过纱帐,隐约看得出她年纪应该在三十至四十左右。
素白纱帐被微微掀起一条缝。一道凌厉的目光猛地射向了我。
这中年女子双目微凸,嘴角略微向下,看来是个狠历、固执之人。她冷漠地瞅了眼我后,便放下了帘帐。旋即,她模糊的身影,向房门移去。
这中年女子行路似仙子般轻盈,自始自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此看来,她应该是个武学高手。
“晃当”一声,门被打开,一阵嘤嘤嗡嗡的低语声后,她又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坐回了兀凳。
我现在该怎么办?挣脱绳索逃跑?基本上没有可能。查明这是哪儿?看那女子的模样,似乎并不容易套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串急促、笃实有力的脚步声。
谁来了?我满腹疑惑地望向房门。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个子不高的男子身影映入眼帘!
“你们全都出去!”男音威严低沉,显示出此人地位尊崇,身份贵重。
余音缭绕,我却蓦然间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脑海中苦苦寻觅一番,忽然,灵光一现。我立刻醒悟,来人是他--让儿!想着,我不由浑身寒毛倒竖,一颗心揪得紧紧的。潮潮恐慌席卷着我的心,充斥着我整个人。
幔帐被高高掀起,让儿的身影,出现在了床畔。
他方正的脸庞,浓密的络腮胡子,铜铃似的双眼,和大半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我们再见的地点和方式发生了变化!
让儿阴恻恻地狞笑一下,缓缓在床沿坐了下来。
“夜夫人,咱们又见面了!”说着,他那双莹绿若碧波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恨,掠过一波淫邪。
我强自镇定地冷冷地瞅着让儿,一颗心却若擂鼓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要迸出胸膛了般。
让儿冷森森地问道,“没想到你竟然是红袖门门主夫人!”说着,他伸手,轻轻抚向我的面颊。
我忙将头扭向一边,躲开了他袭来的手掌。
让儿立刻眼怒凶光,双唇一抿,伸过手,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庞强扭向他。
“臭婊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老子玩死你比掐死只蚂蚁都容易!”他恶狠狠地瞅着我,如潮的狠戾在他若绿锦般的眼底汹涌而出。
此时,目光是我唯一的武器。我瞪大双眼,恨恨地瞅着他。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双颊上。转眼,脸庞火辣辣的疼,丝丝腥味在口中弥漫。
我慢慢抬起头,忿恨不已地望着让儿。倘若目光能杀人,恐怕我早将其碎尸万段了。
让儿厚实、宽大的嘴唇一咧,一抹阴森森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哼!听说那夜浮生视你如珍似宝!”说至此,他碧若翡翠的眼眸中闪过一缕邪异。稍顿,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让我来尝尝你倒底与别的女人有何不同!”鬼魅的声音,犹若从地狱传来的般!
我双目圆瞪,惊恐地望着让儿慢慢伸过来的手,身体拼命向后缩,“不!不!”无奈,出口的却只有凄悲若小猫哀鸣般的“呜”、“呜”、“呜”声。
“当初你劫我之时,不是挺勇敢吗?现在怎么害怕了?嗯?”让儿恶狠狠的声音,涌入了我的耳。
今日的我虽不至于送命,可是,倘若真得受辱,我将以何面目再见夜浮生?滔天海浪在胸中掀起,疯狂地击拍着我的心。夜,你在哪里?夜,快来救救我!
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眶。
让儿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我的衣襟!“嘶”一声,前襟已经被撕下了一大块,清蓝色的肚兜,毫无遮掩地被让儿尽收眼底。
丝丝凉意袭上了我的身,凄凄寒意涌上了我的心。
我哀恸地缓缓阖上了眼帘。在紧闭的眼睑处,一滴湿润悄然溜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晃啷”一声,门被撞开了!
“住手!”一个低沉、略有些苍老的声音猛然响起。他的断然喝止使让儿正要抚向我胸前的手霎地停在了半空。
让儿恼怒地回首凝望。转眼,他莹绿眼眸中的汹汹怒意霎时敛了不少。稍顿,他方回眸怒视着我,冷声喝道,“让我折腾折腾这臭女人!当初,若非她劫了我,今日……”
能让儿如此敬畏的人,我想恐怕除了紫谰国当今皇上,便只有右相乌汗了。余光透过纱帐偷偷瞄向房门。一个健朗的身影出现在洞开的大门处。
“住口!小不忍,则乱大谋!难道你忘了咱们的大计了吗?”那老者严厉地斥责着让儿。
我想此人必是乌汗无疑!
让儿扭回头,狠狠地瞪着我,“我没忘!”
“既如此,你便不能碰她!”稍顿,乌汗又意味深长地慢慢说道,“既然上次是她破坏了咱们的计划,那么这回便让她为我们挽回一切!”
让儿不解气地喝道,“臭婊子!若不是那天启皇帝看重你,今日我非折磨死你不可!哼!”说罢,他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微带愠怒地吩咐道,“诺雅,给她换衣、装箱!”
天启皇帝?秦如风?是他?这个疯子!从未有过的厌恶和痛恨,若翻天雪浪般,在我心海涌现。此时此刻,我有些模糊地体会到夜浮生曾经为何如此痴迷地醉心于权势。倘若,今时今日,住在天启皇城内的不是秦如风,而是夜浮生。一切便都不同了。可是,倘若夜浮生真得坐上了那万人渴求的龙椅,我又…… 百味交揉,百感交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中充斥着,……
虑及夜浮生,我的心便抽悸般疼。他放下一切,抛下女儿,携我离乡背井来到紫谰国,刚安宁地过了一个多月,便遭遇我的失踪。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怔想间,我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若被千刀万剐了般,痛彻神髓。随之而来的,还有对他的浓浓思念,它们若迢迢春水,绵延不绝!
此时,方才那个中年女子拿着一套衣服,走进了房间。
来到床畔,诺雅搁下手中水蓝色的衣服,一手捉住我的下骸儿,一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
我紧紧咬住下唇,有些恐慌地瞪着诺雅。自从夜浮生给我服下“长生”,让我见过“贪恋”之后,对形形色色不知名的药丸,我便有种莫名的惧怕。
诺雅漠然地盯了我一眼,旋即,扼住我下颚的手暗中加力,轻轻一捏,同时,手指一翘,轻易地顶开了我紧闭的双唇和紧咬的牙关。她手指一扬,那药丸便弹入了我的口中。
未待我反应过来,它已经滴溜溜地滚下了喉。
不一会,我的头便开始晕乎乎的,眼前的诺雅也变得模模糊糊。没多久,我便又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若浓墨般的漆黑,深深地笼罩着我。手撑身下,想坐起身。
刚一抬头,“嘣”,额角已经重重地撞上了顶部。波光流转,不经意间移动了一下腿,竟然发现脚底处有一个细小的孔。一丝光亮射了进来。
我伸手四下里摸了摸,却只觉旁侧皆是木板之类。用力推,却又皆纹丝不动。我这是在哪里?
突然,脑海中闪现了让儿最后的那句话!装箱?我在箱子里?
细细倾听,耳畔悠悠盈入车轮前行的轱辘声和马儿奔驰的“得得得”声。难道现在便是在前往天启的途中?
想着,一颗心顿时若坠入万丈深渊般不断下沉。离开新摩城几日了?现在行到了哪里?
思虑片晌,我用力地拍击了几下箱壁。
“砰~,砰~”,阵阵闷声悠悠响起。
静等好一阵,并无人回应!
我一边用力地拍击,一边想放声大喊。谁料自己却一丝声音都不能发出。
怎么回事?心不由自主地一紧,我哑了?不!怎么会这样?不,不可能!我惊惶失措地抠着自己的喉咙,不死心地继续张嘴,力图大呼!
耳畔依旧只有单调、急促的轱辘和马蹄踏地夹杂着的声音。
一抹彻入心髓的寒意,立时爬上了我的背脊!
我极力深呼吸几下,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就在这时,我猛然想到,既然我是秦如风要的人,那么他们必然不敢弄哑我。想来,应该是怕我路途呼喊,而用药致我暂时如此吧!如此一想,方才狂乱的心,不由渐渐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得得得”声和“噜噜”声渐缓。车马似乎停了下来。
稍顿,一个有些嘶哑的女声,在箱外响了起来!
“别费力了,现在已经在天启国了。”说罢,车马又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起来!
已经到天启了?那么我至少昏睡了三日。夜浮生现在怎么样了?他查到我的消息了吗?倘若到京城之前,夜浮生还没有得到我的消息,一旦我被送入皇宫,再想逃离,便……
我心急如焚,却连只困兽都不如。兽尚有锋利的爪子,而我现在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然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白日他们将我藏在箱中,晚间总不至于依旧如此吧?只要我能出去,或许便能想到办法。
是夜,我们投宿在一家洁净的小客栈。
到了客栈,待诺雅把箱面堆放着的东西移开,又取出隔板后,方让憋闷多时的我得以大吸几口新鲜空气。
诺雅将我抱出箱子,放到了床上。她盯着我吃过晚膳,让我简单梳洗一下后,便用绳索将我捆缚牢实。待一切弄妥之后,她方取过一床被褥,在床前席地而卧。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帐顶,苦苦思索着自己如何能逃脱,或者怎样才能给夜浮生送信!可是,任我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丝毫办法。
就在这时,只觉一阵异香盈入鼻腔。我忙屏住呼吸。
诺雅似乎也察觉了,只听她翻身坐起,厉声喝道,“谁?”说着,便听到她步向大门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就在这时,床帐被掀开一条缝,一抹雪白的身影,在溶溶月色下悄然出现。
他,依旧一身素缟,只露出一双冰蓝的眼眸,它们澄澈若山泉,寒彻若高山积雪。
他双手一探,将我抱入怀中,向大开着的棱花窗飘去。
“站住!”正回房的诺雅蓦然喊道。
房内盈着寒凉如水的月光,诺雅略带沧桑的沙哑声音猛然响起,撕破了一室的静谧,……
身魂难分思悠悠
白衣男子一手托着我,一手伸向耳际。
面罩被缓缓揭下,一张绝美如画的面庞霎时映入了眼帘!
肤若凝脂,剑眉浓黑,美目冷彻如冰,鼻梁高挺、细直,双唇柔润。在如乳如练的银辉下,真似玉雕的般。夜浮生,也算少有的美男子了,可是此刻乍见这面容,我还是不由有些惊异!然而,遗憾的是,这张似仙人般的面庞,被一条从左额角至右下骸儿的刀痕给堪堪分为了两半。
正准备出手拦截我们的诺雅早失去了平日的漠然和冷静。
斯时,她双目圆瞪,似金鱼眼睛般鼓突不已。一潮潮恐惧从她的眼眸中射了出来!她大张着口,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袭出的手依旧僵硬地停在半空。
“还记得我吗?诺雅!”淙淙若流水般悦耳的声音,听来却偏偏幽森、可怖,似地狱冤鬼发出来的般!
好半晌,诺雅才微启双唇,难以置信地诺道,“蓝……蓝诺?”声音震颤,一丛发自心灵深处的恐惧随之喷薄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乌黑晶亮的锐器,似午夜幽灵般,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向了诺雅的左胸。
“啊”,一声短促的低喊后,诺雅便若一只破布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我疑惑不解地望向蓝诺。
蓝诺垂下晶蓝的眼眸,淡淡地瞄了瞄怀中的我,依旧带好面罩,一声不吭地飞出窗户,向城外奔去。
人,应该都是有温度的,可是,我却感觉不到蓝诺一丝一毫的体温。他似雪人般,直让我感到一阵阵寒栗。而且,思及自己现在正被一个陌生男子搂抱着,便觉羞愧难当!
脸,似发烧般滚烫,偏偏身上却若冰块般寒薄入骨。
这时,乌云掩月,秋风烈烈,绵绵如丝的细雨渐渐飘起。
深秋的阴雨没有春日绵雨那般柔滑和清新,有的是透骨的寒,点点入髓!它们纷纷扬扬从空中洒落,若一张密密的织网般笼着万物,正一点点将大地上、空气中最后一点暖意悉数抽走!
本就感到有些寒意的我,此刻整个人已经似被搁到了北极极寒之地般,快要被冻僵了!
好在时间不长,我们便到得一座破败、荒芜的古庙。
古庙大殿,虽然尘埃满布,蛛网密织,破旧的案几、生锈的香炉,缺胳膊少腿儿的几案、椅子满地皆是。然而,东北一角,却甚是洁净!地面纤尘不染,四四方方的青砖,虽然因为年深久远而有些破损,但是,在明黄的光晕下,依旧泛着一层莹莹青光。中间还燃着一堆篝火,熊熊火焰,熠熠燃灼。
靠墙的角落处铺着一张雪白的丝绸,其下整整齐齐地搁置了一堆干爽的稻草。看来,这里应该是蓝诺的临时安身之处。
他将我轻轻放到了火堆旁。股股暖意,立刻若潮水般,迎面袭来。
我朝身上的绳索努了努嘴,旋即,抬起眼眸,满含期望地凝视着他。
蓝诺已经敛了方才的寒意,若澄澈蓝天般的眼眸中漾着几多情绪,激越、暖意、踌躇、忧愁…… 它们搅和着、参杂着,在其中翻涌、滚动。
我以为他或许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遂冲他微微抬了抬被捆缚在一起的脚,接着又侧转身,轻轻动了动被捆缚在一起的双手。
回眸一瞥,蓝诺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瞅着我。
他在干嘛?既然几次三番救我,为何此刻明知我意,却又不肯为我解开绳索?我颦紧眉头,有些不悦地白了眼他。
出神片晌,蓝诺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旁,慢慢蹲下身子。
我下意识向后微微一仰,莫名奇妙地盯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我和他,无怨无仇,他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应该对我并无恶意。可是,……
怔想间,微启眼帘,正对上蓝诺那双若大海般深幽的眼眸。那湛蓝的眼底,满是沉静,不过其中却暗涌着几多浪潮。稍适,他缓缓俯下了头。
我又羞又气,忙往后躲。一不小心,身子竟径直倒向火堆。
蓝诺长臂一伸,将我揽在怀中。
他幽静地瞄了我一眼后,再次低下头,凑到我的颈间,用力地嗅了嗅。旋即,又轻轻撩开了我领口。
我极力挣扎,想摆脱他的桎梏。然而,一切努力,似一根枯枝落入了一个极大的漩涡中般,瞬间被吸卷得无影无踪。
刚刚有些暖意的身体又袭上了丝丝冰凉。
斯时,我羞愤难当,涨红了一张脸,恨恨地瞪着蓝诺。
蓝诺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眼中的怒火般,恬静地凝望着我肩膀上淡紫色的胎记。他细细审视一番后,方缓缓抬起眼眸,只是那贯有的或冷冰,或淡漠的眸光已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一双眼眸,似两汪温泉般,其中还缭绕着一层袅袅水雾。
“妹妹,哥终于找到你了!”若环佩鸣响般的声音中隐含了丝丝轻颤为我拢好衣襟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转瞬,蓝诺一把紧紧地握住我的双臂。
什么?妹妹?他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让我震傻当场!
稍适,我忙回神,奋力扭身,挣脱蓝诺的紧握。
一定弄错了!我和他,除了头发都是黑色之外,其他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兄妹!可是,心中依然隐现一丝惊喜!
对于亲人,特别是爹娘,或者兄弟、姐妹之类,自幼便长在孤儿院的我在内心深处还是瞒渴望的。特别是在逢年过节之时,看着别人全家团圆,共享天伦,而自己形单影孤,内心一直很是凄凉。和夜浮生相爱以后,这种感觉,在他浓浓爱意之下虽然略微有些好转,但是亲人,依然是我心底的一份难释的遗憾。然而,转念一想,即便他真是哥哥,那也只是芳婷的哥哥,却不是我的。更何况,我和蓝诺的外相实在迥异,兄妹之说着实让人难以相信!
可不管怎样,应该先解开自己的绳索!想着,我一字一顿地对蓝诺说道,“绳子!”虽然无法出声,可是从嘴形,他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蓝诺立时会意,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割断绳索,解开了我身上的束缚。旋即,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细白纤巧的瓷瓶。
蓝诺拔掉瓶塞,微倾瓶身,一粒莹绿若翡翠般的药丸滚入了他宽大、玉白的掌心。
“服下它,嗓子很快便会恢复!”依然清冷的话音,却暗含几许关怀。
我瞅了瞅那枚绿莹莹的药,又抬起眼帘,望了望那双美丽的蓝眼睛。
或许是因为蓝诺曾多次救过我的缘故,心中竟然对这个见面不过数次的陌生人,隐现了丝丝信任。
略一迟疑,我取过药丸,一仰头,将其服下了!
许是见着我一脸的不置信,蓝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妹妹,那时你尚处稚龄,诸多事情只怕都记不得了。”稍顿,他喟然深叹一息,“日后,哥会将一切向你细细道来!现在先歇息一会吧!”说罢,兀自走到一旁,打起坐来。
火已经熄灭,只有一点点莹红的亮星,在黑暗的庙殿内忽明忽暗地闪烁。凄清、刺骨的寒风从残破的窗棂缝忽溜溜地涌了进来。
云敛天霁,皎月横空。清辉流泻,若银河从九天滑落。
绵密、阴寒的秋雨,已经收歇。只有点点残雨还轻一滴,重一滴地落在枯黄,欲坠还无的梧桐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湿泠泠的檐角,一颗颗,晃若明珠般的水滴,缓缓坠落到爬满紫苔的石阶上。
我伫立窗前,凝望着迢迢寒夜中影疏枝冷的梧桐树,凝望着园中一洼一洼的雨水,不由对景成思:
“萧萧秋雨恻恻风,
檐花湿尽断梧桐。
暖帐鸳枕梦魂惊,
冷堂孤影淒寒笼。”
夜,你可知道,我已经脱离了危险?你可感应到,我正在千里之外,深深地思念着你!
“思之切切,情之深深!”清冷若寒泉萦月般的声音,在暗黑、岑寂的大殿内,悠悠响起。
我回眸一瞥,一直在旁,闭眼休憩的蓝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
素衣如水,缟衿若云,飘飘欲仙,犹似玉人,唯有那双晃若两颗宝石般的蓝眸在轻幽闪动。
我回身望着院中一团团洼水中的一轮轮明月,有些哀伤地说道,“我和夜,血脉相连,互为一体。一旦分离,便肝肠寸断。”
瑟瑟秋风,吹拂着叶将落尽的梧桐枯枝,稀疏树影在地上轻摇,“吱嘎”、“吱嘎”的声音,悠悠响彻耳畔。
“你必须忘掉他!”蓝诺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似从古井中传来般阴冷。
我猛地回眸,冷冷地望着蓝诺,一字一顿地沉声问道,“蓝诺,你确信,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蓝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微带愠怒地说道,“非常清楚!妹妹,你必须离开夜浮生!”
心底立刻绽现一个念头--这个人脑子有问题!
我恼恨地凝视着蓝诺,慢慢举步。至他身前,仰头郑重说道,“蓝诺,你多次救我。我和我夫君,都非常感谢你!但是,请你不要逾矩!”说至句末,刻意加重了语气。
蓝诺眸光一沉,一双眼睛顿时若两汪寒潭。
“长兄如父,你是我妹妹,我自然有权决定你的终身大事。”字字如顽石,一声重似一声地在清幽、荒寥的庙堂内响起。
虽然,亲人是我极渴慕的。然而,如果要我在亲人和爱人之间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夜浮生。
我撇开头,冷声说道,“蓝诺,我不是令妹,……”
蓝诺断然打断我的话,“不!你绝对是我妹妹!”语气坚定如磐石。
我不知道该怎么辩明我和芳婷的关系。不过,无论说与否,我想除了夜浮生,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相信我的话。
轻轻抚触着积满厚厚尘埃的窗棂,一点点粗糟的感觉从指尖儿传来!
我幽幽轻叹,回眸注视着深沉夜色中静伫的蓝诺,淡然说道,“我不想解释,但是我真得不是令妹!”
蓝诺眸光一暗,黯然说道,“十五年前,娘临终之时,我就已经对天许下重誓,我蓝诺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妹妹,并且保护妹妹!”稍顿,他仰天慨叹,“所以,不论你是否认我这个哥哥,我都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我不想就此再和他争论下去,遂转移话题,“今日,咱们是原路返回紫谰国,还是绕道而行?”
蓝诺摇了摇头,“咱们去天启京都!”
“为什么?”我不由失声问道。这岂不是南辕北辙?
蓝诺背着双手,慢慢踱到我的身旁,细细解释道,“倘若今日咱们径直往紫谰国而去,一路上不仅会遭遇让儿的追袭,还将遇到大批天启官兵!咱们一直往京都行进,是他们始料未及的。如此一来,我们便比较容易脱身。更何况,我还要上京都办一件事,之后,咱们再回紫谰国。”
凝想一晌,觉得蓝诺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而且,……
斯时,我不由想起了自己尚在京城的女儿。倘若此行能见她一面,那该多好!她现在该有两个月二十八天大了。不知她现在长得像谁?有没有长胖?有没有想娘?自从我和夜浮生被迫将女儿留在天启,没有一夜,我不在梦中和她相遇。只是她的身影,一直只有一个月那么大。怔想间,凄楚若浓浓迷雾在心中弥漫!
绕道京城再回紫谰,不是不可。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便会耽搁回程!如今,夜浮生尚不知我的消息,必定心急如焚。
思虑一晌,我侧目,对蓝诺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你之前要先想办法,送信给夜浮生,告知他我已经安全!”
蓝诺冷冷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我怒不可谒地问道,“为什么?”
蓝诺淡淡地瞥了眼我,“回紫谰国,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恼恨的瞅了瞅一脸冰霜的蓝诺,狠声说道,“我自己去!”说罢,我转身,径自向庙外行去。
当初,夜浮生离开京城时,将追风堂交给了苏远。我想只要找到苏远,他一定会帮我这个忙。而且,我有把握他必定不会向秦如风泄密!
蓝诺抢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臂膀,双眼难得地涌起了一抹怒意!
“不允许!”蓝诺盯着我,沉声说道。
我怒意斑斑地瞪着蓝诺,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还想有朝一日,我唤你一声哥哥,现在便不要阻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