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如此?”夜浮生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忙敛了神思,诺诺道,“那你岂不成了我表哥?”微颤的话音,暗示了心中的疑惧。
夜浮生似没事人般点了点头,“这岂不更好?”
“近亲怎……”话说一半,便被我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此刻我突然想起,古代表亲结合,数不胜数,并不讲究现代医学的遗传一说,更何况我和夜浮生的女儿体格健康,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思定之后,我忙扯了扯嘴角,强展笑颜道,“是挺好!亲上加亲!亲上加亲。”可心下依旧有些别扭。
夜浮生不解地瞅了我几眼后,才端起茶盏,小啜一口后,徐徐道出了我娘的身世。
“你娘,乃轩辕朝因和亲之故,嫁至紫谰的最后一个公主,也是轩辕朝众多和亲公主中唯一一位真正的公主。”沉缓的声音,暗露他心底的哀痛。
提及我娘,又让夜浮生再次回忆起当初丧家失国之痛。我不由伸过手,轻轻握了握他的。
夜浮生那双满含哀痛,氤氲着缭绕雾气的眼眸,微微抬起,深深地凝望我片时,方说道,“没事。”稍顿,他继续说道,“时逢国内烽烟四起,而紫谰又虎视耽耽,无奈之下,只好将你娘下嫁紫谰。她,性情温宛,淑慧。借她之力,成功化解了紫谰的侵略。然,不过半年,千仓百孔的轩辕朝最终还是回天乏术,崩毁了!”重叹一息后,他又道,“这些,都是我听师傅说的。不过,我并未想到你娘最后竟以……”说至此,他停住话头,伸过另一手,盖住我的。
温热的掌心,为我微凉的手背,带来了一丝暖意。那无言的慰藉,是我几日来日思夜盼的。
我摇摇头,垂下了眼眸。
“之前,虽觉你和画中人有些相似,却怎么也未料到你竟乃我亲表妹!”夜浮生紧握住我的手,沉缓地说道。
我淡笑一下,不再说什么。
静默如水,缓缓在室内流淌,一股憋闷、压抑的气息,也随之回旋,……
好半晌,夜浮生侧首,“那你今后如何打算?”
人间华贵,本不甚在意。可是,这身份的变化,于我无谓,可必会在夜浮生心中留下印痕,以至产生犹疑和不安也不定。
思虑一晌,我缓缓说道,“虽然一切似已经明了。可是否相认,还在于我。”说着,侧眸,瞥他一眼,又坚定不移地继续道,“倘若他们接受你,那便顺承母意,否则,唯有陌路了。”
提及娘,想起她的墩墩话语,我的心若利刃划过般,痛彻心扉,血痕淋漓,然而,为了夜浮生,唯有如此。
夜浮生加重一句,强调道,“可他们,终究是你的至亲!”说话间,他的眼神中满含探询。
我淡然一笑,“近二十年,孤独无亲,早已惯了!况且……”说着,我抬起搭在腿间的左臂,柔柔地抚住夜浮生搁在几上的手,柔声说道,“君乃妾之心骨!至亲,不过也就如此吧!”
因为过去时代在脑海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迹,所以即便在夜浮生面前,我也常常自称“我”,而非为妇通常自称之“妾”。今日,特意以“妾”自称,主要还是为了安抚夜浮生此时有些惶惑的心。
夜浮生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双若黑水晶般的眼眸氲满了欣慰之色,可是眉宇间依旧有着一抹难释的忧愁。
我起身,坐到他身侧,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含笑宽慰道,“事尚不至此。夫君,乃人中龙凤。知者,皆仰慕不已!”稍顿,我牵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这几日,我暗暗琢磨了番,蓝诺对你之冷淡,恐怕和红袖门与诺尔相关有些联系,至于皇上,至今我还尚未有合适的机会与他提及。倘若和蓝诺的缘由如出一辙,事情便简单了!”
夜浮生点点头,调笑道,“果真如此,那甚好!在下也算驸马了!”
我微微撇过头,白了眼他,娇嗔道,“别折刹我!龙椅尚不入公子慧眼,况一驸马?”
“龙椅孤寒,无甚趣聊!唯这驸马,乃心之所盼!”说话间,夜浮生将我搂入怀中,温软的双唇,若繁春细雨般,柔密地落到了我的耳颈。
他温柔、撩情的细吻,渐渐点起了我心底的欲火。
熊熊燃烧的欲火,充斥着我整个人,蓝诺曾经的劝语,早忘得一干二净。
我满脑子,满心,都只有我的夜,我的爱,……
夕阳西下,晚照若团红玉盘,疏懒地挂于树梢。
如血晚霞,火烈红绚,映红了天际。
柳枝枯寒,细影零落,风过影移,寒气凛冽。
我坐在秋千上,静静地回忆着方才的甜蜜。本是要夜浮生留下来,陪我晚膳,可他因晚间有事,不得不离去。心虽有憾,然想着来日方长,失望之绪略有好转。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我猛然一惊,忙抓住绳索!
“啊!”话音未落,秋千已经飞了起来。就在这一瞬,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暖香。
那适中的力道,让我荡得既无狂放地猛高,也不似低缓地轻扬。至此,我想自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皇上!恕……”我紧紧地抓着绳索,向后俯望,瞥见了一抹暗红色的身影。
“不用多礼!”说着,他加大力道,推了我一把。
秋千,似欲展翅飞翔的鸟儿,却又被引线牵着了翅膀。正要腾飞,又被生生拉了回来!
不知今日父皇前来,所为何意?知晓下午夜浮生来访?抑或其他事由?
怔想间,父皇儒雅而沉稳的声音,在“呼呼呼”做响的风声中突然绽现。
“再聚之情状,朕设想过千百种,独未料你竟已嫁作人妇!”意外之中略带遗憾!
这是何因?嫁已否,与为人女有何干?抑或古人习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故而失望?
这时,只听父皇又问道,“午后来访之人,乃你夫君?”这时,他为我把住绳索,秋千缓缓停了下来。
消息好快!转念一想,这也纯属正常,毕竟他是皇上,更何况这是在他的别苑内。
我忙跳下秋千,冲父皇点点头,“本想来见皇上,却又担心皇上日里万机,不得空,故而……”说至最后,难以自圆其说,脸不由若发烧般滚烫!
今日之所以未领夜浮生见父皇,原是想待摸清父皇意思后,再说。否则,万一父皇给夜浮生颜色,关系一僵,日后难以再圆和。毕竟夜浮生素日里也是个心气高傲的人。
父皇似未察觉般,微微一笑,“再过二十余日,便到新年了!到时邀他同来,一家人热闹一番!”
听得此言,几日来的忐忑,顿时烟消云散!倘若不是因为娘之悲惨,现下只怕我便会开口唤“父皇”了!
我忙欣喜地谢道,“嗯。”说话间,抬眸望向父皇,他湛蓝若海洋般的眼眸,满是宠溺。
高兴之余,本想将夜浮生是我亲表哥之事,告之父皇。可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夜浮生便是前朝余孽。而倘若父皇又知晓了我、夜浮生和秦如风三人之间的恩怨,不知他又会如何?为了小心起见,还待再寻良机,方为上策。
许是昨日夜浮生探望之故,第二日一大早,便醒来,竟一改往日的烦闷,甚觉神清气爽。用过早膳,正准备去找蓝诺,他却不期而至。
“早!”我笑盈盈地冲蓝诺说道。
站在门侧的蓝诺淡淡地点头示意。不过,人依旧伫立原地。
我笑着问道,“怎么了?”
蓝诺静静地注视了我一会后,垂下了眼帘。思虑片刻,他抬眸望着我,“他……昨日来过?”断续的话语泄漏了他内心的犹疑。
我一怔,含笑应道,“昨儿下午来的。这还得多谢你!”说着,走到厅央的圆桌前,为蓝诺斟了一杯茶。
蓝诺徐步踱到桌前,在一张杌凳上坐下。他泯口热茶,又沉吟半晌,才搁下茶盏,侧首问道,“那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什么?”我颦眉,疑惑不解地问道。
蓝诺白我一眼,没好气地叱道,“一日不见,竟如此迷糊!”稍顿,他轻叹道,“自然指……皇上!”
提及父皇,我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昨日傍晚的话,不觉间,喜上眉梢!
“哦!他并无不悦,甚而邀夜浮生新年家宴时同去,一家人团圆呢!”我笑逐颜开地冲蓝诺说道。
蓝诺莹蓝若宝石般的眼眸立时射出万分惊诧,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他这么说?”
我不解地望着蓝诺,“有何不妥?”
蓝诺敛了方才的吃惊,低下头,取过桌上的茶盏,小啜一口茶汤后,方说道,“那就好!”说罢,便不再言语。
他方才的惊异,让我狐疑顿生。心下不由开始疑惑不已。蓝诺为何如此意外?难道父皇曾反对?抑或背后有什么其他的?
思来想去,心里越发没底,遂径直问道,“蓝诺,可有事瞒着我?”
正泯茶的蓝诺一僵,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后,幽叹道,“之前,他曾同我谈过夜浮生,虽未坚决反对,却也无接纳之意。”
原来如此!那么父皇昨日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爽快接受夜浮生呢?
我冥思苦想,终无结果。
思虑间,蓝诺不咸不淡地说道,“兴许他盼你早日唤他‘父皇’,故而投你所好吧!”淡淡的语气,隐含着一缕无奈和沉重。
果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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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两顾金月遇惊变
这日,暖日高照,金色阳光洒满大地,蓝诺提议去园中瞧瞧。
来这里那么久,除了红苏园和柳园,别处我都未游赏过,于是欣然允诺。
出了柳园,沿着河渠走了一袋烟的功夫后,便来到了一座月白色的拱桥前。过了桥,沿着道旁一条洁净、干爽的碎石小径走了没多远,便遥见一抹朱红、暗碧相间的殿角。
又拐过一个弯,方望见前方粉亘围沓,朱门半启。门庭上,飞檐衔兽,碧瓦琉璃,辉煌又不落俗!
到得近处,方瞧见门上那两只金色圆环上竟还攀有两条栩栩如生,似欲立即腾飞而去的金龙。
“这是金月园,驾临别苑时,他便会在此处理公务。”蓝诺一边扬手示意门旁值守侍从免礼,一边大略地向我介绍。
进得园内,便见古木参空,亭宇恢宏。玉彻雕栏,殆拟桂阙。台榭环云,拟于上苑。
越过迎面石桥,沿曲廊前行,两侧亦一步一景,甚是瑰丽。
清水白沙,涓涓流溢。亭台楼阁,奇山峻石。疏枝淡影,深苑微风。
这番美景,真真怡目快心,心下不由怀疑此非人世了!
正要举步,却惊觉父皇正从前面拐角处迎面而来。他身后,跟着几位气宇轩昂之人。他们头戴圆帽,其上或镶玉,或镶金、银。衣着皆是各色绫罗常服,或青灰、或淡黄、或玄青,其正中绣有仙鹤、锦鸡、孔雀或狮子之类。
上前恭迎?抑或闪避一旁?正犹疑不绝,只听蓝诺淡淡地说道,“走吧!”言毕,便依旧向前步去。
我和蓝诺趋至近前,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说道,“云昔(蓝诺)见过皇上。”
父皇微微颔首。而其后的几个臣子,或双目圆瞪,面露惊诧之色,或满眼疑惑,不知就里。
“小昔,大病初愈,逛逛,便早些回去!”父皇关切地嘱咐道。
我低首谢道,“多谢皇上关心!”说话间,余光不觉瞟向父皇身后那般神色各异的朝臣。
就在这时,突然感到一束凌厉的眸光向我射来。循望而去,瞥到一抹玄青色的身影。
定睛一看,他头戴镶玉圆帽,穿着玄青绣有仙鹤的常服。其面容清癯、苍老,一把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胡子,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之色。不过,那双精光流射,锋芒锐利的眼眸,却又让他看来有些狠历、精明。
这一品文官是谁?记忆中,似乎并不认识他。可他为何用如此眼光盯着我?凝想多时,亦百思不得其解。
怔想间,他们已经走远了。
我回眸凝望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声问蓝诺,“方才那着玄青色便服的老者为何人?”
正要前行的蓝诺,不由驻足回望,“那便是当朝右相乌汗。”
乌汗?我脑子“嗡”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蓝诺敛了遥望的目光,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好半晌,我方回神,理理思绪,才将当日在诺尔府上发生的事情细细向蓝诺道出。说至最后,我有些焦灼地望着紧蹙眉头,目光恨恨的蓝诺,“不知乌汗会否因担心我泄漏当日的事情,而将秦如风和我之纠葛,告之皇上?”
虽然,原本于自己和秦如风之间的纠葛,并未刻意向父皇隐瞒。可前几日,经蓝诺一提,心里对此开始有些发殐。今日这番,不知会引起什么风波?
蓝诺摇了摇头,铿锵有力地说道,“乌汗不会!劫持并非礼你之事,他们绝不敢容皇上知晓!”说话间,他又习惯性地恢复了往日一脸的寒霜。
经他一说,忐忑不安的心,虽然仍存犹疑,可还是平息不少。不过,那“非礼”二字,却让我着实有些尴尬,一张脸立即若发烧般滚烫。忙垂下头,大步向前走去。
时光在指缝间悄然划过。不觉间,一个月期限已过了大半。
夜浮生自那次后,再也没来过。不知他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心中甚是挂念。加上思之纂切,便派刘宾回去了两回,以询问夜浮生的近况,并带话儿让他过来。可惜,刘宾两次都没有见到夜浮生,只好让苏翱转答。听苏翱说夜浮生最近早出晚归,甚是忙碌。想来,能让夜浮生如此繁忙,脱不开身的事情,恐怕也只有红袖门了。
红袖门此番遭遇强劲对手——秋煞门,又恰逢伍泰叛变,几近崩溃。虽然我们拿出了所有积蓄,依旧只能勉强维持!夜浮生经营生意近十载,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不知这秋煞门幕后乃何方神圣?
心中焦虑,但也无计可施。思来想去,一切唯有待回去后,再议!
这日,腻雲笼日,铅云压顶。寒风惨惨,阴冷殊异。
我闲来无事,披上镶淡蓝绒边的银白色大麾,准备去金月园找父皇借几卷书。
刚出园门,便瞧见蓝诺远远地迎面而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百年不换的白衣。
“去哪儿?”蓝诺蓝晶晶的眼眸,满含暖意,他嘴角噙着抹似春风般柔和的微笑。
我望着挂了抹暖笑的蓝诺,边走边说道,“向他借几卷书!”稍顿,又补充道,“你的笑很暖!”
蓝诺一怔,方才溶溶笑意猛地僵住了。他将头偏向一侧,“走!一同去!”
见此情状,不由生疑,快走几步,到他身旁,瞅见那张因常年面罩丝帛,而略有些苍白的面庞上,竟然晕着一抹淡粉色还未褪去的红晕!
此刻,我立即明了了一切!蓝诺竟会害羞!?我似发现了新大陆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下暗自忖道:改日得好好逗逗他!想着,不由得意地笑了笑。
蓝诺故作怒状,横了我一眼后,甩开大步向金月园行去。
我笑着,小跑几步,追上他,一同往父皇的书房行去!
没走几步,突然灵光一现,蓝诺一直在紫谰,或许他会知道些秋煞门的事情呢?
想着,我不由侧眸注视着他,轻声问道,“想向你打听点事儿!”
蓝诺缓了脚步,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和他也这么客气?”
我一愣,不由缓了步子,怔怔地望着他。他口中的他,指谁?夜浮生?父皇?
怔想间,前行的蓝诺驻足回身,“何事?”轻柔的声音,似三月和风。
我忙敛了思绪,紧走几步,到得他身旁,问道,“你可知秋煞门?”
话一出口,蓝诺方才恬静的面容立即凛若冰霜,晶蓝的眼眸似一下冰结了般,从从寒光从中射出。
“难道你知悉秋煞门?”我迷惑不解地问道。
蓝诺冷冷地瞄了我眼,“不知道!”说罢,便抬脚,大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那为何突然变得似冰人般?想着,不禁小跑几步,追上他,满腹狐疑地问道,“真的?”
蓝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扔给我一个寒若千年积雪的字,“是!”之后,他便缄口不言,再不吭一声。
据此情形,蓝诺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不肯告诉我罢了!为什么呢?
一袋烟的功夫,我们便来到了金月园外。
正要拾阶而上,便瞧见旁侧小径上有一个身着寻常宫装的侍女半垂着头,托着一只红漆木盘翩翩而来。
我移步石径,朝她行去,“可是皇上的药?”
那侍女一怔,猛地止住脚步。转瞬,她抬起那双碧若翡翠的眼眸,瞄了我一眼后,忙屈膝叩礼,“奴婢见过公主!”
托盘上白瓷碗中黑褐色的药汁,因为这霎地一晃,一些已经洒溢出来。它们沿着萦白、菲薄的碗壁,缓缓流淌,似簇簇褐色的泪溪。
我扬了扬手,柔声问道,“是皇上的药吗?”
侍女低首应道,“是!”说着,她斜眼,瞄了瞄我。
望着那双闪烁着胆怯之色的绿眸,我笑着,柔声说道,“给我吧!”说着,接过了托盘,往园门处走去。
我和蓝诺方上石阶,向父皇通禀的侍从恰巧从内急步而出。
他躬身延请,“三殿下、公主请进。”
蓝诺点点头,便跨步向内行去。
上次来金月园,只是在园中游赏一番,并未进入书房。此番前来,不由细望一番。
父皇在别苑的书房,是座两层楼阁。红宇碧瓦,飞檐衔铃。寒风拂过,一串“零零零”清脆铃声,便在“呼呼呼”朔风中,若隐若现!
一层粉壁,几步便穿凿了一扇窗户。许是因为紫谰国风沙大,故而窗楹样式虽与天启的相似,然而尺寸却唯有三分之一。
此刻,右侧的几善窗户半支着。透过半启窗棂,遥见父皇身着一抹绛红色的便服,端坐于一张几案后,似正书写着什么。他剑眉微敛,双唇紧抿,一双蓝幽幽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奏则!
蓝诺和我拾阶,藉藉而上。
门侧的一个侍从,已经迎了上来。他躬身行礼道,“末将见过三殿下,见过公主!”
蓝诺一扬手,“免礼!”稍顿,他说道,“烦劳通禀一下!”
那侍卫忙惶恐地回道,“不敢!请殿下、公主在外稍后!”说罢,一转身,大步向书房内行去。
片刻之后,那侍卫回到外廊,对蓝诺和我伸手延请,“陛下有请!”
蓝诺微微颔首,便领着我,向房内走去。
一层过厅,直通三处。正中,便是通往二层的玉白石阶。左侧,镂空雕花的门扇洞开着,看来似一间花厅之类。其后悬着厚重的金黄色帘帷,不过它们此时高挂于金色的弯钩之上。厅央设了一张巨大的红漆木椅塌,几步外的两侧列有十来张红漆圈椅。想来,此处应是父皇临时议事之处。右侧,便是父皇披阅奏则的书房了。空阔的房间正中置了一张长数尺的宽大案几,其上此刻堆了两叠数尺高的奏则。窗下摆放了两张梨花木圈椅,其中设了一张小几。
尚未开口,只听正批奏则的父皇头也不抬地轻声吩咐道,“你们先坐,这就完!”说着,加快了批注的速度。
我将药搁到那张巨大的案几上后,便随着蓝诺走向棂窗。刚拣下首的位置坐定,便有侍女奉来馨茗。
泯口香茶,正要搁下茶盏,余光瞟到了对壁上那幅巨大的山水画。此画虚实有致,笔墨精悍,极有气势!心中喜爱,不觉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此画,河川汹涌,若万马奔腾,险峻峭壁,直冲云霄。在雪浪翻天的江河中,竟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翩牵沉浮。
细看题字,只有“亚汉”两个字。心下当即有些佩服这亚汉,他竟既有如此深厚的笔墨功力,又胸怀这样的雄心壮志!
“你喜欢这幅画?”不知何时,父皇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
我点点头,回首问道,“这亚汉何许人?”
背手而立的父皇宛儿一笑,“你以为呢?”
我凝思片刻,方蓦然醒悟这亚汉为何许人。忙施礼道歉,“请恕云昔不知之罪。”
父皇仰面哈哈大笑,“无妨!但,父皇想知道你是如何猜到的?”
我梳理一下思绪,缓缓说道,“此画,虽然笔墨功力深厚,却绝非寻常画师所做,因为画师没有这样的气魄。而拥有如此胸怀的人,倘若为皇上的臣子,那么他必不会安于人下。既然如今还能让皇上将他的画,挂于书房显要位置,云昔以为那人便只能是皇上自己了。”
父皇拊掌,笑道,“思路清晰,有理有据,不错!不错!”说着,他莹蓝的眼眸绽现了几许赞赏之色。
我忙垂首说道,“云昔愚钝,皇上过溢了!”
父皇冲我摆摆手,“莫要如此谦虚!”说着,走回了案几。
待坐定之后,父皇威严地唤道,“进御。”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藏蓝宫服的宫人,捧着一只盛了一个瓷碗和一把精致、小巧白瓷勺的托盘从外默默趋入,其后还跟着一位穿着九品官服的医士。他们到得几案旁,那宫人便将托盘放置于案几上。旋即,拿起盘中的白瓷勺,从我端进的药碗中舀了一勺墨色药汁,倒入那只空置的白瓷碗内。而那位九品医士则恭立一旁,目视整个过程。
望着那宫人徐缓而庄重的神情,我悄悄走到蓝诺身旁,低声问道,“这是作甚?”
蓝诺望着一脸沉静、微眯双眼的父皇,“他服药、吃饭前都有人为他尝试。”声音低如蚊呐。
不过,父皇似乎察觉到我和蓝诺的私语,他缓缓睁开了双眼,莫测高深的眸光“刷”地一下瞄向我们。
饭前有人代尝,这我知道,可服药前也需要,尚闻所未闻。看来,父皇心底真真缺乏安全感,抑或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都会如斯般无法信任自己以外的每一个人。想着,竟有些可怜父皇。他每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提防着每一个人,真是累!这样的生活,有何意义?可转念一想,或者我之萝卜,他之鱼翅。毕竟至高无上的权力,对某些人而言,极具诱惑。
怔想间,那个宫人已经将那勺药汁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安然无恙的他,端起了那盛满药汁的碗,走向父皇。
突然,他双目鼓瞪,满眼涌起万千的惊恐和痛苦,端碗的手激烈地颤抖。转瞬,脸已经疼得扭曲变形。
“有……”话未说完,那宫人双腿一软,身子一歪,整个人扑倒在地。
“哗啦”一声,瓷碗坠落于地,摔成了碎片。黑褐色的药汁洒间溅一地,一些顺着方砖缝隙缓缓流淌。褐色的细流,形状各异的白瓷碎片,蜷缩一团的藏蓝色身体,相互映衬,触目惊心!
面临此变,我和蓝诺不约而同地立即起身。惊诧之余,都直直地瞅向缓缓起身的父皇。
他眉头紧锁,一脸冰霜,那幽蓝如鹰骛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摊倒在地的宫人。稍适,他躬身,探了探那宫人的鼻息后,徐徐抬起头,一双眼眸若寒霜冰雪般冷冷地盯着我和蓝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死了!”
我倒吸口冷气,失声道,“啊?”
怎么会这样?有谁那么大胆竟敢下毒谋害父皇?转瞬,蓦然忆起这药可是我端进来的!想着,整个人若坠入寒渊冰潭般冷彻心扉。难道有人……
斯时,父皇威严而狠历的声音将我从凝想间拉回了现实。
“来人!”
“在!”门外值守的侍从,听闻屋内突变,早已拥至门侧。
父皇用锐利的目光扫了扫我,高声命令道,“立刻去把今日御药房执事的所有人和太医院监职御医带至此处!”稍顿,他又沉声补充道,“还有那罐药渣!”
父皇为何用那样的眸光看我?难道他怀疑我?猜测间,侧目望向蓝诺,他正眉头紧攒,似在沉思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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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
扑朔迷离心意现
一袋烟的功夫,御药房当值的副内管领、主事、委署主事、笔帖式、库掌、催长、领催、听事碾药、合药医生等和太医院今日委派的当值御医统共三十来号人,悉数带到。他们整整齐齐地列成两行,低垂着头,伏跪在地。细望一下,众人皆面如土色,浑身战栗。
父皇背着双手,迈着徐缓的步伐,慢慢围着那群人踱着。他那双晶蓝若宝石般的眼眸似一双探照灯般,细细审视着他们每一点细微之处。
好半晌,父皇才踱回几案后,待坐定,方启口问道,“今日的药,是谁备的?”严厉的声音隐含几丝威慑。
“回皇上,是微臣。”说话间,一个瘦小的宫人膝行几步,跪至列前。
就在这时,一个面色红润、白发苍苍、须眉若银丝般的老者小跑着进入书房。他戴着一金顶圆帽,身着皂灰色、中绣白鹇五品官服。其后,还跟着位面红肤白、圆胖脸的宫人。他穿着藏青色宫服,正站在门柱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父皇撇过头,凌厉若冰刀般的目光越过房中跪列着的一群人,落在了刚刚进屋的两人身上。
此刻,那两人一前一后伏跪在地,诚惶诚恐地喊道,“罪臣参见(奴才见过)皇上。”稍适,两人又磕头颤声说道,“罪臣(奴才)失职,致皇上险遭不测,罪该万死!”
父皇淡淡地瞅了瞅两人,略含讥讽地叱道,“你俩耳目甚灵!朕尚未唤召,便不请自来!”稍顿,他冷冷地说道,“你两人一个太医院院使,一个御药房内管领,既然不请自来谢罪,那么朕现下便交给你们一个差使,以将功赎罪!”
两人忙顿首道,“罪臣(奴才)定当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父皇蔑然瞥了瞥两人,“既如此,院使左祥、内管领沙托现在鉴明药渣,再尝药汁。”
两人霎地面如死灰,全身剧颤不已,几欲瘫软在地。好半晌,他们方缓缓伏首谢道,“罪臣(奴才)叩谢龙恩!”声音虚软,隐含万般恐慌。
父皇如此而为,是真想鉴明药汁毒性,还是为了试探在场的众人?抑或另有其意?而且,若药汁中的确有毒,今日毒害父皇之事便与己无关,否则,我岂能逃脱干系?想着,心不由摄成一团,全身的汗毛似将竖起来般!
侧首凝望左祥和沙托。他俩灰着脸,手脚并用,颤颤巍巍地爬至盛装药罐的红木托盘前。左祥颤抖着双手,将罐中的药渣倾倒入盘中后,沙托便开始随之一起拨弄药渣,以鉴明其中的每一味药。
一时间,房内静寂,似能听到呼吸声般。莹香略含苦气的药味,悄然弥漫一室,……
一柱香的功夫后,左祥和沙托终于辩完几十味药。旋即,他们又先后捧起托盘,啜饮一口黑褐色的药汁。药汁入口,二人神情顿然紧张,双眸凝满惶恐和惧怕。
半晌,待见自己安然无恙,他们面色才渐渐缓和,不再似方才青灰,有了点点血色。而伏跪在地的众人暗暗长舒口气,起初的惊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或是与己无关的漠然,或是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唯有一两人是满脸凝重。我的心此刻开始不断下沉,若堕无底深渊!药汁无毒?难道毒是药煎好后,在送至金月园的途中被投入的?再者,既然父皇服药前,有让人代偿之习惯,就算药中真有毒,也决计不可能伤害到父皇。而于此习惯,只有我不知。那么如此看来,我岂非成了……
怔想间,左祥已经跪转半圈,伏首对父皇说道,“回禀皇上,药已鉴完,皆为方子既定之药。”
“药汁品尝完毕,并没有毒。”跪在左祥斜后的沙托也朗声说道。
我扭转头,瞥向父皇,他眉头紧拧,一个“川”字赫然绽现!他似感到了我的凝望,眼眸流转,意味深长地瞅了瞅我,沉声吩咐道,“今日当值送药的可来了?”
房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人应承。
对!那侍女!我扫视一遍厅内众人,竟未见其人!她为何没来?
父皇眸光一沉,“沙托,立即去查!”冷若寒雪的声音,暗含几多狠历。
“是!”沙托立即起身,躬腰趋退。
不一会,房外便响起了一阵轻一下,重一下、异常急促的“咚咚咚”脚步声。
我和蓝诺不由都探首向房门处张望。
转眼间,沙托喘着大气,似拉风箱般“呼哧呼哧”地跑进了房。他白净微皱的额角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胖胖的脸庞上淌着簇簇汗溪,股股浓浓的白气儿从他口中喷出。
沙托在门侧稍顿,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旋即奔至父皇身前,扑跪在地,惊恐万分地说道,“回……回……皇……上,她……她……死了!”
死了?!我的心霎地揪紧,双手死死扣住圈椅的扶手。
最后一个和她接触的,且又为众人所知的便只有我了。既便方才我寸步未离书房,也难脱干系!看来,这一切,必是有人事先算计好了的!会是谁呢?而我此刻又如何能洗刷嫌疑?我的脑子立刻若飞速旋转的发动机般,开始思虑起来。
蓝诺斯时愁眉紧锁,一张脸蓦地垮了下来,幽蓝的瞳仁中涌起丝丝缕缕的沉重和担忧。
父皇眉心已经拧成了团,双唇紧抿,湛蓝似海洋般的眼眸深不见底。
“怎么死的?”他冷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沙托大喘几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回……回皇上,她……她是被毒死的。奴才去的时候,身子还温着呢!”
父皇听罢,陷入了深思中。突然,他脸色一沉,眸光一寒,厉声喝道,“来人!”
“在!”两个身披盔甲、腰佩明晃晃大刀的兵士立即跨入书房!
父皇莫测高深地望着我,威严而森冷地大声宣布道,“蓝昔公主涉嫌谋反,将其押回柳园,严加看管!朕改日再审!”稍顿,他又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没有朕的手谕,谁也不能踏入柳园半步!”
话音一落,房内众人的目光“刷”一下全都投向了我!
父皇果真疑我?可转念一想,倘若他当真疑我,为何不立即打入天牢,却押回柳园?
疑惑间,又抬眸凝视父皇,正对上父皇望向我的目光。其中没有一丝一缕的怒意,几许担忧和疼惜而是若流星般一划即过,虽然只是一瞬!
难道父皇……
这时,蓝诺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放心!哥定会为你洗冤!”他低柔的话语,暖暖的掌心,让我尚有些忐忑的心,逐渐平缓下来!
我轻叹一息,站起身,随着那两位兵士,缓缓步出了书房,……
我坐在床上,细细思虑今日的一切。
看来,从早间我迈出柳园的一刻,便在不知不觉中已步入了他人的圈套。既如此,柳园内,必有暗递消息之人,否则,我怎会如此凑巧地在将要步入金月园时,偶遇那侍女?而在柳园内,最熟悉我行踪的人,只有塔娜!
塔娜?那个有着明亮褐色眼眸,常常挂着一抹浅笑的女子会暗中陷害我?
不可能!我不相信!但转念一想,我和她相处实际不足一月!对她的印象,也大多源于表面的接触,对其内心和背景,我其实知之甚少!再者,古语云,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这危机四伏,险恶重重的皇宫中,又有谁能真正可信?自古以来,为了皇权,父子、兄弟相互猜忌、残杀尚数不胜数!况一个服侍我的侍女?
想着,我不由深深叹息!怅惘间,父皇那闪现着忧虑和怜惜的眼眸又浮现脑海!
父皇应该是信我的!不过,兹事体大、关乎宗庙社稷,既便他心底相信我,也不得不得做出一番样子,以塞众口。毕竟,今日所有证据都于我极其不利!
再者,从现下的情形来看,今日投毒事件之幕后指使,必是父皇的近臣或其身边之人,且意图非常明显,力图借父皇之手除掉我。而有此心之人,据眼下看来,唯有乌汗和诺尔!假若幕后指使果真是这二人,而父皇今日又不如此而为,那么乌汗必然会力争将案件移交刑部。那时我就难免受苦,甚而会遭遇不测!想想,假若此时我命归黄泉,他们便可以说我是饮罪自尽。这样一来,既可以掩盖事实真相,逃脱罪责,又能如愿地除掉我。于他们,岂不美哉?
如此看来,父皇软禁我也算有利无害了!
然而,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当时,那碗药,确实是我端进房的。倘若一直查不到真凶,而乌汗之流又据此不放,到时候父皇既便有心维护我,只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虽然是一国之君,可很多时候却也身不由己。娘的惨死,便是极好的力证!
第二日一早,一个陌生的侍女前来为我梳洗。她进房的一刹,我立刻明晓父皇和蓝诺也必如我昨日所猜测的般,已经将柳园所有侍女悉数换掉了!虽然塔娜嫌疑最大,可也不排除其他人的可能!想到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一直悬于半空中的心,渐渐落了地。
然而,事情一日没有水落石出,我便不可能完全不挂念于此,虽然心底也知那于事无补。故而,便尽力找些事情做,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思虑多时,终于决定还是做一幅刺绣。至于刺绣的主题,我选定了红苏园。之所以如此,有三个缘由。一来,自己本极爱那里,虽然它坐落于坟茔之上。二来,那儿是娘生前最爱的地方,我希望以此来纪念娘。三来,我和父皇,除了血缘关系之外,相识还不过一个月。他能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对我持信任态度,且还变相保护我,真真也算难得!不管他如此,是因为对娘心有亏欠,还是真心待我这个女儿,我都希望感谢他。可他是一国之君,天上地下,只要他想要的,什么没有?我以为只有用自己的心血和双手制成的这幅刺绣,才能极好的表达我之心意,也才是送他的最好礼物!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刺绣的花样已经描了大半,侍女也陆续为我备妥了绣架、绣针、上等锦缎和各色丝线。
一晃三日过去,事情依旧如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心下不由开始有些暗暗着急。奈我无计可施,只好强压住心中的惴惴,专心绣红苏园。所幸,在全神贯注地穿针引线中,心底那份焦灼,被我渐渐抛至脑后。到得后来,我索性夜以继日地绣,吃、睡皆移至绣架旁。非我感工,实在是一旦卧于床上,便杂思纷呈,辗转反辙,难以成眠。精疲力竭,倦极反倒容易入眠。虽然,休憩时间不长,总好过一点不睡。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红苏园已经绣了大半。
这日,累极,我又趴在绣架旁的几案上睡着了。正朦胧欲梦,突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谁?迷糊中,我不由暗暗一惊。
谁会在此夜阑人静之时,冒父皇之禁令,光临我之卧室?
疲倦之极的我,实在无力撑起身子,便继续佯装熟睡。
来人伫立片刻,方举步,轻轻向我走来,似怕弄醒我般。待到身旁,一阵淡淡的冷香,袭入了我的鼻。当即,我便知道了来人为谁。
正要勉力起身,却听他在我身旁重叹道,“妹妹,一切都过去了。塔娜已经自杀,她遗书一封,供认了所有的事情!案子算是了解了!”稍顿,他继续说道,“虽然,幕后真凶并未明目彰显,但我以为他心底必是有数的。”说至此,他语气陡然由无奈转为愤恨。
塔娜?果真是她?!那个看来纯善、温和的女子竟然出卖了我?这一切,真真如做梦般,让我难以相信!可事实毕竟是事实!怔想间,点点心痛之感油然而生!
然而,塔娜毕竟只是个地位卑微的侍女,她的背后必然另有其人,不知这人到底……
斯时,只听蓝诺又怒意斑斑地说道,“这笔帐,有朝一日哥哥定会连同以往的,一同为你讨回!”
以往的?看来事情真如我之前的猜测般!
以今日朝廷之局势,父皇要扳倒乌汗,并非难事。但,从蓝诺昨夜的言辞和语气中,已能猜测到:虽然父皇和蓝诺皆知幕后乃乌汗,但一定没有确凿证据。否则,以蓝诺的性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惩治他。既如此,父皇也唯有面上装作不知,将案子不了了之。不过,反过来说,如乌汗这样位高权重,却不知收敛,还一味在父皇面前玩弄心机和计谋,甚而以父皇为棋子的朝臣,精明、睿智的父皇安能容他?我想父皇这回之所以不为追究,除了证据不足外,恐怕更重要的还是时机未到。如父皇这样的明君,就算他真要除掉谁,也定要名正言顺,万人折服。这,便是父皇!
况且一动乌汗,便必然涉及诺尔。因为这二人乃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彼此相依。而诺尔乃皇长子,且又是已故皇后萨雅嫡出,虽然那尔泰一脉早已被除,但是其影响力在紫谰国并未完全消除!倘若父皇仓促行事,势必引来朝野动荡!再者,既便父皇真心爱娘,视我和蓝诺为心头之肉,也不敢说他便一点不虑及诺尔。不管萨雅如何,诺尔毕竟也是父皇的亲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取舍,必然极难。更何况,现在并未到抉择之时。故而,就这两点来看,父皇此刻一定不会有所行动。
思虑间,点点轻轻地下沉,从绣面上传来,扰了我的思绪。
正疑惑不知,蓝诺柔声夸赞的话语在耳畔悠悠响起!
“妹妹,绣得真好!”稍顿,他轻叹道,“想必是送给他的吧?你慧心如斯,真……”余下的话语全化为了他口中的深深叹息。
就在这时,阵阵暖意透过发丝从头顶传来。我想大概是他温暖的掌心覆上了我的头吧。旋即,他的手若鸿毛般轻柔地开始梳弄我的发丝,一遍遍,却又极小心,似很怕一用力便损折了它们般。
不知为何,一点点不妥之感油然心生。正想起身,只听蓝诺又说道,“妹妹,你不会怨哥哥多日未曾来看你吧?其实,我……”说着,他又停住话头。静默良久,才喟叹道,“妹妹。你只需记住:为了你,哥哥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