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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7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蓝诺澄澈若海般的眼眸,暗涌起一潮伤痛。好一晌,方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来,“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我深深地凝望着他,坚定地说道,“是!超过自己的生命!”

蓝诺眼帘微阖,缓缓松了抓着我的手!片时之后,他方微启眼帘,缓缓答道,“好吧!我答应你,通知夜浮生。但是,回到紫谰国,你必须先和我去见一个人。”

沉吟片时,我抬起眼眸,凝望着蓝诺,一口应道,“好!”

荒宇依旧心沉沉

蓝诺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两套粗布衣袄,递了一套给我,“换上!”说罢,向庙外步去。

换妥之后,我便和蓝诺一起登上了庙后的马车。

为了避免被发觉行踪,我们一路昼伏夜行、风餐露宿。以野味充饥,以河水解饮。

在荒郊野外、杳无人烟之处行进五日后,我们终于顺利到达了天启京城。

这日,天刚朦朦亮,阴云密布,寒风凛冽。

马车孤零零地行进在前往京城北门的路上。

“得、得、得”的马蹄声,“啪”、“啪”的鞭笞声,悠然传进马车,响彻耳畔。随之而来的,还有从缝隙处钻进来的“呼呼”朔风。

我裹紧了身上的土蓝布夹袄,依旧似堕入冰窖般,寒冻入骨。然而,正因如此,头脑却愈发清明。

这一路行来,随着距离京城越发得近,心中对女儿的思念,恰似芳草,萋萋刬尽还生。行进时、睡梦中,我无数次地设想过自己如何溜进赵府,偷见女儿的情景。可是,当酣梦醒来,我清楚地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妄想罢了。今时今日的我,如正常人般行路都尚有困难,何谈飞檐走壁?再者,倘若我一现身赵府,必有无数的探子向秦如风禀报,到时候,即便蓝诺武功再高,恐怕自己也难以离开那天启皇宫半步了!女儿,是我的心头肉,然而,夜更加难以割舍。想象着自己因为贪看女儿,而被秦如风扣下,永远和夜浮生分离,心便如刀割般疼,且冷汗直冒。斟酌再三,我还是决定不去冒这个险了。

怔想间,“吁”一声长喝,惊扰了我的思绪。

神思一敛,才惊觉马车竟缓缓停了下来!

我探身至车边,隔着帘子,轻声问蓝诺,“出什么事了?”

这几日,我都避免称呼蓝诺。倘若不是他对夜浮生心存反感,凭他多次救我于险境,唤他一声哥哥也未尝不可。然而,蓝诺这个名,我却也说不出口。明知其心,还反其道而行之,于心不忍。

蓝诺低沉的声音,悠悠飘进了马车。

“城门前有你的画像!”

通缉?心不由一沉。

既如此,京城,我是绝计不能进的了。那么我们在何处歇脚呢?

斯时,我蓦然忆起自己初到这个时代时的那座山中小庙。那里隐蔽而且人迹罕至。就算秦如风知晓,他也必定难料我会在那里。俗语云: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思定之后,我对赶车的蓝诺沉声说道,“掉头,我知道一个安全的歇脚之处。”

蓝诺朗声应道,“好!”说话间,马车已经掉转了方向。

到得荒山,我们掩藏好马车之后,便徒步向山上行去。

我婉拒了蓝诺要携我以轻功赶路的要求,咬牙坚持自己走。他见我行得艰难,便为我做了根拐杖。

我拄着拐杖,凭着模糊的记忆,领着蓝诺一步一步向那荒庙进发。

荒山长满古松,所以时值隆冬,依旧郁郁葱葱,林荫茂密。

所谓路,不过是条狭径罢了。而这条路,自己也仅仅只走过一回,且已时隔近两年,故而走着走着,我便分不清东西南北,迷陷入从从密林。

当我们在原处兜了好几个圈后,我不由颓丧地哀叹道,“对不起,我记不清楚了。”想着自己方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立即窘得脸若发烧般滚烫!

蓝诺斜眼,沉静地瞄了瞄我,“你确定那古庙在山顶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斯时,蓝诺一双冰蓝的眸子,突然涌起了一抹暖意。

“小时候你就常常如此!”清越的声音,犹若环佩鸣响,却又透着点点怜意。

我蓦然僵住,不知该如何应对。踌躇间,又想辩解。

微启眼帘,正要开口,却见蓝诺莹蓝的眼底一片雾气缭绕,双眸有些失神,似在沉思着什么,又似在追忆着什么。

丝丝不忍涌上心头。犹豫片晌,终于垂下头,继续跟着蓝诺向前走。

在蓝诺的引导下,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走出了密林。

望着不远处的那座残破小庙,我不禁兴奋得一边举手指着,一边喊道,“快看!就是那里!”

欣喜之余,尘封近两年的记忆,若徐徐展开的画卷般,一点点呈现于眼前。

茂林青山,淙淙小溪,荒芜的小庙,一切依旧,然而物是人非。

缓步前行,感慨满腹。

徐徐跟着的蓝诺,斯时冷不丁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过这里?”

正思绪翩牵的我不禁一怔,思虑须臾,缓缓答道,“一次意外!”

当初,倘若不是因为曹子恒想篡夺江山,视忠心耿耿的赵彬为眼中钉、肉中刺而定要除而快之,芳婷公主如何会遇害?我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于芳婷,我唯有叹息!不想做她,不想因此涉入诸多阴谋,可一切却也由不得我。当我的灵魂进入她的肉身之时,一切便冥冥中早已注定!怔想间,不由喟然长叹。

“就是前年你和赵彬大婚之前,被偷梁换柱那次?”蓝诺侧首,凝望着我,一抹隐隐的冷煞从他眼底若流星般一掠即过。

我点点头,“之前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既然无法辩解,模糊兴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蓝诺猛然停了下来,用一双满含惊异和怜惜的眼眸凝视我片晌,方说道,“日后,我会把知道的悉数告诉你。”

我淡淡地笑了笑,继续拄杖前行。

荒芜的后园还是杂草满布,不过当初青翠的尺高野草,已经枯萎,变得干黄。在刀子般的北风中,弯腰折头。

殿堂内依然蛛网密布,尘埃厚积,倒地的案几、椅子,还是原模原样地躺在原地。当初敞开的残破窗棂儿依旧半支着。曾经休憩过的干草,用过的瓦盆,燃过的烛火,全都还是两年前离开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只是其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尘。它们的本来面目,变得有些模糊!

我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擦去残烛表面的厚尘,曾经鲜艳的红腊又绽现眼前。这一点艳红,再次勾起了我对往昔的追忆!

几日来,对秦如风的憎恶,随着回忆的深入,有了一点点挽转。他和芳婷,其实也是一对苦命人儿。想着,不由哀叹连连!

“你是因为夜浮生之故,才不肯……”幽寂、阴暗的殿堂内猛然响起了蓝诺冰冷若寒霜般的声音。

我摇了摇头,随即俯身拾起地上的瓦盆,慢慢向庙外的小溪行去。

原本就不是,何来肯不肯?即便我真认蓝诺为哥哥,更多地也只是自私地想满足自己心底对亲人的渴望罢了。当然,也不排除有为了一偿多次救我的蓝诺多年心愿之想法。

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将殿堂一隅打扫干净。

就着清澈的溪水,我们用了一些干粮后,便各自休息了。

待我再次醒来,已经夜阑人静。

苍穹墨黑,若上等的玄色丝缎。

殿外寒风吹拂,松树摇曳,发出“唰”、“唰”的声音。窗棂儿上残破的窗户纸,也和着远处的松林,随风扬起,“噗哧噗哧”不停地叫嚣。

我手撑干草,正要起身,却忽然发觉手下似有什么东西。细细一摸,竟然是一个火石。蓝诺放的?

起身走到几案前,点燃火烛。正想四下里找找蓝诺,却发觉匝满厚厚积尘的案桌上,似写着些什么。

定睛一瞧,竟是蓝诺给我的留言:

“午夜必回!

蓝诺”

想着他的细心,心中不由涌起了一点暖意。其实,真有这样一个哥哥,也算是我的一大幸事。只是他对夜浮生……

怔想间,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静谧、幽寂的殿堂内,悠然响起。壁上、地上的暗影也似染上了一份惆怅般,变得有些哀怨……

我倚着壁角,坐在干草堆上,细思着和夜浮生从相识至今的诸般往事。它们,似藏在箱笼中的一件件珍贵宝器,在夜宇深沉,人静灯燃之时,被一件件取出。在细细观摩,慢慢品味中,让人越发珍视,更加眷恋。曾经的欢笑,曾经的对白,甚而曾经的不快,今日想来,在心中竟然都变成了甜甜的蜜意。

蓝诺既然已经飞鸽传书,派人通知了夜浮生,想来不久之后,我们便又会团聚了。一思及此,我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那青砖上纤长的身影,似也不再孤单,暗涌起了几许盈盈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几案上的红腊因为燃灼时间过长,幽蓝的火苗开始不停地跳跃。

灯花消瘦,蜡泪暗垂,

阴影抖动,烛光昏幽。

猛然抬头,几上的蜡烛,竟然已经只剩一半。它的周围默默拥着一滩红泪。

这么久了?蓝诺怎么还没有回来?难道他出事了?不觉间,心已经揪得紧紧!

不会有事!蓝诺的武功那么好!我不断得重复着这两句话,不断地告诫自己,可是,心却在反反复复地自言自语中,变得越发惴惴不安。

思虑间,我似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地在殿内来回地踱着。

壁上的黑影,往复拂动,漂移不定,极似我此刻焦灼不安的心。

时间一点点地消逝,蓝诺依旧没有回来!我不再焦虑他是否出事,而是开始细思,倘若他出事了,我该怎么办。不论蓝诺对夜浮生如何,他毕竟救过我。仅此,我便不能弃之不顾!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倘若蓝诺至天明不回,我便潜入京城,去找赵彬。一来,可以让他帮忙查查蓝诺倒底怎样了,二来,可以请他帮忙通知夜浮生速速来京!赵彬,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从上次他救我和夜浮生之事看得出,他应该不会至我于秦如风的牢笼之中。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忽重忽轻的脚步声。听来,似有人趔趄而来般。

蓝诺?可他为何……

我颦紧双眉,走向殿门。借着微弱的烛光,透过窗棂儿缝,向外一瞧,隐约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晃着走了过来!

定睛一瞧,那不是蓝诺是谁!我忙打开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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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有话说,上面!

深愁暗锁落红雨

蓝诺依旧带着白色面罩,只是那双幽蓝似晶石般的眼眸凝着浅浅的疼。他身上的夹袄千疮百孔,白色絮花在寒风中摇曳、飞扬。

蓝诺右手提着长剑,左手捂住自己的右胸。银剑在微黄的烛光映射下,泛起幽幽寒芒,亮光四射,耀射眼眸。其上,覆有一抹抹或幽暗,或鲜艳的血红,它们似夏日盛开的红海棠般,或含苞,或尽绽。

蓝诺如玉般的手掌下,土蓝色的夹袄,浸染成了一片暗红。其中些许已经凝结,变成了略微有些僵硬的暗黑。丝丝腥腥血气涌入了我的鼻。

我忙一把扶住他,并顺手接过蓝诺尚握着的长剑,“怎么会这样?”脱口之语,满含关切。

蓝诺攸地抬起了他那双晶亮若蓝宝石般的眼眸,怔怔地凝望着我。惊异和喜悦,若冬日的雨雪般,夹杂着,交揉着,在那晃若大海般的眼底涌现。

在蓝诺注视的目光下,我方惊觉自己竟然如此担忧他的安危,心田暗涌一潮慌乱,慌忙垂下了眼帘。

稍适,方轻声说道,“你……于我有恩,自然不能弃你而去!”

蓝诺亮澄澄的眸光渐渐转暗,沉默须臾,慨叹道,“孩子很好!”

这幽幽若淡烟轻雾般的轻叹,晃若平地惊雷,让我震慑不已!孩子?他去看我的女儿了?

我不由怔傻当场,驻足当地。好一晌,方回神,难以置信地问蓝诺,“你要办的事,便是去看我的女儿?”

斯时,前行的蓝诺停住前行的步伐,伫立当地,用静默回答了我。

屋内的烛光昏黄如豆,从敞开的殿门和破损的窗棂中泄了出来,照在蓝诺玉白的面颊上。虽然因为带着面罩,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可是,蓝诺眉宇间那份淡淡的忧伤和心痛,依然触目惊心!他高大的身形在石阶上落下了纤长的阴影。那暗影随着他的缓缓前行而慢慢向殿内移去,几多沉重,几许无奈。

“原本都已经出来了,可是……”低如蚊呐般的声音,在树枝婆娑的声音中,在萧萧夜风吹拂的声音中,若隐若现,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其中隐含的那份深深的遗憾。

我呆呆地伫立于寒阶之上,任刺骨的朔风袭扰。发丝狂舞飞扬,拂在面上,撩在耳鬓边。

胸间似压了一块大石般,梗得慌。想说些什么,却只言片语都难以吐出,想深深地致谢,却觉得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都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知晓蓝诺的心意,明白他为何煞费苦心,冒着生命危险如此而为,却无法达成其心愿!因为那夜他冷冷的“你必须忘掉他”的声音,于今,尚在耳畔缭绕。思及此,那声他期盼的呼唤,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关于女儿的万千疑问若泛滥的洪水般突现心间。然而,在抬眼凝望间,在那被鲜血浸湿又干涸了的有些僵硬的暗黑色下,它们又被自己生生地咽下了喉。

蓝诺自始自终都用深静若大海,岑幽若碧潭般的眸光注视着我。

想来,他也是知晓我心意的,只是对于不善言辞的他而言,要描述是比较难的。再者,即便他告诉了我女儿如何如何,又能怎样?分离依旧是分离,再多的叙说,只能徒增伤悲和思念!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比较犹豫吧。

喟然深叹后,我垂下眼帘,“进屋吧,我去打点水来!”说罢,径自走进殿内,拾起那只瓦盆,匆匆向庙外的小溪行去。

我不敢再抬眼瞥向蓝诺,至少此时不行。

于蓝诺,我知之甚少,可是,他对我,对这个他确信无疑是他妹妹的我,其心日月可鉴。我不能说蓝诺今夜设法带出女儿的目的,便是希望我在明知其反对自己和夜浮生之婚姻的情况下,认可他这个哥哥。然而,倘若我不是他的妹妹,他会夜闯赵府吗?显然不会。既如此,虽然心有不忍,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夜浮生于我,更加重要。

涓涓溪水,缓缓沿山势而流淌。因为时值隆冬,溪水甚浅,却冰寒刺骨,冷入心扉。坐于其侧,便已经感到一股恻恻寒意。在呼啸的寒风中,在汹涌而来、渗入骨髓的寒意下,我不由寒栗阵阵。

将瓦盆逆流竖置,汲取一些澄澈的溪水后,我便端着盆子,向小庙行去。

半截红烛在几案的烛台上,幽静地燃灼。蓝焰熠动,淡黄的火苗跳跃,壁上的烛影不停地闪烁。昏幽的烛光在诺大的殿堂内,更觉微弱。

蓝诺眯着眼,席地而坐。他双腿盘曲,双手交握,似正在疗治内伤。

我轻轻放下瓦盆,休息一晌后,起身准备走向殿外。

此刻,蓝诺却不期然地睁开眼睛,“包里有创伤药。可否帮我取来?”

“嗯。”说着,我便回身,走向壁角的包袱。

解开十字交拴的结,一套衣袍,一只细小的白瓷瓶,一轴纸卷,便映入了眼帘。

我拿起瓷瓶,正要回身,心中却鬼使神差地对那卷纸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副字?一副画?蓝诺为何随身携带?思虑间,空着的手竟然鬼使神差地轻轻触及到了那卷纸轴。

探及别人私事,毕竟不是礼貌的行为,即便真是兄妹。想着,又缓缓松了手。

将瓷瓶放至一旁,准备重新结好包袱,蓝诺凝重若铅石般的声音,在昏暗岑寂的庙堂内响了起来。一股窒闷的气息悄然弥漫。

“画卷,一起拿过来吧!”

莫非他让我帮忙,其用意便在此?思虑一晌,点头道,“好。”

我取出画卷,重新打好结后,拿着瓷瓶和卷轴走回了蓝诺身旁。

斯时,蓝诺已经收了功,他双手平伸,郑重其事地接过了我手上的画卷。看得出,他对此是异常珍视的。

随着纸卷一点点展开,蓝诺那双蓝色眼眸氤氲起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凉如清水的声音略带一抹伤痛。

“你和娘长得真象。”

曾经雪白的丝绢现在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这幅画已经有些年生了。随着画卷全展,一个灵秀的女子跃入眼帘。

她穿着天启传统的淡绿色鱼尾裙,静静地站在一株盛开的桃树下。粉红的桃花,大都怒放。一些却芳尽纷飞,被春风吹落。粉色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若红雨,洒满一地。她蛾眉如黛,一双美丽的剪水瞳灵动传神,鼻子纤巧,双唇红润,不是很美,却极灵秀。我长得的确和她有些相似,只是她眉宇间含凝的那抹化不开,吹不散的浓浓哀愁和忧伤,为她平添了几多风韵,真真我见犹怜!细看旁侧的题字:己巳年春,红苏园。

她是芳婷的娘?红苏园?为何没有落款?

蓝诺抬起眼眸,凝望着我,湛蓝若天空般的眼底氤氲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十余年来,它伴我踏遍了紫谰和天启的千山万水。”说着,他低下头,轻轻抚摸起那画卷来。

细细的摸索声,在暗寂、幽静的殿内悠悠响起,……

我静静地凝望着若有所思地蓝诺。虽然不清楚这副画卷背后的故事,虽然不知道十五年前倒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其中必然隐含了不少伤心往事。

好一晌,蓝诺方再次拾起话头,“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说至最后,言语幻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心非铁石,孰能无情?更何况,他不仅多次救我于险境,而且还曾冒死去探望我的女儿,甚而差点将其盗回。我坚韧的心理防线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慢慢崩裂。就在这时,夜浮生的身影又闪现脑海,将方才有些松懈的防线又拉紧了。

我微阖眼帘,思虑片晌,缓缓说道,“只要你接受夜,我便……”余下的话,在蓝诺幽深的注目中,变成了一声深重的哀叹。

蓝诺眉头一拧,双眸氛氲起惊异和愠怒,“你竟以兄妹之情胁迫于我?”稍顿,他又微带愠怒地低喝道,“要知道我是你唯一的哥哥!”微颤的声音,显示他此刻激越的心境。

我一咬牙,深深地注视着他,坚定不移地喏道,“这是唯一的条件!”

蓝诺眸光攸地一寒,张口便要说什么。转眼,他却又蓦地闭了嘴,深静地望了望我,徐徐说道,“这事待回去后再议。”

蜡烛燃灼时间太长,点点火星四溅,同时“吡呲吡呲”乱响。此刻,它成为了幽寂殿堂内的主旋律,响彻不已,……

既如此,又何必再执拗此事?瞅了蓝诺一眼后,我转身走向殿外。

松林摇摇,寒风瑟瑟。

夜宇深沉,草曳枝舞。

殿内的暗淡幽光,透过门窗缝隙,泄了出来。在尘埃满布的长廊和石阶上,投下了一丛丛淡淡的光影。

我踏着那错落有致的明亮和暗寂,来来回回踱着。

园中的梧桐树,已经枯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殿堂内微弱烛光的映射下,影现残亘。一阵阵烈风吹过,枯枝颤摆,疏影零落。

夜浮生所有的事情,我皆知晓,却从未发现他有和蓝诺接触的过往。蓝诺要我忘掉夜浮生,其间必有隐情。但是不论实情如何,毫无疑问,我必会选择夜浮生。当然,最好这是一场误会。毕竟,欠蓝诺太多,于心难安。曾经的往事,曾经在我无助时,伴我左右的那双澄澈眼眸斯时又浮现脑海。想着,阵阵悸痛不由又袭上心来,……

好一晌后,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随着殿门徐徐开启,微亮的烛光从渐渐变宽的门隙间涌了出来,射在殿前的回廊和石阶上,泛起一片明黄的光影。

蓝诺依旧穿着他惯常的一身白色衣袍,面上覆着一层白色丝帛。那双美丽的蓝眸,在一片素白的衬映下,更显莹润。幽幽蓝光,动人心魂。

“天一亮,咱们就出发。现在去歇息一会!”

我微微颔首,斯时心底却蓦然冒出一个疑问:蓝诺为何一直带着面罩,是因为那刀疤?

我一边随着他向殿内走去,一边开口问道,“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蓝诺缓了脚步,侧首好奇地凝望着我,“问吧。”

犹豫片时,嗫了嗫嘴,又踌躇一晌,方低声问道,“你脸上的刀疤……”

蓝诺惨然一笑,幽叹道,“以前的事情,你当真一点不记得了?”

我斜眼瞄了瞄他,垂下了头。

“忘了也好!”蓝诺淡然而略含一丝伤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声怅然,拨动了我的心弦,让我震颤不已。

斯时,我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倒底是柳云昔还是芳婷,只听自己轻声低述道,“其实,你不必带那面罩。”

蓝诺一怔,迅即问道,“你不觉得它很恐怖吗?”说话间,一抹黯然划过了他澄蓝若海的眼底。

我徐徐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慢慢揭下那张蓝诺已经不知带了多少年的丝帛。

他绝美的脸庞绽现眼前,虽然其上有一根肉红色的刀痕。

此刻,蓝诺面庞苍白,如雪笺素缟般,双唇不吟一点血色。

我凝视着他,柔声说道,“不,我觉得它很可爱!”

蓝诺嘴一曲,一抹馨意溶溶,似甘泉般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我笑了笑,一边走向那堆干草,一边问道,“与你邂逅三次,不论白昼,还是黑夜,为何你总是一身白色衣袍?而且还不是紫谰国的传统服饰?”

蓝诺敛了方才的笑意,淡淡地说道,“因为娘是天启人,因为你曾经说过最喜欢哥哥一身素白!”

我随意地一问,似触动了蓝诺哀痛的心弦般,他那发自心灵深处的悠然、惆怅声音,听来让人有些心悸,……

天朦朦亮,蓝诺便唤醒了我。

用了一点干粮后,我们便向山下行去。

铅云压顶,寒风彻彻。林荫茂密,“唰唰”作响。

我们刚行了一半,便遥见密林深处,隐约有一些人走了过来。

定睛细瞧,竟然是一群天启士兵。

惊诧间,蓝诺不容我同意与否,已经一个打横将我抱了起来。转瞬,他展了轻功,向山下奔去。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高亢的喊声,“看!那边有人!”

话音刚落,林间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我回眸一瞥,心下不由暗暗吃惊。这群天启兵士,非同一般,轻功竟都不差。正要告诉蓝诺,却发觉前方竟然也乍现不少天启士兵。

糟糕,这下可如何是好?

斯时,蓝诺已经停了下来,一双眼眸如鹰鹜般死死地盯着这群天启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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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面,偶有回言!

恍若迷梦思悠悠

天启士兵,成合围之势,将我和蓝诺困于中央。他们或持刀,或拿枪,双眸紧紧锁住我和蓝诺,缓缓走近。

斯时,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跨前几步,指着蓝诺,粗声粗气地大喊道,“胆大狂贼,你劫持芳婷公主,夜袭赵府,按照天启律法,罪当凌迟处死。倘若此刻你放下刀剑,送还芳婷公主,说不定圣上可饶你一命,否则…… ”

我望着这位粗眉倒竖,怒眼圆瞪的将领,心里不觉一阵好笑。劫持?还不知道是谁想劫持呢?

“抱紧我!”蓝诺一面揽着我,一面悄无声息地拔出了他的长剑。

冷剑出鞘,银芒闪烁,

光耀眼眸,寒气四散。

那将领见这阵势,立刻手一挥,断然喝道,“保护芳婷公主!”说罢,他一纵身,跃到了离我们仅有几步远的地方。

那群天启兵士稍一愣,有些莫名地互望一眼后,还是缓缓靠拢,将包围圈不断缩小。

这些围拢的天启兵士,这个怒眼瞪视的将领,霎时竟然和我记忆中的一副景象重合。它们何其相似!曾经的伤痛,曾经的愧疚,蓦然若滔滔江水般泛滥于心田。

我的眼睛开始有些模糊,分不清此地此时,抑或彼地彼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闪现。就算我死,也绝不能牺牲他!

恍然间,余光瞥到一柄乌黑鏳亮的匕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我一把拔出了它,手一横,将其生生地顶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闪开!你们全闪开!否则我今日便死在你们面前!”我激狂地高喊道。

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些兵士惊诧不已地注视着我,眸中都或多或少地掠过一抹抹迟疑。他们犹疑不绝地望向那将领。

那将领阔嘴一抿,惊疑、踌躇的眸光毫不遮掩地射向我手中的匕首。

“就凭逼死我之过,秦如风便绝不会轻饶了你们!”我恨恨地盯着那将领,手上不住加劲。

一抹冰冷夹杂着点点刺痛,从脖颈处传来!揽着我的那只手臂,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那将领思虑片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让开!”

数尺宽的通道,转瞬,绽现眼前。

蓝诺立即施了轻功,跃出了包围,向山下狂奔!

“追!”

“快追!”

忽高忽低的喊叫声,碎乱的奔跑声,响彻山林!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方才的一切,犹若梦幻。不!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方才倒底做了什么。

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匕首却依然僵握。潮潮细密的汗珠,在掌心冒出,冷浸浸,湿粘粘。

到得我们早前停在山脚的马车,蓝诺将我抱入其中后,便赶着车,在路上狂飚起来。

一袋烟的功夫后,蓝诺便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小帘飘飞,绾风暗语。

阵阵刺骨寒风,从小窗涌了进来,拂在面上,若刀子刮般,生冷刺痛。它们疯也似地从衣领处涌入,亲吻着我的肌肤,一种坠入寒渊冰潭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啪”、“啪”、“啪”,狠历的鞭笞声,似鞭鞭都打在我身上,“得得得”,如疾雨般的马蹄声,似蹄蹄皆踏在我的胸间。

心一阵阵疼,脑子一点点清明。

清影,已经消逝在红尘中,化为了一抷黄土。

只是往昔的伤痛,犹似长鸣钟,还紧悬于心。

即便真是哥哥,我也不愿欠蓝诺一分。

情,何以堪?

是夜,我们在一片茂密的松林休憩。

皎月横空,清辉流泻。透过树缝的密密朦朦,点点月光泄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或若铜钱,或若莲花的光影。干树枝热烈地燃灼,发出“吡吡卜卜”的声音。

风瑟瑟兮树摇摇,月溶溶兮思悠悠。

曾经的过往,又不可谒止地爬上心头。我不禁喟然长叹。

斯时,一股浓烈、诱人的酥香蓦然盈入鼻腔。我忙敛了思绪,定睛一瞧。

蓝诺已经将烤熟的兔子撕了一半,递了过来。他澄蓝若海水般的眼眸含着碧潭般的深静和浓浓的疑惑,定定地凝望着我。

“吃吧!”声音,若他身上的秀澹冷香般清幽,却毫无遮掩地泄漏了几多关怀。

半只外酥内嫩的兔子,幽密、岑寂的树林,熊熊的篝火,又一次让时空移转。我似又回到了青青山,沐清影仿似又坐到了我的身旁。万箭攒过般的疼痛,霎地袭上心头。

恍然间,我的眼前又开始模糊了。

压抑胸间多时的愧意,若溃堤的河水般,汹涌泛滥。

此刻,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彭湃的心绪,猛地扑跪到那抹白色身影前,双手拼力地摇晃着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你为何这么傻?为何要救我?”说话间,泪水已经若断线的珠子般,滚落面颊。

“是我害死了你,是我……”说至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蓦然间,一股淡淡的暖意,从背上传来。它,是那么的陌生!

哭泣着的我,心不由“咯噔”一下。这不是清影!不是他!

慌忙抬头,一双满含疼惜的幽幽蓝眸顿入眼帘。

转瞬,我猛地清醒过来,忙挣脱那轻柔的拥揽,带着满心的惊慌无措,踉跄地跑向密林深处。

寒恻恻的夜风,拂着我的面颊,犹若抽笞。一阵阵生冷的疼痛,从脸庞上传来。

时轻,时重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山林,真切似鼓点般,幽幽响彻,……

第二日,我们静静地赶着路。昨晚的一切,仿似从没有发生过般。

我极力避免和他对视,常常躲在马车内。

由于蓝诺对于僻路险山尤为熟捻,故而一路上并未遇到追兵和让儿之人。我们在崎岖山路间,在荒僻的小道上,行进了十来日后,终于在一天黄昏,安全到达了距离青镛关仅有一日行程的平原之上。

天霁齐开,夜幕深邃,朗空繁星,熠熠闪耀。

飘雪飞花已经收歇,春夏时繁茂葱郁,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此时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积雪消融,透骨的寒彻自大地盈盈漫起。尺深的积雪上,落有蜿蜒绵长的深深车痕,辗转通向天际。

烈风呼啸,寒气浸人。即便待在马车中,我也难以入睡,于是干脆起身。

蓝诺因为踪迹彰显,所以一直静坐戊守。

斯时,见我出来,他关切地问道,“要不将我的夹袄拿去?”

我摇了摇头,径自坐到了火堆旁。手脚靠向熊熊篝火,点点暖意悄然袭来。

“孩子长得特别象你!”蓝诺蓦然轻语,在冰天雪地中,在烈烈寒风里,若薄雾轻烟般攸忽缥缈,却又若根根铁仵般深切地戳着我的心。

绵延不绝的思女之情,顿时若漫天飞雪,充盈胸间。随之而来的,还有剜心掏肺般的疼。

思念深切,却不敢问。因为一旦提起,便似积蓄久已的水库猛地开启般,将汹涌泛滥,再也无法谒止。

我强自镇定地继续搓着方才因他一语而停住的双手。

“赵彬,待她如珍至宝。当夜,我去时,他正逗她呢!”不善言辞的蓝诺,正竭其所能地向我述说着他当日的所见。

虽然只有片言只语,且模糊不清,但是这于我而言,已经足矣!它,已够我回味多时了!

我静静地咀嚼着蓝诺的话,想象着女儿红扑扑的稚嫩面庞上那纯洁无暇的笑容,想象着她藕节似的胳膊腿儿挥舞乱蹬的模样,心便一阵阵悸痛!可是,我却欲罢不能。

不知道,这算不算,痛并快乐着!

思虑间,泪水盈满了眼眶。我却不愿蓝诺再见我的失态。故而,举头,仰望天空,极力阻止满眶湿润地滑落。

天宇朗霁,寒星闪烁。

斯时,一向甚少唱歌的我,脑海中竟然闪现出一支旋律。不用想,我也知道那是《鲁冰花》。

许是心绪压抑,许是忧思泛泛,我破天荒地第一次哼起这首歌来。只是歌声凄婉忧伤,若子规泣血,若晚鸦哀鸣。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

歌已不成歌,唯剩伤心欲绝的“呜呜呜”声。

母子连心!女儿,你可知道娘正在千里之外,思念着你?

天上的星星,即便你不能说话,可否将我这份爱女思女之心,遥寄远在京师的女儿?

我以为自己能控制心绪,我以为自己不会再在蓝诺面前失态,结果竟是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心底最柔弱的部分,毫不遮掩地展现无余。

默默坐在一旁的蓝诺,斯时幽幽低语道,“孩子会回来的!”

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若顽石般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

心一惊,当下也立即明白了蓝诺的意思!

蓦然侧首,凝望着蓝诺。只见他双目微沉,定定地盯着那从热烈火丛。跳动的火苗,在他幽蓝的眼眸中熠熠燃烧。

我一边抹尽面颊上的残泪,一边固执地哭道,“我不要再欠你!不要再欠任何人!”言毕,站起身,奔回了马车。

天朦朦亮,蓝诺便赶着马车上路了。

我一直躲在马车里,一天都没有搭理他一句。

这日晚间,我们到达了青镛关。因为青镛关是前往紫谰国的必经之地,所以我们不得不进城。令人意外的是,城门处竟然没有我和蓝诺的画像了!

购置了一些衣物之后,我们便择了一家洁净、不起眼的客栈宿下。

因为多日都在山间僻野奔波,到得客栈,我遂立即沐浴更衣。待一切梳洗妥当之后,我方到客栈大厅。

斯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看样子,蓝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在他身侧坐下后,定睛一瞧,我不由心花怒放。

样样菜式,皆是我素日喜欢的。不觉间,我竟咧嘴笑开了。

蓝诺见我高兴,也笑了笑,眸子中难得的蕴满了浓浓的暖意。

“依你幼时的嗜好,让店家做的!不知你口味是否有变?”质朴、简洁的话语,隐含着厚厚的怜意和疼惜。

难得芳婷的喜好竟然和我相同。

我一边拿起桌上的竹箸,一边开心地说道,“谢谢,……”恍然间,一声“哥”差点脱口而出。

蓝诺许是有所察觉,暖意溶溶的眼眸满含笑意,期待地望着我。

待我将那个“哥”字,又生生地咽回喉中,他莹蓝的眼底缓缓变暗,一抹失望若闪电般一划即过!

知他失望,却也不愿就此让步,故径自端起碗,开始享用起美味来!

蓝诺稍愣,也端起碗,用起饭来。不时,他还搁下筷子,用桌上的公用竹箸为我夹菜。

望着堆成小山般的菜饭,我唯有努力拼搏。

就在我正埋着头,奋力消灭着那些佳肴之时,却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抬眼一瞥,刚才还噙着暖暖笑意的蓝诺,斯时眼眸已经变得若寒雪冰窖般阴冷。因为他面门而坐,故而我一时不知他倒底看到了什么。

待我侧目一瞧,一颗心立刻蹦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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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见侧!

犹疑暗起两相难

夜!门栏处竟然站着我日思夜想的夜!

他神情憔悴,眉头微拧,衣袍仿似挂在架上般。

我忙扔下手中的碗筷,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他。

夜浮生静静地伫立当地,眉宇间微现一丛不悦,晶亮若繁星的眼眸凝满肃杀寒意。只是,欣喜若狂的我,当时并未察觉。

满心欢喜的我,似鸟儿般,扑过去,一把拥住他!

“夜,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欣喜的声音微微轻颤。

我紧紧地搂着夜浮生。待激越的心绪稍缓,方感悟到夜浮生的点点冷淡。抬起头,凝望向他那双深静若碧潭般的眼眸,才郝然发现其中满含怒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行踪?”夜浮生一脸寒霜地问道。

行踪?

斯时,心不由“咯噔”一下。我当日要蓝诺通知夜浮生自己已经安全时,并未提及要他告诉夜浮生我们的行踪,而以这几日所见蓝诺对夜浮生的态度,他自然也不肯向夜浮生泄漏。当然,还有一点是我当时疏忽了的,那就是:对于素未与蓝诺有过交往的夜浮生,既便得到了蓝诺传去的信息,必定也很难相信其真实性。这样一来,夜浮生就算得到消息,依旧会非常担心我的安危。怔想间,歉意缓缓泛滥。

心有愧疚,没有勇气再与夜浮生那双质问的眼眸对视,故慢慢垂下了眼帘。

就在这时,蓝诺清越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

“是我特意如此!”

蓝诺为我解了围,而我却不甚感激他。因为他这一语,恰似火上浇油,攸地让夜浮生心中的怒火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

夜浮生“刷”地抬起眼帘,那双凝满若隆冬冰胶般冷霜的眼眸,紧锁蓝诺,“我正和内子别后小叙。外人切勿多言。”素来温文尔雅的夜浮生因为礼节之故,虽极力压抑,但其话音依然微带愠怒。

“我是她哥哥,怎算外人?”蓝诺一针一卯地和夜浮生较着劲。

夜浮生惊愣一刹,方垂下眼帘,轩了轩眉,满腹疑惑地瞅了瞅我。

我垂着头,抬眸望着夜浮生,小声嘀咕道,“他说他是我哥。”

稍作迟疑,夜浮生将我拉至身后,温雅有礼地冲蓝诺抱拳道,“方才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矗立厅中的蓝诺淡淡地瞧了眼夜浮生,一转身,径自走回桌子。

夜浮生先是一怔,缓缓收礼。

虽也知晓蓝诺对夜浮生不存好感,可是并未料到他竟然会如此无礼。

我微微颦眉,不悦地瞅着静坐桌旁,举箸夹菜的蓝诺。

斯时,夜浮生回身,揽住我,淡笑道,“云儿,你可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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