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兰心有期》作者:梦中的蝴蝶【完结】 > 兰心有期.TXT

第 29 页

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不觉间,神思翩飞,与夜浮生初见于睿王府莲池旁的一幕,又跃入脑海。

一身紫衣,丰姿卓绝,面带戏谑,朗声问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上有几人能做到。想着,不觉嘴角微曲,从从笑意盈于面上。

正甜蜜回想,一声清冷若寒月、哀重若沉铅的话音悠悠入耳,惊扰了我的思绪。

“我何尝不知?否则,以我今日这般莽言顶撞,即便有言在先,换了别人,项上人头安能尚在?”说着,蓝诺垂下头,默视波纹许许的湖面。

我注视着眉宇微拧,一脸怅然的他,不解地问道,“既如此,你为何还……”说至此,忙住了话头。

听闻我语,蓝诺湛蓝的眼底猛地涌现奔腾激流,它们似翻天雪浪,澎湃起伏。垂眸一瞧,蓝诺搭在栏上的双手竟有些许颤栗。

我静静地注视着蓝诺,不知该如何劝解他。

“嘣”,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霄汉,划破了周遭的一片静谧。古曲也嘎然而止。似琴弦崩断了般!

我的心也随之一震!同时,一清幽而细婉的女子叹息声竟在耳畔悠悠响起!

蓦然回眸,除了蓝诺,旁侧别无他人!

是我听错了?

怔想间,蓝诺却缓缓说道,“因为我永远忘不掉娘……”方说至要害,他却又停住了话头。

他将头扭向前方,凝望溶溶秋水好一晌后,方又叹道,“罢了,今日不谈了!”说着,他侧首冲我微微笑了笑,“以后我定会注意!”

虽然因为笑容之故,面上刀痕牵扯,他的脸此时甚为狰狞,可在我的眼中,却是那么馨意溶溶。望着他嘴角那浅浅的笑意,我也笑了。

“我们要在此耽搁几日?”想着他方才所言时日一满之话,不禁想询问清楚。

“一月!之前,我便早已应了他!”稍顿,他怅然一叹,“事前未敢对你明言,是怕你知悉原委,……”

我摇了摇头,“你不必心怀歉意!既已应承了你,又怎会平生责怨?”略思虑一晌,又继续说道,“只是烦你让刘宾回去给我夫君递个消息,顺便取些我日常的衣物来!”

蓝诺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办!”

晌午,刘宾便从城中归来。不过,让我失望的是,他并未见到夜浮生。

蓝诺下午临时有事,离开了!不过他答应尽快赶回!

至于皇上,我却懒得关心。最终,我独自一人在红苏园呆了一下午,百无聊赖,却也无可奈何!

晚膳时,虽然盘盘皆是美味珍稀,可是却因为孤灯伴茕影,食来甚是寡味,如同嚼蜡!

用膳之后,我便在园中信步走了一会。见时日已晚,正想询问自己在何处安歇,多布却迎面而来!

“老奴多布见过公主!”多布叩礼道。

我轻叹一息,躬身扶起他,“不用多礼!”稍顿,又叹道,“至少在我面前!”

多布一愣,稍适,方回复他平日的恭谨,“诺。”顿一顿,他又继续说道,“圣上吩咐公主今日便歇在红苏园!老奴已经收拾妥当!”

我微微颔首示意。

正要举步,却蓦然发觉多布竟并未立即离去。由于今夜天幕漆黑,既无朗星也无明月,故而难见其神情,只是他伫立当地,我想必有缘由。

“还有何事?”我不解地问道。

踌躇片晌,多布方迟疑说道,“梦时非无,前孽今生。诸法如梦,亦如幻化。”说罢,他转身,缓缓离去。

多布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渐渐消逝在黑漆漆夜幕里,消隐在蜿蜒盘曲的小径中,……

我一面咀嚼着多布的话,一面慢慢向那小楼行去。

他想告诉我什么?今夜又倒底会发生什么?我是听命歇息于那里,还是……

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歇宿于那小楼内,一探究竟。

夜色如水,庭院深深。

萧萧北风在黑幕中悄然肆虐,枯枝“唰唰”作响。

我立于阶下,伫于楼前,仰头望着黑漆漆夜色中明丽小楼。

底楼和二楼,已经燃起了烛火,亮如白昼。明晃晃的黄色烛光,从花窗和扇门处,泄了出来,在楼前的玉阶和石廊上投下了一片错落有致、明暗交错的光影,似百花齐放,似远山淡水。

皇上为何安排我歇息于此?蓝诺又为何恰巧今夜不在?难道……

斯时,多布的话又一次缭绕耳畔。深思一晌,心下对自己方才的猜疑更加笃定。不过,我依旧不明白皇上支走蓝诺,安排我宿于此楼的用意何在。

怔想间,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悠悠响起。

我忙敛了思绪,定睛一瞧。一个侍女从小楼内匆匆步出。她纤长的身影,宽大的裙摆在阶上,在我身前投下了一片暗影。随着她碎步前移,裙裾似浮波起伏。

“奴婢见过公主!”她屈身行礼道。

我淡淡地说道,“起吧!”垂眼瞅了瞅她,又补充道,“不必拘礼!”

说实话,我实在不习惯别人见我就跪,张口便恭称公主。

那侍女惊愕地斜眼瞄了瞄我,迟疑一晌,小声回道,“诺。”她一边起身,静默趋至一旁,一边说道,“热水已备好,请公主沐浴安寝!”

我微微颔首,旋即举步向小楼内行去。

大厅一隅新增了一座长檠灯,百烛尽燃,华耀庭闱。

巨幅琉璃屏风上的女子,在明亮的烛光映射下,似飘飘欲仙,似灵动起舞。可是,那抹眉宇间化不去的哀愁,依旧让人揪心不已。

我深深地凝望她片晌,方缓缓移步,向屏风后的木梯行去。

幽黄的烛光从屏风后射入,从二楼的梯口泄下,映在廊柱、阶梯和扶手上,或明或暗,显出层次不同,参差交错的光影。漆水依旧铮亮,透着暗红色的光泽,可是细瞧其远看似极光滑的表面,竟发现略微有些斑裂的纹理。这些细碎的裂纹,暗暗彰显了此楼的年头。

拾阶而上,发现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房门大敞,其侧恭谨地立着两个身着宽大裙蓬的侍女。明亮的烛光便是从其内射出的。另一间,门锁紧挂,其内黑漆漆一片。明暗相对,让人不由好奇不已。

我指着扇门紧闭的房间,“这间为何房门紧锁?”

侍女静默片时,方回道,“回公主,这曾是宛娘娘的梳妆间。”

“可否容我一览?”我语气委婉地问道。

那侍女一愣,忙应道,“诺。”说着,忙碎步上前,掏出腰间的钥匙,为我打开门锁。

斯时,另一侍女忙取了一只宫灯来,在前为我引路。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

待宫灯挂妥,我便对恭立一旁的两个侍女吩咐道,“你们出去吧!”

幽幽的淡黄光芒,从高挂的宫灯内射出,盈满一室。室内的家具和摆设,在其映照下,在壁上、地板上,洒下了各式阴影,明暗有致。不知为何,我却觉得那变形的暗影,似凝满了哀愁般,甚为沉重。

屋子不大,仅有两间家具。靠窗处,有一个紫檀木的镜台。靠壁处,有一只极大的六门紫檀木雕嵌的 柜。它们均色泽绚丽,却又华而不俗,雕工流畅、工艺精湛。两者的表面皆绘有蓝底描金山水,其边嵌以各色的翡翠、玉石或玛瑙。红得,似滴血,白得,似寒雪,绿得,似碧波。看得出,颗颗皆是上等精选之品。

打开柜门,内里依然整齐地或悬挂,或叠放着素雅却又极秀丽的衣饰。同时,一股淡淡似桃花般妩媚而柔美的馨香盈入了鼻。

恍然间,一条淡绿色的鱼尾裙映入了眼帘。轻轻抚摸那华丽却又极轻薄的衣料,滑润的触感从指尖袭来。

忽然,一个令人惊异的问题逬入脑海。时隔十几载,一切为何依旧如新?细察柜缝,竟然不见一丝尘埃。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整洁。看来,这里是常打理的!斯时,皇上那独立阶前的落寞而孤寂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心间。蓦然间,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深叹一息后,我轻轻掩上了柜门,走至轩窗下的镜台前!其左侧置有一只美人斛,里面插着几枝盛开的红梅,正中摆着一只铜镜,里侧有一只象牙雕花镜奁。

一切依旧,仿似主人还常常使用般。

铜镜旁,有一只象牙梳子。几缕乌黑、细长的发丝尚缠绕在其洁白、细密的齿间。曾经乌黑黝亮的长发,现在已经变得略有些干枯,可是晃眼一看,还似晨间梳理时刚刚脱落的般。

他,也真算痴人!不觉间,我又忆起早间蓝诺拉着我冲出大厅时,回眸乍见他伤痛的神情。

哀叹一息后,我缓缓步出了房间。

卧房相较方才的房间,便宽大许多。可也只放置了两件家什。靠墙处有一张宽大,似个小房间的紫檀木雕花大床,粗壮的雕狮床腿,厚实的床栏,繁华簇锦的床架,厚重的帐幔,虽然美轮美奂,却让我觉得颇有些压抑。

墙角处,有一座四扇屏风。第一扇上,绘有盛开的桃花,娇艳、柔美,旁侧尚有几只蝴蝶在翩牵起舞。第二扇,长亭古道,杨柳依依,一身着粉红色百褶裙的女子站在树下,身后跟着一大队车马。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天启男子手持一支长柳,似在与她话别。那女子虽然只描了一个侧面,却依然能让人清晰地辨认出她便是芳婷的娘。她蛾眉微颦,眼凝愁怨。第三扇,与蓝诺曾给我看的那幅画一模一样,桃花绽放,芳菲尽,红雨飘飞。她愁眉身锁,眉宇间隐着春风吹不散,阳光化不开的哀愁。第四扇,雪花飘飞,银装素裹的小楼,冰胶的池湖,一个身着黑色便服的紫谰男子孤独地伫立在楼前寒阶之上,双眸迷茫地望着远方。

这,似乎是她一生的四个片段,可这片段之后又隐藏了什么样的故事呢?不过,不管其后隐藏着什么,她的一生,一定是乐少愁多。想着,我不由又重叹一声。

我趋退要服侍我沐浴的侍女,独自静静地泡在飘着层桃红色花瓣的温水中。袅袅热气,娉娉婷婷飘向空中,盈满一室。

在淡淡的花香中,在氛氲的热气里,我逐渐放下一切,全身心地享受着这片时难得的舒适和放松。不觉间,我竟有些昏沉沉,……

一声轻幽似古井般的叹息悄然响起!

谁?

我忙不迭睁开眼睛,却郝然发现窗前竟然站着一个身姿纤弱却不乏妖娆的女子。她身着黄色窄袖薄衫和淡绿色的曳地长裙,乌黑的长发犹如瀑布般随意地披在脑后。

我强自镇定,轻声问道,“你是何人?”微颤的话音泄漏了我内心的恐惧。

她缓缓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砰砰砰!”

那女子立即消失了!

心悸之余,一下清醒过来!

自己依旧在盆中。轩窗前空空如也!

方才是梦?非梦?那女子为何如此眼熟?

细细思虑一番,猛地醒悟为何我觉得那女子这么熟悉!

她便是画中的女子,芳婷的娘!

真真假假原如斯

我躺在床上,想着方才的一幕,心底不由有些惴惴不安。今夜恐怕难以安宁了!可转念一想,既然方才所见是芳婷的娘,那么她应该不会加害于我。毕竟,不管如何,我现在也算是在她女儿的身体里。思及此,我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有些安适。

不知是因为今日思虑过多,还是本就有些劳累,不一会我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朦胧中,我看到了池边那座瑰丽小楼。

风和日丽,春风拂面。

湖光染翠,山岚生色。

佳木繁阴,瑶花盛开。

小楼屋角依然一张琴桌。正中还是放着那幅巨大的琉璃屏风。只是,窗下的几案上搁着两只冒着腾腾热气,散着悠悠茶香的梨花盏。缕缕金色的阳光,从半开的窗间泄了进来,在暗红色的几案上,在青色的方砖上,落下了一片片金色。

绕过屏风,来到二楼的梳妆间。一个秀美的女子,穿着黄色窄袖薄衫和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腰带,坐在镜台前。她莹亮、水润的眼眸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如玉般萦白的手中握着一只象牙梳,慢慢地梳理着自己那一头若瀑布般柔顺、乌黑的秀发!

她轻叹一息后,终于缓缓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羽睫似两把小梳子,在她下眼睑处投下了一排暗影!

这时,一个酷似蓝诺的青年男子,悄然进入了房间。他穿着一件绛红色锦缎无领圆口对襟衫和一条同色的灯笼裤。灿烂的阳光,从半支的窗扇中射入,将其雪白的肌肤映衬得更加滑润,竟泛起层晶莹的光泽。他蓝色的深眸噙着浓浓的爱意,柔软微曲的薄唇挂着浅浅的笑容。他轻轻走到那女子身后,亲昵地从后张臂环住她。

她却似早已知晓他的到来,只是回眸淡淡一笑。然,那双凝含秋水的眼眸,依旧隐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斯时,一切突然消失了。我又来到了一片盛开的桃林中。

灿烂的阳光下,粉色桃花,云蒸霞蔚,开得如火如荼。然而,却并无艳丽之感,反觉如飞鸿雪泥般清淡,若踏雪无痕般空灵。

树下有两个小孩。男孩大约三、四岁,穿着靛篮色织有暗纹的锦缎小衫、小裤,明黄色的腰结,似两只正欲起舞的蝴蝶,待展翅飞翔。他面若敷粉,眼瞳明亮若蓝水晶,红润的嘴唇似娇艳欲滴的樱桃。他牵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她穿着粉红色织有回纹的锦缎衣裤,粉嘟嘟的脸庞,乌黑、澄澈的眼眸有些紧张地盯着地面,小小的不点而红的双唇紧抿着,软软的小鼻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女孩似正蹒跚学步,走得踉踉跄跄。

“哥!我怕!”稚嫩的童音,若莺啼鸟鸣。

“莫怕!有哥在!”说着,那男孩索性走到那小女孩身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她。

突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他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直朝小女孩后背袭去。

“妹妹!”小男孩瞪大双眼,惊吓不已地望着那黑衣人!

小女孩一回眸,陡见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完全吓傻了。她呆愣当地。

就在这时,那小男孩一把将妹妹曳到身后!

那把闪着熠熠寒芒,泛着点点金色阳光的大刀无情地落在了小男孩脸上。

“啊!”男孩历声惨叫。

声落血溅,男孩血流满面!可是,他并未哭嚷,反而急迫地大喊道,“妹妹!快跑!快跑!”说着,他猛地扑向那黑衣人,用自己小小的胳膊死死地抱住黑衣人的腿。

黑衣人见此突变,忙想追扑过去,结果那小女孩。他腿上用力地揣着那小男孩。可是,男孩的小手臂,似生了根般,牢牢地缠住黑衣人。

小女孩见着满脸是血的哥哥,一瘪嘴,“哇”地一下,大哭起来!她一边抹着泪,一边大声哭喊道,“哥!哥!”那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桃林。

闻声赶来的侍女、侍从,奔跑而来的声音,喊叫的声音,在远处此起彼伏!

黑衣人眼见失手,抬起另一只腿,狠命地踢向那小男孩。

画面辗转,我似又回到了小楼前。

秋风瑟瑟,铅云压顶,阴沉沉的天空似要塌陷了般。

菱透浮萍,荷叶残败,几朵零星的尚已枯萎的荷花,在萧萧惨风中,摇曳!

一群身着紫谰宫装的侍女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站在小楼廊柱前。

那女子穿着玫瑰红的丝织长裙,其边缘密织了一圈黑色的蕾丝花边。那宽大的裙蓬,衬托地她原本就十分妖娆的身段,更加惹火。她一头枣色长发松松地披在脑后。只是,她现在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廊柱,似乎正怒火冲天。

定睛一瞧,廊柱上竟绑着一个纤弱的女子,且全身赤裸!她蓬首如筐,发垂蔽面。

这时,那妖艳女子莹绿若翡翠般的美目目不转睛地盯着柱上被绑的女子,缕缕怨毒的眸光不断从其中射出。她俏丽的红唇一拧,一抹森冷、狠毒的笑意爬上嘴角,“小娼妇!本宫尚未见过凌迟,今日正好开开眼!”说着,她手微微一扬。

就在这时,那被绑缚的女子微微抬起头,满含愤意的眼眸,透过乌黑凌乱的发丝,冷冷地瞪着那妖艳女子,“妾对圣上之心,天地可鉴!今日,我冤死冥下,必化作厉鬼,生生扼死你!”

我定睛一瞧,心下惊吓不已!她竟然是蓝诺的娘!

那妖艳女子听罢,立时柳眉倒竖,她暴喝道,“动手!快!”

恭立在侧,手持薄刃的一名中年妇女,跨步上前,来到那被绑的女子身前。她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轻捻女子右侧的乳头,右臂轻轻一挥!一道寒恻恻的银弧一划即过!

被绑缚的女子因为疼痛,而微微扬起了头。她面容惨白,秀眉紧颦,双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是紧紧地抿着。殷红的鲜血如簇小溪般,从右乳冒出,顺着白玉般的腹部,缓缓流泻!那蜿蜒缓流的血痕,似厉鬼的魔爪般!

“不!不!不……”我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周围黑漆漆的,厚重的帘幕依旧低垂。探手摸了摸枕衾,依旧尚有余温。

只是一个噩梦!“砰砰砰”狂跳不已的心稍略舒缓一些。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狠毒之人?

我抹了抹额角的冷汗,正准备躺下继续歇息,帐外却陡然响起了房门开启的“吱呀”声!

心立时一惊,骤然缩成了一团,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谁?”我强自镇定地问道。

“奴婢方才听到公主呼唤,不知何事?”声音温和、低婉而又熟悉。

我绷紧的弦渐渐送了下来。

稍自镇定一下,我方缓缓吩咐道,“我没事。去睡吧。”

“诺。”言毕,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方才梦中的那一幕似魔幻般,总是在眼前闪现!

这真得只是场噩梦?

斯时,多布的话--梦时非无,前孽今生,蓦地跃入我的脑海!

梦时非无?难道真有其事?

想着,我不由又冷汗浸浸,一股股寒意,似一波波潮水般,不断在后背涌现。

细思一下今日蓝诺在池边的神情,我心底更加笃定今夜的梦,绝非凭空生成!至于是不是真有其事,我想天明见到蓝诺时,便会揭晓。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畔又响起了那哀怨的叹息声!它与今日晨间在湖畔听到的一模一样!

谁?

我的心不由又紧缩成一团。

我坐起身,将幔帐撩开一条缝。

红色宫灯高悬,昏幽的烛光从内泄了出来,在地上投下了一小片莹莹暗红的光晕。

一个身着黄色窄袖薄衫和淡绿色曳地长裙的女子郝然立在窗前。她那乌黑的长发,纤柔的背影,是那么的眼熟!

我暗自镇定一晌,颤声问道,“你是人?是鬼?为何在此?”

“唉!娘,已经候你多年了!”声音清脆若黄鹂鸣叫,却隐着深重的遗憾,和无限的惆怅。

娘?应该是芳婷的娘吧!只不知是鬼,还是真人假扮?

想着,我不由又一次从上至下细细地打量她一番。当看至下方,我不由倒吸口冷气,她竟然是飘在空中,并未站于地上。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心思,缓缓转过身来,“此时,当信娘了?”

她一双无光的黑眸,有些木然地盯着我。

脸庞依旧秀丽,青黛眉,剪水瞳,琼瑶鼻,樱唇,只是面色惨白泛青。

既然她能看透我的心思,我又如何能隐瞒自己并非真正的芳婷?

略一思虑,我垂下眼眸,有些憾然地说道,“恐怕您要失望了!我非芳婷,乃来自另一时空的孤魂。”说着,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被衾。

虽然,我也曾和她一样,可眼下还是有些害怕。想必,她也是知晓我内心恐惧的,故而一直与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摇了摇头,“不!你才是娘的女儿。”说着,嘴角一曲,一抹浅浅的笑容在面上绽放。

我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我?”

她点了点头,“只因与你有一面之缘,故而在此等候!”

我微微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我来此时代,实出于一场意外。她等的人怎么可能是我?

她深叹一息,将原委娓娓道来。

“天怜娘蒙不白之冤,屈辱而亡,故而赐娘一机缘,得以让多灾多难的吾女得以保全!若非如此,汝安能尚存于人世?”哀婉、凄然的声音,真切的话语,让我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可心底仍然满腹疑惑。

“既如此,蓝诺为何寻觅了我十年之久?而正如你而言,一切乃早已预设,那么为何我对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而过去的芳婷又是谁呢?”我将心中的不解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不觉间,紧抓被衾的手已经松了下来。

娘淡淡地说道,“天意已违,再泄天机,娘便不能与你相见了!况缘之未至,如何得以相见?至于之前的经历,自然皆已逝去!”稍顿,她又喟然长叹道,“吾儿,你一时难以相信,娘明白。不过,你要懂得娘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始末,你无须知晓!只要记住娘这么做,全是为了保全你!至于芳婷,她不过是娘的一个婢女罢了!”

她言之凿凿,想来不会欺瞒于我。渴慕亲人,共享天伦之梦,成真之际,我却没有一丝喜悦,甚而还颇为沉重!

我慨叹一息,轻声问道,“与我谋面,不仅只是为了看我吧?想来必是有事相托?”

娘望着我,悲伤地低述道,“今时之疏远,虽早已预料,奈……”说罢,她垂下头,深叹不语。

爹、娘,于我是期盼的,可他们在我生命中,仅仅只是一个符号或者说只是个难圆之梦。即便今日梦想成真,说实话,我也难以立即从心底接受他们!

良久后,娘方抬眸,哀切地注视着我,嘱咐道,“你哥蓝诺,心地纯善,性情执拗,他小小年纪,便亲历了娘被凌迟。”稍顿,她深叹一息,缓缓说道,“此事伤他颇深,故而他对你父皇误会甚大,心中怨恨蓄积!娘望你能将其化解!”

凌迟?

我惊恐地望着娘,失声问道,“难道我方才梦中所见乃确有其事?”

她苦涩至极地一笑,“是!梦乃你父皇特意为之!”

特意?我迷惑不解地望着娘。

她摇了摇头,“以后你会明白的。”

方才梦中惨厉的一幕又映现脑海,不觉间,我双手紧紧拳握在一起。世间竟然真有如此狠毒之人!

“那妖艳女子可是皇后萨雅?事情原委到底怎样?他既深爱于你,为何不……”说至最后,见她神情凄伤、悲痛,心有不忍,只好将余下的话生生吞下了肚。

她背转身,静默良久,方转回身,“事已至此,休要再提!”淡然的话语,似青山,似流水。

细细体味,却只有遗憾,并无一丝恨意!心中纳闷,不禁问道,“难道你不恨他?”

娘笑了笑,“娘一生之大幸,是与你父皇相逢。唯一的憾事,乃与他缘浅情深,难长相厮守。”说着,她取下了头上的一支玉簪,将其掰成两半。

她将一半重新插入发簪,另一半用手缓缓推了过来。

她黛眉微颦,神情哀婉地说道,“赠你父皇诗一首:

妾愿化为天上月,

朝朝暮暮向君圆。

来生有缘再相逢,

还愿为君箕帚妾。”

语气凄婉而情意浓浓。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难处而不得不为之,而娘也必然是理解他的,否则,怎会还为他许下来生?

晓色初见,天宇灰朦。

娘慨叹一声,“时辰已到,娘要走了!”稍顿,她又说道,“此处阴气太重,娘去之后,你莫再歇宿于此了!”

虽然,我对她并无感情,可听闻她要离去,心里还是酸酸的。

“可以抱抱我吗?”我抬眸,凝望着她,低声乞述。

“嗯!”说着,一抹欣喜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虽然她脸色发青,眼神有些木然,可依旧难掩她与生俱来的柔媚。我想娘生前一定美极了!

她缓缓飘了过来。

踌躇片时,我缓缓伸出了双臂。

她拥着我,可是,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她,似缕轻烟,似抹淡雾,看得着,却摸不着,抓不到。浓浓的失望,伴随着满心的委屈和焦急,若隆冬雨雪般,交揉着,漫于胸间。

“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你?”张慌、焦急的声音,泄漏了我的心绪。

“娘只是一缕冤魂,并无肉身,你自然不能……”她苦涩的声音,充满了遗憾。

情之汹涌,澎湃心田,梗于胸间,难以名状!

斯时,我再也难以抑制起伏暄腾的心情,失声唤道,“娘,别走!别走!”

东方鱼肚已经有些泛白了!她望了望天际,慢慢飘向窗边。

“娘最挂心的便是你哥!自幼,他便极疼爱你,视你……”说至此,她垂下头,重叹一息,方继续说道,“你只需记住:无他,无你!切记!切记!”说罢,她的身影竟消逝在窗幕间,……

“娘!娘!”我惊叫着,坐了起来!

掀帘探望窗外,天已经大亮!

一杆朝阳,挂在不远处的虹桥之上,红彤彤若玛瑙圆盘般。半边天宇,似着火了般,又若水彩画般,染上了一层浓淡各异的红晕。丝丝缕缕柔和的金红色光芒,从半支的窗户处,泄了进来,射在壁上,投下了一片片明红泛着点点金色的光影!

又是个梦?

突然,一抹冰凉自掌心袭来!

低首,反掌一瞧,我不由大吃一惊!

掌心里竟真有半支莹润、洁白的玉簪!

我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瞧,掌中的确有半支簪子。它断裂处的很纹,生锐、崭新。

看来一切是真的了!

思虑半晌,我方起身,向楼下步去。

刚至梯口,便听得大厅内有争吵声。

侧耳细听,竟然是蓝诺和皇上的声音。

“昨日遣我回城,就是为了让妹妹歇宿于此?”蓝诺忿恨不已的声音,乍然响起。

“朕需要证实!”低沉的声音,透着丝丝威严。

证实?疑惑间,娘的话又猛地跃入脑海。难道父皇有异能?

看来,当我梦见那些场景时,事实上已在无形中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想着,我的心便若坠入万年冰窖般,寒冰刺骨!

斯时,只听蓝诺质问道,“倘若不信,又何必见她?”冷冷地声音,暗喷怒火,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是父子之间的谈话,更别说这个爹还是当今紫谰国的天子!

静默一晌后,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威胁,又在大厅内回荡起来。

“别忘了你的身份!”稍顿,他又补充道,“况朕有这个权利!即便她只是朕的子民!”

一字一顿,刻意地强调,似在警告蓝诺。

听及此,我忙快步走下了楼梯。

丽质妖孽终殉命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两人皆住了口。

斟酌再三,我屈膝行礼道,“民妇夜柳氏见过皇上!”

父皇身子一僵,却并未立即吩咐我起身。

蓝诺瞅了瞅父皇,似想说什么,可犹豫一晌,终于住了口。

斯时,父皇慨叹一声,“免礼!”

我缓缓起身,静静地伫立当地,第一次细细地打量起父皇来。

今日,他穿着一件酱紫色、镶有黑色回纹花边的锦袍,背着双手,紧攒眉头,静静地立在花窗前。金红色的光芒,照在他身上,原本红润的面颊,更似镀了层金般。身后长长的阴影斜铺在洁净的青石方砖上。时光的流逝,在他额角、眼角留下了清晰的痕迹。他棕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丝缎松松地束在脑后,鬓角已经有点点斑白。

蓝诺站在门柱后,整个人落在一片暗影中。不知是否因为昨日过于辛劳,他白皙的面庞此时竟苍白如纸,且泛着一层隐隐的青。他双眸,似着火的海水般,满含怒意,恨恨地盯着父皇。一双手,紧紧地拳捏在一起。或许因为过于用力,他的骨节都有些泛白了。

我走到父皇身边,“娘有言寄予……”犹豫片时,方轻声说道,“皇上。”

终于,我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虽然,我的身份经过昨夜之后,不论承认与否,都已既成事实。可是,想起夜浮生,想起娘惨遭凌辱的一幕,我终究无法唤他“父皇”。

父皇身子一颤。转瞬,他侧目,惊异不已地瞅着我,失声问道,“你娘?”

蓝诺也抢步上前,难以置信地问道,“娘?”

我望着蓝诺,轻声说道,“应是娘的魂灵。”说着,我慢慢走到了门扇边。

父皇和蓝诺异口同声地在身后追问道,“她(娘)可好?”

红日已经冉冉升起,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撇过头,望着波光凛凛的湖水,望着浅黛色的远山,缓缓说道,“娘赠皇上一首诗:

‘妾愿化为天上月,

朝朝暮暮向君圆。

来生有缘再相逢,

还愿为君箕帚妾。’”

说罢,我从怀中取出了那半支玉簪,迈着沉缓的步伐,走向了父皇。

父皇双眸噙着点点湿润,怔怔地望着手中那半支晶莹剔透的玉簪。

就在这时,呆愣一时的蓝诺跨前一步,来到我身旁,指着父皇,怒意斑斑地冲我喝道,“他许你何利?你竟与其狼狈为歼!你可知娘如何殉命?”

听着蓝诺的质问,想着昨夜那凄惨的一幕,心不由自主地颤栗不已,胸膛似被堵住出口的活火山般,怒火猛烈翻腾却又憋闷不已。

我瞪着蓝诺,一字一顿地说道,“见他,乃你迫我而为。”

蓝诺一听,方才怒视着我的喷火眸光,渐渐暗了下来。

斯时,我瞅着玉簪,冷冷地对蓝诺说道,“即便我设谋欺骗于你,然簪子何解?”

我猜测簪子应是娘的陪葬之物,否则,她又怎会掰下一半,让我转交父皇?

蓝诺一怔,瞄了瞄我,目光便紧紧地锁住那半支玉簪。凝望间,他湛蓝的眼眸,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一晌,他方深叹一息后,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厅。

望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一抹委屈顿现心间。

“你娘……”父皇迟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我立即敛了心绪,冷冷地侧眸,瞪着他,“那妖妇可是皇后萨雅?她现在何处?”

父皇一怔,稍适,方沉痛地说道,“正是萨雅,然她已于你娘亡去半年后,因惊吓而归天了。”

死了?我一下觉得心中空荡荡的。一夜蓄积的恨意,猛然失去了对象。它们郁积在心,一时难以散去,我只觉胸中憋闷不已。

斯时,父皇深叹道,“父皇……”

我摇了摇头,“皇上,我想静一静。”说罢,小跑着奔出了大厅。

密林深处,浓阴蔽日。缕缕阳光,透过树缝间的空隙,射在黑润的土地上,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斑。因为冬日阳光懒洋洋,缺乏热度,加之树荫浓密,大地枯寒之气若潮水般,在林间汹涌。

我静静地坐在大树下,怔怔地望着林间一颗颗笔直、参天的大树,细思这一日来发生的诸多事宜。

于父皇、娘和哥,我心底接受与否,都已无碍于事实!可是,上天真会开玩笑,一直渴慕爹、娘的我,刚刚有了娘,却又立即失去了她。对她的悲惨遭遇,我难以如哥般刻骨铭心,可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份撕心裂肺的痛!

至于爹,娘既然对其之所为既往不咎,甚而再许来生,其中必有道理。因为当时的情形,即便是哥,想来也难识其全貌。娘既然希望我化解哥和父皇之间的怨恨,自然不希望我随同哥一样。虽然心中于那惨厉的一幕依旧耿耿于怀,但我还是不愿违逆娘的心意。因为我相信自己穿越时空、重生,绝非天掉馅饼,其中必有缘由。只是……思及此,心不由“砰砰”狂跳不已。不知为何,一抹乌云顿笼心田,一种不祥之兆油然而生。或许,今晚我应该再回小楼。

至于那妖妇,我想恐怕人人都以得尔诛之为快!可她竟然……想着,我的手又紧紧握成了拳。

怔想间,一阵“蟋蟋嗦嗦”缓慢而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在幽寂的密林中响起,惊扰了我的思绪。

我侧眸一望,蓝诺哀伤而有些落寞的面容,顿入眼帘。

他面容惨白,湛蓝若天空般空灵、澄净的眼底,氤氲着一抹淡淡的伤痛,眉宇间凝着一丛难释的愧疚。

“坐吧!”我拍了拍身旁草地。

蓝诺凝望我片晌,方点点头,默然走来,坐于我身旁。

“方才……”蓝诺满含歉意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若我是你,也会如你般难以相信!”稍顿,我轻叹道,“只是,这确为娘之心意。不仅如此,娘还愿你莫再嫉恨于他!”说至此,我抬眸,瞅着着蓝诺,轻声说道,“虽然很难,但我以为你必能依此而为!”不知为何,提到娘,我竟有些惶惑和不安。

蓝诺深深地注视着我,蓝缎般的眼底,烟雾缭绕,水气氛氲,万般情绪同时顿现。

好一晌,他方缓缓问道,“为何?”

我一怔,其中缘由已经显而易见,他为何还明知故问?

疑惑间,蓝诺已经站起了身,“走吧!此处寒气过重!”若淡烟清水般的声音,却隐了几许关切。

我点点头,随他一前一后向密林外行去。

没走几步,蓝诺似想起了什么,他放缓脚步,稍侧头,对身后的我说道,“今夜你勿再歇息于园内!”轻轻若丝竹般的话音,满含命令之意。

话音未落,我的心便一梗。平生最讨厌别人动辄以命令口吻和我说话。

我快步上前,望着蓝诺,故意提高嗓音,赌气似地说道,“不!我今夜必须宿于那里!”

话一出口,自己不禁吓了一跳。因为那话音,似在怄气,却又似在撒娇。当下,心一惊,难道不觉间,自己在心底已经接受蓝诺这个哥哥了?

偷眼瞄了瞄蓝诺,他嘴边漾起了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蓝蓝的眼眸涌起一潮暖意。

我忙垂下头,快步朝前走。

斯时,蓝诺追了上来,“那你必得说服我!”语气依然勿庸置疑,可是较之方才,明显柔缓了不少。

我撇了撇嘴,略理一下思路,对他说道,“据昨夜娘所言,我之重生和灵魂跨时空,皆乃娘为了保全我,躲过一劫而特意为之,可我以为有得必会有失,绝非平空而就。”说至此,我停住脚步,侧首,凝望向蓝诺。

蓝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故而今夜你想弄清事情缘由。”

我颔首示意。

“今夜你还是宿于园外吧。”蓝诺沉思片晌,缓缓说道。

我一听,不由紧蹙眉头。这人怎么如此执拗?

斯时,只听蓝诺继续说道,“亥时三刻,我来接你!”

我蓦地抬起眼眸,瞥了眼蓝诺深邃若海洋般的双目。原来刚才是自己错怪了他。不觉间,心只是一热。夜半再去,并非不可,然蓝诺又非擒妖捉魔之术士,陪着我,倘若真有妖魔,又有何用?不过,知他一片好心,也不忍拒绝。思虑一晌,我点头应承了他。

刚要步出密林,蓝诺却蓦地停住脚步,轻声说道,“按说,你在园中小楼见到娘的魂灵,我应高兴,然我非但没有,反而固止你意,可知为何?”

我随之驻足,凝想片时,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摇摇头,满腹疑惑地望向他。

“因为红苏园曾是一片坟茔。”清脆的声音,若环佩鸣响,却又犹若闷声惊雷,让我诧异不已!

我一愣,不解地问道,“坟茔?”

蓝诺点了点头,深叹道,“当日,萨雅那妖妇明为好意选址,却暗中授意观风水之术士,指明此处为福地。当日,众人虽有些奇怪萨雅的好心,却也皆笃信不疑。待那妖妇疯了之后,无意中才道出了真相!”

于鬼神,我过去是不相信的。但,经过昨日,便不由不疑了。只是,这和娘有何关系?我依旧迷惑,如堕云雾间,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明白。

蓝诺瞥了眼我,哀恸地说道,“时值国内大旱三年,而娘当时也因为常出没于此间的鬼魂惊吓连连,毒妇便将一切罪责归咎于娘,诬娘为妖孽、祸水。最终……”说至最后,话不成音,唯剩重重的叹息和无言的悲恸!

“怎么可能?皇上难道不明就里?他由得那毒妇任意妄为?”我不由拧紧眉头,失声问道。

蓝诺握紧拳头,阖紧眼帘,静立须臾,方背转身,缓缓说道,“这也是十余载之后,我依旧难以谅解他之故!为塞天下人之唾责,为保全察达尔王朝,他明知真相,却依然任那恶妇恣意妄为。虽然,之后他夺回了久已旁落的大权,可那却是以娘之性命换取的!这十余载,他一直活在愧责之中,然娘虽希望……可我还是难以宽恕他。”

听及此,我的心若刀割般鲜血淋漓,若电光击中般悸痛紧缩!心绪难以名状,只觉万般情绪杂糅胸间,奔腾起伏,滔天骇浪!我紧咬下唇,身子不由颤栗。

于国,于察达尔王朝,父皇的做为无愧于心,可是,于家,于娘,他却是罪孽深重。做为子民,应该称赞他,做为子女,却应该鄙夷这薄情寡义的爹。

暖阳笼罩,碎碎金片,洒在脚下,片片金色光影,铺于廊内。如烟的静谧飞扬,……

好一晌,我方抑制住汹涌的心潮,沉声问道,“那妖妇为何定要用凌迟?”低低的声音,暗含了心中的忿恨。

蓝诺转过身,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因凌迟,乃本朝最残忍之刑罚,也因前代传言,凌迟之人,永世不得投胎转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