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或许他并无我所以为的那般深不可测的目的?或许他也是可信的?
夜浮生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后,方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白色的细颈瓷瓶。
拔下瓶塞,微倾瓶身,一粒如绿豆般大小的红色药丸,便已经滚入了他的手掌。夜浮生用指甲掐了一小半,递给了我。
冰凉的双手,轻颤着捻起那半粒药丸。放在眼前,静视片刻,依然有些犹疑。
“快!否则来不及了!”素来镇定的夜浮生,此刻微蹙双眉,面露焦急之色。
抬眸,望向夜浮生,见他正用镇定、宽怀的目光凝视着我。潮潮鼓励,自波光散发。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想着,不由一闭眼,昂头将药服下!
夜浮生似已察觉了什么般。他轻轻挪到我的身侧,对我耳语道,“待会儿,等曹七见过了,我会给你服下寒冰丹,它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不过这之前你得装作……不能让曹七发现破绽。”说着,他眼眸四转,一会儿瞟瞟房门,一会儿飘飘我。
身上已有些微发热的我,不由点点头。
就在这时,门首处蓦然闪现出一个身穿暗黄色长袍、高瘦、尖嘴猴腮的男子。
“她,发作了吗?”说话间,他那双晶亮的眼眸,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我。
许是药效的作用,我只觉身子越来越热,体内似燃了一把火般灼热难耐。
从未有过这种感受的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唯有紧抿双唇,咬紧牙关,极力忍耐。
夜浮生淡淡地瞄了瞄曹七,“自己看吧!”不觉间,眉宇间隐现出一丝厌恶之色。
曹七嘴角一扬,狞笑道,“脸颊绯红,皮肤泛着红晕,额角冒汗,双眼迷离,是欲火中烧的表现!”说话间,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
这时,我双腿无力,整个人已如熊熊烈火在胸中燃烧般炙热不堪。勉力坚忍的意志,已经濒临溃败的边缘。
立于我尺远的曹七,淫亵地一笑,“看阵势,这美人应该还是个雏儿吧!”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我的面颊。
看着他那恶心的面孔,那越来越近、如鸡爪般的脏手,心中一阵恶心。本想抬手打开他肮脏的爪子,却发觉双臂发软,根本无力抬起。
就在这时,他那干瘦、粗糙的手掌,已经碰触到了我的面颊。
那粗糟的指尖,非但未让我觉得恶心,反而犹似具有魔力般,让我感觉到了一阵清凉,如炎炎夏日吹来的一阵凉风般让人舒爽不已。我仅存的意志被这轻轻的触摸给完全溃决掉了!
“嗯~,呃~”娇软、媚惑的呻吟,破口而出。随之而起的还有串串屈辱的泪水。它们,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差不多同时,夜浮生眉头一狞,“放开她!”暴喝的声音,昭显了他心中的怒意。
曹七那本欲继续下滑的手,蓦地停住。犹豫片刻,他慢慢收回了手,恨恨地望着夜浮生,略带酸意地说道,“夜浮生,便宜你了!”说罢,便欲转身准备离开。
刚至门房处,曹七又停住脚步,贪婪地回望我一眼后,方眸光一沉,对夜浮生说道,“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早上花厅见!”
目送着曹七渐渐远去,至他那暗黄的背影全然消逝在一片墨黑的夜色后,夜浮生方缓缓走了过来。
斯时,我除了热,除了体内空寂之感,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觉得整个人似都快要被烧着了般,再是什么也不顾,胡乱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好热,好难受!”声音娇媚、细腻,酥人筋骨。
本自垂头,从怀里取药的夜浮生,猛地一怔。稍适,他抬起眼眸,静静地凝望着我。那双深邃似碧潭般的眼眸,攸地暗彻深沉,恍如子夜般。从从火焰,悄然隐现。
静伫片刻,他兀自埋下头,自怀里取出一枚桂圆般大小的萦白药丸,轻轻送入我的嘴中。
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我了的唇瓣。我顿时觉得此处的熠熠火苗,仿佛猛地被浇灭了般,一阵清爽之感,油然而生。
那清凉之感,犹似魔咒,疯狂地引诱着我。此刻,我已经忘却了一切,满脑子只有熊熊的欲火。
双手情不自禁地抬起,试图从面前这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身影上,获取更多的清爽。
就在这时,夜浮生已经一个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感触到他有些微凉的身体,我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便不受控地嘤嘤低咛,“抱紧我!抱紧我!”
夜浮生眸光一暗,那双晶亮似寒星般的眼眸,顿时似烧着了般,灼热不已。簇簇火苗,毫无遮掩地绽现无疑。
转瞬,他眼眸一垂,大步走至床侧,将我放在了床上。旋即,迅速起手,点了我的穴,让我动弹不得。然后,缓缓放下帘帐,背对着我,在床侧,打起坐来。
不知是不是寒冰丹起了效果,大约半个时辰后,我已经恢复了些许神志,身体已经不似方才那般热了。
侧眸,瞥了瞥夜浮生,见其汗水淋淋,衣衫几乎已被完全浸湿。不由有些好奇地问道,“你……”
话未出口,夜浮生已经一个翻身,捂住了我的口,“别说话,有人来了!”轻轻的耳语,似有若无。
刹那间,我的心蓦地摄紧。
谁?曹七?
风云变幻突生变
转眼,一声尖利而刺耳的“嗖”,攸地破空而出,撕碎了方才静谧如水的夜色。而方才,只是暗隐的浓浓危机,毫无遮掩地宣泄出来。
尚未来得及回神,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已经自重重幔帐后,探出头来,直奔夜浮生而来。
夜浮生就势向内一滚,躲开了那柄锋利无比的银剑。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护住了我。
“谁?”夜浮生紧攒眉头,低喝一声。
“唰、唰、唰”,冷厉的声音间,蓦地闪现出一个阴冷如隆冬刺骨寒风般的男音,“秦如风!”
他?为何而来?
就在这时,一阵冷寒的劲风,自耳边刮过。
侧眸凝望,只见锋芒、寒锐的银剑如蛟龙般在幔帷间盘旋飞腾。眨眼,帐幔已经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细条,破碎不堪。
夜浮生轻拍一下床,借力飞起。转瞬,双足一点床楹,直冲秦如风飞去。
秦如风身形一侧,躲开了夜浮生袭去的一掌。
夜浮生抓住秦如风这个空档,攸地窜出了床第,稳稳地落到了床畔边。
秦如风见夜浮生逃脱了狼狈、促狭的险境,眉眼间猛地闪过一抹恨恨的恼意。转瞬,他“哗”地扬剑,直逼夜浮生的脖颈。
出人意料的是,夜浮生并未立即躲避,任冰寒的利剑轻触着自己。他淡淡一笑,“秦堂主,身为王爷,何来空闲不远千里,前来探询我夜浮生床第之事?”
秦堂主?疑惑间,不由侧首望去。
只见秦如风脸色猛然一沉,道道凶狠如野狼,阴冷似绵密阴雨般的目光,攸地毫无遮掩地悉数射向夜浮生。
“你对她做了什么?”森冷的声音,犹似幽冥魔鬼发出的般。
夜浮生不以为意地一笑,用手指轻轻拨开了秦如风架在其颈项处的长剑,“孤男寡女,共处床帐间,王爷说能做什么?”戏谑的话语,似有意挑逗秦如风般。
虽然明知夜浮生所言均虚,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羞惭不已。不过,我却不由自主地心生一惑:芳婷与秦如风到底什么关系?从今日这情形来看,秦如风应该极看重她,可为何又弃她不娶?
怔想间,秦如风面色已经气得铁青,他紧紧握住长剑,似在蓄积怒火,一待喷发般。
幽黄的烛光下,银亮的长剑,熠熠闪耀,仿似蓄势待发的狂龙般。
转眼,银亮的光影一闪,那散发着凛冽寒芒的长剑已如蛟龙出海般,奔向了夜浮生。
心,蓦地一紧。浑身汗毛,似都竖起来了般。
夜浮生淡定自若地瞥了秦如风一眼后,立即双足点地,轻巧地避开了长剑的袭击。转眼,他就地一滚,便来到了几案旁。眨眼间,他手臂一探,一把取过几案上的长剑。
就在这时,秦如风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拔剑直刺向夜浮生的后背。
“不!”情急之中,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曹七,满脑满心都是将被秦如风刺中的夜浮生。
转眼,那刚才被我忘到九霄云外的曹七又猛然闪现脑海。心下不由暗自叫道:糟了!
就在这时,一串尖锐刺耳的笑声便在窗外蓦然响起,“哈哈哈!”
房内尚交手的两人此时,不由停了下来。
夜浮生恼恨地白了眼秦如风后,收剑立于屋隅。虽无斥责,然怨怒之意,尽显无疑。
此刻,秦如风猛地恍然大悟。他愤怒至极的面色,渐渐缓和。转瞬,他扭过头,深深地凝望着我。道道似水柔情,如潮般涌向我。
我忙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柔煦似春风般的目光。
“好啊!好!夜浮生,你这戏演得还真精彩,如果不是睿王殿下,险些竟将我骗过了!”说话间,曹七已经拊着掌,踱进了房间。其后,还跟着十来个或拿刀、或拿枪的行武之人,看样子,他们功夫应该不低!
“主子正愁如何解决睿王您——新任追风堂堂主哪。”说话间,曹七已经来到了秦如风身旁。他绕行一周后,方徐徐走向一旁,继续道,“正好,今儿个到齐了,莫若让小的送你们一同上路,主子一定会分外高兴的!”说着,狰狞的一笑,“上!”
“刷”,那十来个人立刻将秦如风和夜浮生团团包围在了中央!不过,他们二人倒是神色自若,没有一丝怯敌之态。
秦如风镇定地环顾了一下房内的人,轻蔑地一笑。旋即,他双指如哨状,放在唇边。
“嘘”,一声轻锐的口哨,历空而出。
转眼,门外又涌进来几个黑衣人,从衣着、列队方式等等来看,应该都是训练有素之人。或许,他们就是方才所说的追风堂的人吧!
曹七见情势有变,脸色不由一沉。方才满目的昂然和势在必得之态,顿时荡然无存。稍适,他那双精明、锐利的小眼睛咕噜一转。转瞬,人已经如大鸟般,纵身向我飞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夜浮生已经足尖点地,飞抢到曹七前面,拦住他的来路,和他厮杀起来。
而秦如风,此时双足一点,身形已经如离弦的箭般,迅即飞向了我。转眼,他起手,精准地点中了我的几处大穴,为我解开穴道。
“云儿!”深情的呼唤,毫无遮掩地泄漏了他浓浓的心绪。
转眼,他双臂一张,将我一把揽入怀中。
宽厚的怀抱,非但未让我产生丝毫安适和宁静的感觉,反而如触荆棘。
稍微用力,挣脱了他的环拥后,垂首谢道,“有劳王爷!”恭谨的声音,昭示了我刻意地疏远。
“你……”微带愠怒的声音,暗示了他心中的不满。
微微抬眸,淡淡地望着秦如风。
一个多月不见,他瘦削了不少,整张脸显得棱骨分明,而曾经黑白分明的眼瞳,此时布满血丝,如一张密密的红丝网般!
他为何如此?难道…… 可转念一想,既便如此,他也是将我当作了他心中的芳婷,并非真正于我。更何况,既便真得是于我有情,看着他府里那一堆女人,我也再不会对他存有任何心思了。
想着,不由慢声细语道,“王爷与民女各救对方一次,所以两清了。这次,……”说着,不由垂眸细思。
今夜,虽然因为秦如风不适时地介入,致使夜浮生不得不与曹七撕破脸面,但是于我,却免却了明日杀人一关。所以,如此说来,秦如风于我,应该是有恩的。
思定之后,不由再次抬眸,继续说道,“这次,王爷于民女有恩,民女必铭记在心。日后有机会,民女必双倍偿还。”
秦如风一听,不由眸光一沉。转瞬,他启口,冷声喝道,“跟我回去!”说着,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
我,与他非亲非故,仅有的关系,不过源于一次偶然的邂逅。而当初救他,也不过出于本心的良善,非为情而起。如今,我的体内已经被夜浮生种下了“长生”,为其所迫。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与之素同陌路,我也绝计不能任由自己犹如一个定时炸弹般,被别有用心的夜浮生,安插在其身旁。何况,他今日,尚于我有恩。
坚定地摇了摇头,“对不起。”说话间,暗一运气,手如泥鳅般,从秦如风掌中溜了出来。
就在这时,心不知为何一下揪得很紧。忙侧目,望向夜浮生,只见正和曹七交手的夜浮生似有些分神般,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了个极大的空档。
精明的曹七,似也同时发现了般。手腕一转,如凶猛银蛇般的长剑“哧溜”一下,直刺向夜浮生的胸部!
“小心!”转瞬,手似自动般,已经迅捷地抬起。然后,猛击一下秦如风。借力,飞向了曹七。
“嘣!”一声巨响之后,曹七的背部,为我重击一掌。
“啊!”鲜血如注般,自其口中喷出。
转眼,他缓缓抬手,用力摁着自己的胸部,艰难地徐徐转身。
“晃啷”,方才意欲刺向夜浮生的长剑自其掌中,攸地落到了地上。
刚刚转了半个身的曹七,双目鼓突,惊恐地瞪着我,“你……你……”
话未说完,曹七便“砰”一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我呆呆地望着地上早没了气息的曹七,脑子一片空白。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喃喃自语间,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瞧瞧满口鲜血的曹七。
就在这时,两个跟随曹七前来的人,突然放弃了身旁的追风堂弟子,如恶狼般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正要上前宽慰我的夜浮生,忙将我拉到自己身后。
转眼,一个持枪的,挺枪向夜浮生刺了过来。这一枪对准他的小腹,来势极是狠辣。
夜浮生右腿横跨,伸出左掌抓住枪头,撇断花枪。
旁侧一人,见夜浮生正专心对付持枪的,忙趁机举刀,向其左臂砍去。
夜浮生右腕一翻,夹手已将单刀抢过。
旋即,轻轻一抛,那柄锋利的单刀已经紧握在了夜浮生手里。
刀光划过,银影一片,寒光闪闪,如风似电。
转瞬,方才猛历如虎般的两人已经鲜血四溢,做了刀下鬼。
此时,夜浮生方回身,温柔地揽着我,勾下头,柔声问道,“没事吧?”
已经恢复稍许清醒的我,微微仰头,迎上他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正要开口道谢,耳畔却蓦地传来了一个含威带怒的声音,“你们全都出去!我要和这位柳姑娘好好谈谈!”
犹豫片刻,夜浮生还是敛了眸光,放开环拥着我的手,随着其他人一起步出了房间。
“柳云昔,你藏得真够深的!本王实在没有想到你的内功竟然如此深厚?”秦如风冷冷的话语,满含芒刺。
思虑一晌,终于选择了沉默。
夜浮生想利用我,不过是因为我与芳婷相似。而秦如风对我的留恋,不也因此吗?但,事实上是,我与他们根本毫无瓜葛,不过是一个被迫涉入其间的无辜之人。既如此,解释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夜浮生把你这颗棋子调教得很不错嘛!本王山上遇袭,接着他就安排你这个貌似芳婷的柳云昔出现,刻意接近本王,甚至不惜用苦肉计,让本王关注于你,接下来,你们又使出欲擒故纵的招数,让本王牵挂你,是吧?”秦如风紧攒眉头,愤恨不已地叱道。
淡然一笑,却也并不驳斥。因为秦如风对我是否有误解,与我何干?况,如今之情势,倒是误会越深越好!
屋内沉寂如水,唯有园中鸟儿,唧唧鸣叫的声音,……
好一晌,秦如风缓缓对我说道,“柳云昔,本王给你两条路,一:和我回去,念在你尚未做出对本王不利之事的面上,我可以对过往的一切既往不咎;二:从此你和我恩断义绝!”听得出来,秦如风对我已经做出了最大限度地让步和妥协,于他似乎已是极其艰难的了。可惜,他所做一切,全都白费了。
我淡然一笑,屈膝施礼道,“多谢王爷美意!民女本是草莽,只怕无福消受!”
秦如风显然被我的话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略微一怔,旋即冷哼一声,便甩开大步跨出了房间。
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的苦涩如潮泛滥,非为他的离开,而是为自己这多秧的命运,……
不知何时,夜浮生来到我的身后,轻轻拍了拍我,“走吧!”
“走?”敛了神思,不解地望向夜浮生。
“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赶紧走吧,待天明,就迟了!曹子恒的人很快便会来的!”夜浮生不由分说拉起我,便欲往外走。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冷若寒霜地盯着夜浮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和秦如风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关系。而今,更是毫无瓜葛了!所以于你,我已经只是一张废牌了!而曹子恒此刻,要杀的,也是我。”
夜浮生双眉紧拧,对我淡淡地说道,“那又如何?”
我漠然地瞥了眼夜浮生,冷冷地说道,“所以你还是自己走吧!”说着,转过身,步向屋角的大床。在床衔处轻轻坐下后,方继续道,“更何况,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夜浮生淡然一笑,打断我,“怜悯?我是那么慈悲的人吗?”他略顿了顿,叹口气,继续道,“我倒希望自己真的只是将你当作一张牌!”
什么意思?
疑惑间,抬眸,诧异地望向夜浮生。
“算了,别闹了!赶紧走吧!要不,真来不及了!”夜浮生急步走过来,一把牵着我,就要往外走。
我拼力摔开他的手,摇摇头,坚定地对他说,“我是绝对不会和你走的!”
夜浮生温雅地一笑,“那你是要我动手了?”
“随便!”我将头撇向一边,冷冷地回道。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串嘈杂的人声、脚步声。
生死同在情意换
未等我明白怎么回事,夜浮生已经揽住我,从半支的轩窗跃了出去。他抱着我,就地一滚,来到后院早已备妥的马儿前。
一个纵身,跃上马后,一把拉紧缰绳,扬起马鞭,狠抽几下,“啪!啪!啪!”
“嘶”马儿仰首举蹄,长嘶一声后,立即如离弦的剑般,向别舍后的大山狂奔而去!
“追啊!快追!”马儿惊叫的声音,引动了前院的追兵。
夜浮生环着我,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扬鞭,策马疾驰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由于前几日的连绵细雨,不过数尺宽的狭径上,尽是泥泞。无数凹陷内,仍蓄满了一洼洼的浊水。急速奔驰的马儿,在一次次腾空飞踏间,溅起无数淡灰色的水花。点点污泥,顺势而起。
“追啊!快追!抓住他们!”遥呼远叫的声音,在耳侧“呼呼呼”的风声和清亮的马蹄声中,若隐若现。
在夜浮生双腿的夹击下,在马鞭地不停抽笞下,马儿在越发陡峭的山路上继续风驰电掣般狂奔。
素无骑马经历的我,刚开始不由有些晕乎。待清醒过来,马儿已经行至了半山腰。方才未来得及细望四周情势的我,此刻,侧目,探望两侧。
只是一瞥,我不由心惊肉跳,方才萦绕脑中的怨、恨,顿时一扫而空。数尺宽的山道,依山而开。其一侧,是直耸云霄、笔直如刀劈般的峭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惊怯之余,我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坐下的前鞍。
阖目,努力深吸几口气,心稍稍恢复了些许镇静。
夜浮生似也察觉了我的胆怯般。他俯首,至我耳畔,柔声轻语道,“别怕!有我!”
他不说尚好,一说反而又将别舍时积存于心的怨、恼,一骨脑地全都牵引而出。
将一切前思后想一番,方蓦然醒悟:方才夜浮生执意携我同行,恐怕是另有缘由。
“停下!”不顾一切地历喝,宣泄着郁积已久的愤懑。
正专心驭马的夜浮生蓦地一愣,稍适,他有些不悦地沉声说道,“情势危急,切莫胡闹!”
我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危急?”稍适,侧首,凝望着夜浮生此刻,肃穆非常的脸庞,继续道,“方才,你执意拉我走,怕只是担忧曹子恒的人看到我至今安在,以泄你未让我服下‘贪恋’的秘密吧?”
夜浮生微微收紧圈着我的手臂,微带愠怒地叱道,“你胡说什么?!”
我云淡风轻地一笑,“时至此刻,难道你还想否认?”
“既如此,我之前为何不直接迫你服下‘贪恋’,反而费劲心机,苦想对策?”夜浮生一面扬鞭笞马,一面冷声反问。
我将头撇向一边,满面寒霜地继续道,“那是因为那时你以为我对秦如风尚有用。”
“你……”夜浮生被噎得无语相驳。稍适,他微微放缓马速,侧首问道,“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说话间,他那双深澈如碧潭般的眼眸,攸地掠过一丝摄人消骨的哀伤?
蓦然间,一丝彻入肺腑的疼,攸地划过心田。但转瞬,它们便被夜浮生在别舍时的那些狠历无情所湮没殆尽。
就在这时,余光瞄见前方有一小小的三叉路口。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有人!”故意侧首望向岔口。
夜浮生蓦地侧眸,望了过去。
就在这时,趁其不意,我蓦地抬臂,运足十成功力,出其不意地向后一击。
“砰”一声,夜浮生的身子已经重重地撞在了光滑、挺立的峭壁上。
我忙紧紧抓住缰绳,夹紧马腹,催其继续向前奔驰。
“云昔!云昔!”焦灼的呼唤,声声而起。
一直渴望逃离的我,听着这掠人神思、充满关切和担忧喊声,心不知为何竟有几分沉重。原以为,离开他,我应该会很开心的,可如今为何……
怔想间,马儿已经来到了山路的尽头。
十数步远的距离外,便是峭壁悬崖。
素无骑马经验的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僵硬地握着那缰绳,双目圆瞪,紧盯着那云海浮腾的蔚蓝山颠。细细的汗珠,已经悄然盈满掌心。阵阵濡湿、寒薄之感,自掌心、后背而起。
“快跳马!”夜浮生那熟悉的声音,蓦地又闪现耳旁。不过,话音里,再也没有曾经的狠历,有的尽是深深的关切。
猛然醒悟,忙松开缰绳,意欲跳马。可,一切为时已晚。早已奔至崖边的马儿,四蹄一扬,足下踏空,一头栽了下去。
尚未来得及跳下马背的我,随之一起坠入了悬崖。
耳边“呼呼”作响,眼前淡云缥缈,本有些怯然的心,不知为何一下平静了下来。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童年、极其孤独的人。在每一个佳节好日,在别的孤儿缅怀他们早逝的亲人、回忆他们的童年时,我,只能月影相伴。有时,甚或月影也不来相陪,只留下孤单的我茕茕孑立。所以,死亡,于我并不可惧。因为我,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缓缓阖上眼帘,静待死亡的降临。
突然,“嘣”一声巨响,身体好像被崖壁上的什么东西挂襻了一下。咬牙,忍受着背部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快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身体急剧加速下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手牢牢握住了我的手臂,那分坚定,那份不舍,震惊了我!
谁?是谁?忙睁开双眼,却不由错愕不已。
夜浮生!竟然是夜浮生!
他一个飞旋,将我紧紧搂在怀中,那双温润似墨玉般的眼眸,脉脉深情地注视着我!
“嘭”一声,四周顿时掀起丈高的水花。
肆虐的河水惊涛拍浪,朝下游呼啸而去,时而卷起阵阵漩涡。
夜浮生抱着我,在河水中沉浮。本就不喑水性的我,几口水喝下去,便很快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树林里。熊熊篝火,熠熠燃烧。
深邃的夜空,点点繁星,忽闪忽闪。
换了别人,我此时或许会感激涕零,可是他,却让我的心矛盾不已。更何况,我根本不相信他救我,只是只是他不忍见我死去?因为夜浮生绝非良善之辈。那他为何如此呢?
想着,不由淡淡地问他,“为何救我?”
“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夜浮生嘴角一扯,一抹苦笑浮现在脸上。
“后悔了?”我侧眸,冷冷地望着他。
夜浮生轻叹口气,对我说:“随你怎么想!”略微顿一顿,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秦如风实话?”
怎么说是我的事情,和他有关系吗?这番问话,莫不是恨我和秦如风断了关系,坏了他的计划?
怔想间,不由侧目,冷厉如风霜地望着他!
“因为长生?”夜浮生低垂着头,望着明黄的火焰,轻声问道。
我冷冷地蔑视他一眼,不置一辞!
夜浮生深叹一息,缓缓抬眸,那双晶亮似黑耀石般的眼眸满是沉重。
“知道秦如风和芳婷的关系吗?”莫测高深地话语,暗隐玄机。
疑惑间,不禁用微抬眼角,瞄了瞄他。
夜浮生捕捉到我的那尾余光,料我有兴趣,于是便继续说道,“芳婷是先皇的义女,和秦如风是名义上的兄妹,可是他们两情相悦!不过,芳婷最后嫁给了赵彬!”
淡然一笑,“这和我有关系吗?”
夜浮生探究地凝望我半晌,方笑了笑,另起话题,“我要为你清理伤口!”
“伤口?”这时,才觉背部异常疼痛。
“你被峭壁上的枯树枝给挂伤了!”
“不用!”我一口回绝他。兔死狐悲--假慈悲!
“伤口会感染!”夜浮生关切的对我说。
“折磨我,不是你最大的乐趣吗?”我冷眼瞧着夜浮生,讥讽他。
“折磨你?”夜浮生眼波掠过一丝嘲讽,摇摇头,无奈地说道,“那是折磨我自己!”
我莫名地望着夜浮生,他的话语让我琢磨不透!
我和他一路翻山越岭,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一处山青水秀之处。
为了躲避曹子恒,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目的,隐居于此,我不得而知,也从不过问。因为,那些于我无关。至于曹子恒为何要谋害于我,我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一点,我明白,那就是,自坠崖之后,在一定时间内,我不会再有危险。因为曹子恒必以为我已经死了。
于往日的一切,我们都尽量回避过去,绝口不提。然,我的心里对他曾经对我做下的一切,仍难以真正释然,依然存有一丝戒备。可是,他待我却一直温存体贴,倒弄得我好像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每日晨起,他便认真教我武学,我也潜心修习。尤其是剑法,竟然有些醉心其中了。不过,数月光景,在夜浮生倾囊而授下,我的剑术有了飞速的提高。习剑之余,我们有时也一起喝喝茶。交谈不多,但也不至于相对无语。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树头红叶偏偏,疏林如画。
泛着银光的剑在空中舞动着,朵朵银花在周围绽放,凛冽的剑气划过的每一处,片片红叶飘落!一个回转,红叶漫天飞舞,一个纵身,银亮的长剑在空中划下一道美丽的弧线,寒冽耀眼的光影破空而出。
“啪!啪!”几个响亮的掌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彻耳畔,“云昔,进步不小!”
徐徐收剑,回眸一瞥。
不知何时,夜浮生已经来到了近旁。
此刻,一身白衣的他,正斜倚着红色的枫树站着,温雅绝伦地冲我微笑!
不管他救我出于什么目的,反正自那事后,我对他的反感和厌恶已经渐渐淡化!
微微一笑,调促道,“这得多谢师傅教导有方!”说罢,收剑朝他轻快地走去!
“师傅?你好像还没有敬师徒之礼哦?”夜浮生哂笑道。
“那我现在就给你行礼,可好?”我嫣然一笑,对夜浮生说道。
说话间,夜浮生已经走到近前,轻声唤我,“云昔!”
我仰头望着他犹如夜空下沉静湖水般的幽深眸子,脸庞似发烧般滚烫,心中竟有些惴惴不安,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态。
“云昔!我……”说罢,竟一把将我拥进怀中,宽阔的胸膛、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裹住我!
他低倾着头,在我耳畔温柔低语,“云昔,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我……”我轻轻推开他,眼波闪过一丝慌乱,一丝彷徨。其实,这两个多月来他对我的好,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是由于以前的过往,我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你还是忘不了他,是吧?”他失望地说道,脸上掠过一缕惊异、一缕难过。
错愕不已地望着夜浮生,不知如何做答。秦如风,从未在我心中有过一席之地。夜浮生怎么会这样想?
就在这时,夜浮生缓缓转过身,微叹一口气,低沉地说道,“准备一下吧,过几日我们要去见他!”言毕,踏着满地的红色枫叶独自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身影,竟有一丝痛彻心扉之感,几欲冲上去释明一切,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尘封冰冻遇春风
晚春时节,柳絮飞花飞落,芳菲尽。
刚刚回京的我,便直奔织绣坊。
方至门庭下,却听得车外一片嘈杂,似马车冲撞了什么人。本想任紫梨将一切处理停当,孰料事情非但没有和解,反有愈演愈烈之势。暗责紫梨办事不利的同时,不由好奇京师里,除了皇上和义父,还有谁敢与我织绣坊之人寻衅生事?
轻掀车帘,挂着招牌式的温雅笑容,放眼探望,竟是一个衣着朴素,清丽出尘的女子。
她,肤若凝脂,眉若远山,唇如樱桃,长且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两道疏密均匀的阴影。
转瞬,我蓦地醒悟,她似乎与皇上的义女、赵彬之妻——芳婷公主,颇为相似。
惊诧之余,还是客气地问候她,孰知竟换来她一脸的冷漠。
错愕间,不由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女子。
说实话,她算不得很美,与那柔顺、谦和的芳婷也颇为不同。
她,冷傲、清逸,却别有一番风韵,温婉之中,暗隐一股坚韧之气。
凝望中,她已翩然远去。
这一刻,心间竟莫名地漾起了点点遗憾!
深叹一息,慢慢敛了思绪,径自下车。
生活,似又回复到了往昔的轨迹,波澜不惊。
然,刚入织绣坊,方才压入心底的情绪,又被王掌柜给生生地掀了起来,似一粒小石,落入了宁静的镜湖中般,涟漪轻泛。
她,姓柳,名云昔,暂住睿王府,为睿王之上宾。
上宾?既是上宾,为何又只身前来我织绣坊,寻一小小绣工之活儿?再者,此女与芳婷如此相似,莫非……但,据线报,义父已经将芳婷……
那,这柳云昔,到底何人?来自何方?
思虑多日无果之后,我怀着重重疑窦,拜访睿王府。
偶游莲池,却意外地再遇柳云昔。她凭栏而立,娥眉微颦,一抹春风难吹散的淡淡忧愁悄然爬上了眉头。那双恍如一波秋水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满池娇艳欲滴的莲花,似颇有感慨。
上前笑语,巧言暗探,竟发觉她似乎与睿王并无很深的瓜葛。
不过,从后来睿王的神情来看,他似乎对她,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替代?抑或……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世间真有这种感情?我不知道。至少,我不曾有过。
自师父过世,挑起重担之后,我也算遍游山川,经历不少人间冷暖。广交天下朋友的同时,也结识不少达官显贵。意欲为我牵丝线之人,不在少数,但我却从未为那些名媛小姐动过一分心思。
非她们不美,只因我有更重要的责任和义务。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我以为世上要找一个真正懂我的女子,几乎不可能。
不过,不管秦如风对她是抱着何种感情,也不管她,到底来自何方,我想她都能成为我一颗十分有用的棋子。
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悄然潜进了睿王府。
使计骗开了院外守卫的兵士后,悄悄将柳云昔偷出了睿王府。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我慵懒地斜倚着软垫。卸下人前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式的笑容,淡淡的望着眼前的柳云昔。
她姿色仅算七分,不过她的娇俏、可爱,冷傲、倔犟,却是让人记忆犹新!
不知为何,此时心底竟漾起一丝不忍。
然,转念一想,谁让她命该如此呢?
自小几上取过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慢慢将其送到柳云昔的唇边。
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唇瓣,微凉却又那么柔软,滑腻,稍一用力,将她的唇、齿挑开,缓缓将那瓷瓶中殷红若血,却又透明清澈的液体注入柳云昔口中。
稍适,我轻轻撩开车帘。
车外细雨如断珠,马蹄踏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溅起朵朵白色的水花!丝丝凉意自车外袭来,让人不由警醒不少!
顺手将瓷瓶扔了出去,“啪”一声,瓷瓶摔得粉碎!
那声音即使在这潺潺雨声中,还是显得那么刺耳!不知为何,那尖锐的声音竟然让我的心猛地剧颤,犹如一丝微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只是……
想着,我忙收神,将手指凑到嘴边,稍一用力,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进柳云昔的口中。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血做为药引!为什么?仅仅因为那份利用?我无法回答自己。
只是不管如何,日后柳云昔的生死将和我的紧密相连了!
她悠悠醒来,听闻“长生”,气得浑身颤抖,甚而不惜拔剑自杀!
望着她那苍白的脸庞,一丝悔意?对,应该是悔意吧,一下自心灵深处冒了出来。
然,大丈夫,要成就大事业,便不能有妇人之仁。
想着,不由一狠心,冷言呵斥,断了她所有的心念。
凌洲别舍,我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柜淡蓝色的衣裙,但她却丝毫不领情,反而冷言申斥——死士不需要那么花枝招展。
虽然,知道她对我心怀恨意,不见得会高兴,但应该也不至于拒绝。谁知,她竟真得……
我夜浮生送出之物,从来没有被人回绝过,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不知她是因为从未涉足过武学,还是心有间隙,她对武学的学习,没有丝毫兴趣。甚而,在我讲解得嘴干舌躁,悉心演习之时,她竟然神游四方。
气恼之余,我不由厉声威吓,以她的脸庞和身体为饵。
她,再一次被我气得浑身颤栗,但她并未如通常女子般,声泪俱下,反而大骂我——“魔鬼”!
魔鬼?我在她心中就是这形象?
自嘲之余,真有些不是滋味。
几日后,曹七深夜来访。
他带来了由我研制的“贪恋”和义父的命令——让柳云昔服下此药。
我当下不由惊愕不已!义父怎会如此神速地得到柳云昔在我这里的消息?莫非我身边已经有了义父的密探?
但眼下,急需决定的是是否真得给柳云昔服下那可怖的“贪恋”。
让她服下?想着,我的心,便似利刃捅过般疼痛入骨。但,倘若不给她服下,义父那边……
最终,我还是趁夜,携着“贪恋”,来到了柳云昔的房间。
如水的月光流泻一地,将我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犹如鬼魅般。
无声无息地飘到柳云昔床前,掀开帘帐,坐到床边。
此刻,柳云昔沉睡如婴儿般,柔嫩的肌肤吹弹即破,如樱桃般的红唇娇艳欲滴。她是美的,可是比她美千万倍的女子,自己也从没有手软过,此时为何心中竟……
不,我不能因小失大,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完成。
想着,心不由一沉,蓦地伸出手,用冰凉的手指熟练地翘开她的樱唇,另一只手揭开瓶盖,将殷殷血红的药引缓缓注入她口中,鲜红的药引在光线暗淡的房内看起来竟然呈现黑紫色,称着她如雪的肌肤,似一条要吞嗤掉柳云昔生命的毒蛇般,显得异常恐怖。
待药引服下之后,我探手入怀,从中取出一个药盒,将药捻在手中,缓缓送向柳云昔紧闭的双唇。
可不知为何,此刻,心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震,指尖也开始有些微微发颤。
往昔的一幕幕,似幻影般闪现脑海。
初遇时,她的冷傲;
亭中巧遇,她的巧笑倩兮;
再次邂逅,她的机敏;
马车中,她对自己的狠狠目光。
然而,此药下去,一切便终结了。
她,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再也不能与自己对言了!
她再也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了!
想着这些,我已伸至柳云昔口边捻着药的手,不由缓缓收了回来,停在半空中。
迟疑片刻,不由又将本已收回的手又凑到了柳云昔的嘴边。
如此反复多次,我知道自己对她终究是下不了手的。
重重叹口气,将药放回药盒,重新纳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