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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死?这个字,似一根铁棒,狠历地戳穿了我的心,又似一把利刃,在我心灵深处的伤疤上重重地划了一下。我的心不禁一震!

斯时,往昔的记忆又浮现脑海,那一幕幕,让我凄悲哀恸!

心潮澎湃,滔天雪浪,无情地击拍着我的心。斯时,我再也难以装睡,猛地一下站起身!

蓝诺若触电般霎地收回手,他那双幽蓝若海洋般的眼眸顿时蹦射出无比的惊诧!眨眼间,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旋即,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房外走去!

“哥!我不要你死!”情急之中,我不加思索地冲蓝诺喊道。

正要走出房间的蓝诺不由一僵,蓦然停住了脚步。

话一出口,我脑子立时“嗡”地一下!我这是怎么了?竟然违背了自己当初对夜浮生的承诺?

我茫然无措地一下坐回杌凳,怔怔地望着绣架。

蓝诺静伫片刻,方甩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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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侧面!

有心望月月自圆

第二天,门外的守卫全撤走了,柳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祥和,可我的心却开始有些茫乱。昨夜的事情依然悬于心间,一时难以梳理清晰。疑惑之余,心间隐现一朵愁云。

梳洗完毕,我便叫来刘宾,询问夜浮生近来可曾来过,或者派人探询我的消息?刘宾的回答让我颇为失望!夜浮生既没有来探望过我,也并未派人捎递消息来。不觉间,我的心缓缓下沉,若坠万丈深渊!

自上次夜浮生来看我,已过近半个月。既便这些日子由于父皇的禁令,不能潜入柳园来探我,但他若真有心挂念我,昨夜禁令解除,以我俩往日的情分,此时夜浮生应该早已抵达柳园。可如今…… 难道他出了什么事?想着,我不由忧心忡忡,焦虑非常!

梳洗完毕,正要用早膳,门外却蓦然响起了一阵整齐有致却异常沉稳的脚步声。

正要回首凝望,只听一声尖细的高喊彻入耳际,“皇上驾到!”

“云昔见过皇上。”我忙躬身行礼。

转眼,父皇的青色皂靴已映入了眼帘。他倾下身,将我扶起,疼惜地说道,“小昔受苦了!”

我抬眸,静静地望着双眼布满血丝的父皇,轻声说道,“云昔在此,吃睡安好,何苦之有?倒是皇上和……”说至此,不由丝微犹豫。

哥?蓝诺?

垂眸,略一思忖,才继续说道,“皇上和蓝诺,为了让云昔能早日洗刷冤屈,多日来劳累奔波、殚精竭虑!”说着,我又屈膝行礼,“云昔在此先谢过皇上!”

父皇一怔,又一次躬身将我扶起。稍顿,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小昔不怨父皇将你囚禁于此?不怨父皇……”说着,他那双晶蓝若宝石般的眼眸中凝满了愧疚和感伤。

我望着鬓染霜雪的父皇,柔声说道,“皇上对云昔的信任和保护,云昔感激尚不及,安能埋怨?再者,皇上虽贵为一国之君,然不少事情却身不由己。”说至此,我轻叹一声,幽幽说道“有些事,只要皇上心头明白,云昔便知足了!”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无奈和惆怅!

话音一落,父皇的眼眸顿若浸在了甘泉般水亮,又若暮霭沉沉的晚景般,一片雾气缭绕。

好一晌,他方慨叹道,“你真是和你娘一样善解人意!”稍顿,他背转身,哀恸地说道,“当年,朕的所为,既便千夫斥责,万人唾骂,可你娘总是能理解朕。她,是最知朕心的!”说着,他的语气越发沉缓,整个人又似沉浸在了往昔的回忆中……

良久,父皇重拾话头,对我说道,“小昔,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多布!朕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抬脚向房外走去。

“等等!”我忙紧走几步,行至父皇身侧。

“小昔,还有何事?”父皇驻足,关切地问道。

我斜眼瞟了瞟父皇,方垂首低语道,“皇上,后日云昔想回新摩城了!”

父皇一听,立刻微蹙眉头,眉眼间绽现一抹忧伤。好一晌,他怅惘地叹道,“时光飞逝,转眼一个月便到了!”稍适,他深叹一息,“好吧!”说完,便迈着有些许沉缓的步伐,向外走去。

其实,在此多待几日,本并无大碍。无奈,夜浮生多日没有音信,心中很是放心不下!两者选其一,便唯有让父皇失望了。

怔想间,父皇的声音又蓦然响起。

“你在刺绣?”已经走至门侧的父皇,突然改变了方向,向角落的绣架走去。

我忙小跑至绣架旁,摁住父皇已经触及的那张为了避免绣面受污而覆于其上的白色丝绢,“拙劣之作,难入慧眼,况尚未完成。”

父皇笑了笑,轻声问道,“容父皇一瞧都不可?”他湛蓝的眼眸中凝满浓浓的疑惑。

我抬眼瞅了瞅父皇,小声嘀咕道,“新年再见也不迟吧?”

父皇立时眼眸一亮,欣喜地问道,“送朕的?”欣喜之情,尽溢言表。

我点点头,旋即垂下了眼帘。

父皇桀然大笑,“哈哈哈!好!好!”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开心地说道,“朕等着小昔的新年贺礼!”言必,高兴地向房外走去。

蓝诺再也没有来找过我,而我也刻意忘记那日的情形,尽力不去梳理自己的绪情,因为目下心中已有比之更让我牵肠挂肚之事。

心之焦灼,若万蚁急爬。有时,自己真愿化为一只小鸟,飞回久别的夜浮生身旁,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自我俩隐居砜山之后,这种情形尚从未有过!思虑间,一抹猜测若电闪般在我脑海中蓦然惊现!但,它很快便被我否决了!夜浮生于我,一心一意,否则他又怎会为了与我相守,而放弃垂手可得的江山?想着,我不由暗自惭愧羞怀,恼恨自己怎能如此怀疑夜浮生对我的爱呢?

第二日傍晚,父皇在红苏园设宴为我送别!

为了表示尊敬和郑重,素来不在意外表的我特意装扮了一番。外穿自己所带衣物中最好的那条水蓝色织有暗纹的锦缎连身夹裙,内配略长于夹裙的同色丝织百褶裙,腰束银带,脚蹬同色绣有银色莲花的绣鞋。那恍若银龙的腰带与夹裙领口、袖口处的银色回纹花边遥相衬映,适宜地点缀了这条有些过于素雅的水蓝夹裙。而一旦行步,内里的百褶裙便在夹裙底暗暗涌动,若流水浮波般。配好衣裙后,又让侍女为我梳了一个朝天髻,其上斜插一根银簪,虽不华贵,可素净雅致,譬和我性。最后,又亲手化了一个淡妆,黛眉轻扫,樱红一点,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为因近来日夜刺绣备显憔悴的我增色不少,真有些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之感!待一切弄妥之后,我便坐上了父皇专门安排前来接我去红苏园的小轿。

到得园门,我便吩咐停轿。

明日即将离开别苑,于其众多园林的华贵和瑰丽,我并无留恋。可是,对这座落于坟茔之上的红苏园,却有难舍之情。因为这里是娘有生之年最爱之处,也是我和娘相认、相离之地。它,不仅见证了娘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也记载了娘对我的殷殷深情和无限疼爱。

缺月挂梢头,澄辉流泻,如水如霜般的清光洒满大地。拱月门旁的粉壁,在凄寒的清辉映射下,显得白惨惨,似夜台墓壁。茂松繁影落在寒恻恻的壁面上,参差斑驳,若幽冥使者。

眼前的暗影和惨白,又勾起了我心底凄伤、悲痛的回忆。娘魂飞魄散的情景,又一次在脑海中闪现。我缓缓阖上眼帘,静伫当地,极力压抑住心潮的汹涌。

片刻后,待心绪稍静,才再次举步前行。

静谧的竹林,在寒凄凄的月光下,若蒙霜凝雪般。片片翠绿的竹叶,泛着点点银辉。清光透过茂密的竹叶,在竹间泥土上,落下了形状各异的斑驳光影,它们宛若早春竟相绽放的玉兰花!

目光越过这一小片竹林,遥见对岸那瑰丽、秀美的两层小楼。

今日它一改往日的幽森、凄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串串大红宫灯,高高悬挂。荧荧红光,为娟秀楼阁,增添了几分祥瑞和贵气。点点粉色的身影,在一片大红的光影前静静伫立,深浅相映,绚丽非常!

湖畔也结满五颜六色、异彩纷呈的宫灯。那色泽艳丽的从从光芒,落在静若明镜的湖面上,若颗颗钻石。整个湖水,恍若一面古朴、亮丽的琉璃宝鉴。

虽然今夜与会的只有父皇、蓝诺和我,可从这番隆重的布置中,我已经能体会到父皇的良苦用心,可是……

思此不由及彼,想起夜浮生,又不由忧思戚戚。

这时,耳侧猛然响起了一轻柔娩妙若黄鹂唧鸣的声音。

“奴婢见过公主!”

我一惊,蓦然抬眸,一个身穿粉色大蓬裙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立于我身前。此时,她屈膝躬身,正向我行礼。

冷冷地瞄了眼她,“起吧!可有何事?”自塔娜之后,我已经很难再相信这皇宫中的人。既便对父皇或蓝诺,心底也留存一丝谨慎。

“回公主,陛下见公主迟迟未到,有些担忧,故而派奴婢前来迎候!”那侍女起身,恭谨地说道。

“这就到,你先去吧!”我淡淡地瞥了眼她后,举步向竹林另一侧行去。

绕过那片翠竹,沿着湖畔徐徐走向那座飞檐衔铃,雕花曲栏的江南楼榭。经历了二十余年沧桑岁月的它,一番装扮之后,又再现光彩,恍若新建成般动人心魂。只是那楼中之人,已经不复存在,甚而连阴魂也消失殆尽!

斯时,我不禁想起了苏轼《永遇乐》中的两句来: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不过,此处或许应该是旧怨新欢吧?娘离世多年,父皇虽并未再添子肆,却也绝不可能孤枕独眠。既便他当真心心念念娘,做为一国之君的他,为了平衡各方权势,又怎可能不纳妃呢?想着娘曾让我转告父皇的话,不禁轻语喟叹:“就算明月日日圆,月下之人可有心?”

想着,我不由苦涩至极地笑了笑。其实,心底清明,今夜之所以感慨良多,更多的还是因为夜浮生。往昔,倘若他知晓我被拘禁或有危险,既便红袖门有天大的事情,他也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探视,可今时今日……

心中愁云密笼,恁狂风吹不散,任暴雨浇不透。它们浮现心田,弥久不散。

怔想间,一略带几分磁性的男声,悠悠飘入了我的耳际。

“有心望月月自圆,无心对月夕夕玦。”

微启眼帘,蓝诺高大、英武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这是自那日凌晨他入柳园探望我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不知他是刻意避我,还是确实另有其事。不过,现在的我已无心深究。

此刻,蓝诺背光而立,神情看不真切,可从方才的那两句诗中,我觉得他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或者更准确地说应是隐约察觉到了夜浮生的异样!

我微扯嘴角,无奈地笑了笑,正要启口,蓝诺却已经对我说道,“走吧!他已经候你多时了!”慨叹的言辞中隐含了几分对父皇的体谅和关切!

这样的话语,从蓝诺口中说出,着实让我有些惊诧!不由微微侧首,就着他身后的淡粉色光晕,细细审视。

蓝诺今夜发束玉冠,一身雪白绫罗长袍佩以同色腰带,在渐起的夜风中,它们随风飘扬,发出“吡呲吡呲”的声音。他静伫在这水光彩映的湖畔,看来飘逸、淡然,似将化为白鹤,腾飞而去,又似凌波仙人,将泛水而逝。

恍惚间,心底突然涌起了浓浓的不舍,不知是因为这一个月来的经历之故,还是因为心底那隐现的愁云,我竟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他,“你会离开吗?”

蓝诺一怔,幽幽的蓝眸立时漾起了几多缭绕雾气,他静望我多时,方柔声说道,“不会!”

那轻淡若烟雾,却又坚定如顽石的话语,让茫然若失,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我,顿然有了几分清醒。忙垂下头,绕过他,紧走几步,“别让他等久了!”

蓝诺静默片刻,方追了上来,他又犹豫多时,方缓缓说道,“我不接纳夜浮生,非为他的身份。”

忽然,听他提及此事,我不由暗暗生奇:难道蓝诺同意让步了?想着,不由缓步,侧眸凝望向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难道你已解开心结,且期望我也接纳他?”

蓝诺喟然深叹一息后,有些沉重地说道,“身不由己,是贵为帝王的他之大不幸,却也是他无法逃脱的樊笼。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紫谰王朝,牺牲有时是迫不得已的。况且,当年娘受极刑,虽是萨雅之执意,却也是为了顺应民意。因为娘既已被视为妖孽,万民便都不愿她再世为人!”稍顿,他又继续叹道,“之所以十余载,皆无法原谅他。除了娘当年惨死的一幕让我久久难忘之外,还有一个缘由便是你!”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蓝诺,失声问道,“我?”

蓝诺点点头,“我一直以为他明知你不知所踪,却听任不管,心恨他的寡情,所以……”

我大致明白了他的心思为何突然转变。慨叹之余,不由有些动了开口唤声父皇的心思。其实,我何尝不知父皇的难?怎会不明父皇对我的好?就光凭此番我为人陷害之事,若非父皇极力保护,其后果事实上难以预料!可一想到夜浮生,我不禁又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蓝诺不期然话锋一转,冷不丁说道,“于夜浮生,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只要他一心一意待你,我……我便可以接纳他!至于……”犹豫一下,他又说道,“至于父皇,我想也是通情理的。毕竟,他也是希望你开心的!”说罢,他迈开大步,向沐着一层浓浓红晕的楼榭走去。

我怔愣当场,不知如何做答,只是呆呆地望着身影渐渐远去的蓝诺。

虽然我依然不知蓝诺过去为何反对夜浮生,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蓝诺,不,应该叫哥哥,已经做了让步,他已经接纳了夜浮生。

心潮汹涌,澎湃翻腾,万千话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点点湿润,盈满眼眶,喉中哽咽,此刻之心绪难以名状。

好一晌,待激越的情绪稍缓,方快步走向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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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望穿秋水无影踪

大厅陈设依旧,暗红色的朱漆门窗,廊柱楹栏,依然古朴、厚重。那一桌一椅,一寸一尺,无处不蕴涵着往昔的余韵,无处没有娘的芳影。不过,曾经的昏暗和阴霾,在厅内两隅放置的长檠灯映照下,一扫而空。百烛燃耀,亮如白昼。厅内的檀木桌椅,厚实廊栏,秀丽楹扉,在那明亮的烛光中,无不泛着萦萦光泽。那巨幅屏风中的娘,在幽幽烛光映射下,还是那么灵秀、飘逸,不知是否因为今日心境有些不同,我竟有些觉得此时屏中的娘似一展愁眉,那墨若点漆般的眼眸,有了一丝欣慰和暖意,嘴角也似漾起了抹似有若无的盈盈浅笑。

父皇早已屏退了所有的侍女和宫人,自己斜倚在屏风前的卧椅上。今夜,他穿着一套绛红色,绣金边的锦缎无领圆口对襟袄和一条同色的灯笼裤。此刻,正微阖眼帘,似在闭目休憩,又似在沉思凝想。卧椅前设置了一张数尺长的宽大几案,案上陈列了精美、丰盛的佳肴。不过,真正引起我注意的却是几案上竟然放置了两副碗筷。

环顾两侧,各有一只略窄小的案几。蓝诺已经落坐于右侧的几案后,那么这左侧的必然是留给我的。难道今夜还有……

蓦然间,我恍然明白那另一副碗筷是为谁设的了!

父皇一片痴心,让人扼腕哀叹。可他如今所为,皆已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娘永世不再可能投胎为人了。但是,望着那一幅空置的碗箸,我又如何忍心告知其真相?如何忍心毁掉父皇最后的希望呢?

深叹一息后,我瞥向旁侧的蓝诺。他盘坐于几案后,静静地凝望着我。绝美如画的脸庞恬静无波,其上那触目惊心的刀痕,在莹黄的烛光中,已不再那么惨人耳目。他那双湛蓝若海洋的眼眸中闪烁着两丛熠熠光芒,似大海燃灼般,又似朝阳在海际将升,丝丝期盼毫无遮掩地泄了出来。

我冲蓝诺微微颔首,他立时会意。转瞬,他起身,走向了我。同时,一抹淡若轻烟流水的笑容,已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我和蓝诺迈着庄重的步伐,并肩前行。

父皇似嗅到了丝丝异样的气息,他微启眼帘,那双似蓝宝石般的眼眸凝着万千疑惑。转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眸一亮,丝丝欣慰和惊喜若电光,若流星,在那莹蓝若天空般的眼底攸地一掠而过。

我和蓝诺到得大厅中央,一起伏身、叩首,“儿臣参见父皇!”

青砖上原本斜洒的一片暗影,缓缓收成一团,“蟋嗦”的声音,在“吡吡呲呲”的蜡花燃灼的声音中,悠悠响起。转眼,静谧飞扬,屋内一片岑寂……

爱之弥浓,愧之越深。既便身为帝王,也难逃凡情。

片刻,一股淡淡的紫榴花香盈入鼻。抬眸一瞧,父皇簇新的皂靴已近在眼前。他高大的身影,在我和蓝诺身前的青砖上落下了欣长的阴影。他那双伸至我和蓝诺身前的手,微微颤抖着。

“爹……对不住你们!”父皇扶起我和蓝诺,激越地说道。

他胸膛急剧起伏几下后,又哀伤地继续说道,“更对不住你们的娘!”起伏不平的声音,昭显了他内心的澎湃汹涌,凄痛的声音,暗隐他又一次将自己埋藏心灵深处的伤痛呈现人前。

做为帝王的他,能如此,已难能可贵!或许,父皇真如我初见时猜测的般,也算性情中人吧!

举首凝望,父皇那双若蓝色猫眼石般的眼眸,一片烟雾缭绕,万般心绪纠结其中。那往日微褶的额角,现下看来甚为光洁,微白的鬓角,似也在裂口微笑。

父皇微阖眼帘,挤出一丝笑意,“今日应开心才是!毕竟,也算一家团圆了!来!都坐!”说着,他拍了拍我和蓝诺的肩膊,转身步回了卧椅。

正也准备回身,余光瞥见被身而行的父皇竟然抬起了胳膊,似在面上抹了抹。难道……

蓦然间,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这么多年来,父皇的内心恐怕是极孤独的吧。此刻,我又不由想起了夜浮生的话——“龙椅孤寒,无甚趣聊”。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暗自庆幸,自己竟是那么的幸福,同时拥有知心之爱人,全心待我之哥哥,舍命舍魂保我的娘,全心疼惜我的父皇。虽历经磨难,可上天毕竟是厚待我的。

待我和蓝诺落座之后,父皇举杯,冲我慨然说道,“今日设宴,乃为送别小昔,明日咱们便即将分离。”说至此,他深叹一息,沉重地放下了酒杯,“相聚月余,让父皇如浴春风,流连忘返,甚而有些不愿再回新摩城了!不过,父皇也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散本平常,笑对,方为上策。”说着,他苦涩至极地一笑,“或许父皇真得老了!”

父皇伤感的话语,惆怅的神情,感染了我和蓝诺,似也感染了屋内的一桌一椅,一抹哀伤、怅惘的气息,在厅中悄然滋生,……

我抬眼,瞥了眼蓝诺,冲父皇说道,“父皇,有离便有聚。况咱们依然同住一城,只要父皇欢迎小昔和小昔的夫君,小昔夫妇自然常至宫中,探望父皇!”说着,我举起酒杯,诚挚地说道,“这些时日来,多多仰仗父皇和哥哥对小昔的照拂!小昔在此敬谢父皇和哥哥!”言必,一仰头,将杯中的玉浆一饮而尽!

父皇惊喜地抬起头,分外高兴地注视着我。喜悦之情毫无遮掩地在湛蓝的眼底闪现。

“此话当真?”父皇难以置信地问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君前怎敢戏言?”戏谑的话语,让方才有些凄伤的大厅,若阴转晴般,豁然开朗。

父皇一听,仰面“哈哈”大笑起来。待笑意稍浅,他方低首,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块莹润、洁白,不含一丝杂质的玉佩。

“这块玉佩,乃先皇所赐。”说着,他将玉佩递向我,“今日,父皇便赠予你!往后凭此,你便可自由出入皇宫了!”

先皇所赠?赐予我?

狐疑间,我不由侧目,望向蓝诺。他那双若上等锦缎般的蓝色眼底,也猛地掠过一抹惊异。

接?抑或不接?直觉告诉我这块玉佩绝不仅仅是方便我出入皇宫那么简单!

犹豫间,瞥向父皇,他本凝满喜悦的眼睛,渐渐晦暗,一抹灰色在那莹蓝的眼底悄然漾起。他握着玉佩,半伸至空中的手,依然僵在那里!

思虑一晌,我站起身,行至父皇身前,委婉地谢绝道,“玉佩贵重,非同寻常。且此物乃先皇所赠,若论长幼,云昔上面尚有三个哥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云昔有此殊荣。况云昔一介女子,自知福薄。希望父皇能收回成命。”稍顿,我又补充道,“至于云昔进出皇宫之事,父皇赐予云昔腰牌即可!”

听着,父皇方才蕴满失望和哀伤的脸庞渐渐变得若堕隆冬冰窖般寒彻不已。稍适,他目光一冷,“啪”地一下将玉佩搁置案几上后,微带愠怒、沉缓地说道,“你的心思,朕明白。”说着,他抬眼,凌厉的眸光扫了扫我,继续说道,“如今,朕是一国之君,别说是块玉佩,既便这张龙椅,朕也可以随心处置。”稍顿,他又意味深长地瞅了瞅我,“小昔放心,一切朕心知肚明。至于这块玉佩,既然朕已送出,便决计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说至此,他从几上拿起玉佩,缓缓起身,向我走了过来。

“你难道不知一言九鼎之理?”一字一顿,刻意强调的话语,若声声闷雷,在我耳畔激荡。

我身子一震,下意识地瞥向蓝诺。他此刻微皱眉头,冲我暗递眼色。

又踌躇半刻,我终于缓步上前,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从父皇手中接过了玉佩。

“云昔谢过父皇!”说着,我屈膝行礼道。

父皇满意地点了点头,迈着徐缓有致的步伐,走回了那宽大的几案后。

冰凉、滑润的玉佩,握在手中,为方才有些汗湿、濡热的掌心,带来丝丝寒意。那点点寒意,顺着手中的血脉,随着奔腾的热血,迅即流至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我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

之后,我们三人便轻言慢语地闲聊着,至于谈了些什么,我一点不记得了,只是随口敷衍着。因为我满脑子都充斥着那块玉佩!玉佩,本身的贵重,非在我担忧之中,真正让我忧心的是因为此玉佩乃先皇所赠!思虑加深,越发迷茫,虽知其中有异,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玉佩已经不再是块单纯的玉,它仿似一块千斤重铅般,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头。

因为父皇当夜要赶回新摩城,所以戌时便散了。我和蓝诺恭送了父皇后,便一起慢慢向红苏园外走去。

夜阑人静,寒风吹拂。四周岑寂幽谧,只有偶尔响起的小楼内侍女和宫人收拾盘碟时发出的“砰砰”声,从远处传来。那清亮的脆响,在朔风的“呼呼”响声中,在远处树枝摇曳的“沙沙”声中,甚为悦耳。

方才的繁华和热闹,就若这里二十余年前的恩爱和甜蜜、仇恨和悲苦般,已经烟消云散,它们全都湮没在这黑漆漆的夜色中,消逝在时间的长河里。

来时因为乘小轿,故而没有披上我的白裘大麾。此刻,更漏箭移,冬夜渐深,森冷异常。阵阵彻骨的寒意,从领间,袖口,疯也似的灌了进来,让我颤栗不已。

“很冷?”蓝诺轻柔的话音,在我耳畔悠然响起。

我侧目凝望着满面关切的蓝诺,摇了摇头,“一点点,无妨!”

蓝诺一听,静默片刻,那双幽蓝的眸子只是怔怔地望着我。好一会儿,他方迟疑地说道,“那就好!”说着,嘴角一扬,一抹清浅若山溪般的笑容在他面上绽现。虽然他极力掩饰,可我依然读到这抹笑意背后的点点苦涩。

望着那抹略含苦意的浅笑,我猛然想起了那夜他轻抚我发丝的事情。刚刚还平缓的心,突然一下跳动加剧,一丝疑虑在心底悄然隐现。

就在这时,蓝诺突然问道,“妹妹还在忧虑那块玉佩之事?”

我一怔,忙强笑道,“父皇执意,再推辞,实在不妥。况,父皇今日也表明心迹,这对你我而言,无疑是吃了颗定心丸。若再有了这块玉佩,岂非安枕无忧?”事已至此,唯有尽力向好的方面想。

斯时,蓝诺猛地停住脚步,侧身问我,“你当真如此想?”

我一愣,苦笑道,“不这么想,又如何?敌对之势,本已存在。有了它,不过是加剧罢了!”说着,我不由深叹一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此刻,蓝诺眸光一寒,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郑重地说道,“放心!哥一定会保护你!”说话间,他幽蓝、莹亮的眸子涌起几多暗潮。

那似曾相识的眼神,让我心弦暗拨,一曲凄婉的旋律在心底奏响,……

好一晌,我冲蓝诺淡淡地笑了笑,“哥!谢谢你!”

第二日一早,天刚朦朦亮,我便起床了。

昨日已让刘宾提前回去,顺带送信给夜浮生,让他今日来接我。一个时辰过去了,夜浮生依然影踪全无。我不由暗暗有些心急。夜浮生最近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打算回城用早膳,因耽搁了时辰,只好让侍女临时通知御膳房为我备份早点。

半个时辰后,早点送到,可夜浮生却依然影踪全无。我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若热锅上的蚂蚁般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匆匆用了些稀粥后,便吩咐侍女备车。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若环佩鸣响般的声音在我耳畔猛然响起。

“他失约了?”淡淡的话语,不带丝毫情绪,似在闲聊天气般。

一直在房内来回踱步地我霎地一惊,侧眸望向房门,发现蓝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门外。他静静地伫于门侧,眉宇间隐着一贯的冰冷,可那双凝望着我的美丽蓝眸,却暗含着几许疼惜和一点忧虑。

我沮丧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近来他非但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甚而连一条消息也未递给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失望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满心的关怀。

蓝诺垂眸,轻叹道,“他不会有事。”说话间,他背转身,继续说道,“新摩城内,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哥都能知悉。倘若真有何异动,尤其是关乎他的,哥自然会告知于你。”

风吹草动?蓝诺都能知悉?

疑惑间,我不由轻声问道,“你为何如此神通?”稍顿,又不加思索地追问道,“你可知他最近在做些什么?”话一出口,我便立刻觉得自己似有些病急乱投医之嫌。

蓝诺身子一僵。转眼,他冰冷若千山积雪般的声音悠然响起,让我不禁一阵寒颤。

“我对他的生活细节没有兴趣,倘若需要,你可以雇佣暗探!”

“哥,对不起。我……”说着,我走到了蓝诺身后。

蓝诺喟然长叹一息后,怅惘地问道,“记得哥曾答应你,回新摩城便告知为何不接纳他的事情吗?”

我一怔,点点头。心里暗自忖道:哥为何此时突然提起此事?

就在这时,方才吩咐去备车的侍女已经回来了。

“奴婢见过三殿下,见过公主。”侍女屈膝行礼道。

蓝诺冲她扬扬手,“车可备好?”

侍女微微倾身,“随身行物均已装车,随时都可出发!”

蓝诺点点头,回身对我说道,“咱们车上慢慢说!”

我点点头,随着他一起向别苑大门行去。

萧条冷落人无迹

马车在官道上不徐不急地行驶着。清脆的蹄声,若节奏有致的鼓点般,在岑寂、静谧的郊野悠悠响彻。

刺骨的寒风,从帘缝间、半启的小窗处,争先恐后地涌进车内,带来阵阵透骨的寒意。拂到面上,若刀割般生疼。

冰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捧起了小几上的茶盏。滚热茶汤透过雪白的盏壁散发出潮潮热度,为我几近失去知觉的双手带来点点暖意。

啜一口茶汤,正要启口相问,蓝诺却率先说道,“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说着,他垂下眼帘,面露愧色。

蓝诺迟疑的话语,歉疚的神情,让正低眉垂眼、细呡热茶的我,不由立即抬眸,惊诧不已地望向他。

蓝诺对我,一直以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而还于我疏忽之处,多加提点。今日这般模样,究竟所为何事?这一刻,我陡然想起他方才上车前的话语,难道他所言之事和夜浮生有关?想着,我的心不由一沉。

蓝诺举起几上的茶盏,呡口香茶,深叹道,“还记得上次你问我秋煞门之事吗?”说着,他搁下茶盏,抬起眼眸,深深地凝望着我。

“秋煞门?”我满腹疑惑地注视着蓝诺,脑海中暗暗闪现他当时冷若冰霜的样子。

蓝诺点点头,喟然长叹后,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我非但知晓秋煞门,而且……”说至此,他不由停住话头,阖上了眼帘。

知晓?而且?难道蓝诺和秋煞门有关?这到底怎么回事?从从疑窦,若气泡攸地浮上水面般,在心田突现。

我冷冷地望着蓝诺,握盏的手不由拳紧。

蓝诺凝满歉疚的目光,陡现一丝凌厉。它“刷”地射向我的手。稍适,他波光一转,淡淡地瞄了瞄我,静默半晌,缓缓说道,“我便是秋煞门的门主!”

蓝诺的话犹若晴天霹雳,让我目瞪口呆。好一会,方压下心中层出不穷的疑惑和震天的惊异,沉声说道,“我要你的解释。”

蓝诺眸光一暗,沉思片刻,徐徐说道,“此事之所以对你一直有所隐瞒,只因你深爱他,而我尚不明晓他于你之态度和心思。”稍顿,又释然道,“现在,既然告知你,自然会说明一切缘由。而且……”说至此,他沉吟半晌,才继续说道,“我不打算让秋煞门继续和红袖门为敌!当然,此事稍后我会禀明父皇。”

父皇?难道此事还和父皇有关?我越听越迷糊,如堕迷宫,一片茫然。

“秋煞门存在,已有一百多年!它是我朝祖先为了保护紫谰国的帝王或王位继承人安全而建立的一个秘密组织。秋煞门的掌门人,历来都是从紫谰国帝王的子肆里除既定王位继承人外众多其余子女中选出的。一旦被立为秋煞门掌门接承人,便要对天发誓,誓死效忠紫谰国,效忠帝王和下一代王位继承人。”蓝诺盘坐小几后,侧首望着小窗外压顶的浓云,凝重地叙说着秋煞门的背景。

难道蓝诺和父皇知道了夜浮生曾合谋诺尔,夺取皇位之事?想着,我试探性地问蓝诺,“既如此,为何要和红袖门做对呢?红袖门并无威胁父皇之举呀?”

蓝诺那双莹蓝若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望着远方,一层淡淡的雾气缭绕其间。他静默片刻后,冷笑道,“看来,他对你还是有所保留的。”稍适,蓝诺扭过头,深静地注视着我,沉声说道,“红袖门,做为一个江湖组织,发展得已过于庞大。就算真得没有任何不轨行径,它也已成为威胁紫谰国皇权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再者,他曾合谋诺尔,意图通过扳倒让儿,而获取皇位。从这两点来说,红袖门实质上已经威胁到了紫谰国至高无上的王权安危。”

“所以,秋煞门便要试图摧毁红袖门?”我接口问蓝诺。

蓝诺剑眉一轩,一股傲然冷气顿上眉头,“这两点难道还不够吗?”稍顿,他双目一寒,冷冷地说道,“其实,灭掉红袖门,根本不用秋煞门出手。父皇只要一声令下,便可以反叛之罪,将红袖门剿灭。父皇之所以在我回到新摩城,便以对付红袖门,做为娘要求我答应其三个条件之首要,是另有原因的。”说至此,他眸光稍暖,语气一缓,继续说道,“一来,父皇念及红袖门众多弟子,皆乃紫谰国民众,他不忍因为个别人的别有用心,而伤及无辜;二来,红袖门目前在紫谰国声势浩大,一旦出兵围剿,必然引起局势动荡;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父皇年初曾听闻密探回报,红袖门门主夫人,也就是你,酷似娘。”

我踌躇半晌,方微启眼帘,凝望着蓝诺,解释道,“可是,夜当初为诺尔筹划,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蓝诺狐疑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将夜浮生如何筹划夺取江山,如何联络诺尔,到后来他与我共同隐居砜山,又如何被迫来到紫谰国,继续与诺尔达成协议之始末详细地向蓝诺道出,不过隐瞒了夜浮生是我亲表兄之事。虽然蓝诺或许不会拿此做文章,但他之前曾说要将此事禀明父皇。万一,父皇得悉此事,说不准又会生出多少周折。为了能让我和夜浮生往后能安静度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

蓝诺听罢,思虑良久,方点头叹道,“原也知道,他非寻常之人,必有着不小的野心。没料他竟然会做出如此选择,也算难能可贵!”

我举杯,喝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汤,继续说道,“这回,他与诺尔达成协议,当时我也在场。且,此事还是我提出来的。其实,如此之举,实出无奈。当时,红袖门几乎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向来,视兄弟如同手足的他,已经将我们所有的积蓄注入其中,他每日殚精竭虑地经营,也只是略有起色,勉强维持。”稍顿,我轻叹一息,有些怅惘地说道,“若早知如此,也不用我们这么大费周章了!”

蓝诺瞟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从小至今,我还尚未遇到过一个能与我匹敌之人。”说至此,他停住话头,为我续了些滚热的茶汤,继续说道,“说实话,这番争斗真让我有些欲罢不能!”

我一撅嘴,故作气恼地白了眼蓝诺,轻声叱道,“还欲罢不能呢!我都因此快成穷叫化子了!”

蓝诺咧嘴一笑,“赔你,可好?”说着,浓浓暖意涌上了那双冰蓝的眼眸。

“赔我?当真?”我眼眸一亮,不置信地问道。

蓝诺面带一抹如三月暖日的溶溶笑意,对我说道,“只要我有的,全都可以给你。”

“全给我?”稍适,我笑着,揶揄道,“真那样,恐怕未来的嫂子非得吃了我不可!”

不知为何,蓝诺却眸光一暗。转眼,他淡然地笑了笑,缓缓垂下了眼帘。

半个时辰后,我们回到了新摩城。

此时,蓝诺冲我说道,“你若有事,可随时到蓝府来找我。外面这个车夫,是我的人。”稍顿,他又踌躇半晌,方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给我,“如果你愿意,可凭此到新摩城任何一家秋煞门属下的店铺内,随意支取任何物品,包括银两。”说着,一抹柔煦似春风般的笑容,在他嘴角悄然漾起。

我乍听此言,立时笑开了花。虽然,我并不缺钱,可有了这么一个疼爱我的哥哥,要说不开心,那绝对是假话!

“哥!谢谢你!”我欣喜地冲蓝诺笑了笑。

蓝诺一怔,蓦地敛了方才满面的盈盈笑意,静静地瞅了瞅我后,冲我说道,“那我先走了!”说罢,起身,躬腰移至车边,叫停了马车。

望着他翩然跳下车,若幻影般攸地飘忽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有些纳闷:方才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一袋烟的功夫,我回到了熟悉的家。

府外空无一人,朱漆大门虚掩着。昔日恭立两侧的众多红袖门弟子,如今荡然无存。

推门而入,只见屋宇、园邸依旧,可是皆满布尘埃。园中往日我精心调养的花草、树木都残损、疏落。以前洁净、疏朗的石径,如今铺满枯枝、败叶。踏入小径,“咯吱”、“咯吱”的声音,幽幽回荡。楹窗,依旧如我离开时半支的模样,可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真真一幅萧条、零落的景象!

我心底暗暗有些生疑。家里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素爱整洁的夜浮生,为何如此疏于打理?怔想间,我已经来到了卧室。

推开门扇,房内陈设依旧。可仅仅一瞧,我的心立刻摄紧了。

几案上,圆桌上,甚至包括床柱间,都积满一层薄薄的尘埃。再细看被褥,似乎也是有些时日没有动过了。轻轻一抚,一点细润的尘末立时粘上指尖。这些日子,难道夜浮生没有回来过?那他又去了哪里?而且,自我进府至今,为何不见一个下人?他们又都去了哪里?想着,我的心不由“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一抹愁云袭上心间,涌上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突然想起。

“刘宾见过夫人!”清朗、恭谨的声音,一如往日。

我徐徐回身,意味深长地瞅着刘宾,不紧不慢地问道,“刘宾,可有事告诉我?”

恭立的刘宾,微微一怔,却并未立即回答我,只是垂下了头。

我心一沉,徐步踱至圆桌旁,在杌凳坐下后,冷冷地说道,“刘宾,你乃秦如风旧部。夜浮生于你的信任,基本上源于我。倘若你欺瞒于我,后果如何,你应该明白。况且,不论你将来在何处,我都能轻易地决定你的命运。”说至最后,言辞越发狠历。

今日如此,实在因为自己心中疑惑甚剧。而在夜浮生身边,能为我左右的,只有刘宾。

刘宾身子一僵,思虑多时,方叹道,“夫人之言,刘宾明白。长日以来,刘宾全仰仗夫人。否则,自青镛关夫人夜半被袭那次,以门主素日的性情,刘宾必已命归黄泉。刘宾心底一直对夫人感激不尽!只是……”说着,他又长叹一息,“只是刘宾以为事有蹊跷,一时未明。容刘宾查彻明白,再行回禀,方为上策。否则,……”

我摇摇头,怅然说道,“说吧!”稍适,喟然深叹一息后,苦涩地笑道,“首先,你不说,其实我心底已有所猜测!再者,既便没有父皇,就凭我哥蓝诺是秋煞门门主,还有何事能瞒得过我?”

刘宾一听,顿时惊愣当地。转瞬,他沉重地点点头,“既如此,也就无须隐瞒。”说至此,他轻叹一息后,缓缓说道,“刘宾几次回来,都未见到门主。去红袖门打探门主下落,皆言不知所踪。不仅如此,苏敖、沐英等人,刘宾这几次回来,也都未见到。他们似都搬离了此地般,渺无影踪。”说至此,他斜眼瞄了瞄我,才继续说道,“昨日,夫人让刘宾前来通知门主今日至别苑接夫人。刘宾回至此地,连下人也全都消失了。刘宾去红袖门打听门主踪迹,依旧没有音信。他们,似有了默契般,都称不知。无奈之下,本想回别苑接夫人,奈时辰已误,只好在此等候。”

听着,我的心若坠寒潭冰窖般,冷彻不已,又若堕入无底深渊般,不断下沉。夜浮生素来,不会有事瞒我,此番遁隐,必有他因。究竟为何能让他如斯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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