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诺停住了不停转动的手,侧目,深深地注视着我。好半晌,他满含歉疚地说道,“小昔,刚才对不起。”
我垂下眼帘,思虑半晌,对他徐徐说道,“说实话,我从没想过……”
蓝诺一面轻轻将我揽入怀中,一面柔声低语道,“我知道。我知道。”稍顿,他深叹一息,继续说道,“我的小昔是最最善良的,小昔怎么会……只是我听着你的话,就……”
别扭和不自在依旧漫于心间,正想寻个借口,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一股焦糊的味道却不期然地钻入了鼻。
“焦了!焦了!”我忙坐直身子,指着那只野鸡,大声唤道。
“糟糕!”说着,蓝诺忙将野鸡移出了火堆。
望着那只一半已焦黑似炭般的野鸡,我没好气地叱道,“好心为你烤熟、留着,结果……”
“你烤的?”蓝诺瞪大双眼,有些不置信地问道。
“那还有谁?”我白了眼他,继续说道,“那只沾满尘土的兔子,被我干掉后,他已经睡了,只剩一只拔了毛的野鸡。”说着,我指了指尔拉。
蓝诺波光一转,瞅了瞅闭眼休憩的尔拉,再瞅瞅一脸不满的我,开心地笑了。稍适,他笑着,对我说道,“既然你吃了我那只裹满芝麻的兔子,那我便将你这只焦黑的野鸡消灭掉。”说罢,竟真得大口吃了起来。
望着他一幅大快朵邑的样子,我猛地发觉,方才那一刻,似乎久违的快乐又回到了我的身旁。难道真如以前时代的一句话所说的那样,忘掉一个人的最好办法,便是找一个人替代?可……
我和蓝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他便送我回了马车。
车帘放下,又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我的心不由又有些忐忑。想了想,忙掀起车帘,冲正要离开的蓝诺唤道,“哥!”
蓝诺回身,轻声问我,“害怕?”
我忙摇了摇头。迟疑半晌,吞吞吐吐地说道,“可不可以帮我点支火烛?”
蓝诺一听,立刻微蹙眉头。那双澄蓝若碧空般的眼眸顿时涌起了浓浓的疼惜。
“要不我陪着你吧?”蓝诺迟疑地问道。
陪着我?这时,那令我迷醉的冷香猛地回到了我的脑海。随之而起的,还有心中的羞愧和恐惧。我立刻坚决地说道,“不用了!”
蓝诺眸光一暗,黯然说道,“那你等等!”说着,他上车,取出火烛,将其点燃后,为我搁在了几案上。
“那我去了!”说罢,他跃下马车,默然离开了。
我坐在小几旁,守着那盏昏黄如豆的烛火。幽黄的烛光流布斗大的空间。小几在烛光的照耀下,在沐着一层柔和黄色光晕的车壁和车底映射出一片暗黑的阴影。
车外,山风猛烈地呼啸着,“呜呜呜”的声音,似哀戚的哭声。在烈风的作用下,车帘轻轻扬起,随风飘摇。微卷的车帘,让股股寒风不断涌入马车。那阵阵刺骨的寒意,让无眠的我更加清醒,也让体弱的我寒颤不已。我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披着的薄毯,
暗淡的黄色火苗,在涌进车的夜风下,摇曳不定,忽明忽暗。看着几近熄灭的烛火,我伸出手,为它挡住无情的寒风。在我手掌的护卫下,幽黄的火焰,又一次伸直了腰,“突突突”地燃灼着。不过,因为燃灼了有些时间,烛芯稍长了。乌黑的梢头,略微弯下了腰。烛芯周围盈着一汪泛着点点光泽的滚热蜡泪。在蜡烛不断燃烧中,溢出的蜡泪,沿着光滑的壁面,缓缓滑落。
有很长时间了,我都没有如此细致地观察过这蜡烛的燃烧了。记得上一次,仿佛还是在枫洲。枫洲?往事又钻入了脑海,心又开始若尖刀划过般疼痛不已。
突然,我猛地想起自己在车内裹着毯子尚冷得直哆嗦,那蓝诺和那车夫呢?想着,我将蓝诺为我铺在厢底的两条褥子取了出来。将其抱在怀中,跳下了马车,朝坐在篝火旁的蓝诺和车夫行去。
篝火已经渐渐熄灭,只余一丛在朔风中忽明忽灭、泛着点点红色火星的余火。
我将一条褥子盖在躺在大树下歇息的尔拉身上后,便走向了一旁的蓝诺。他盘膝坐在一旁,闭目休憩。他的双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宽大的白色衣袖,在“呼呼”刮着的山风中轻卷飞扬。
我将剩下的一条褥子轻轻为他披上。蓦然间,又想起了自己和夜浮生在山林的那一夜。当时的情形,仿佛也是这般。思绪不觉间又飞到了一年多前。为蓝诺披褥子的手,不知不觉中,停在了他的肩上。
“睡不着?”蓝诺轻轻握住了我抚在他肩头的手。
他关切的问语让沉想中的我猛地一惊。敛思之余,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同一刹,我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出神中,竟将手搁在了他身上。
“嗯。我……我来为你送褥子。”说罢,一扭身,朝马车行去。
“小昔!”蓝诺隐着一许疼爱的声音,在萧萧寒风中,若隐若现。
犹豫片刻,我还是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哥,睡吧!我没事!”说着,就要起步前行。
“休息,对你身体的恢复非常重要。”他言辞恳切的话语,随风飘入了我的耳。
“知道了。明日到了镇上,你……”斟酌片刻,我迟疑地继续说道,“你给我开个方子吧!”
“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果再用药,……”身后的蓝诺有些痛心地说道。
我垂眸暗自思量一晌后,坚定地朝马车走去。
广阔胸怀破碎心
薄雾弥漫,宛若轻纱。刚吐新芽的枝条,在其中,若隐若现。浓重的湿气,浸润着高大的树木。幼嫩的小草,点着颗颗晶莹的露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仰望天空,浅褐色的树枝后,是一片淡蓝。其上,漂浮着朵朵泛着一点金色的白云。林间悄寂无声,万物似还未从睡梦中醒来般。
在这静谧的树林中,我暗自思忖着自己的心,思量着自己对蓝诺的感情。
对于蓝诺这份超出兄妹情义的爱,从内心而言,我是有些排斥的。可是,我为何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呢?为了他对我的好?为了那于我而言仿若罂粟的香气?还是因为受伤的我如今需要这份无微不至的爱?心绪纷杂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漫步在树林间,静静地嗅着清晨略有些潮湿的清新空气。草丛的露珠,濡湿了我的鞋袜。点点生冷,从趾间传来。正准备转身,返回马车,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蓝诺那清越若环佩相扣,而又夹含一点磁性的声音。
“小昔,回去吧!这里湿气太重!”说着,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
我点点头,又望了望清幽的树林,方随着蓝诺一块往马车走去。不过,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徐缓的脚步声,交错响起。它们似沾染了主人的心事般,听来也有几分沉重。幽寂的林间,只有这时轻时重的踏草前行的声音。不觉间,一丝沉闷悠然滋生。
此刻,蓝诺停伫脚步,踌躇片刻,才慢慢说道,“小昔,你信我吗?”
他冷不丁地问话,让一时反应不及的我有几分错愕。静思须臾,抬眸,定定地望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开心,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说至最后,他白皙的面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我也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不自觉地若发烧般滚烫,忙垂下头,轻轻应道,“哦。”说罢,急行两步,将他甩在了身后。
马车又开始在摇晃中继续前行。
自那日后,我们交谈甚少。为了避免沉闷,我俩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故作赏览路边景色。偶尔的四目相对,也会攸地避开。
虽然,我们经过之地大多是荒郊僻野,但不时还是有一两个或村落,或小镇。可是,蓝诺并未按照我的意思,为我开方,抓药。每到夜幕降临,他却也不再到车外休憩,而是点燃火烛,默默地坐在车中一隅,静静地陪着我,看那蜡泪无言地流淌,看那灯花瘦尽,一宵又一宵。
我知道蓝诺在用自己和执拗的我较劲,希望用此来逼迫我接受他的建议。虽然,之前他曾对我做了承诺,可是,我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心。不过,看着他越发瘦削的脸庞,越来越苍白的面颊,我的心开始漾起丝丝不忍。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这日近午时,摇晃了多日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打帘向外张望,入眼的是如洗的碧空,明媚的阳光,苍翠、险峻的青山。山峰高耸,直入云霄。
“到了,下车吧!”说话间,蓝诺已经将长剑挂在了腰间。
“嗯。”我手撑车厢,慢慢向车边移去。
已到车边,正准备下车的蓝诺,突然停伫。他迟疑片刻,方回首,对我说道,“待会儿还有一段山路。”
我微启眼帘,望着蓝诺那氤氲着几许踌躇,几分担忧的眼眸,轻声说道,“帮我找根粗些的树枝吧!”
“嗯。”说罢,他一纵身,跃下了马车。
下得马车,环望四周。只见芳草萋萋,树木葱郁,让人觉得格外赏心悦目。清新的空气夹杂着一分泥土的芬芳,二分青草气息,盈入我的鼻,沁人心脾。
遥望那葱郁高山上茂密的树林,一条羊肠小径隐约可见。那似有若无的曲径,蜿蜒着向山顶延伸。看着它,心间不觉涌起一抹淡淡的灰色。山路怎么如此崎岖?
回头瞅向蓝诺,他正站在不远处,指着马车,对尔拉说着什么。
他那曾经强壮的身躯,近来消瘦不少。往日合身的白袍,现在已有些宽大。不过它们虽经历多日的风餐露宿,依然平整洁净。一阵轻风拂过,那白色的衣袂随风飘扬,似春日翩牵起舞的蝴蝶。
看着他玉树临风的身姿,我不由想起了那与其有些似曾相识的身影,想到了我们的往昔,心似被匕首捅了刀般疼,……
“小昔!小昔!”不知何时,蓝诺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
我微微一怔,忙回神,瞅着蓝诺,不解地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蓝诺轻轻长叹一息后,幽幽说道,“走吧!”
“哦。”说着,我便忙垂首,向前走去。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段情,这个人,或许不值得我继续追忆,但我的真,我的爱,都全部给了他。已经覆水难收。再者,他,毕竟真实地在我生命中出现过,毕竟是我曾经看作共度余生的爱人。所以,既便理智告诉我,必须要忘掉,但是情感却让我一时难以忘记。
一段刻骨铭心的爱,一个痛彻心扉的伤害,在自己心中要变得云淡风轻,变得似在看别人的故事般,是要经历时间洗礼的。在这段时间内,每一点感触,每一点回忆,依然会让我的心暗暗隐痛。可我不希望任何人窥破我的心思。特别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希望他们因为看到我伤心而忧虑,因为他们已经为我操了太多的心。
“接着!”蓝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我的身旁,将一根有杯口粗的树枝递给了我。
我握住树枝,用力地在草地上试了试,挺结实,而且还瞒顺手。正要抬眸,向蓝诺表示谢意,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丝疑惑。为何树枝握来如此光滑呢?定睛细瞧,竟惊讶地发现原来树枝高处的大半截,都用似匕首之类的利器细细削过,故而才会如此好使。蓝诺这份细心,让我真有些…… 一时,我也说不清楚那感觉,只是觉得这份好,真真难得。
“哥,谢谢你!”我诚挚地冲蓝诺说道。
蓝诺摇摇头,旋即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待会儿别逞强。”
我拄杖前行的脚蓦地顿了一下,转眼,继续闷头向前走。
李白曾有《蜀道难》一诗,那“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噫吁哀叹,于此时横亘于我面前的山路,真是绝佳的描绘。
所谓路,其实不过是一些在此山上上下下的人千百遍地踩踏后,形成的泥径罢了。好在近来没有雨水,山路还挺干燥。不过因为它极为陡峭,几乎笔直,所以每行一步,于我而言,都是那么的艰难。
因为没有稳固的支撑地,所以那用来做为拐杖的树枝,几乎毫无用武之地。我抓住道旁的小树,一点点向山上攀爬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脚并用,累得精疲力竭,四肢酸软,最终也只行了不到五十步远的距离。
实在无力再挪行半步的我,忽然,瞅到径旁有一小块略微平坦,可容一人安坐的空地,遂一屁股坐了下去。
换做以前,就算不会武功,这点路,我也能应付自如,可而今……想着,不由有些气恼。低头一瞅那手中的树杖,更是气不打一处出,故而一抬手,索性将它狠狠地扔向了密林间。
“走不动了?”跟在身后的蓝诺倾下身,俯下头,关切地望着我。
他那湛蓝眼眸中如水的温柔,让我不由又想起了温文尔雅的夜。恍惚间,那蓝眸渐渐变成似墨般漆黑,那斜拉拉贯穿脸庞的刀痕逐渐消失,夜浮生那张温雅绝伦的面孔,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正要唤“夜”,蓦然间,一切消失了,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突兀的粉红色伤痕和俊白、永远带着一丝冰冷的面容。
忽然,心中对眼前的人,没来由地涌起了一股厌恨之情。
“不要你管!”我猛地抬起手臂,躲开了蓝诺那已经触及我衣袖的手。
蓝诺一愣,旋即他依旧柔声说道,“小昔,别使性子!”说着,他俯下身,探手过来,想将我抱起来。
我不加思索地伸手,推开他,愤恨地望着向后趔趄的蓝诺,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要碰我。我讨厌你!讨厌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是你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是你!是你!全是你!”说至最后,身子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蓝诺倒退几步,终于站稳了。他背倚着一棵参天大树,方才满脸的关切和爱怜已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眉宇间若冰雪般的寒霜。他冷冷地望着我,一声不吭。
尚不解气地我,又神经质地继续大声喊道,“你以为将我弄到这个荒郊僻野、崇山峻岭之处,我就会屈服于你?”
这时,蓝诺那似冰晶般的蓝眸已经燃起了一丛熊熊怒火。转眼,他一个箭步冲到我身旁,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
那让我恐惧又渴慕的体香,随着身子的腾空,而猛地钻入了我的鼻。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眨眼间,我一面将头向后仰,一面挥舞着双手,捶打着他,“放下我!放下我!”
声嘶力竭地大喊,没有换来我期望的结果,反而促使蓝诺更紧密地将我拥入怀中。
情急之中,我屏住呼吸,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咬住了蓝诺的肩膊。我用尽全力,不顾一切地用牙死死咬着他。
蓝诺紧紧地抱着我,一动不动,似雕塑般,……
山风在密林中回荡,旋绕着来到我们身边,带来阵阵寒意,也吹起了我们乌黑的发丝。
殷红的鲜血渐渐渗过蓝诺雪白的衣袍,渐渐浸湿了那纤尘不染的白绫。
随着憋闷的感觉慢慢浓烈,心中的怨气、怒意,还有因为蓝诺这几日和我较劲而带来的压抑和憋闷,都若潮汐般缓缓退去。
在快要窒息时,我终于猛地松了口,仰头极剧地喘着气。孰料,抬头地一瞬,却又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凝望着我的双眸。那双瞳仁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怒火,有的只是无限的宽容和怜惜。
“心情好些了吗?”蓝诺的声音凉如山泉,却透着他心中的关怀。
我一怔,旋即,忙垂下眼帘,却又不期然地瞥见了他肩膊处那一片拳头大小,深浅重叠的暗红。心不由一酸。
那清冷似寒月,幽香似兰花般的香气,此刻开始悄悄盈入我的鼻。我竭力控制住自己,低声劝解蓝诺,“哥,何苦?”说至此,不由深叹一息,“让我走吧!你我兄妹,怎能……”稍顿,又继续说道,“更何况,你知道我已经很难再爱!你的付出,终究只能付诸东流,难以有所回报。天下之大,比我温柔,比我美丽,比我可爱的女子不计其数,以哥哥的才学、品行,……”
我知道自己一直坚守的心里防线,已经濒临崩溃。为了他对我的宽容,还是为了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自己对他,并没有那种和夜浮生之间曾有过的爱。
蓝诺垂眸,凝望着我,摇头道,“别想离开。”说着,他抬起眼眸,凝望着远方,慢慢说道,“我历尽艰辛,从少年至青年,耗费十余年光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才刚两个月,你……”说至最后,他阖上了眼帘,长叹不息。
“哥,可如今……”望着他痛心的模样,我的心也不由揪紧了。
蓝诺微启眼帘,双目深深地注视着我,“没什么如今,相信我,小昔。我是你亲哥哥。虽然,……”说着,他苦涩至极地笑了笑,才继续说道,“虽然现在,在你心中,我或者是个禽兽不如之人。但是,小昔,真的,哥哥我并无他念,只是希望你能健康起来,希望笑容能重新在你脸上绽放,希望……”
那诚挚的呢喃絮语,那令我迷醉的香气,似洪水般,一下冲垮了我岌岌可危的心堤。我的心逐渐沉沦,沉沦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虽然明知那里一片凶险,可我依然没有经受住考验。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虽然,心底依然有些别扭,身子有些僵硬,可我终于没有再做什么挣扎。
圆天方地,万物消失,人类社会所惯有的伦理纲常,也全都不复存在。
天地之间,只有我和他,只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只是一颗伤痕满布、破碎不堪的心和一颗若大海般宽阔、可以包容一切的胸怀。
不知不觉中,我又堕入了沉沉的梦乡。那香甜的梦境,让我真想从此长眠不醒,……
恬静无波心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在迷糊中慢慢睁开了双眼。但就在这一刹,本还残存的朦胧睡意顿时消失殆尽,人一下清醒过来。眼前的景色,真是美极了。惊诧之余,真愿化作这里的一磐青石、一丛小草,一棵树木,常伫于这恍若仙境的人间美景中。
近处,是一个晶莹宛如巨大蓝宝石般的湖泊。湖水碧蓝,如同少女天生丽质般冰清玉洁,又仿佛是镶嵌在大地上的一面镜子。其四周,山峦如聚,翠障青峰,蔚然挺秀。
此刻,和煦若红玉盘般的朝阳,已冉冉升起。浓浓淡淡的苍黛远山,若蓝丝缎般滑润的湖水,都沐在一层绚烂的霞光中,泛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宁静的湖水,荡起点点金红色的粼粼波光,宛若在蓝绸上洒落了万千颗珍珠玛瑙般。
山和水都是那样的静谧安祥,给人一种远离尘世,溶于自然的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心旗摇弋,恍若已置身于蓬莱仙境般。
“喜欢吗?”蓝诺那总带着一丝清冷的话音,此刻却变得异常温和。
我凝望着那苍翠的青山,点头道,“这藏在深山中的瑰丽美景,你是如何发现的?”
“很早以前,偶然发觉的。之后,便在这里修了一座小楼。那时,我便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找到你,一定要带你来这里。”说着,他紧了紧抱着我的手臂。
那轻微的收紧,让我立刻醒悟自己尚坐在蓝诺的腿上,被他拥在怀里。脸立刻“腾”地一下若发烧般滚烫。
“哥,我睡了多久?”说着,试图挣扎起身。
“两天了。”他将我身上的毯子取下,将我放到了地。他似明白我的用意般,轻声宽慰道,“腿脚有些酸吧?活动一下!”
“那么久?”我一面轻轻活动着手臂,一面随口问道。
蓝诺站起身,将薄毯放在自己方才坐的大石上后,半真半假地揶揄我道,“小昔,我发现你好像在我的怀中睡得特别香?”
顿时,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背转身,装作眺望远山近水般。
“只是有些好奇,随便说说,别生气!”蓝诺走到我的身旁,揽着我的肩,轻轻劝慰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望着眼前这湖光山色,波光涟涟的怡人景色。
但,不知为何他的那句话却久久萦绕脑海。是啊,为何会一嗅着那香气,便…… 难道蓝诺使了迷幻剂?不,不会。蓝诺不是那样卑鄙的小人,可如果不是,那我为何每次一嗅到那味道,便…… 斟酌再三,我还是侧过头,郑重地问蓝诺,“你身上的香味从何而来?”
“天生的。”话音刚落,蓝诺那双凝望着我的眼眸霎地转暗,那莹蓝的眼底涌起了一潮潮雾霭烟霞。稍适,他扭过头,放下了揽住我肩头的手臂,背着双手,慢慢踱向湖畔,“你还是不信我?竟以为我……”说至最后,余下的话语全化为了一声长长的深重叹息。
蓝诺消瘦、挺立的身形,在初阳的照耀下,在石滩上投下了长长的暗影。那苍凉的阴影悄然含隐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我轻叹一息,缓缓走到他的身后,坚定地说道,“哥,我相信你绝非那样卑鄙的人。之所以问你,只是想弄明白其中就里,因为正如你有些疑惑一样,我也感到甚为不解。”
蓝诺轻轻点点头,“小昔,谢谢你的信任。”旋即,他转过身,一脸凝重地冲我说道,“于此,待你身体恢复一些后,我们去找我师父,或许他能帮我们找到答案。”
“好。”说着,我已经转过身,准备和蓝诺并肩而行。突然,眸光瞥到方才蓝诺安坐的大石旁竟然有一个瓦罐,不由疑惑又生。
“哥,那瓦罐何用?为何放在大石旁?”我侧首,狐疑地问道。
“装水啊!”蓝诺嘴角一扬,一抹柔煦若春风般的笑意在脸上绽放。
我有些莫名地望着蓝诺,“装水?”稍适,灵光一闪,我陡然明白蓝诺的意思。顿时,深深歉意,若迢递春水般涌流不息。
蓝诺轻轻揽住我的肩,温婉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在睁眼的一瞬,看到这秀丽的青山绿水。”
我停住脚步,有些心疼地说道,“哥,晚些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坐在冰凉的大石上两日两夜,只是以水充饥,身体……”说着,不由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没事。”说罢,他拉起我的手,快步向前走着,“去看看为你建的小楼!”
小楼,其实离方才的地方并不远,仅有百十来步的距离。只是因为刚才贪看眼前的美景,才将其忽略了。
这座小楼背山面水,通体由松木筑成。它有上下两层,一楼,有一间宽敞、雅致的大厅和一个整洁的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室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也全是松木制成,不过成色不一,有些簇新,有些看来却有些年头了。虽然它们没有新摩城府邸里的华贵,但朴素、简洁中,却透着一股别致、淡雅的气息。
地面、桌上纤尘不染,床幔、被褥也都收拾好了。看来,这里已经经过一番彻底的打理。
“喜欢吗?”跟在身后的蓝诺,开心地问道。
我默晌片刻,转过身,有些不置信地望着蓝诺,“这些全是你做的?”
蓝诺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本来不太擅长木工活儿,加上每年来此地,时间有限,所以只好一年做一件,有时几年做一件。”说着,他慢慢踱向房中临山的窗户。
“一年一件?所以它们……”我终于明白这些家具为何新旧不一了。
蓝诺背倚轩窗,一边环望房间,一边慢慢说道,“第一次来,因为恰逢师傅让我下山历练,所以时间较长,就把小楼建好了。后来,因为接掌了秋煞门,事务繁多,加上还要挤出时间去找你,所以来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过,每次来,我都尽量赶制。全部弄好,也就是在去年初。”说着,他转过身,望着窗外苍翠、葱郁的大山,轻叹道,“前后,一共花了十二年。”
十二年?建一座小楼?我无法想象其中的执着和坚定。倘若是我,恐怕早就放弃了。对于他这份心,这份爱,要说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可他……想着,心里若打翻了五味瓶般,百感交集,难以名状。
我徐步踱到小桌旁,慢慢在杌凳上坐下后,一面细细打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面开始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已经被蓝诺打理地光滑如镜、没有一点毛刺的桌面和壁角,静静地感受着蓝诺的心血,感受着他的爱,……
好半晌,蓝诺才回转身,打破一室的宁静,含笑问道,“小昔,你还没说喜不喜欢呢?”
我忙敛了思绪,看着一脸笑意的蓝诺,心头不由涌起了逗逗他的想法。我站起身,一边慢慢踱向窗边,一边故作无所谓地说道,“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反正白送的。”
蓝诺一听,方才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黯然和落寞。
看着他不开心的样子,原先逗趣的想法忙收了。我忙展颜,笑骂道,“傻哥哥,你送我的,怎么会不喜欢?”说着,抬起手臂,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角,
蓝诺垂首,有些羞涩地笑了,那俊白的面孔漾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神情,可爱极了,全不似平日或冷若冰霜,或淡然如水的模样,让我第一次觉得他仿佛就只是一个大男孩!
我高兴地挽住他的胳膊,欣喜地说道,“好哥哥,谢谢你!谢谢你送给我一个家。”
此刻,蓝诺攸地转过头,一双蓝眸怔怔地望着我。
原本只是脱口而出的话语,可在蓝诺地凝望下,不由重新细细回味起自己方才的话来。
一个家?是啊,我怎么会这么说?不管是在过去的时代,还是现在的时代,孤独的我,从没有家的感觉。就是和夜浮生成亲后,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四处颠簸流离,我也一直缺乏家的概念。可,而今,为何会…… 或许,自己是真得爱上了这里。
就在这时,我却又陡然醒悟了另一个问题。方才自己回想起和夜浮生之事时,心虽然依旧隐隐作痛,可是以前那种刻骨铭心的伤感,竟已经淡去了些许!难道……
怔想间,蓝诺悠悠响起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蔬菜、米油等等一应物什,都准备妥帖。”蓝诺清冷如水的声音,此刻不知为何,听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般。
略一思忖,我恍然明白了其中就里。一下娇笑道,“哥哥,是肚子饿得受不了了?还是根本就不会做饭?”
蓝诺一听,脸“腾”地一下又红晕满颊。他恨恨地瞅了我一眼,故作生气地叱道,“快去做饭,否则……”说着,挥起巴掌,做要打下状。
我含笑瞥了眼蓝诺,瘪嘴啐道,“说中心事,脑羞成怒了!”说着,紧走几步,溜出了房间。
蓝诺为我打来洁净的湖水,烧得温热后,便去搬了根凳子到厨房里。他坐在房间一隅,静静地瞅着我忙前忙后。
一柱香的功夫后,简单的三菜一汤,便做好了。甜椒肉丝,素炒青菜,葱花煎蛋,还有一大碗萝卜汤。
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红绿相间的饭菜,蓝诺那晶蓝若宝石般的眼眸涌起了浓浓的笑意。
“不知你喜欢什么,我就拣了几样现有的,随便做了些。”我一边为他舀着饭,一边随口说道。
“只要是小昔做的,哥都喜欢。”蓝诺拿起桌上的竹箸,夹了一片煎蛋,慢慢品尝起来。
“怎么样?”我停住正要举箸夹菜的手,有些期盼地望着蓝诺。
我有个坏习惯,做菜从来不尝,全凭随意。所以,倘若一段时间不做,再下厨房,便会将菜弄得,要不若盐罐打翻般咸得要命,要不淡而无味。
蓝诺重重地点点头,待一口下肚,又埋首刨了一大口饭后,才笑着夸赞道,“不错!不错!”
看着他那欲哭似笑的神情,心下不由有些狐疑。我瞅了瞅他,慢慢举箸夹了一片嵌着几许嫩绿葱花的淡黄色煎蛋。
刚一入口,我连忙吐了出来。妈呀!太咸了!这是我做的吗?
“不好吃,就不好吃,干嘛哄我?”我噘着嘴,有些气恼地瞪着蓝诺。
“首先,这是小昔为我做的。再说,你扶病下厨,凭着这份心,我也该夸你!是不是?”说着,蓝诺陪着笑脸,继续哄我,“更何况,我不是对此一窍不通吗?笨拙之人,哪里还能挑?”说罢,笑着冲我使了使眼色,又轩了轩眉。
看着蓝诺挤眉弄眼的样子,我不由“噗哧”一下,笑开了。
明月横空,清辉流泻,如乳如炼的月光洒满大地。青翠的远山,在夜幕下,似泼墨般漆黑,它们远远横亘于深邃的天际,似剪影画般。宁静的湖水宛如镜面,无言地映照着淡黄色的残月。湖畔的石滩,在寒薄如水的月光下,似蒙霜覆雪般,泛着一层淡淡的清光。这里的夜,特别静谧,远林中偶尔的一声飞鸟鸣叫,也能清晰地听到。
沐浴更衣后,我便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湖畔边,静望天空中的凉月,静赏那泛着柔光的湖水。
“小昔,别坐在石滩上,小心着凉。”蓝诺疼惜的话语,不期然,在耳畔轻轻响起。
“哥,没事。”我回首,冲他微微笑了笑。
蓝诺俯下身,将手上拿着的外袄展开,轻轻披在我身上,“山中的夜,特别冷。”
“哥,坐吧。”说着,我拍了拍身旁,示意蓝诺坐下。
“刚才在想什么?”蓝诺拾起一颗石子,拿在手中把玩。
“没想什么。”我扭过头,望着蓝诺,“哥,说来也奇怪。只要一坐到这里,我就特别平静,心中真是空无一物。”
蓝诺用力地将手中的石子扔向平静的湖水,“那就好。”
“扑通”一声,石子落入湖中,方才平静的湖面,此刻泛起的一圈圈涟漪。漆黑的夜空下,深蓝色的湖水中,明晰的月影,顿时碎成了千万片,仿若蓝丝缎般的湖面银光闪烁,宛如洒落了万千碎银般。
斯时,我陡然响起林中小径上啃咬蓝诺的一幕,遂柔声问他,“哥,肩上的伤还疼吗?”稍顿,我垂下眼帘,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蓝诺抬起手臂,用他的大掌宠溺地抚了抚我的头顶,“傻小昔,哥我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
“上药了吗?”听那极不在意的口气,我不禁暗暗有些担心。
“用不着。”蓝诺轻轻揽住了我。
我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等着。”说罢,站起身,向小楼行去。
我拿着药膏,回到了石滩,慢慢向蓝诺走去。
寒薄如水的月光下,一身雪衣的蓝诺,似雕塑般默默地坐在石滩上。他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身侧泛着荧荧寒光的乳白色石滩上,有他暗黑、寂寥的身影。
凝望的瞬间,想着自己方才的举止,我蓦然发觉蓝诺对自己而言似乎越来越重要了。
“哥,我帮你上药吧。”说着,我已经慢慢蹲下了身。
蓝诺一怔,徐徐扭过头,静静地凝望着我。他那双晶蓝闪着点点柔和银光的眸子,宛如我们身旁静谧的湖水,不过其上氤氲起一抹淡淡的雾霭。
澄辉下,蓝诺白皙的面颊,似玉雕成的般,那醒目的刀痕,变得有些突兀,不过却并未让我感到恐怖,只是更加深刻地提醒我,蓝诺曾为我做过的一切。那刀痕,仿似一把刻刀,将其后隐匿的诸多往事,一齐镌刻在了我的心上。
手指轻轻捏住衣领,将他的衣袍慢慢褪向肩膊处。突然,一个淡紫色花形胎记映入了我的眼帘。
“哥,你也有这胎记?”我惊诧不已地问他,一时忘却了为他上药之事。
蓝诺点点头,“当日我便是凭此才认定你真得是小昔!”说话间,他已经用手指剜了一点莹绿的药膏。
“真得是小昔?难道还有假冒的不成?”我不解地望着蓝诺。
蓝诺摇摇头,“当时的情形,让我一时很难相信你。”说至此,他停住话头,垂下眼帘,将药膏在伤口处摸匀了,才又重拾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直至后来,你被劫。”说罢,他已经撩起了衣襟,穿好了衣袍。
“哦。”说话间,往事又悄然涌入了脑海。方才静若明镜的心湖,泛起了波波涟漪。一种彻若心扉的疼,开始在胸间漫荡。
蓝诺伸出手臂,将我揽入怀中,“小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都过去了,我没事。”说罢,轻轻倚着蓝诺,静静地凝望那月色下美丽的湖水。
在蓝诺诺温暖、宽厚的胸膛里,在他那悠悠的清香中,我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情断义绝心未断
在这远离闹市的繁华与人来熙往的喧嚣之地,我和蓝诺过着简单而朴素的生活。曾经充斥在我身边的阴谋、算计和伤害,都一去不复返。全部的内容,除了准备一日三餐、打扫、洗衣外,便是坐在湖畔,静赏美景。
蓝诺于杂务虽然甚于疏漏,但他依然尽其所能地帮我。我清扫房间,他会拿着一张毛巾,在一旁抹灰。我淘米、洗菜,他会撩起长袍,去挑水,劈柴。我做饭、炒菜,他会站在一旁,陪我聊天。虽然,这些活儿,于以前健康的我而言,不在话下,可而今,还是有些吃力。蓝诺每每劝我,一切由他做,我在一旁指导便好。可我却觉得在劳累中,自己非常开心、充实。因为,这样的生活,是我魂牵梦萦多年的素愿。
当然,更多的时间,我和蓝诺会坐在湖边。有时,我们静静地仰望着如洗的碧空,朵朵浮云,遥望着潋滟波光,葱郁远山,默默地享受着这人间美景,感受着这份空灵绝尘的清寂。有时,也会开心地聊天。说到高兴之处,两人会毫无顾忌、似孩子般仰头“哈哈哈”大笑。那清亮、愉快的笑声,似春日鸟儿的欢歌般,在静谧的山林中回荡。它们,也感染了天空中的太阳,纯净碧蓝的湖泊,苍黛的远山,使得一草一木,一山一石,一寸阳光,一滴湖水,全都盈上了快乐气息。
在这片清灵、洁净的碧山镜湖中,过往的事情,渐渐淡出了我的心,淡出了我的脑海,被埋在了心灵深处。曾经鲜血淋漓的伤口已经逐渐结痂,逐渐愈合。
以往,纠缠着我的失眠症也有了好转。每夜,蓝诺会陪着我,去湖畔边坐上一两个时辰。在那柔美的月色下,在那幽寂、宁静的湖水旁,倚着他温暖的胸膛,嗅着他清冷的体香,我便会很快堕入甜甜的梦乡。待睡熟后,他就将我抱回小楼的卧室中。第二日醒来,望着那整理得没有一丝缝隙的被褥,我的心,会情不自禁地漾起丝丝甜意。
一个月后,我的身体状况渐渐有了好转,脸色开始慢慢红润起来。只是,当初走火入魔在体内留下的余伤,偶尔还是会发作。不过,比起去年末,情况不知好了多少倍。
尔拉,每五天来一次,为我们送来新鲜的蔬菜,米油和厨房需要的一应物什。另外,还会捎上一两只已经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野味,或山鸡,或野兔之类。不过,他每次总是放下东西,便立刻离开,不做一刻地停留。起初,我有意留他用饭,以谢他的来回奔波,可蓝诺劝我莫要勉为其难。试过一次,无效后,便也随他。
这日,天刚朦朦亮,我便起床了。这可是我来这里以后,破天荒第一次如此早起来。就着蓝诺前夜为我备下的清水梳洗过后,便出了房间。正要蹑手蹑脚,走过回廊,下楼做早饭,却诧异地发现隔壁蓝诺的房间大门竟敞开着,其内空无一人。
心立即一惊!这么早,他会去哪儿?难道…… 想着,一抹揪心的忧虑,自心底油然而生。它,迅即漫于胸间。忙转身,凭栏而立,四处张望,寻找蓝诺。
蓦然间,湖畔边一抹正持剑翩飞的白色身影映入了眼帘。这一刻,我方才紧摄的心不由一下舒展开来。
淡蓝色的天宇,湛蓝色的镜湖,青黛的远山,仿似一幅米氏山水画。一袭白衣的蓝诺便是那画中人。他时而腾空跃起,雪衣飞舞,仿似一个落入凡间的仙人般,时而身形一转,宛如游龙,时而轻盈落地,宛如飞燕蹴英,时而翩然倒于石滩上,似蔷薇卧枝。
他手中的长剑更是银光闪闪,在浮云后泄漏出的丝丝缕缕金色光芒照射下,泛着点点耀眼的光芒。一会儿横扫长空,银色的光影,寒气森森,一会儿,剑指霄汉,破空而出,气震山河。
望着他灵动、翩牵的身姿,不觉间,心底竟盈上了淡淡的笑意。它,起于何,发于哪,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很明白,那就是自己很喜欢这种遥望他的感觉,……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后,蓝诺才停了下来。
银剑入鞘,他方抬起头,朝小楼这边望来。目光一触,蓝诺立即冲我微微一笑。我也回他一个浅笑。旋即,步下楼梯,朝他走去。
“哥,你舞剑的姿势真美!”我笑着对身旁的蓝诺柔声说道。
蓝诺一愣,旋即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一抬眉,鼓着眼睛,噘嘴道,“当然是夸你!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将它画出来呢!”
蓝诺白了我一眼后,瘪嘴叱道,“好歹你以前也是个擅长剑术之人!美,对于一个剑客,能是夸吗?”
我不假思索,立即反驳道,“我那哪算是擅长剑术,一切不过……”话一出口,心里立即暗叫糟糕,忙住了口。旋即,冲蓝诺笑了笑,“我去做饭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对于当初如何会武功之事,我对蓝诺和父皇一向违莫至深。夜浮生休我之前,是因为不想加剧蓝诺和父皇对夜浮生的误解,之后,是因为怕他们因此更加恼恨夜浮生,甚而有翻旧帐而的可能。
蓝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略带几分疑惑地问道,“不过什么?小昔,你有事瞒我?”
我回身,望着微蹙眉头,满目冷凝的蓝诺,摇头道,“都过去了,何必再提?”说着,我挽住蓝诺的胳膊,轻声说道,“哥,今早你想吃什么?”
蓝诺抽出了被我双臂环抱着的胳膊,正色道,“小昔,其实一直一来,我对你走火入魔之事都颇为不解。通常来说,习武之人,遇到这种情况,很难会出现你那般严重的状况。更何况,你自幼,并未承师习武。”说至此,他抬起双臂,握着我的肩膊,一字一顿地说道,“小昔,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轻轻甩开蓝诺的手,“哥,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何苦再计较呢?”
蓝诺眸光一沉,“这不是计较。正如你自己曾说过的那样,那次事件,过于严重,伤及你身体本质,而时至今日,那次伤痛的余症还时有发作。”
对于旧伤复发之事,我一直瞒着蓝诺。没想到,细心的他,还是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