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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我喟然长叹一声后,慢慢垂下了眼帘。

“而要彻底治好你的病体,我必须弄清来龙去脉!”蓝诺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微微侧头。他那双凝满真切和怜惜的眼眸深深地瞅着我。

虽然事情已过去近两年,虽然我已经不计较夜浮生当初的所为,甚而对他休我之事,也已经能淡然视之,但疼我如珍至宝的哥哥蓝诺,却不一定能如我般想。可,如果今日我不将一切向他道明,他必然不肯善罢甘休。更何况,他的出发点,毕竟是为我好。犹豫中,只听蓝诺又说道,“小昔,难道你想一直过着这种伤病缠身的日子?”

他诚挚的话语,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坎上。方才尚有些踌躇的心,不由慢慢做出了选择。

思虑片刻,我终于向蓝诺道出了事情原委,从我回到这个时代到在枫洲夜浮生咬破我的脖颈服下“长生”。随着话语的娓娓道来,心间又涌起了一丝对往昔美好的眷恋。旋即,它们又变为一潮凄绝的哀伤,若隆冬迷雾般在胸间弥漫。

蓝诺紧锁眉头,全神贯注地听完我的话后,若有所思地对我说道,“小昔,“长生”,我也曾听说过。它,通常是江湖邪门魔派用的一种,专为控制他人的药物。夜浮生,竟用此来对付你,实在过分。倘若当初……”

“哥,后来他自己不也服了吗?”说着,我抿了抿嘴,语气低婉地恳求道,“此事就别再追究了,好吗?”

蓝诺深叹一息后,摇头道,“小昔,你太善良了。他服下了又如何?倘若真是为你好,此番为何不肯替你解了‘长生’?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为何还要保留你和他之间这种药物的联系?”

蓝诺的话让我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做答,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再替夜浮生辩白。因为到了此刻,我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又怎么能再去劝服蓝诺呢?细细想来,蓝诺的话,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蓝诺沉思片刻,慢慢说道,“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还希望以此做为双方争斗中最后一步险棋,妄想以此来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

“或许……”可我刚开一个头,便发现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因为蓝诺的话似乎并无任何可以让我辩驳之处。但是……

“小昔,你想想,此事倘若让诺尔或者让儿知晓,那后果不堪设想。”蓝诺有些急切地向我陈述着此事的危害性。

“哥,诚如你所言,此事一旦为他人知晓,的确弊大于利,可从如今的情势看来,夜……”说至此,不由停住话头,深叹一息后,继续说道,“夜浮生是必不会为我解的,而我们现在又不知道其解法,那么……”

“也不一定,或许我师父有办法呢?”说至此,蓝诺停住话头,双手抱胸,在我身前来回踱了好半晌,方停住脚步,再续前题,“小昔,明日是该送蔬菜的日子。尔拉来了,咱们便同他一块下山,去找我师父!”

“找你师父?”说实话,我真有些不愿意离开这里。

蓝诺点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一旦为父皇知晓,……”

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父皇知道又如何,他又不可能杀了夜浮生!”

蓝诺皱眉,抬手轻轻戳了戳我的额角,“笨,你以为对付人,只有杀一种方法?”

我白了眼他,极不情愿地诺道,“怎会不知?不过是我不想离开这里嘛!”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蓝诺瞟了眼我,没好气地叹道,“你想想,父皇如果知晓此事,必会抓来夜浮生,让他为你解掉‘长生’,而想以此为险棋的他定是不肯,那么你说父皇会如何处置他?”

我一听,不由慢慢垂下了眼帘。

说实话,不想离开,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缘由,还是因为从内心而言,对于这“长生”的关联,时至今日,我依旧有些不舍。因为,那虽然起于夜浮生对我的利用,却也是我俩曾经甜蜜的爱情见证。可,经蓝诺这么一细述弊害,看来是必须离开这里,尽快解掉这层关联了。想着,心间不由涌起一抹铅灰色的浓云,弥久不散。

残阳如血,绚丽明艳的晚霞映红了天边,象熊熊燃烧的烈火。树木、山川,湖泊,都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色,氛氲上点点亮红的光芒。

一阵晚风拂过,吹皱了静若明镜的湖水,碧蓝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在火红的夕阳下,极似蓝锦缎上洒满了细碎的红玛瑙般。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广袤的天空,苍黛的群山,望着波光潋滟的湖水,记忆着它们在这落日下的瑰丽身姿。因为,明日,我即将离开这个住了近两个月的地方,放弃我曾梦寐以求、好不容易实现的这种与世隔绝的简朴生活,回到那繁华的闹市中。

蓝诺许是察觉了我心中的不舍,他抬臂,将我轻轻拥入怀中,“小昔,咱们见了师父,就回来。”

我微微点点头。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有种自己将与这里长别的感觉。

“怎么了?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蓝诺扭过头,有些担忧地望着我。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没事。就是不舍得这里,不舍得这份难得的安宁。”

蓝诺温和地笑了笑,“俗语说,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闲逸、潇洒的生活不一定要到林泉野径才能体会得到,更高层次的隐逸生活应该是在都市繁华之中保持心灵的纯净。”

“知道了。”说着,我将头轻轻倚到了蓝诺的肩头。

他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回到了喧嚣的世界,我真得还能如现在般,保持心境平和吗?可,转念一想,倘若我真得不能放下过往,躲在这里,心又如何能安宁?如此想来,顿觉自己方才的担心似有些庸人自扰了。

蓝诺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柔声宽慰道,“别担心,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我冲他笑了笑,“嗯。”

第二日,用过早膳,我便和蓝诺,将小楼里的一应物什整理妥当,做好了离开的准备,静等尔拉的到来。

通常,尔拉是巳时准点到。可不知为何,今日却失约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蓝诺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拧紧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尔拉依然影踪全无。于此,起初并未挂心的我,也不由开始有些焦虑起来。

“哥,尔拉会不会……”我侧目,望着身旁的蓝诺。

蓝诺摇了摇头,“不是会不会,而是一定出事了。”说着,他站起身,一把拉起我,“咱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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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看旁边。

绝地缝生情暗起

密林庇荫,昏幽暗寂。丝丝缕缕金色的阳光,从繁茂的枝叶缝隙,射入了树林间,在潮湿的苔藓上,在低矮、茂密的灌木从上,落下了斑斑驳驳的明亮光影。清新的空气,夹杂着几许湿润的气息和青草的芬芳,悠悠盈入了鼻。尚未褪去的薄雾依然在林间缭绕,远处的树丛,因此而若隐若现,似罩了层轻纱般。

高大参天的树木间,时而听到小鸟在树上“啾啾”地鸣叫,那清脆、愉悦的声音,似一曲曲春日的欢歌。偶尔,还能遥见一两只悠闲、安祥的梅花鹿,在树林间慢慢徘徊。

蓝诺拉着我,穿越着半人高的灌木丛,飞也似地在树丛间奔跑着。宽大的叶子上厚重的露水,浸湿了我们的鞋袜和裤脚。时轻时重的“蟋蟋嗦嗦”声,和着我大口喘息的声音,在丛林间轻轻响起。

方才树林中荡漾着的安静、祥和氛围,随着我们奔跑声地响起,而渐渐烟消云散。小鸟惊惶失措地挥翅“扑喇扑喇”飞向蔚蓝的天空。刚才悠然自得的小鹿慌忙,展开四蹄,向密林深处奔去。

我气喘吁吁,迈着趔趄的步子跟在蓝诺的斜后面。许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如此剧烈的运动,不一会儿,我便双腿酸软无力了,呼吸已似拉风箱般。正想叫蓝诺诺休息一会儿。突然,迈出踩在丛林间的脚下一空,本已精疲力竭的我,一下站立不稳,人向前倒去。

“哥!”惊呼间,我本能地抬起另一只手,想抓住蓝诺的手臂,但因为身体此刻地向下坠落,而导致挥出的手,抓了个空。

正急行的蓝诺惊闻身后的突变,忙若幻影般攸地转过身,同时暗中运气,力图将我提出陷阱。

就在这时,“嗖”、“嗖”、“嗖”,密密麻麻仿若黑雨般的暗镖从蓝诺身后飞来。那无数乌黑银亮的飞镖,若离弦的箭般,直直扑向我和蓝诺的要害。

蓝诺抓着我的手臂一提,将我拎出了陷阱。旋即,他身形一旋,将我紧紧搂在怀中,用身子为我挡住那已不过数尺远、似黑幽灵般的飞镖。同时,抬起另一只手臂,以那尚握在手中,没有出鞘的长剑,隔挡开那些已经逼近身的黑镖。

墨黑色的剑鞘,“唰”、“唰”,“唰”,在空中飞速旋转,乌黑的幻影,宛如盛开的紫郁金香。转眼,随着清脆的“铿”、“铿”、“铿”声地不断响起,那一片夺命追魂的飞镖,被陆续打落。

拳成一团的心,正要微微舒展,蓦然间,余光瞥到我们正上方、树荫浓密的枝叶间,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张丈余宽、闪闪发亮的密网。它,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下。

正要提醒蓝诺,他似已经发觉了般,立刻夹起我,“哧溜”一下,斜飞出去,躲开了密网的笼罩。

刚刚站定,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轰隆”一声,原本看来并无任何破绽的灌木丛,猛地绽现出两块丈余宽、布满铁钉的铁板。它们在四根碗口粗的麻绳牵引下直立起来。

两块将合的铁板上那尖锐、尺长的铁钉,立即朝刚好站在板间的我和蓝诺刺来。

蓝诺立刻双足点地,携我腾空而起,若飞燕般轻盈地飞至铁板顶。“嘣”,两块铁板紧密相合,其上的尖钉直插入铁板底。看着那细密亲吻的两块铁板,心不由暗暗惊悚。方才只要稍微迟缓一瞬,我和蓝诺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堆肉泥。看来,袭击之人,是不择手段,想要取我和蓝诺的性命。究竟是谁会下如此狠辣的毒手呢?

怔想间,蓝诺足尖轻点铁板,搂着我,轻轻飞到了地面。

这时,一群红衣黑裤,面罩玄色丝帛、手持明晃晃大刀的人,蓦地从灌木丛后,从粗大的树木背后闪现出来。他们成合围之势,将我和蓝诺紧紧困在中央。

看到这些人的着装,我不由暗暗一惊!他们为何全都身着红袖门的衣服?

红袖门?不可能!夜浮生,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或许会想出各种计谋来对付敌人,却绝计不会用什么陷阱、铁板之类阴险、狠毒的卑勒方式来对付我和蓝诺。必是有人想除掉我和蓝诺,且希望将此罪责嫁祸给红袖门,以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现在红袖门有变。但是,无论哪一种情况,幕后之人,都逃不出诺尔或让儿两人中一个。因为在紫谰国,有能力供养和指派这么多人执行暗杀的不过数人,而能从此一箭双雕之计中得益的人,只可能是两者其一。怔想间,心中愁云密笼。不过,此刻的我还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跟在我身后!”蓝诺踏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缓缓拔出了长剑。

银剑出鞘,直指长空。在泄进树丛间的金色阳光映射下,光闪耀眼,寒芒四射。

蓝诺双腿缓缓分开,前弓后箭,象树桩一样稳稳地立在当地。右臂高抬,长剑横举,锋利的剑尖,耀眼夺目,隐着丝丝夺人魂魄的杀气。

看蓝诺这姿势,门户洞开,利刃待出,想来他必然是取攻之策,我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当然,非担心他武功不及,而是因为这群人阴毒,很可能刀上都淬了剧毒,倘若稍有差池,…… 想着,我不由冲蓝诺轻声说道,“哥,你不能有事!”

“放心!”说着,蓝诺另一只低垂的手臂轻轻一抖,一大把银亮、锋利的五星镖便滑出了手袖。躲在蓝诺身后的我连忙弯腰,以避免遮住他的视线。

这时,蓝诺身形一旋,手腕一扬,那把澄亮的飞镖,便以闪电般的速度飞了出去,精准地直取众人的脖颈而去。

“铛”、“铛”、“铛”,镖大多被打落在地,只有少数几个出手稍慢之人,没来得及躲过那银亮的五星镖。闪烁着点点金色阳光的飞镖,深深地没入他们脆弱的脖颈。银红相衬,绚丽耀眼。那白皙的脖颈,宛如一朵溅血的瑰丽莲花。

“啊”一声闷响后,那几人翩然倒地。

看这群人的身手,应该都不低。倘若单打独斗,蓝诺必能游刃有余,既便合攻,他或许也还能应付自如,至少打个平手。可而今,他拖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我,胜算便微乎其微了。

如果我和蓝诺之间,只能活一个人,那么……

想着,我不由轻轻挪动脚,准备悄然退后。

蓝诺似觉察到了我的意图,手臂立刻伸向身后,一把紧紧抓住我,“要死,也要一块。”

“哥,……”我试图掰开蓝诺紧抓着我胳膊的手。

话刚出口,蓝诺的手若幻影般一下伸向了我的腰间,他抓住我的腰结,旋即一用力,将我扔向了空中。

顿时,天旋地转,尚未待我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听“啪”一声,自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头。还未待我缓过劲来,蓝诺一手托着我,一手挥剑,迎接迎面来势汹汹的攻势。

“铿”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蓦地在静谧的林间响起。旋即,只见周围脚步攒动,众人一同拔刀,直刺向蓝诺。

蓝诺抱着我,双足用力一弹,若蛟龙出海般,直飞向空中。突然,他长剑一指,在树干上微微一点,整个人便斜飞向旁边大树上距离地面几丈余高的枝桠处。他扶着我的手臂略一用力,我已经被抛向了那宽大的树杈处。

刚刚在树枝上坐稳的我,忙大喊道,“哥!”

“啪!”蓝诺出掌猛力地击拍一下树干,旋即,身子腾空一翻,宛如愤怒的狂龙,直扑红衣男子,那双蓝色的冰眸中已经漾起了腾腾杀气。

“哥,小心!”我攀着树干,焦灼地俯望地面。

白衣飘飘,寒气森森,

银虹闪烁,剑芒如星。

红衣人,立刻不约而同一起踏地,腾空而起。明晃晃、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大刀,狠历地挥向蓝诺。

一片鲜艳的红影中,一抹雪白郝然绽现,仿似殷红的血泊中飘荡的一株白梅。

就当刀剑即将相击的一瞬,蓝诺却突然收剑。

他在做什么?我的心一下冒到了嗓子眼。不觉间,手脚都有些僵硬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掌心涌现。

这时,只见蓝诺将银剑在即将砍上身的大刀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如幻影般飞到了红色包围圈外。旋即,他手腕一抖,漫天剑雨,便向一群红衣人纷扬飘去。那身姿灵逸、优雅,却又带着无比的狠辣。

“啊”、“啊”,数声凄厉的惨叫声后,那群围袭之人,仿似深秋火红的枫叶般,翩然飘落。

此刻,我一直揪紧的心,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蓝诺仔细地检查了在场的所有尸首,确信全都毙命后,方收了长剑。转眼,他双足点地,一跃而起。

望着衣袂如云,襟袖飘扬,御风而来的蓝诺,我不由微微一笑。在笑容绽放的一瞬,突然发现,蓝诺对自己而言,是那么的重要,甚至可以为他放弃自己的生命。可,这种感觉从何时开始的呢?

怔想间,蓝诺已经飞至我近旁,只见他双臂一探,将我轻轻搂入怀中。旋即,脚蹬一下树干,人已经徐徐向地面落去。

那坚实有力的臂膀,温暖厚实的胸膛,清冷的香气,于我,已经不似两个月前那般,仿似罂粟花般美好而邪恶。它,让我的心安然又祥和。

蓝诺静静地凝望着我,那双清丽、出尘的莹蓝眼眸中,涌着仿似春水般柔煦的馨馨暖意。那溶溶暖意,裹覆着我的人,也包裹着我的心。

“刚才吓死我了!”倚在他怀中的我柔声叱道。

“一切都过去了!”说着,蓝诺嘴角一扬,一抹笑意柔柔染进那一双似一泓活泉的湛蓝眸底。

我颦眉,噘嘴有些不悦地啐道,“可万一……”说着,黯然垂下眼眸。

我知道蓝诺只要还有一口气,便会毫不犹豫挡在身前保护我。他方才致胜的一招,实际上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虽然赢了,可现下想来,心里依然很是后怕,阵阵寒意直射心脾。

蓝诺微微摇头,“没有万一。”说着,他那揉着无比坚定的澄澈眸光,直直地射向我。稍适,他又凝睇我半晌,启口悠悠说道,“倘若有,我也会在留尽最后一滴血前,助你安全……”声音轻若蚊呐,却又有力地拨动了我已有些许颤动的心弦。

“不!没……”话一出口,心不由一惊!

自己何时开始,竟对蓝诺产生了如此浓重的依恋?仅仅因为他是我哥哥?心绪暄腾,难以平复。

思虑间,抬起眼眸,希望在再一次地凝望中,找到自己心中的答案。

不期然,却对上了蓝诺那清朗,不染一丝尘俗的眼眸。

没有红尘的邪妄、没有世俗的欲念,有的只是一如往昔的执着和眷恋。

我慢慢抬起手臂,第一次主动圈上他白皙的颈项。肌肤相触,一种滑腻、温润的感觉,从指尖、掌心传来。

方才尚空灵绝尘、宛如濯洗过般清澈的眼底,此刻攸地漾起了一抹绚丽,炙热得熨烫了我的心。

“哥,你对我很重要。”我一字一顿地在他耳畔轻轻低语。

悠悠冷香,盈入我的鼻,怦然悸动的心,让我忍不住,将头轻轻倚入他的颈窝。

蓝诺缓缓合眸,微微吐息。好一晌,他方徐缓地对我说道,“小昔,在我心中,你比我自己的生命更为珍贵。”说罢,他一提气,纵身跃出了丈余远,径自朝山下奔去。

在经过当初蓝诺和我曾激烈争执之处,蓝诺忽然停了下来。

“哥,有……”话未说完,已经瞥见小径旁的密林深处,有一团黑色静默在树丛间。

浓密树荫,蔽日掩光。丝丝缕缕的金色阳光,泄进林间,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了点点,或大或小的光斑。因为距离较远,一时难辩黑影细况。

抬眸望向蓝诺,却见他眉头紧锁。难道……

“等等。”说话间,蓝诺已经将我轻轻放在了路旁的大石上,径直向丛林中那抹黑影飞去。

白色的身影,轻轻飘向远处。缓缓停伫,静观半晌,方徐徐俯下身。那沉重而苍凉的背影,暗泄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来,那黑影必是尔拉无疑了。想着那沉默寡言,心地纯善的尔拉,我的心不由一沉。

片刻后,他双膝跪地,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银剑出鞘,剑芒如星,腾腾怒意和狠历杀念,自剑尖流淌。

蓝诺仰望苍天,诺诺絮语一阵后,才将长剑收回剑鞘,再次俯下身。开始以手刨土,似准备为尔拉挖出一个安息之地。

我慢慢站起身,朝蓝诺走去。

到得身旁,静静地瞅了瞅双眼紧闭、已经全然冰冷的尔拉后,我也缓缓蹲下了身。

双手伸向潮湿、阴冷的泥土,奋力地刨挖。心中的汹汹怒气,塞满胸膛,几乎要涨裂。

“小昔,你身子弱,这里太……”蓝诺一把握住我的手。

那温暖、宽大掌心,覆在了我冰凉的手背上。

我反手握住他微颤的手,柔声说道,“你不是说过尔拉也是我的朋友吗?”

蓝诺一怔,那双漾着一团水雾的晶蓝眸子,顿时涌现一抹摄人心魂的伤痛。旋即,他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又一次坚定地插入了黝黑的泥土中,……

掩埋了尔拉之后,我和蓝诺便下山前往附近的镇子。在尔拉曾下榻的客栈内,找到了我们的马车后,蓝诺便驾车,携我去见他师父了。

那一声紧似一声的鞭笞,狠历而清亮。

吃痛的雪驹,飞也似地在路上奔驰。道旁的树木,草丛,似幻影般,攸地在眼前划过。

清风,从微扬的车帘内涌进了马车,拂在面上,顿生悠悠凉意。

一场充满硝烟的战争已经开始。无论我和蓝诺是否心甘情愿。或许,在别舍时,便已经开始,只是我尚未醒悟罢了。

曾经,于我可有可无的权力,已经变得异常重要。因为我不愿意我和蓝诺重蹈娘的覆辙。我想蓝诺必然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上次的嫁祸,以我的退让告终。但是,这并没有换来他们的罢手,反而变本加历。

既然今日绝地逢生,那么往后必痛下杀手,狠历还击,直至死神降临我的敌人。

父皇,是我的父皇,可他,也是他们的父皇。在这场争斗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了成功,我在所不惜!

至于夜浮生,…… 想着,方才甚为坚定的心,不由有了几丝犹疑,曾经的执着绕起几许牵牵绊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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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硝烟暗起暂分离

急行五日后,我和蓝诺来到了一座苍翠、险峻的大山前。

抬头仰望,只见碧空如洗,山峰高耸入云。满山松树,巍峨挺立,郁郁葱葱。一条蜿蜒、盘旋的石径在浓密的松林间隐约可见。

“小昔,切莫担心。这里,山势虽高,可道路,因环山而上,所以较为平缓。”蓝诺见我举首遥望,以为我又在担心山路崎岖,故而好言安慰。

我敛了目光,侧过头,凝望着蓝诺那双碧蓝如晴空的眼眸,有些昂然自得地轩了轩眉,“今非昔比。现在我的身体可棒了!”说着,抬手拍了拍胸脯。

“那咱们走!”蓝诺薄唇一勾,一抹温暖如春日的笑容在嘴角绽放。几分宠溺,在那莹蓝如软缎的眼底涌现。

拾阶而上,漫行山间。只觉山色秀丽,妙不可言。特别是那漫山遍野的松树。它们破石而生,苍劲奇绝。有的倚岸挺拔,有的盘曲虬劲,有的冠平如盖,有的尖削似剑。细望林间,树木葱茏,隐隐蔽日,阳光于繁茂的树叶之间,犹如夜寂的繁星,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它们在那苔茵遍布的草地上,落下了斑斓的光影。

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我们终于登临峰顶。

此处的山颠,是一块长、宽数丈的开阔平地。靠着山崖一隅,建有数盈黄泥墙的茅舍,其房门紧闭,楹窗半支。

“小昔,你在此稍候!”说罢,蓝诺便径自朝那茅屋走去。

我伫立当地,极目远眺。群山起伏,深谷空远,天风直落,云彩横陈,千年气韵、烟霭朦朦,袅袅蒸腾而上。不知为何,我竟对眼前的景色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细细思虑,方明悟了此番缘由。一年多前,在青青山,我也曾……

正思虑翩飞,只听蓝诺清越如环佩相扣的声音,在耳畔悠悠响起。

“小昔,咱们进去吧!”不知何时,蓝诺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

忙敛了思绪,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我该如何称唤你师父?”说着,抬手将山风撩起,肆意飞舞的发丝捋在耳后。

蓝诺一怔,缓缓垂下了眼帘。思虑片刻后,他方轻叹道,“叫叔叔吧!”

“叔叔?”我瞪大双眼,惊诧万分地望着蓝诺。

从未听闻父皇还有兄弟?按照当日父皇述说五王叛乱之意,他的兄弟应该全都在那场战争中,亡去了。今日为何突然又冒出了个兄弟?

蓝诺侧过身,遥望着浅黛远山,深叹道,“师父,乃父皇同母胞弟,也是前任秋煞门门主。”

“那为何从未听闻父皇提及?”我上前一步,走至蓝诺身旁,疑惑不解地问道。

蓝诺摇了摇头,“其中缘由,我也不得而知。”说至此,他凝想片刻,方又说道,“不过,当年若非师父纳我为徒,确定我为秋煞门下一任门主,恐怕我也难逃萨雅的魔掌,早已命规黄泉了!”说着,他拍了拍我的后背,“走吧,别让师父等久了!”

我微微颔首,旋即,便随他一块向一间此刻房门大敞的茅屋行去。

凹凸不平的黑泥地,空荡荡的黄泥墙,粗陋、简朴。屋内的陈设也异常简单,仅有一桌、一椅和一张床。它们全都由松木制成,简陋而结实。

此刻,椅子上正坐着一位身着蓝布衣裤的中年男子。他肌肤呈古铜色,面容淡定,双眼微阖。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暗红色的发簪,简单地挽在头顶。下骸儿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凌乱。一双手交扣,随意地搭在腿上。虽然他的模样,和父皇极为相似,却有一种父皇不具有的飘逸出尘之气。倘若说父皇似人间金银,贵气而雍容,那么叔叔,便似深山中的美玉,古朴而闲雅。

“师父,小昔来了。”步至门侧,蓝诺躬首行礼,必恭必敬地说道。

我忙微微屈膝,行礼道,“小昔见过叔叔。”

“嗯。”叔叔缓缓睁开了双眼。

就在这一刹,他那碧绿如翡翠般的眼眸中,攸地闪过一丝震天的惊异。不过,转瞬,双眸又恢复了宛如碧潭般的沉静。

“你的事情,蓝诺已经告诉我了。”叔叔慢慢站起身,淡淡地冲我说道。

“那小昔就有劳叔叔了!”我微一躬身,客气地垂首说道。

叔叔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说有劳,现在为时尚早。”那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那淡漠的神情,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他的话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思虑间,不由斜眼,瞟向蓝诺,以征其意。

蓝诺摇了摇头,继续恭立一旁。

这时,已经踱至门侧的叔叔忽然微启眼帘,侧目望着我,“跟我来!”说罢,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我随之而行。突然,却察觉蓝诺并未随后而来,不由回眸凝望。

“去吧!”一抹和煦似春风般的笑意盈满蓝诺的眼底。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心底却莫名地漾起了一抹愁云。为了叔叔初望的那份惊异,还是为了他方才的冷漠?我不得而知。

这间房,和方才那间,大同小异。只是屋内少了一张床,多了一张椅子而已。

方进屋,只听叔叔淡淡地吩咐道,“坐吧!”

“是。”说话间,我已经走到了下首位的木椅旁。

待坐定之后,我撩起衣袖,将手臂轻轻搁在了木桌上的软垫上。

一直垂眸的叔叔,蓦地抬起眼帘。那澄绿如碧波的眼眸,深静,看不见底。他淡然地瞥了瞥我,似毫不经意,却又似别有深意。稍适,他才将自己修长、圆润的指尖轻轻搭在了我的手腕处。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叔叔待我的态度有些奇怪,特别是方才看我的眼神,更是让人匪夷所思。是我多心了?还是…… 想着,不由偷眼细瞟叔叔。

此刻,叔叔星目微阖,一脸恬静,似正专心号脉般。

观察多时无果,只好敛了目光,放眼望向窗外。

时近午时,暖日高悬,明媚的阳光洒满山野和大地,呈现一片片耀眼的金色光影。

正在这时,只觉腕处一空,叔叔已经收了手。

“情形,我已经明白,你先随蓝诺回去吧!有了消息,我自会通知他。”叔叔站起身,慢慢踱向房门。

犹豫片刻,我还是紧追上叔叔。道谢,虽然他不一定接受,但于我,却是晚辈该有的礼数。

“多谢叔叔!”我诚挚地谢道。

叔叔仿似没有听到般,继续向方才的房间走去。可是他的脚步却明显一顿,虽然只是一瞬,可是依然被我捕捉到了。

为何他性情如此怪异?天生的?抑或……

怔想间,蓝诺已经悄然走到我的身旁。

“别介意!师父性情素来淡漠,不过,待我却极好。”蓝诺柔声宽慰道。

我摇首笑道,“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说着,侧眸瞥向方才的房间,房门早已紧紧关上了。

“其实,我也有些不明白父皇和他既是同母胞兄,性格为何相差如此之大?!”蓝诺一边拉着我向山下行去,一边有些迷惑地说道。

“不仅性格差异大,而且他和父皇的关系也相当怪异,两人似乎非常生疏。”凝想片刻,我补充道。

蓝诺听罢,立刻陷入了沉思中,……

正午的阳光,颇为灿烂。虽然时值春末,却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的火辣。它们,从浓密的树荫间泄了进来,在石径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为幽暗、有些阴冷的树林,带来一丝暖意。

山林静谧,空气清新,小鸟“啾啾”鸣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地响起,宛如一曲欢畅的春歌。

不过,此刻蓝诺却愁眉紧锁,刚才大步向前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缓,落在了我的身后。好半晌,他方追上我,缓缓说道,“不错,他们之间,的确似发生过什么般。不过,父皇和师父对此都违莫甚深。”

既然两人都不愿再提,必然是段不愿回首的往事,我们又何必再撕揭他们的伤疤呢?

“既如此,咱们也不必深究其因了。”我深叹一息后,怅然说道。

“嗯。”说话间,蓝诺又恢复了方才的快步向前。

“哥,我们密林受袭之事,你以为父皇会知道吗?”我牵着蓝诺的衣角,随他前行。

对于行程,我和蓝诺并未商量过,可是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蓝诺沉想片刻,方一脸凝重地冲我说道,“静观其变吧。”稍顿,他又补充道,“父皇对你我的态度,现在依然模棱两可。上次你被嫁祸如此大的事情,他也只是表示心知而已。一切,或许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思虑良久,思忆着父皇当日在宫中见我时的神情和言辞,徐徐说道,“也不见得。或许父皇只是顾虑到朝臣的态度,才如此吧!”

蓝诺听着,不由停住脚步,有些诧异地问我,“为何如此以为?”

我摇了摇头,“一种感觉吧。”又斟酌一番,才继续说道,“或许,我们正可以此事来试探一下父皇的态度?”

并非不愿告诉蓝诺当日宫中情形,只是因为其间父皇并未明确表明任何态度。一切,毕竟只是我的主观猜测罢了。

蓝诺思虑半晌后,点头赞同道,“不错。”说着,他抬起眼眸,凝望着我,缓缓分析道,“就目前看来,敌我力量悬殊过大。这场争斗,仅凭你我二人和秋煞门之力,胜算微乎其微。虽然,我已经同师父说明此事,他也明确表示会见机相帮,但是师父终究淡出朝野多年,能力有限。若想在这场斗争中取胜,父皇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也如此以为。”说着,我侧过身,抬眸,深深地望着蓝诺,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哥,为了生存,也为了屈死的娘,必须取胜,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蓝诺点点头,坚定地说道,“放心,我会尽力。”

我轻轻推开他,铿锵有力地掷声道,“不是你,而是我们。”

蓝诺一怔,几许暗潮悄然涌现于他那晶蓝若宝石的眼眸中。稍适,他微阖眼帘,将我轻揽入怀,“小昔,只要有你在身旁,不论上刀山下火海,入龙潭穿虎穴,我都毫无所惧。”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会和你在一起。”

其实,此话并未说完,它尚有后半句。只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他。因为倘若他知晓了,便绝计不会再有那么坚决作战的信心了。

当然,此念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做出的决定。自从密林暗袭事件之后,我便发觉自己在与蓝诺两个多月的相处中,在他无微不至地关怀中,内心对他的反感,确切地说,应该是对他的那种超乎兄妹情的感情的反感,日益减少,而对他的依恋,却与日剧增。虽然,情感上,我对他有无限地不舍,可是从理智上而言,那才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因为,我很明白,自己对他的那份眷恋,并不是爱。

“只是咱们一时恐怕不能再回……”蓝诺迟疑着,在我耳畔轻声说道。

我面上淡然一笑,心中却涌起了浓浓的苦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我和蓝诺出生之际,便早已注定不得不陷入这场于我们并不渴望的皇权之争中了。

所谓世外桃源,原本就不存在。坠落红尘,便不可能了无牵挂,而脱离红尘,却也绝非易事。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行。或许,有朝一日,能一尝心愿吧!

为了安全起见,蓝诺下山之后,迅即飞鸽传书,通知秋煞门前来护卫。当日黄昏,距离此地较近的数十人秋煞门弟子便来到了我们下榻的客栈。

第二日,数十个一身青衣的秋煞门弟子,骑着一色的玄青马,簇拥着我们乘坐的马车,从这个紫谰国的偏远小镇,浩浩荡荡地开拔了。几十米的长队,在宽阔的官道上,迤逦前行。

秋煞门,以捍卫紫谰国皇权为门内宗旨。它,是个非常神秘却又相对独立的组织。就算皇上,也只是知道其门主为何人,其他人对秋煞门,更是一无所知。

从创建至今,也只有父皇当年遭遇“五王叛乱”之时,秋煞门曾有过比较张扬地出动。蓝诺如今的行径,算是近二十余年来,绝无仅有的一次了。蓝诺之所以亮出秋煞门的招牌,想来必是为了警告那些袭击我们的人,如果他们再有暗杀之为,那便是意图谋反。虽然这么做,有些招摇,但是也算合情合理。毕竟,企图杀害秋煞门门主,就已经算威慑到皇权的稳定了。

十天后,我们安全抵达了新墨城。

这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晴空如洗,万里无云。

离城尚有数十里,便遥见官道上,整整齐齐地列着数百名全身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兵士。从那铠甲、头盔的样式看,他们应该是父皇的御林军。他们昂然翘首,一脸肃然,似在恭候什么人。

我放下车帘,回首望着正举盏品茶的蓝诺,有些犹疑地问道,“父皇派御林军来接咱们,这是不是在向我们表明他的态度?!”

蓝诺放下茶盏,怅然叹道,“天威难测!”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清朗带着几分恭敬的声音从车外飘了进来。

“末将哈扎,参见三殿下,参见蓝昔公主。”

“免礼!”蓝诺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谢殿下。”稍适,只听哈扎继续说道,“末将奉陛下之令,来此恭迎殿下和公主。请殿下和公主,随末将进城觐见皇上。”

蓝诺沉吟半晌,才吩咐道,“请将军前行引路!”

“诺。”说罢,车外便响起了一串“噔”、“噔”、“噔”短促、有力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车马又在摇晃中,开始缓缓前行了。

这时,方才一直静默不语的我,笑着打趣蓝诺,“哥,瞒有威仪的嘛!”

蓝诺不以为意地一笑,“不过是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做样子?或许我和他也该……

“小昔,怎么了?”蓝诺关切地望着出神的我。

我忙敛了思绪,应道,“没事。”说罢,嘴角一扬,尽力挤出一丝笑意。

“有什么事,跟我说,别闷在心里。”蓝诺不放心地叮嘱我。

我点了点头,心下却又开始继续斟酌起方才的事情来。思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哥,待会儿见了父皇后,我便留在宫里吧!”我迟疑地轻声说道。

隔几而坐、微阖眼帘闭目养神的蓝诺,猛地睁开双眼,惊诧不已地望着我,“留在宫里?为什么?”说话间,浓浓的不舍,在他那莹蓝如缎的眼底攸地漾起。

看在眼底,痛在心头。可是,如不如此,万一被人发现这份异样,那后果不堪设想。朝夕相处那么久,突然分离,眷恋不舍,人之常情。可说实话,我并没有他那般深厚的眷恋。这,或许就是爱与被爱之别吧,又或许是因为我至此时,依然难以摆脱正常的伦理纲常在我心中的印记吧!

想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说着,缓缓垂下眼帘,“更何况,哥哥怕不会忘记密林中我们的话吧?”

蓝诺一听,身子顿时一僵,那双晶亮的蓝眸蓦地黯然失色。好半晌,他缓缓闭上双眼,嘱咐我,“宫中险恶,你要多加小心。”不过十个字的嘱咐之语,似他鲜血凝结而成般,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艰难。

“知道了。”本无几分眷恋的我,此刻也被他所感染,不由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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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看旁侧!

爱恨无情孰有情

一个多时辰后,我们便抵达了新墨城外。

萋萋芳草,翠绿柳枝,蔚蓝天空,朵朵白云,一切都似赋予了生命般,蕴涵着勃勃春的气息。当初离去时,那萧冷、枯寒之景,已经一去不返。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巍峨、高耸的城楼。不过,细瞧之下,檐角、梁橼,似都重新上了新漆,在灿烂的阳光下,散发着暗红色的荧荧光泽。

看着眼前的曼妙春景,我却似被施了魔咒般,脑海中不受控地闪现着当日离去的情景。物是人非,尚让人怅惘,愁怀,物非人也非,岂不更让人悲伤?曾经的一切,如梦如幻,找不到一丝可追忆之处了。

深叹一息后,我不愿再多瞧一眼,连忙放下帘子。不觉间,眉头已微颦。

“小昔,你这样,我很担心。”蓝诺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了我搭在小几上的手。

溶溶暖意,顿时从手背传来,直抵心田,抚熨着我微皱的心褶。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绝然不同。相似的是,同样的体贴和抚慰,不同的是,人已面目全非。怔想间,哀愁又似早春的薄雾般漫于心间。

我摇了摇头,“哥,你多……”说至此,余光瞄到了蓝诺那双湛蓝的眼眸,不由住了口。

曾经的空灵、绝尘消逝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淡淡的忧愁。它们在那蓝色的海洋中,荡漾,暄腾,越发浓厚。心不由揪成了一团。无爱,却又如斯般依恋,不觉中,已在伤害他。既如此,又怎能再欺骗他?更何况,他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他早已从我的脸上读懂了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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