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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我瞟了眼蓝诺,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回房,我有事要同你商量。”说罢,夜浮生便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紧箍着我的腰,径直向通往二楼的木梯行去。

行至梯前,终觉如此离开,有些不妥。于是,回眸瞥了瞥依旧坐于桌旁的蓝诺。

他神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双眸低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手中一筷接着一筷地夹着菜。然而,那菜,却是他方才自始自终皆未动过的。

心生怅然,却也无奈。脚下依旧迈步向前,随着夜浮生进入了房间。

房门一闭,夜浮生便不由分说将我横抱在怀,径自走向窗侧的椅子。

他将我牢牢地箍在怀中,不悦地瞪着我,霸道地低喝道,“说!倒底怎么回事?”

我哀叹一息后,方慢慢将自那夜被绑,至昨夜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地向夜浮生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蓝诺拉开我衣襟,察看肩上印记这一节!

听罢之后,夜浮生沉吟片时,方摸了摸我的头,不满地叱道,“云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急切和关怀毫无遮掩地从他那双若墨玉般的瞳仁中泄了出来。

我似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般,噘着嘴,怯怯地瞅着他,小声说道,“对不起,当时……”

夜浮生长吁一口气,轻喝道,“罢了!只是以后不准再离开我半步!”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蓦然间,想起自己曾经对蓝诺的承诺,不由又低声问道,“只是我曾答应蓝诺……”

夜浮生似由此想到了什么,他眸光一沉,深叹一息,缓缓说道,“我于芳婷之身世,知之甚少。既然蓝诺自称为你哥,他必不会加害于你。只是我素未与他有何瓜葛,他对我怎至于如此?”说着,夜浮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其实,我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蓝诺答应我到了新摩城便告知,想来必不会食言。而且,从蓝诺前后言辞看来,似乎这和芳婷,也就是我的身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或许问题不在你呢?”我轻轻地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揣测。

夜浮生缓缓点头道,“所言甚是。谜底或许就和你的身世有关。”

话音刚落,我便抢着说道,“是芳婷的!”说着,我瘪瘪嘴,没好气地啐道,“我可不希罕那些!”轻叹一息后,又无奈地说道,“只是没人相信我罢了!”说话间,不由又想起了蓝诺执拗地话语,甚觉闹心。

然而,夜浮生斯时方真正展颜笑了。他轻轻拢了拢我额前的碎发,满目深情地凝望着我,点点炙热在那点漆般的墨色眼底悄悄燃灼。

四目相望,柔情蜜意,涓涓细淌,湮没了我,也燃灼了他。

斯时,夜浮生慢慢倾下头,温热却微干的双唇落到了我的耳际。

如春雨般细密,如鸿毛般轻柔的亲吻,悄然勾起了我心底的欲火。

我热烈地回应着他,而他的热吻也逐渐变得若疾风骤雨般狂野而粗暴,……

激情过后,夜浮生拥着我,在厚密的幔帐内,讴讴细语,互相倾述着分离之后的担忧和思念。

“倘若此番你真被秦如风扣在了天启,会怎么办?”夜浮生冷不丁地问我。

扣在天启?这个问题,不是没有想到,却只是若流星般在脑海中一划即过,并不曾认真思考。此时,夜浮生为何突然会问起这个问题呢?

思虑片晌,方隐约有些明白,他如此问我,不外乎试探我对其的忠贞罢了。其实,他心知我心,又何必再问?不过,我也理解夜浮生此时的心境。人对于自己无法掌控却又非常珍视的东西,都会有患得患失之时,不时会有这样或那样的疑虑和猜测。

我偎依在他的怀中,轻抚着他紧实的胸膛,“拼得一死,也断不会屈服于他!”声音轻柔却也无比坚定。稍顿,微带遗憾地继续说道,“只是,如果那样,便只能委屈你和我一同共赴黄泉了!”

“若他以女儿要挟你呢?”话音幽轻,却因为内容的突兀,让人惊异不已!

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不过,倘若真如此,我又该怎么办?

夜浮生只是静静地搂着我,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背脊,只是那轻抚随着时间地流逝而越发缓慢和沉重。

沉思良久,权衡再三,终于有了答案。虽然艰难和痛苦,但是我想夜浮生也是希望如此的!

“那也不错!至少一家人能团聚了。”刻意轻松的声音,掩饰不了我内心的苦涩和无奈。

夜浮生摸索着我的手,蓦地停住。他沉默不语,只是将我紧密地揽入了怀中。

如潮的静谧在床幔间,在幽寂的房内,悄然弥漫,……

良久,我方幽幽启口问道,“夜,你怎会独自在此?”

按说,夜浮生通常出门都会携沐清涧等几名家从或者刘宾、苏翱等。可是,今日为何却只他一人?

夜浮生抚弄着我的长发,淡淡地说道,“刘宾和苏翱在‘金福茶庄’。”

苏翱?刘宾?素来赏罚分明的夜浮生,此番定不会轻饶了两人。虽然,当日我被劫,他们都或多或少有一定责任,可是,我以为错主要在我。若我当初不是一意孤行,不要众多红袖门弟子守候在院内。事情不至于如此。

思虑一番,我缓缓说道,“他们当夜……”

话刚起头,夜浮生断然打断我,“这回虽然错并不全在他们,但是失职之过,却也难以推脱。既然有赏,那也必然有罚!此事,我自会处理。”

夜浮生极少用这种口吻与我说话,想来这回他是要严惩两人以儆效尤。倘若我开口求情,必让他为难。故而索性将我的劝说之语,堵在口中。

事实上,现在想来虽然此次被劫,有惊无险,但是倘若没有蓝诺及时出手,后果真真不堪设想。想着,后背直涌一阵森森寒意。不过,或许因为从未感受过他如此态度,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寒。

我哀叹一声后,不再说话。

夜浮生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忙逗趣道,“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们都快成青镛关的门吏了!”

其实,细细想来,夜浮生如此也是用心良苦,我又怎能怪罪于他?更何况,即便他方才态度有些生硬,现在也算主动示好,我又怎好…… 想着,忙扯了扯嘴角,笑道,“这是为何?”

夜浮生见我不再计较方才之事,才为我释疑。

“当时,接到消息,唯有三个陌生的字迹--‘已脱险’,既无落款,也无起首,甚难辨认真伪!本想前往天启找你,无奈诺大地域,又不知你的行踪,即便去了,恐怕也只能若瞎子般乱撞。非但找不到你,说不定还会给想对付红袖门之人,以可乘之机。思虑多时,还是决定一面给苏远传去消息,让他留意京师是否有你的消息,一面自己率人前往青镛关守候。我想,假若消息确切,那么你必然会回到紫谰国找我。假若是有人假传消息以迷惑视听,那么苏远应该很快会有消息送来。”说至此,夜浮生停了话头,轻轻吻了吻我的肩膊。

“我很抱歉!”虽知谦语并不能弥补什么,可它也是我现下唯一能表达心意的方式。更多的,我想只能待日后有机会再……

斯时,夜浮生摇了摇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又继续说道,“我将沐清涧等三人安排在新摩城,处理红袖门之日常事务后,便带着苏翱和刘宾来了青镛关。一到此地,两人便立刻前往青镛关的城门处,日夜守候。”

我抬眼好奇地问道,“是你吩咐他们……”

夜浮生摇了摇头,“带他们来此,虽有将功补过之意,却也并未要求两人定要守住城门。”稍顿,他又说道,“前几日,城门处尚有你和蓝诺之画像。秦如风寻找你的同时,通缉蓝诺。可是,不知为何后来却又揭掉了。”

我点点头,“或许他又有了什么其他安排!”

夜浮生沉重地深叹道,“今后几日的行程,咱们小心些便是!”

斯时,傍晚大厅的情形,不期然又冒出脑海。

蓝诺性情冷淡,加上他心存反感,对夜浮生必不会假以好辞色。而夜浮生骨子里也是一个相当霸气的人,两人今日方一见面便已针锋相对。我们还要一同相处多日,以傍晚的情形看来,往后两人还不知会怎样。而且,蓝诺是个非常执拗的人,极不容易劝说,但是他于我毕竟有恩,我不想夜浮生过于为难他。如此而来,便只好……

思定之后,我不由再起话头,字斟句酌地说道,“往后,蓝诺会与我们同行,于他的无礼,希望你看在他曾多次救过我的份上,……”

话一出口,方惊觉自己此番话意,竟有帮蓝诺之嫌。忙住口,抬眸细察夜浮生的神情,只见他眸光黯然,神情间隐涌几许淡淡的忧愁。

“他多番救你于危难,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会计较这些琐事?”说罢,夜浮生淡淡一笑。不过那抹淡然中却隐忍了几多苦涩。

夜浮生眉宇间那份缥缈,似有若无的苦涩,却又是那么浓烈,恁风吹雨打,也无法消散。它若一把钢刀,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抬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凝望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眸,柔声说道,“于亲情,我的确渴慕,可是与你相比,它却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夜浮生扯了扯嘴角,温宛地笑道,“知道了!”可是,说话间,他的眉心又不自觉地微皱了起来。

第二日,待我和夜浮生在房间内用过早膳,来到大厅时,蓝诺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冲蓝诺轻声说道,“早”

蓝诺一脸恬静地瞅了瞅我身后的夜浮生后,才淡淡地点了点头。不过,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如往日般凝满冰霜。

苏翱和刘宾,也自“金福茶庄”过来了。他们一见夜浮生,忙躬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庄主!见过夫人!”语气恭谨,面容平静,看不出一点情绪。

我微微颔首示意,蓦然间却发现一个令人惊异的事情--苏翱和刘宾左手,皆缠着绷带,且小指处都空空如也。忙回眸,瞥向夜浮生。

他却视若无睹,只是温宛地笑了笑。

稍适,他斜眼瞄了瞄身后的蓝诺,回眸对刘宾和苏翱说道,“这是蓝诺。”

苏翱和刘宾立即躬身行礼道,“刘宾(苏翱)见过……”说至此,两人却似突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蓝诺是好。他们皆抬眼瞅向我。

我瞥了瞥夜浮生,淡淡地说道,“是他救了我!”

斯时,刘宾和苏翱立时醒悟,忙赶紧说道,“刘宾(苏翱)见过恩公。”

蓝诺并不见礼,只是冷冷地瞅了眼他们。随即,对我说道,“咱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拉上夜浮生,随着蓝诺向后院走去。

暮景寒山千堆雪

后院马厩内有四匹白马。而院中停着两辆马车,一部是昨日我和蓝诺来时乘的那蓝布的,另一部却颇为华丽。锦缎为帐,红木为橼,流苏低垂,丝帛做帘。两辆马车前各有一位精壮的车夫。看模样,应该是训练有素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我疑惑不解地瞅着这两部外表悬殊甚大的车子,一时不知该上哪一辆是好。稍做思虑,便陡然明白,这不过是为了迷惑那些想劫持我之人,而玩的障眼之计罢了。

思定之后,正要举步。左右两侧的蓝诺和夜浮生却不约而同地侧首,异口同声地说道,“上那部蓝色的!”

话音刚落,两人便顿感不畅。

眉宇间原本隐着抹溶溶暖意的蓝诺,立刻垮下脸来,似肃杀秋风般寒瑟不已。

嘴角方才还噙着缕浅笑的夜浮生,也立即面容一僵,墨若点漆般的眼眸霎地掠过一丝不悦。

四目交望,似刀剑相撞般,立刻蹦得远远的!

我望着别扭的两人,轻叹道,“知道了。”说罢,径自走向蓝布马车。

待一切弄妥之后,我们便出发了。

蓝诺和夜浮生都随行在那部华丽马车之旁,而刘宾和苏翱却骑马与我同行在后。

为了增加可信性,蓝布马车内一半堆着宽厚的箱子,其内装满石块之类的沉重之物。经此伪装,即便探察车辙,也会确认无疑蓝布马车必是装货之用。

我们急行半日,晌午便安全到达了柳城。用过午膳后,便又出发了。倘若不出意外,晚间便可以抵达綦城。

出了柳城,沿着蜿蜒盘曲的官道,一路西行。

上回经过此地,是清晨,浓雾弥漫,一切都若隐若现,看不真切。而此次却是正午时分,雾霭消散,暖日高悬,远山近树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青山葱葱郁郁,绵延不绝。它们静静地横亘在天际,耸立在湛蓝的天幕前,若剪影,若水墨山水,幽寂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官道旁的柳树繁叶落尽,枯枝消瘦。寒风拂过,地上的疏影随着颤巍巍摇曳的枝条而轻摇微摆。

环山空原,寂寥荒凉,蹄声、车辘声交错着,不紧不慢地回响在山谷中,……

境由心生。景虽无心,人却有绪。

在平缓、节奏单调的辙声和“得得”声中,我不由轻吟:

“暖日寒山天以幕,

疏枝弄影芽未吐。

春风何日摇新绿,

长条引项待相抚。”

拙诗,只为聊表心绪。暗隐之意,或许只有懂我之人,方能领悟。想着,不由准备回身,从车的另一侧探望前行的夜浮生。

斯时,蓝诺忽然勒缰缓行,将原本行在侧方的刘宾挤到一旁,与我并行。

“相信我!”寥寥三个字,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我侧首凝望,只见蓝诺一脸恬静,蓝莹莹的眼眸满含期盼。

相信他?为了夜浮生之事?为了前行可能的意外?

若是为了后者,这毋庸怀疑!若是前者,或许他应该相信我,因为夜浮生与我心心相知。

“从何说起?”我淡淡地问道。

蓝诺瞥了眼我,轻声反问我,“方才你不会只是慕景吧?”

我白了眼他后,顺手放下了车帘。

行了半个时辰,我们便又来到了函谷关。

上回过此,曾险遭被劫。现下想来,依然有些心惊!尤其是那种犹如玩偶,被人随意牵动的张慌之感,更是萦绕心间,弥久不散!想着,我竟又有些紧张起来。

双手不由自主地交握在一起,密密的汗珠悄然冒出,在这寒煞冬季,我的掌心竟有些粘哒哒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强自镇定一晌,我掀帘寻觅着夜浮生。

他似乎已经预知到我的心境,早已缓行至车侧!

我趴着窗棂,望着浅笑着的夜浮生,“夜,……”未出口的言语化为了一声轻叹!

夜浮生若黑晶石般莹亮墨漆的眼眸注视着我,其中射出了一波波的鼓励。

“放心!”说着,他伸过握着马鞭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我抚在棂格上的手。

简短的两字,却如枚定心丸般,为我注入了无穷的信心!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张首探望,险关依旧!

峭壁危耸,莓苔悄覆。浓荫蔽日,松木葱茏。夹道内依旧昏幽暗冥,几不见日。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不由放缓步伐,徐徐行进!夜浮生和蓝诺,更是屏息凝神,眼观四方,耳听八面,时刻注意着周围一丝一毫的响动。

道内幽静、寂谧,唯有车轮滚动声,马蹄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悠悠回响。不过,它们都已失去了原有的清脆和单薄,变得厚重而沉闷!

上回金眼睛为设置埋伏而在高耸云霄的崖顶,遗下的一方空间,尚原样固存。其下的夹道,因此而洒满了柔和、淡暖的金色阳光。那一片光亮,在成片的暗黑中,显得那么突兀而又微不足道。不过,这一片明亮,却若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慰了我一直紧绷的心!

我暗暗长吁口气,既然已经行过大半,今日应该能安全度过此关了!想着,我不禁放下了一直半掀着的车帘!

斯时,诺雅临死前的模样却不期然地从记忆的海洋深处泛出水面,闪现于脑海!

诺雅为何那么怕蓝诺?直觉告诉我,那种惊恐,应该是一种心有亏欠之下才有的。诺雅,是诺尔的亲信,她怎会认识蓝诺?又为何会害蓝诺?看样子,诺尔与蓝诺年纪相差不过几岁,应该不会是诺尔授意!那么难道是上一代人的恩怨?要知道,诺尔可是紫谰国的皇族!假若真是如此,那么蓝诺也应该是紫谰国的皇亲,那芳婷不也是……

怔想间,心不禁一惊!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诺雅在进入诺尔府邸之前和蓝诺,或者蓝诺的,也就是芳婷的爹娘有过恩怨呢?

不知为何,一思及此,我便有些不愿回到新摩城了!一种莫名的隐忧,似薄纱,似轻雾,悄悄盘旋心间,却怎么也抹不尽,吹不散!

就在这时,“唰”轻飞的声音,在单调乏味的车马声中,攸地冒出。虽然只是纯粹的一声,却分明让人感到那绝对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群人!

转瞬,便听到马嘶长鸣的声音破空而起,撕破了方才枯燥却有致的声境。同时响起的杂乱马蹄声,加剧了场境的混乱。

我悄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向外探望。

一群黑衣人,成半弧状,围在关口,堵住了出路。正中那人,依旧是那个金眼睛。前方的马车、夜浮生和蓝诺,刚好被合围在内。

看来,他们尚未识破我们的障眼之计!

事前百般猜测,惴惴不安;到面临事发,忐忑不安的心却奇怪地平静了下来。我轻轻放下车帘,静坐车中。

“呼”飞腾的声音响过之后,便听到蓝诺清冷若寒月般的声音。

“洪邦,我曾告诉你,念在令堂曾有恩于我,会给你两次机会!既然你执意妄为,今日便必取你性命!”

“哼!那得看你有那本事没?”桀骜不逊的声音,昭彰了说话人内心的骄狂!

话音尚未落地,“砰”的刀剑撞击声已经响彻幽谷。刺耳的余音,似把锋利的匕首,响彻耳畔,却重重地划破了心田。

转眼,杂乱的“乒乒乓乓”声,震慑山谷,响彻云林!

外面的嘈杂声,“嗡嗡”作响,心湖却静如明镜。因为我知道狂傲之人,必输无疑!

好一晌,车外的打斗声渐渐轻缓了下来!不过,仍有一股清晰的或“吭哧”,或“乒乓”的交手声在耳边回荡!听得出,此刻正是高手相交的关键时刻,紧张而激烈!

突然,“啊”一声惨叫!曾经傲慢的声音,现下变为了若野狼般的悲嚎。

山谷又恢复了往常的静默。方才的一切,似不曾发生过般,又宛若被如烟的静谧给吞嗤了般。

这时,车帘被轻轻掀起一角。夜浮生淡定的面容,映入了眼帘。他墨若点漆,亮若繁星的眼眸凝着浓浓的关切。

“云儿,可好?”淡若清泉的声音,却隐含着深深的情意。

我冲他微微笑了笑。正想邀他上车,以解旅途之烦闷。余光却蓦地瞟见了他身后的蓝诺。

蓝诺站在不远处,幽幽的蓝色瞳仁,深静地凝望着我。

犹豫片晌,终于还是打消了希望夜浮生与我同车之念。

“去吧!”话音柔和却依旧悄然泄漏了我心间的踌躇。

斯时,我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些在乎蓝诺这个哥哥的想法了。

夜浮生嘴角一扯,一抹清浅的笑容缓缓绽现。可是,我却从其后,读到了一丝难言的苦涩!心不由一痛!

斟酌一番,终于一咬牙,开口唤道,“夜!”

刚放下车帘,准备离去的夜浮生,又回身掀帘问道,“有事?”

我含笑说道,“上来!”

夜浮生一怔,眸光一亮,笑着跃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刹,我看到了那双若海洋般澄蓝的眼底似乎有那么一丝伤痛若流星般划过!

于我这个自幼孤独之人,一个真心相待的哥哥,固然难得!但是,若夜浮生这般,以江山换取与我安宁度日的爱人,却更为难觅!更何况,我并不是芳婷,虽然不得不继续承继着她生前的一切关系!

我轻轻地偎依在夜浮生的怀中,享受着他坚实、温暖的怀抱。

不期然,点点温热的鼻息幽幽洒在了我的耳后。

正要回眸,夜浮生微凉的双唇已经落到了我的耳际。轻柔的吻若春雨般绵细,不时辅以濡湿的轻舔。时轻时重,极其撩人。

我忙伸手,想推开夜浮生,孰知却被他顺势抱入怀中。

想着车外的人,我忙轻声唤道,“别这样,夜!”

“你是我的!”声音轻柔似丝竹,却暗含了勿庸置疑地坚定。

似蚊呐般的柔声低语,犹如闪电雷鸣,惊憾了我的心!我陡然明白夜浮生为何执意如此!方才我飘忽的眼神,迟疑的心思,让夜浮生暗生醋意!

怔想间,夜浮生已经解开了我的腰结.

情急之中,我忙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你我夫妻,而他……”

未等我将话说完,夜浮生已经用唇封住了我的口,同时抽出被我握住的手,开始似魔掌般,在我身上游走,一会似春风般柔缓,一会似疾风般狠历。

体内渐渐燃起的欲火,正一点点地吞嗤着我的意志。

好容易瞅着一个空档,忙启口哀告道,“夜,别这样!夜!”

夜浮生却充耳未闻,只是口、手并用,发掘着我身上的每一处敏感,却总是在边缘盘旋。

知他刻意如此,且又在气头之上,苦劝无效,唯有阖紧眼帘,死死咬住牙关,极力隐忍着体内的难耐和空虚。同时,一丝屈辱感在心中悄然漾起。

不经意间,一滴湿润盈框而出,……

渐渐地,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脑子成为了一片空白,唯有熊熊欲火在体内疯狂地燃烧!

斯时,一声娇媚的嘤咛声终于破口而出。它和着男性的粗喘声,悠悠飘出了马车,……

我静静地坐在车窗旁,怔怔地望着外面。

夕阳西下,霜风更甚,刺骨浸人。

薄雾渐起,远处的雪峰慢慢消隐在暮霾中。

天空中数行秋雁,整齐排开,正展翅飞向南方。

今日的夜浮生,是那么陌生。虽然能理解他的心境,但还是以为他的做法实在过分!

事后,夜浮生虽然多次想向我道歉,但是它们都在我冰冷的眸光中,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三日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新摩城。

正要进城,却突然发觉车马似乎停了下来。忙掀帘探望,却见蓝诺已经勒马停驻在车前。

他手握马缰,凝视着我,淡淡地说道,“妹妹,就此做别!”声音冰冷若高山积雪般。

正不知该如何做答,蓝诺的眸光却一转,冷冷地扫了扫我身后,补充道,“切勿忘记你的承诺!”顿一顿,又继续说道,“到时,我自会去找你!”说罢,打马离开了!

两日后,蓝诺乘坐了一辆红木马车,来府邸接我。

虽然马车外表朴实、无华,但是从质地,从窗棂花纹的雕工,从暗蓝色锦缎的帘幕来看,这马车绝非寻常人能拥有的。

心中已经不再计较那日的事情了,可临走时,我仍没有去见夜浮生,只是吩咐苏翱留下代为转告。自己带着刘宾离开了。

车内依旧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是在中间安置了一张暗红色的檀木小几,其上放了一把汉白玉质地的茶壶,两只白玉杯。莹润、洁白,不含一丝杂质。

我拿起几上精巧的玉杯,将其搁在掌心,细细把玩。玉杯晶莹剔透,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想着回新摩城时暗地里的猜测,心不禁又有些惴惴不安。对于如今的我和夜浮生,芳婷或者说我的显赫身世,并不能为我们带来什么益处,说不定反而会……

想着,轻叹一息,头也不抬地问对面的蓝诺,“可否告诉我,要见何人?”

蓝诺捻起壶柄,手一扬,壶嘴微倾,一股青翠、散着淡淡清香的茶汤,徐徐注入了我手中的杯子。

袅袅轻烟,娉娉婷婷地升向空中,悠悠茶香随之而盈满一车。

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后,方冷冷地说道,“他乃我最恨,却又是除了你和师傅,在世间与我最亲之人。”

最恨,却又最亲?细思片晌,方蓦然醒悟!

我住了把玩着杯子的手,举眸凝望着低垂眼帘,轻啜茶汤的蓝诺,“你爹?”

蓝诺搁下玉杯,抬起眼帘,一脸寒霜地冲我说道,“也是你的!”

云开雾散不见日

马车出了北城,一路西行。大概半个时辰后,方停了下来。

掀帘探望车外,只见粉墙黛瓦,飞檐琉璃,甚为壮丽。

镶有金色钉卯和金色狮头叩门环的厚重朱漆大门前,有两队身穿盔甲,腰佩大刀的士兵正整齐地列于两侧。他们昂然巍立,一脸肃穆。

这是何处?竟然有那么多的兵士守卫?

眸光一转,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吸引了我的注意。石质的,我倒是常见,汉白玉雕成的,却是第一遭!看来,这个所谓的爹,并非一般的富贵!

思虑一晌,缓缓随着蓝诺下了马车。

斯时,一个身穿淡青色锦缎衣裤的中年男子,从门内慌忙迎出!

“殿下,恕多布迎候来迟!”说着,忙跪下稽首行礼。

“起吧!”蓝诺淡淡地扬了扬手。

“诺。”多布缓缓站起身。

迟疑片时,蓝诺方微启眼帘,凝望着躬身肃立的多布,“他在吗?”

“圣上在红苏园!”依旧恭谨的声音,却暗含丝丝敬畏。

殿下?圣上?难道真如猜测的般?斯时,一句古语跃入了脑海--最是无情帝王家!想着,心不由一点点下沉。同时,一股莫名的恐慌,在心底悄然弥漫,似轻烟,似薄雾,却又弥久不散!

蓝诺冷哼一声,轻蔑地叱道,“难为他如此煞费苦心!”说着,他侧头,对我冷然一笑,“走吧!咱们去见见他!”

斯时,多布顺势侧目,悄然瞅向了我。只是那么一瞥,他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眼眸,立时一亮!

许是察觉到我扫向他的目光,他赶紧垂下头,躬身趋前引导!

进得大门,放眼一望。只见树木参天,葱茏苍翠,虽然现在时值隆冬!

我们沿着盘旋回曲的游廊穿绕。一袋烟的功夫后,方到了一座拱月门前。雪白的粉墙,在浓密的树荫下,若霜月流泻,惹眼却让人觉得有些森寒。

门内不远处,便是一丛翠竹,根根皆有碗口粗。看来,这竹子已经有些年头了。朔风吹过,它们摇曳轻摆,若少女清灵的舞姿,却因为那“沙沙”声和昏幽的竹影,而平添了几多哀怨。

绕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景色让我惊诧不已!

亭台楼谢,飞檐雕啄,雕窗碧瓦。

波清荡漾,虹桥横跨,抱石环水。

真真一派江南水乡之色!在这遥远的北国,竟然能见到如此迤逦的美景,实在难得!

许是感觉到我的惊诧,蓝诺停驻当地,喟然深叹一息,轻声说道,“娘在世最爱此地,当日她常于此抚琴!”轻柔的话音,暗隐几许沉重。

侧目凝望,蓝诺蓝幽幽的眼瞳失去了焦点,若两颗玻璃珠般,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紧拧在了一块。

不知是因为气氛氤氲之故,此刻我竟也感觉到了那深重叹息和紧攒眉宇后的沉痛和凄伤。

慨叹一息,我轻轻拍了拍蓝诺的后背。

蓝诺身子一僵,稍适,他回眸对我惨然一笑,“今生,我不期能步出那阴影,唯愿妹妹能一生无忧!”

我抿紧双唇,怔怔地凝望着那双晶蓝若宝石般的眼眸,凝望着那张绝美却又被无情地分劈成了两半的脸庞,犹豫着此时是否该有所表示。

斯时,蓝诺已经敛了方才漫于唇间的苦涩,恢复了往昔的淡定和平静,然眉眼间依旧隐着一抹凄伤和悲苦。

“娘诞下你之际,便早已预料到日后的一切。她曾密语于我,倘若她身遭不测,望吾莫嫉恨于他,且要我达成其三个心愿。”说至此,蓝诺停住话头,又思虑片时,方缓缓说道,“寻觅你,便是其中之一。”

那幅画像又不期然映入了脑海。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独自在异国宫廷中生存,绝非易事!更何况,她很可能在朝中并无任何背景。

深叹一息后,我点了点头。回眸,正要举步,却惊诧地发现正前方的二层阁楼前伫立着一位身材欣长的高大男子。他背着手,静静地立在寒阶之上,棱花红扇门前,凝望着我和蓝诺。

霜风吹卷他的衣袂,撩起他的衣角,他却似雕塑般,只是一动不动地遥望着我们。在那瑰丽却略显空落的楼阁前,他的身影是那么的落寞而孤寂!

蓝诺冷冷地瞥了眼他,犹豫片时,方快步走了过去。

因为我腿脚不便,故而在他身后缓缓随行。

他面容肃俊,双眸怔怔地凝望着我。说实话,蓝诺和圣上,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的般!只是蓝诺,眉宇间始终凝着一抹冷然,而他,眉宇间除了身为帝王的威严之外,还有几许沧桑!

“蓝诺见过皇上!”蓝诺走上前,躬身行礼道。

高高在上的人,浑然不觉,双眼有些迷离得凝望向我!

蓝诺?皇上?原本一直愁眉不展,踌躇以何身份拜见皇上为当的我,此时不由长吁口气。为何犹豫,非我想陷媚、攀亲,实在是因为紫谰国为我和夜浮生现在乃至将来颇长一段时间的安身之处。对于紫谰国当今圣上,不得不小心翼翼,毕竟他并非蓝诺!

“民妇夜柳氏见过皇上!”我屈膝行礼道。

皇上一怔,敛了目光,微蹙了蹙眉头,方缓步走下阶梯,慢慢踱到了我的身旁,倾身扶起了施礼半曲着的我。

“孩子,爹委屈你了!”微颤的话音,揭示了他内心的激动和起伏。

微启眼帘,只见他眉头紧攒,一脸的哀伤和痛楚,晶亮的蓝色眼眸漾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正满含期盼和喜悦,注视着我。

惶惑间,他仿佛真得成为了我爹。我心底那份对亲情的渴望,势如活火山喷发般,一下迸出了心田,充斥着我整个胸膛。我看着动容的皇上,正要启口,余光却蓦然瞟到了一旁的蓝诺。他正一脸寒霜地看着皇上。

此刻,我猛地清醒过来,忙不着痕迹地撇开皇上的手,身子略微向后挪了一点。

皇上一愣,旋即,一缕失望若流星般掠过他湛蓝的眼底,原本莹亮的眼眸瞬时变得黯然无光。他上前一步,似还想说些什么。

斯时,蓝诺已经向侧一跨,将我护在身后。

皇上立即眸光一寒,冷冷地盯着蓝诺。

蓝诺也毫不示弱,抬起眼眸,满目寒意地瞪着皇上。

四目相望,若刀剑相交,冷芒四射!

好一晌,皇上终于缓了下来,他轻叹一息后,一步一步地拾阶而上。那徐缓却有些沉重的步伐,似彰显着他此刻的心绪。

暗红色的门扇和窗格,漆水仿似新的般,依旧黝亮泛着光泽。其上皆雕着桃花纹,细腻而精致。窗上一应镶着碧色的琉璃,内侧还堪着纹格细密的绿纱。

地上铺着尺余长的青色方砖。它们似刚刚才铺上的般,纹路清晰,光可鉴人。

宽大的厅堂中间设置了一张巨大的琉璃屏风,其上绘着蓝诺曾展示于我的那幅画像。灵秀、飘逸的仙子,沾染了红尘的烦丝,故而面带愁容和忧郁。这便是我乍然一见屏风后的感觉。她,还是她,只是在琉璃上,因为光泽的缘故,更栩栩如生罢了!

屏风前放置了一张极大的卧椅。卧椅上铺置了一张毛及两尺余长的雪白毯子。靠窗处设置了一张檀木几案,两张圈椅。屋角一隅,竟有一只琴桌,其上放着一张一望便知,绝非凡品的名贵古琴。

刚一坐定,便有两个婢女徐徐步入,为我们沏了一杯香茶后,便默然趋退。

淡淡的茶香,袅袅绕绕,盘旋上升,不一会,便充盈一室。它,稍微舒缓了今日因阴云密布、北风呼啸而致的压抑和故居怀人而起的沉闷、哀伤。

坐在卧椅上的皇上,细细环望一番室内,最后将目光久久得停留在了那古琴上。

“此处的一桌一椅,皆见证了朕那段最快乐却又无比短暂的美好时光。”语气徐缓而沉重,眼眸又渐渐迷离,似在追忆往昔。

余光一瞥坐在上首的蓝诺,眸光却因此话而陡然变寒,似能将空气都凝结了般。

思及方才蓝诺的顶撞,心下不由有些好奇。古往今来,一旦君临天下,即便父子,抑或兄弟,若有不敬,轻则贬罚,重则无情杀戮,以蓝诺今日维护我,而与皇上顶撞之行状,皇上竟然不予追究,唯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特别珍惜和看重蓝诺,要么便是他当真是有愧于娘。娘?应该是吧!毕竟我进入了芳婷之肉身。虽魂灵有异,然身乃其赐,只要蓝诺或者皇上认可夜浮生,我也不打算再行辩解!

“十余载逝去,宛容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萦绕耳畔!倘若朕和宛容只乃寻常百姓,或许今日尚在一山清水秀之处,琴箫和鸣,吟诗做赋!”平和的语气中,暗含了几许遗憾和愧疚!

偷眼瞟向蓝诺,发觉他的脸色在皇上不断地倾述中,持续阴沉,仿若大雪前的乌云压顶,又似暴风雨前昏幽的大海。

皇上泯口香茗,搁下茶盏之后,徐徐起身,迈着不急不徐的步伐,踱到琴桌旁。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根琴弦。

“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屋内骤然响起,余音缭绕……

我的心不由“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漫起。源于何,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当日,朕虽已登基多年,无奈大权旁落,为权臣那尔泰所掌控。恰在此时,‘五王’又谋逆叛乱。朝野动荡,局势堪忧。无奈之下,朕只好迎娶那尔泰之独女萨雅为后。孰知,她虽美貌绝伦,然心胸狭窄,性情暴戾,且心肠若蛇蝎般狠毒。朕虽百般迁就,她依然尚不知足。就在此时,朕见到了宛容。她不仅灵秀娇美,且性情颇为温宛娴熟。朕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因她而变得有趣!”说至此,皇上缓缓在琴桌前坐了下来。

他纤长的手指,抚上了琴弦。

就在这时,蓝诺竟猛然冷语,直叱皇上。

“哼!娘再好又如何?终究不过只是你一时的玩物!否则,贵为一国之君的你,何至于容忍那毒妇几次三番暗杀妹妹?何至于对她残害娘之恶行视若无睹?”

此语一出,似一下捅到了皇上心底的痛楚,他身子一僵,正要抚琴的手,立即狠狠下压。直绷的琴弦凹起一弯浅浅的曲线。不过,因为他一直低垂着头,所以其神情难以察测。

我惊诧地望向蓝诺,心下暗暗有些替他着急。不论如何,皇上毕竟有生杀予夺之大权。现在,我们在他掌控之中,如此公然顶撞,倘若他圣颜一怒,即便亲为父子,也难免对蓝诺……

想着,我忙抬手,轻轻扯了扯蓝诺的衣袖,并暗递眼色。

蓝诺却全然不觉,一双满含怒火的眼眸,只是气咻咻地盯着皇上。

静谧满室,缭绕茶香,成为屋内唯一的灵动,……

好一晌,皇上方抬起眼眸,淡淡地一笑,冲我说道,“事前,朕已告知皇儿,今日只是家人叙语,有话尽可一吐为快!”

想来,他已经注意到了我方才的担忧,方特意对我如此明释。

我抬眸望着皇上,注视着面色苍白的皇上,心中却觉得方才他那若清水般淡然的笑容后面应该有着一丝苦涩。

我想他绝非真是无情无义之辈。对娘,他应该是真有满心的愧疚和无限的眷恋,绝非虚情假意。只是,他毕竟首先是一个帝王,之后才是一个夫君。当两者出现冲突之时,他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所以,他,是一个好皇帝,却非一个好夫君。当历史重现,时光倒流,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牺牲娘!

斯时,蓝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那莹蓝若水晶的眼底正燃灼着熊熊火焰。

“别唤什么‘皇儿’!之所以到此,只因当初答应了娘。”稍顿,他摇了摇头,“你休想我兄妹唤你‘父皇’!”说罢,蓝诺一把拉起我,大步向厅外走去。

行至门侧,蓝诺又猛地停住脚步。犹豫片时,他方冷冷地说道,“时日一满,我自会带妹妹离开!”

回眸探望,皇上坐在古琴前望着我们。他那双若大海般的眼眸,泛起淡淡的暮霭,原本亮蓝的眼底,变得有些晦暗!不过,旋即,那一切便消逝在那美丽的蓝色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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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

空房残灯背壁影

我和蓝诺,凭栏而立,静望一池寒水。

朔风呼啸,吹皱若上好锦缎般的碧水,丝丝涟漪徐徐荡漾。衣袂翻卷,“吡呲”暗响。发丝飞扬,拂撩面颊。远处檐玲绾风轻歌,清脆的声音,缥缈悠远。

斯时,一支哀怨的曲子蓦然惊起,遮去了方才交杂的各种轻响。它旖旎飘至耳际。侧耳一听,竟是曲《汉宫秋月》。循声而望,是从小楼内传出的。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本为二胡或者琵琶弹奏的曲子,现在却改为古琴。不过,旋律基本无甚变化,且听来更觉悲凉、哀怨,如凄如述!那低深幽静的曲调,不似在对月悲叹韶光流逝,睫下之寂寥清冷,更似在哀悼爱人,期叙前缘!

《汉宫秋月》?要知道此曲本源于昭君和亲出塞。贵为帝王的他,为何弹奏此曲?

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以为能将此曲弹奏得如此沉痛、悲泣的人,一定是性情中人。

深叹一息,我轻声说道,“我以为……”斟酌再三,方说道,“他心底应该还是有真爱的,只是身为帝王的他,还有太多个人情爱之外的东西需要去考虑!”说话间,心下不禁暗自庆幸,自己遇到了夜浮生。当日他非但没有强迫于我,甚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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