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甚是狐疑,不由放眼张望。只见众多身着紫谰国传统节日服饰的男男女女,或三三两两,或四五成群,聚在向巍峨耸立,金壁辉煌的皇宫大门前,交头接耳。其中,不少人,悄然回头,用或厌恶,或恐惧,或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斯时,我顿时明白了一切。心下除了觉得这些人愚不可及之外,唯有苦笑。若非父皇和蓝诺,今日我根本不会来此。这个公主,我不希罕。而我想要的,却又…… 想着,思绪又开始飞向了久远的从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似雨点,响亮似战鼓的马蹄声,远远破空而来。它划破云霄,震慑了所有人。
我敛了思绪,淡淡地循声望去。
两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一个怒意毫无遮掩,一个莫测高深。其后,还跟着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垂着细密珠帘和流苏的奢华锦缎马车。那绚丽的色彩,张扬的样式,让人一望便知马车主人飞扬的个性。后面一辆,考究中透着几许朴实,让人觉得有几分平易近人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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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边!
呈绣图金蝉脱壳
“吁~”,车马攸地停在了距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
我敛了凝望的目光,犹豫着是否应该以礼相待,以维持表面的和睦……
怔想间,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悠悠响起。
“见了哥哥,为何不行礼?”
他轻佻的话语,使我不由紧蹙眉头,几分不悦顿由心生。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劫持我,我怎么会流落天启?又如何会答应蓝诺?如果没有这些,我和夜浮生也不会……想着,不由抬起眼帘,忿忿地望向挂着一脸讥笑的让儿。
他穿着一身墨绿的缎面竖领半长外袄和一条同色的灯笼裤,腰间扎着一玄色长绫。此刻,他已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身后的仆从后,微扬着头,慢慢踱了过来。他那方正脸庞上厚实、宽大的嘴唇微微上扬,一抹狞笑绽放嘴角。
“刚刚当上公主,怎就如此目中无人?”他走至我身前,故作惊讶地望着我。
心中星星怒火,在他冷嘲热讽的话语中,顿时熊熊燃烧。愤恨、反击的话语正要脱口而出,蓝诺却抢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微微倾身,淡淡地说道,“蓝诺见过大哥。”稍适,他又略微侧身,冲刚刚翻身下马的诺尔说道,“二哥好。”
蓝诺那恭敬中带着一点傲然的话语,让我立刻清醒过来。此刻,我们在皇宫门前,正在众多不知原委的朝臣前,倘若我失礼于先,大家必然会以为我狂妄自大。想着,不由忍下心中一口恶气,略一屈膝,施了个半礼,“蓝昔见过大哥,二哥。”说罢,就要起身。
“等等!”让儿高声阻止我。
我攸地抬眸,冷冷地望向让儿。
“还有嫂嫂达纳没见过呢!”让儿略一侧身,指着身后刚下车的艳妆女子。
侧目望去,方才前行的那部华丽马车,此时,帘幕已高高卷起。一个有些肥胖的傲慢女子刚刚钻出马车。
她穿着一袭艳丽的玫瑰红窄身蓬松长裙。低开的领口、宽大的裙摆处皆缀有黑色的蕾丝花边。袒露的雪白胸脯前,带着一串圆润莹白的珍珠项链。从那粒粒大小相当,犹若豌豆般,便知此定然价值连城。看得出,她这身装扮,是费了些心思的。不过,因为她体形偏胖,那亮丽的玫瑰色长裙和莹亮的项链,非但没有为她增色,反而更加突显了她的缺点。整个人似根快要涨破的肉肠般。
一番打量之后,我垂下眼帘,低首说道,“蓝昔见过大嫂!”
之所以自称蓝昔,一来因为这个名字是娘为我取的,在这样的场合如此自称,便是要让众人记起我那冤屈受难的娘。
达纳接过侍女递来的雪白貂皮披肩,慢慢披上,又整理一番后,才踏凳,缓缓下了车。站定之后,她冷冷地瞥了瞥我,方迈着徐缓的步子,踱向让儿。
到得让儿身侧,她轻轻挽住了让儿的胳膊,蔑然地一笑,“今日是咱们紫谰国喜迎新春的盛宴,你这两个弟妹竟齐刷刷都穿着天启的服饰,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说着,冲我和蓝诺挑了挑眉。
一身雪白缎袍的蓝诺立刻脸色一沉,他定定地瞅了瞅达纳后,冷若冰霜地掷声道,“我们的娘是天启人。我们也以她为荣。”
许是没有想到蓝诺竟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提起曾被紫谰国人视为妖孽的娘,让儿和达纳顿时一脸惊诧。转眼,让儿的惊诧便化为了一丛若绵密冬雨的阴冷笑容。
兴许是屈膝时间有些长,我腿有些发软,本欲微微挪挪腿,却一不小心,站立不稳,身子向一旁倒去。
本已强压怒意的蓝诺忙伸手过来,紧紧护住我。旋即,他冷冷地冲让儿说道,“大哥、大嫂,小昔大病初愈,望多见谅!”说着,一把扶起了我。
“大哥,时辰将近,父皇怕是要等急了!”一直默不做声的诺尔迈前一步,婉转地劝解着。
“就是!大嫂,小昔,咱们进去吧!”一个温和带着几许亲切的女音不期然,传入了我的耳。
侧目望去,一个身材匀称、穿着一袭鹅黄色宽大长裙,披着一件粉色狐裘披风的女子正笑眯眯地望着我。她全身上下,只有耳畔吊着一对精巧的珍珠耳环做为装饰。朴实中却又透着几许华贵。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有些冷傲的亮丽女子。
“见过二嫂。”扶着我的蓝诺微微欠身。
我忙也倾身,“蓝昔见过二嫂。”
那女子忙笑道,“什么见不见!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就叫我拉朵吧!”说着,她走至我身旁,扶住了我。
这时,那傲立的美女冲蓝诺屈膝施礼道,“扎那朵·起泰见过三殿下。”说着,她漠然地瞟了我一眼后,淡淡地说道,“见过蓝昔公主!”
扎那朵·起泰?她是起泰的女儿。此刻,我蓦然忆起起泰一直是暗中支持诺尔的。那么他的女儿和诺尔的夫人拉朵走得如此亲近,也在情理之中。思虑之余,我不由抬眼细细打量起这个傲气的金枝玉叶来。
只见她肌肤雪白,仿若凝脂,一双美丽的金色眼眸,流盼生姿,在灿烂的阳光中,闪烁着熠熠光芒。她那琼瑶鼻下的微翘的樱唇,更是极为性感,让人有种一见便想含吻在口的感觉。而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上,那一袭淡粉色锦缎窄身长裙,更是将她衬映得仿若仙子般轻盈、可爱。那弧形领口半露着的一对雪峰,在明媚的阳光中,更是耀眼夺目,仿若两颗待摘的玉珠般。
想来是察觉了我的目光,她冷冷地瞄了瞄我,便将目光撇向了一边。
蓝诺轻轻点了点头,客套道,“不必拘礼!”说罢,就要扶着我,向宫门处行去。
扎那朵有些失望地站起身,点点怨愤从她那仿若暮霭中泛着金色粼粼碧波的眼眸中泄露出来。
看来,这扎那朵是有意蓝诺了?只是不知她这有意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益驱使?
正思绪翩飞,拉朵一把拉起我,随着让儿夫妇,向宫门行去。她一边走,一边言辞温婉地说道,“前阵子,听说妹妹病了,一直想去探望。可是,你也知道,诺大一个府邸,事事都要我操心,实在是抽不出空。”
我含笑应承道,“嫂嫂客气了,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大好了!”说话间,我微微侧首,余光瞄见扎那朵已经走到了蓝诺身旁,和他并肩前行。
此刻,我顿时明白了拉朵故作亲热与我同行的意义。其实,优秀如斯的蓝诺,本就应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为了我,他操碎了心,也牺牲了自己太多的时光和精力。再想想今日晨间的一幕,不由觉得自己或许真得应该……主意打定之后,我不由淡淡地笑了起来。
正要敛了眸光,却不期然对上了蓝诺那双幽蓝的眼眸。他深深地凝望着我,似完全没有理会身旁扎那朵在说些什么般。
我冲他微微笑了笑,便回首,对身旁的拉朵客气地随口问道,“怎么不见孩子们呢?”
拉朵一听,立刻笑逐颜开地说道,“父皇偏爱他们,早早就接进宫了!”
“哦。”说话间,心下已经开始暗自筹划起自己离开的事情来,再也无心去应酬拉朵了。
拉朵本欲继续说下去,见我并未再问,不由失望地住了口。
今日出发前,蓝诺特地为我服了一剂类似过去时代兴奋剂一类的药物,以支撑我的体力。可是,至皇宫大门前这百十步的路,已经让我精疲力尽,双腿酸软无力了。勉力行至门侧,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含笑对拉朵说道,“嫂嫂先行,蓝昔随后就到!”说罢,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靠在壁角歇了起来。
拉朵望着反手撑壁,斜倚在冰冷的青石壁上,大口喘着气的我,很是诧异。
已经行至前方的蓝诺似察觉了般,他忙停住前行的脚步,回首探望。当见到我靠壁歇息时,他立刻转过身,撇下身旁似正还和他絮语的扎那朵,急急地朝我走了过来。
正笑语着的扎那朵,突见蓝诺不辞离去,很是惊异,不由也回眸探首。当她明悟一切时,怨愤之色,毫无遮掩地从她那双灿烂的金眸中泄了出来,直直地射向我。
方才满脸犹疑的拉朵此时,立刻又重新堆满了笑容,“没事!我……”
已经步至我身旁的蓝诺,瞟了眼拉朵,轻声说道,“嫂嫂先行!小昔,我自会照顾!”说罢,扭过头,柔声问我,“小昔,还好吗?”
我点点头,“就是有些累!”说话间,余光瞄到站在一侧的拉朵。她那双方才凝满了笑容的眼眸,此刻掠过了一丝不耐和几许怨恨之色。虽然只是一刹,却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稍适,拉朵扭过身,向扎那朵徐徐行去。望着她们渐去的身影,不知为何,我竟长吁口气。素来不喜应酬,任心随意的我,极不喜欢这种戴着面具的应酬。
蓝诺望着气息渐渐趋于平静的我,犹豫地说道,“要不……”
就在这时,一个恭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蓝诺。
“老奴多布见过三殿下,见过公主。”
“起吧!”说着,蓝诺已经转过身,望向多布。
多布?他来此作甚?狐疑间,我不由也抬起眼眸。在抬眼的一刹,立即惊诧万分。
因为多布的身后竟然跟着一顶两人抬的轻便棉布小轿。这是为何?难道……
怔想间,只听多布用他那一惯平淡如水的声音,对我和蓝诺说道,“皇上顾念公主大病初愈,派老奴前来迎接。”
“迎接?”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进了皇宫,除了皇上能乘车外,便只有皇位继承人方能乘轿。而今,虽然父皇因为顾及我身体欠安,才派轿来接,可无疑也将我置于了众矢之的的境界。倘若一上了轿,岂不…… 正要回绝,突然灵光一现,或许这正是我方才冥思苦想、不得其果的机会呢?
思定之后,我不顾四周“嗡嗡嗡”的议论声和各种或惊讶,或鄙夷,或愤怒的目光,也不等蓝诺有何表示,立刻应道,“谢谢公公。”说着,缓缓向多布后面的小轿行去。
临上轿前,突然忆起自己送给父皇的绣图尚遗忘在了车中,遂对多布说道,“烦请公公去马车处,将我的绣图取来。”
“诺。”
待多布取来绣图后,轿子便飞快地行了起来。
一袋烟的功夫后,小轿停在了一座华庭广宇之前。
举首仰望,只见碧瓦琉璃,飞檐雕龙,高厦阔庭,楹窗精巧。朱红色的橼柱、屋脊,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暗沉、古朴的红色光泽。屋前的回廊上三步一岗、五部一哨,其间还恭立着不少侍女。屋外的花园中,奇珍异草,目不暇接。虽然时逢隆冬,依然花姿绚丽,争奇斗艳,且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品种。
正在环顾,一个爽朗,略含几分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昔,来啦!”
我回身一望,只见父皇微笑着,立于朱漆、雕花门扇旁。正要展颜,笑着问安,却发觉其后还跟着两位笑意盈盈,如花似玉的女子。从其头戴金玉,身穿绫罗来看,想必是父皇的妃子无疑。看着她们,我不由想起了苦命的娘。一颗本盈着丝丝欣喜,有着点点暖意的心,立刻寒薄至极。素来,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况且,我的娘,早已命规黄泉,又怎么会被日日缭绕在众多佳丽中的父皇记起呢?别舍的一切,恐怕根本不是为了追念故人,而只是为了平息自己内心深深的愧疚吧!想着,方才欲展的笑容,不由一下全褪去了。
“蓝昔见过父皇,见过……”说着,我不由淡淡地瞟向他身后的两位亮丽女子。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父皇似察觉了我的变化,脸上的喜悦之色渐渐隐去。他凝想片刻,轻声说道,“免礼!”稍顿,又冲身后的两位女子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诺。臣妾告退。”说罢,两人垂眸施礼后,默然趋退。不过,方走几步,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回首惊奇地瞟了瞟我。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回廊尽头后,父皇方关切地问道,“最近身体如何?”
我垂首,不带一丝情绪地回道,“多谢父皇挂心,已经大好!”
“是吗?”父皇缓缓踱到我身旁。
听着父皇质疑的问话,想着蓝诺曾经对我说过的关于父皇暗探的话,我不由有些踌躇,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隐瞒。
就在这时,只听父皇沉声问道,“那你为何刚行至宫门前,便体力不知?”
“父皇既知,又何必再问?”我不由气恼地噘着嘴,赌气道。
其实, 此刻的怨气多半源于方才的一幕,而非对父皇关心的不满。
父皇似乎明晓了我的心思,他喟然长叹一息后,徐缓地说道,“小昔,我知道你在怨父皇。怨父皇环拥佳丽,忘了你娘!”
见他直言挑明,我索性抬起头,冷冷地望着他,静待他如何为自己辩驳。
“爱,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只能是梦中的奢侈。既便真有,也必须深埋于心。”父皇仰天长叹一息后,沉重地说道,“这,也是父皇经历了痛失你娘之后,方明悟出的道理。当初,倘若我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你娘……”说着,他莹蓝的眼眸又开始有些迷茫,……
深宇广庭间,一片静悄悄。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为这本应喜庆,但目下却有些哀伤的庭院,带来几许生动。
好一晌,父皇方收了自己翩飞的思绪,对我说道,“做为一国之君,为了平衡各种关系,纳妃已经成为一种必不可少的手段。小昔,我想你应该能理解父皇。”说话间,他抬起了那双晶亮,萦绕着几许忧伤的眼眸,充满希望地望向我。
父皇所说,我何尝不知。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毕竟那是我的娘亲!想着,我不由深叹一息,缓缓垂下了眼帘。
父皇见我心有所动,才继续说道,“否则,那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只有你们兄妹四人!”言辞中带着几分试探。
“兄妹四人?”我完全没有留神父皇的用意,只是犹如一只刺猬般,带着几分恼恨反问父皇。
父皇见状,微微笑了笑,忙岔开话题,“小昔送朕的刺绣,可带来了?”
我带着几分不悦,点了点头。旋即,将手中的刺绣呈递过去。
父皇接过刺绣,徐徐展开准备欣赏。
看着父皇开心地展绢,我猛然意识到此刻正是告别的良机。于是,忙屈膝行礼道,“父皇,礼物既已送到,小昔也该告辞了!”
父皇顿时一愣,稍适,他不解地望着我,“告辞?”
我垂首说道,“父皇知道,小昔身体欠佳,如此热闹的盛宴,怕支持不住。所以恳请父皇同意小昔回府歇息。”
“回府歇息?”父皇疑惑不解地反问道。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毫无犹疑之色。
“好不容易一家团圆,可……”说至此,父皇不由深叹一息。他沉思片刻,方抬眸冲我说道,“既如此,父皇也不勉强你,毕竟身体要紧。去吧!朕让多布送你。”
执妄相追终难逃
那顶轻便小轿急急地沿着原路返回,直向宫门行去。坐在小轿中的我,紧紧地握着那块父皇赐赠的玉佩。凉薄如水的寒意不断从手心传来,让我本就有些濡湿、冰凉的手掌,更加冷若冰霜。思虑多时,终于还是决定将它交给蓝诺,而不是还给父皇。
若将玉佩还给父皇,必会引来父皇的不悦。震怒之余,难免惊扰群臣,搅了盛宴。而如果交给蓝诺,既便他立刻察觉出我的意图,但在大殿盛宴之时,也不可能立即追出来。当然,这无疑也为我的离开,赢得了时间。
不一会,小轿停在了我来时乘坐的马车前。下轿之后,我回身,对多布盈盈折腰,“多谢公公相送!”
多布忙伏跪在地,有些惶恐地说道,“公主折煞老奴了!老奴只是做了皇上吩咐的事!”
我倾身,将他扶起,诚恳地说道,“公公不必如此!蓝昔是另有要事相托。”说着,我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块晶莹无暇的玉佩。
玉佩极为贵重,若非多布在别舍时那番话,今日我绝计不会托他帮忙。
又斟酌片时,我方将玉佩递向多布,“烦请公公,将它转交给我哥哥蓝诺。”犹豫一晌,我又探手入怀,取出了蓝诺赠给我的金牌,“这个一块吧!”
“公主这是……”多布狐疑地望着我,不肯伸手接过东西。
我将玉佩和金牌撩在他手中,躬身行一个大礼,“蓝昔有劳公公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马车。
刘宾似明晓了我的意图般,早已支走了同来的车夫。待我坐定之后,不等我吩咐,他便立刻驾着马车,飞也似地朝新墨城外行去。
马车在宽阔的驿道上奔驰着。空寂的旷野中,唯有“得得得”响亮的马蹄声在轻幽回荡。
带着淡淡暖意的冬日斜挂在碧蓝天空上。点点温热的阳光从半支的小窗泄了进来,在暗红色,透着几许古雅的车厢内,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影。轻风,带着丝丝寒意,涌进马车。从我的领口处,衣袖间,钻进了衣服里,让早已脱下盛装,换上蓝布夹袄的我,寒栗不止。
遥望远处,青山碧野中散布着几座茅草房屋。淡蓝色的炊烟从其上袅袅娜娜地飘向空中。那暖意溶溶的田园美色,曾是我极其向往的。只是那样的生活,已成为了如今的我难以实现的梦想。因为安宁而温馨的心境,一去不返。
若说世界上还有什么让我有所挂念的话,那也只有我的女儿和哥哥蓝诺。
女儿远在千里之外,况赵彬待她不错,若因为我自私地想要回她,而打破她平静、安宁的生活,如果因为我而让她不得不经历追袭,在她幼小的心灵上蒙上阴影,那么我宁愿守在天涯的另一角,默默地为她祝福。
蓝诺,我的好哥哥,曾多次救我于危难,并让我一尝多年的素愿。在孤独的人生旅途中,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渴慕已久的亲情。他对我的好,我铭记在心。但是,如今我却必须要离开他。因为如此优秀的他,没有我的存在,会有更广阔的人生空间。更何况,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为了自己的似欲,而将他拖上一条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的不归之路。
天下之大,却没有一角屋檐属于我。
万缕炊烟,却没有一丝是为我而燃。
我该去哪里,我不知道。
我只是任由刘宾驾着马车,风驰在宽阔的道路上。
马车飞驰着,旁侧的枯木、宿草,青山绿水,碧空白云,又一次勾起了我记忆中曾经美好的一幕幕,只是如今思来,却只有无尽的伤心。
残阳如血,半个天宇似烧着了般火红一片。绚烂、明丽的晚霞,涌在红玉圆盘般的斜阳边,热烈地炫耀着自己最后的灿烂和辉煌。
暮霭渐起,曾经的碧山已经隐没在那沉沉的烟霞中,若隐若现,似一幅水墨画。路旁,已没有了让人遐思的村落,有的只是无尽的静谧和空寂。
突然,一阵急迫、响亮的“得得得”马蹄声悠悠传入耳际,似从天际传来般。我的心不由一紧,忙侧目回望。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处,尘烟滚滚。一队骑兵,正飞也似地向我们奔来。领首的那人,一身耀眼的雪白。
那抹白色的身影,一鞭紧似一鞭地抽笞着身下的马儿。那“啪、啪、啪”的鞭笞声,在清亮的马蹄声中是那么尖锐和刺耳,它响彻云霄,震慑天地。
我缓缓阖上眼帘,同时,一声轻轻的叹息破口而出。
“公主,需要甩掉他们,抑或……”刘宾迟疑的声音,透过低垂的帘幕,飘进了马车。
我摇摇头,有几分沉重地说道,“不用了!你将车停在路旁吧!”
蓝诺不顾欢庆盛宴,策马追来,是我始料未及的。他既已如此而为,且又已遥见车马,现在如何还能甩掉?更何况,他毕竟是我哥哥,又非敌人。
我放下车帘,静静地靠坐在马车里。本因暮色渐沉而有些昏暗的车厢,此刻盈满墨黑。似急雨,似战鼓般的马蹄声,越发响亮。那只只铁蹄,踏在空旷的原野上,奏出一只似暴风骤雨般急促的乐曲。我的心随之开始“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害怕和渴望,交织着,在胸间漫起。
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细密的汗珠在掌心悄然涌现,一种濡湿、冰凉的感觉从手上袭来。它们,随着体内流淌的血液,传至我的四肢百骇。点点透骨的寒意爬上了我的后背。
漫天响起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它们一声重似一声地敲在我的心坎上。我,似一个瘾君子般,脑海中一面幻想着吸食过后飘飘欲仙,忘乎所以的美妙,一面又闪现着伦理道德的约束,闪现出娘的临别絮语。羞愧和无地自容缭绕胸间,然欲念之火也在心底不受控地猛烈燃烧起来。
“吁~”,马嘶长鸣的声音,在车外骤然响起。旋即,只听一群人利落地翻身下了马。转眼,车帘便高高地掀了起来。蓝诺白色的身影乍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沐在金红色霞光中的蓝诺,如雕像般冷冷地凝望着我,扶着车壁的手还紧紧地握着马鞭。发冠有些松散,几许乌黑的发丝从鬓角落下,在晚风中飘扬。他那双幽蓝若大海般的眼眸似冰冻了般,不带一丝暖意。从其中射出的阴冷目光,似能将空气凝结了,将我周身的热血冰凝了般。
“这就是你的一时兴起?”蓝诺一脸寒霜地质问我。
我低垂着眼帘,就着从高高掀起的车帘下泄进车厢的红色光芒,默默地瞅着自己绞在一块儿,已经有些发白的双手。
记得蓝诺曾说过在这世界上,除了我,他不相信任何人。而今,唯一让他能信任的人,却也欺骗了他。虽然我并非刻意为之,但终究是负了他。
抬眸望向蓝诺,他的胸膛急剧起伏,掀帘的手轻微地颤动,引得帘幕在如血的残阳中微微晃动。再次凝望向他那双幽蓝的眼眸,方才的冰冷中,已经悄然涌起几许暗潮。
转瞬,他回过头,对身后的士兵大声喊道,“你们回去转告父皇,儿臣已经携小昔疗伤去了。待小昔身体好转,我兄妹二人再回京向父皇道歉。”
“诺。”蓝诺带来的士兵们立刻单膝下跪,垂首行礼。
“你,也回去!”蓝诺扭过头,冲驾车的刘宾森冷地说道。
刘宾抬眼,瞥了瞥眉宇间暗藏怒意的蓝诺,便侧目瞟向我。
说实话,我是不希望刘宾离去的。有他在,或许……可是想着蓝诺府里那些哑巴侍卫,我便不由自主地冲刘宾点头示意。
刘宾微微倾身,算是向我辞行。旋即,他跃下了马车。
这时,蓝诺的那个心腹车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车旁。转眼,他矫健的身影一晃,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车夫的位置,默待蓝诺的吩咐。
蓝诺跳上马车,恨恨地瞅着我,头也不回地冲那车夫说道,“咱们走!”
厚实的车帘放了下来。车厢又恢复了方才的一片漆黑,若浓重的夜色般。
由于长期的失眠,我的脑子一直处于有些昏昏沉沉的状态。恍惚间,脆生生的马蹄声,因前行而轻轻摇晃的车厢,都消逝了,我仿佛又回到了那让我饱受折磨的黑夜。烦杂的心绪,失眠的煎熬,又袭上了我的心。同时涌起的还有对黑夜的惧怕。那恐惧,似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般,在心间不断涨大。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交握的手分开,各自拳成一团,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我的掌心。
就在这时,蓝诺那带着几许忧伤,几丝怨怒的低沉声音在我耳畔悠悠响起。
“小昔,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蓝诺的话语,于此时沉浸在无边恐惧和伤痛中的我,犹如溺水之人见到的浮木般。这一刻,我竟有了一把抓住他的冲动。稍微平息一刻,才颤声对他说道,“不,你是我的好哥哥,我怎会讨厌你?”
“那你为何要离我而去?”蓝诺温热的鼻息,轻轻喷洒在我的面颊上。
那似有若无的该死气息,悠悠盈入我的鼻。刹那间,我心底的邪恶欲火,猛地开被点燃了。可残存的理智,还是让我尽力向后退去。刚一使力,“砰”一下便撞在了车厢壁上。
这轻轻一撞,让我顿时醒悟缩在一角的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于是,只好高扬起头,极力避开近在咫尺的蓝诺。
镇静片刻,我方竭力平静地说道,“因为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蓝诺愤恨地反问道。
“是。”我轻声应道。
话音未落,蓝诺已经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他紧紧地抱着我,恨恨地说道,“我不要什么自己的生活!我只想每天能看到你,只想……”
我脑子“嗡”地一下变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他的双臂却似生了根般,牢牢地圈着我。在我和蓝诺紧密地拥抱中,方才还淡淡的香气,越发浓郁起来。在那清新若春风,寒冷如冰霜的香味中,贪渴的欲火,开始热烈地燃烧起来。
“小昔,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小昔。我的一生,都充斥着你的身影。我的生活就是你,也只有你。”蓝诺在我耳畔低低地叙述着他的心声。
本还要挣扎的我,在他柔柔的话语中,在那让我留连的香气中,渐渐沉沦。纷杂、烦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梦中那愉悦和舒适的美妙感觉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什么世俗纲理,什么人常道德,都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只是紧紧地环住蓝诺紧实的腰,头极力钻向他的脖窝,贪婪地嗅着那让我欲罢不能的气息,
不觉间,在失眠近二十余日后,我第一次堕入了沉沉的梦乡,……
小窗的帘幕高高卷起。金色的阳光射进了马车,在车壁,在暗红色的几面上,投下了一片有些耀眼的明亮。
抬起眼帘,正对上蓝诺低垂、凝望着我的双眸中,隐着一缕若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醒了?”亲切地问话,暗含了他心中对我的宠溺。
我点点头。几乎同时,我陡然醒悟自己还依旧伏在蓝诺宽厚、温暖的怀中,脸“腾”地一下若发烧般滚烫。慌忙垂下眼帘,挣脱他的拥揽。
在我坐直身子的一刻,盖在我背上的薄毯一下滑落。我手忙脚乱地背身欲拾起薄毯,却又不期然地撞在了小几角上。“砰!”
我立即捂住额头,借揉搓之机,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蓝诺低下头,撩开我挡着自己面颊的手,细细地望着我的额角。
“疼吗?”他极自然地轻轻为我揉抚着撞疼之处。
我摇了摇头,轻轻撇开他的手,“没事!”旋即,不自觉地挪向车厢的另一侧。
蓝诺满含疼惜的蓝色眼底,在我的移动中,渐渐氛氲起一丛灰色的愁云,原本明亮的眸子渐渐黯淡下来。不觉间,一丝压抑、憋闷的气息,在车厢内悄然滋生,……
明媚、灿烂的太阳正当头,将它有了微微热度的光芒,毫无吝惜地射向大地。路旁的树木,有些已经吐出鹅黄的新芽。点点春意悄然绽现。
虽然,蓝诺做为我哥哥不过三个月,可是它却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在自己与他亲密相拥,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沉睡多时后,一种别扭,甚而有些恶心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当然,同时涌起的还有一种羞耻感。蓝诺,他是我的亲哥哥,自己怎么能…… 更何况,正如蓝诺所言,他的一生大半都耗费在了我的身上,这或许导致他情感的偏差。然而,我却非但没有阻止这一切,反而为了自己的邪欲,利用了蓝诺对我的感情,甚而变相地鼓励了他。
想着,不由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深深地自责开始折磨着我刚刚有些宁静的心。
我紧阖眼帘,竭力让自己忘掉方才所想。然而,它们却若魔咒般,不断闪现脑海。
“小昔,……”蓝诺那凉如寒月,却夹杂了几分关切的声音悠然钻入了耳。
“哥,不关你的事!”说着,我微启眼帘,极力冲他绽放出一个笑容。旋即,问他,“我睡了多久?”
“一天两夜。”蓝诺倚着车壁,敛了方才的满目哀愁,含笑对我说道。
“那么长时间?那你……”记得方才醒来时,他的坐姿似乎和我睡之前差不离。
“怕弄醒你!”蓝诺微扬嘴角,一抹浅浅的笑容在他面上绽放。
他轻柔的话语,一下拨动了我的心弦。瞟了瞟笑意溶溶的蓝诺,忙垂下了眼帘。
蓝诺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我刚刚经历伤痛的心,倍感贴心和舒适。倘若他不是我的哥哥,我真愿意就这么自私地享受这份难得的爱。然而,如今付出这份全心全意爱的是我的至亲,是我的好哥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一生,或许我都不能无法再爱了。
我的爱,我的情,我的心,已经全都耗费在了那段刻苦铭心的情感中。既便,如今看来或许有些不值。
“小昔,饿吗?”蓝诺微微俯身,拎起一角小炉上温着的茶壶,为我斟了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一点点。”我拿过小几上那冒着袅袅茶香的白瓷茶盏,一边捂着自己冰凉的双手。
他为自己注了一杯后,对我说道,“前面应该有镇子了。”
正呡热茶的我,不由点点头。待香汤咽下后,我抬起眼眸,有些好奇地望着正细细品着热茶的蓝诺,“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蓝诺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了小几上。
“我?”我不解地望着蓝诺,心下开始暗自忖道:是啊,我想去哪里呢?
思虑多时无果后,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蓝诺笑眯眯地冲我说道。
望着笑容满面的蓝诺,心底不由问着自己: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真得会喜欢吗?
萧萧寒风似相识
半个时辰后,我们停在了路旁一酒旗飘扬的小店旁。
说是小店,其实也就是一间棚屋,几张破旧的桌椅。不知为何,蓝诺并未让我下车,只是隔着车帘,吩咐车夫让店家为我们准备一些简单的饭食。蓝诺为何如此,我不得而知,但相信他必有理由。
用过午饭后,我们便又上路了。车子追逐着缓缓斜落的太阳,一直西行。所经之地,荒无人烟,只有苍翠的青山和一望无际的旷野。人高的枯黄宿草中夹杂着一撮撮青翠、刚刚冒出头的春草。许是因为之前的一个长长的睡梦,我的精神比先前好了许多。望着那碧草、蓝天,我一时忘记了新摩城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暂时遗忘了之前曾萦绕心间的那份羞愧和彷徨,平和和宁静又悄然回到了我的身边。
蓝诺一直坐在车厢一角,默默注视着凭窗而坐的我,他那湛蓝的瞳仁里隐着的尽是宠溺和爱怜。
傍晚,夕阳西下。绚丽、红艳的晚霞,犹若一匹华美的锦缎,铺在无边的天宇中。火红的霞光从冒着几许新芽的树枝间,射到依然有些干冷的地面,映出片片金红色的光影。
因为在车厢内待了好几日,实在有些倦了。故而不顾蓝诺的坚决反对,执意下了马车,在我们歇宿的林间,抱膝席地而坐。
望着那泛着红光的地面,望着不远处那渐渐燃起的篝火,我的思绪又不由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执意让清影认我做姐姐的那一次,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时的树林间。
那时,清影红着脸,梗着脖子,不愿唤我姐姐。那时,夜浮生和我亲密、温馨。可如今,一个夜台相隔,一个咫尺天涯。
曾经撕心裂肺的伤痛,如今想来,虽然还似万箭攒过般疼,但至少我已能做到面上恬静无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只是,夜浮生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对一直沉浸在幸福中,一直全心致力于化解爱情和亲情矛盾的我,无异于致命一击,让我几乎完全垮掉。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或许过十年,二十年后,再想起这一切,我才能心如止水吧。
只是而今,虽然那血淋淋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可我却又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另一个恐惧而彷徨的境地。或许无法逃离的我,可以坚强地独自面对那无法入睡的冥冥长夜,抵抗住那邪媚、诱人的罂粟花?!
初春的晚风,依然带着几分冬日的肃刹和萧冷。丝丝寒意透过蓝布夹袄,渗进了肌肤。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稳健的步伐,让我立时明白身后的来者为谁。可是,我却并未回首,而似根本没有察觉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稍适,一点暖意,从后背袭来。虽然浅淡,可对于寒风中的我而言,却依旧似一张厚厚的被褥般,让我倍感温暖。不仅是身,还包括我的心。余光瞥见身上披着的薄毯,心里蓦然醒悟一个问题,这时的蓝诺对于伤痛未愈的我而言,是不是也如这张冷风中的薄毯呢?
“小昔,困了,回车里睡吧!”蓝诺掀起长袍的后摆,坐到了我的身旁。
我摇摇头,“哥,还有几日才到?”
蓝诺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静静地望着我,“还有三日吧!”说着,他很自然地将方才随意搭在膝头的一只手臂伸向我的后背,轻轻地揽住了我。
不知为何,那只手臂于我,仿佛一只带刺的大棒般,正欲摆脱,却无意中又对上了他那宛若春水般柔和的眼眸,一丝不忍又浮现心头。正在犹豫间,一抹玄色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我忙借此机会,拨开蓝诺的手臂,略微向旁侧挪了挪。
蓝诺一愣,旋即,冲悄无声息来到身旁的车夫说道,“给我吧!”
那车夫将手中的一只烤得焦香四溢的兔子递到蓝诺手中后,便默然离去。
“他,叫尔拉,是自小和我一块长大的。既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最忠实的家仆。”蓝诺一边吹着他刚撕下来,尚滚烫的兔腿,一边淡淡地解释道。
“那我和他应该也认识吧?”我裹着薄毯,轻声问道。
“是。只是你不记得罢了!”蓝诺有些遗憾地说道。
“哥,你是不是除了我之外,很少和别的女孩接触?”我迟疑地问蓝诺。
之所以谈起此事,是因为我想暗示他,他对我这份禁忌的感情,源于我和他不幸的遭遇。但是,倘若他多认识一些人,或许能重新认识他对我的这份不同寻常的感情。虽然我有心摆脱那让我羞惭的境地,但是究竟能否成功,我不知道。可如果蓝诺能…… 那便最好不过。更何况,那个黄昏的马车中,若说我有些纵容了他这份异样的感情,那么今日倘能将其略微扭转,也算稍稍弥补了我当日的罪过。
“怎么这么问?”蓝诺猛地撇过头来,有些不悦地问道。
我瞟了瞟眉头微拧的蓝诺,垂眸说道,“或许,你多见一些女孩,便能……”
余下的话我想不必再说了。聪明如斯的蓝诺,一定早已明白我的心意。
“你以为我……”余下的话,已经幻化为蓝诺心中无言的愤怒。
“哥,……”我抬眸,望着蓝诺,语气低婉地说道。
蓝诺“嗖”地站了起来,粗暴地打断我的话,“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也明白它违背了正常的纲理伦常!”稍适,他垂眸,恨恨地盯着我,冷冷地说道,“你可以叱骂我是个禽兽,可以不接受这份感情,但是请不要侮辱它。”说罢,他将手中的兔子重重地扔在地上,大步离开了。
望着蓝诺愤然离去的背影,我只能苦笑连连。稍适,慢慢俯下身,拾起他扔在地上的兔腿,一点点地吃了起来。
夜幕降临。满天的繁星,忽闪忽闪。树林间渐渐漫起湿冷的雾气。篝火依旧“劈劈啪啪”猛烈地燃烧着。
车夫已经靠在一棵大树下,眯眼打起了盹儿。
我坐在篝火旁,披着傍晚蓝诺为我送来的薄毯,静静地等着他。
夜风渐渐大了,“呼呼”作响。虽然披着毯子,守着篝火,依旧有些冷。于是,俯下身,从尔拉放在一旁的枯枝堆里,拾了几根粗大的,扔进了火堆。
不一会,有些暗淡的篝火便又热烈地燃烧起来。那熊熊烈火,驱走了我身上的寒意。
这时,一阵轻微的,似人踩在树枝上的“支嘎”声,从我身后传来。
“哥,饿了吗?”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树林里又湿又冷,为什么不回车里?”蓝诺走到我的身旁,心疼地问道。
蓝诺的体贴,让我的心轻颤不已。正准备倾身,取过那只架在火堆旁的野鸡的手蓦地停在空中。
“我讨厌黑夜。”说着,取过那只已经凉透的野鸡,在篝火上微微加热。
“因为失眠?”蓝诺侧过身,为我理了理方才因为探身而有些滑落的薄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一边转着那只串了野鸡的树枝,一边轻声问道。
“很早。”蓝诺拿过我握在手中的枯枝,继续说道,“本可以给你用些药,但是我觉得那样对你不好!可是,没想到后来会这么……”说至最后,他不由轻叹一息。
如今,他似乎还以为那伤痕是因为失眠之故。其实,失眠只是起因罢了,非根本原因。
我摇摇头,“也没什么。你不是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