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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我喝得到底是什么?酒乎?泪乎?还是汗乎?分不清,道不明。

或许,那并不是什么酒、泪或者汗,而是我自己的血。

酒入愁肠伤愈悲,醉迷虚妄心清明。

一坛接着一坛,头越发晕沉,人愈加燥热,心却似明镜般更加雪亮。

醉,酩酊大醉,却无法排解心中哀恸的忧伤。

泪,哗啦啦地流,似两簇小溪,却浇不灭心底的苦楚之火。

扎那雅,乃起泰的爱女,娶其为妻,无异于与左相起泰结盟。虽然现今,起泰与诺尔走得很近,但是有了扎那雅这个砝码,起泰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蓝诺。

蓝诺,是否有心问鼎皇权,我从未问过。虽然,做为秋煞门掌门,他是无权继承大统的,但有了朝臣、父皇弘股——起泰相帮,登上龙椅,并非不可能之事。况,如今父皇赐婚蓝诺和扎那雅,想来也是有此深意。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蓝诺对我是一片真情,可现在看来,一切并非如此,或者说不完全如此。因为其中,也掺杂了利用的成分。虽然时值此时此刻,我依然难以相信。可事实让我不得不信。

蓝诺当初找到我,接近我,如今想来,团聚不过是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最主意的原因恐怕就是希望利用父皇对娘之愧疚和爱意,利用我这个长得极似娘的妹妹,在父皇处取得一份难得的好感。

不管蓝诺是为了我和他的生存,还是单纯为了权力,这么做,都有益无害,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对我隐瞒。因为就算利用,他只要明白告诉我,以他往日待我的好,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相帮于他。更何况我早已承诺会和他一起迎接这场争斗。

思来想去,蓝诺如此而为,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他已发觉我的心在不觉间陷入了这份禁忌的情感漩涡。他不告诉我,只是担心我得知之后,坏了他的好事。

好事?既然他有心如此,我又怎会横加拦阻?

离别,虽然也曾想过,可今日才发觉它竟是那么艰难。

自己爱上了蓝诺?我不知道。只是我明白他的成亲,于我而言,仿若自己心爱的玩具,被他人夺走般难过。而目下,在我的心底,若泉水般汩汩而出的悲伤,最主要还是源于他对我的欺瞒。

我最憎恶欺骗,可我的爱人,亲人,却每每用此来伤害我。

人和人,难道不能真诚些?又或者,真诚,从来都只存在于虚幻中。只是自己没有认清罢了?

刚刚愈合的心,仿似一只摔在地上的琉璃般,破碎成了千万片。心底才树立起的信心和希望,又一次轰然倒塌。

不辩花丛哪辩香

朝阳初升,一缕缕金色的阳光,带着相当的热力,从半敞的狭长原木棱花窗射了进来,在雪白的粉壁上,映现出片片金黄色的明亮。房间也因其泄入有了几分燥热、

屋内仅有一张圆桌、几张椅子和一张宽大、结实的木床。别无他物。

这是哪里?是谁将我送到了这里?

我靠坐床头,一面用食指紧紧摁住我胀痛欲裂的头,一面暗暗沉思。

自己的记忆到昨日进入小酒厮之后,便嘎然而止。不过,从我一身完好的衣物和并无绳索绑缚来看,带我来此之人,应该没有恶意。

怔想间,一阵“砰、砰、砰”清脆的敲门声在房外悠悠响起。

“进来!”我翻身下床,屐上鞋子,端坐于床榻旁。

“吱呀”一声,房门轻轻推开,一个短衣短裤的小二走了进来。

看来,这里应该是客栈无疑了。

“姑娘,这是你需要的醒酒汤。”小二托着一个木盘,轻快地走到了圆桌旁。

“醒酒汤?”我满腹狐疑地望着小二。

小二一边将盘中的白瓷碗取出,搁在桌上,“是啊。昨儿送姑娘来的那位公子吩咐一早给姑娘您送碗醒酒汤来。”

“公子?”听着,我不由“刷”地一下站起身,追问道,“他人在哪里?”

将醉酒的我,送至客栈,且又吩咐小二准备醒酒汤,这份体贴和关切,绝非陌生人能为。而我认识的人中,能这么做的,屈指可数。

“不知道。”小二将托盘抱在怀中,侧首回忆一晌,欠身说道,“昨儿晚间,他将姑娘您送来。当时,您浑身酒气,沉醉不醒。将您安顿好之后,他便坐在床侧守着你。至于,他何时离开,小的确实不知。”说着,他无言地退出了房间。

我想我已经知道送我来的人是谁了。可刚才涌满心田的感激之情,攸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竟是愤懑和冷笑。

伤害,是致命的,再多的弥补,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今日之为,根本算不得什么补偿。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并未在我夜醉街头后,任由我横卧路边,更未以此来取笑我。

往事成风,又何必再萦绕?

想着,不由敛了思绪,简单梳洗后,便离开了这家客栈。

我沿着街边,低头急行,向皇宫行去。

正在这时,一个清冷若寒月般的声音,夹含着丝丝喜出望外之色,在我耳畔,悄然响起。

“小昔,我终于找到你了。”

转瞬,我的双臂,被一双似铁爪般的大掌紧紧地握住。那紧密、牢固地抓握,泄漏了说话之人激越的心绪。

我扭头一看,不知何时,蓝诺竟已来到了我的身旁。

那双澄蓝若大海,空灵若碧空般的蓝眸,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熠熠发亮。它,在我心中,曾经那么绝尘无暇,可而今看来,唯有虚妄和做作。

我冷冷地瞅着蓝诺,慢慢抬起双手,生硬地拂开他钳着我臂膀的双手,“我很好,不用你找。”说罢,就要绕过他,往皇宫走。

蓝诺一怔,那双方才尚明亮似水晶般的眼眸立刻黯然失色,刚刚盈满一脸的欣喜,渐渐若潮汐般褪去。

就在我和他错身而过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小昔,别这样。听我解释。”沉婉的声音,暗示着他难言的心绪。

我嘴角轻勾,故作淡然地一笑,“哥,你刚刚赐婚,便在街头和妹妹拉扯不清?”说着,用力甩开他,“你不怕你那美艳的、即将过门的妻子——扎那雅生气吗?”讥讽的冷语,刻意强调的语气,泄愤着心中的怒意。

蓝诺身子一僵,好半晌,方启口,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我只在乎你。”

“哼!”我冷笑一声,一脸寒霜地嘲讽道,“在乎我?在乎我,会在全新摩城的人,都知道你赐婚的时候,单单瞒着我,瞒着你唯一的同母胞妹?”说着,我回眸,狠狠地白了眼蓝诺,铿锵说道,“这种在乎,闻所未闻。”说罢,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回到宫里,尚未来得及回蓝昔园换套衣服,便被多布直接领到了父皇的寝宫——紫霄殿。

紫霄殿,坐落于皇城的正中心,乃整座皇城中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远远望去,巍峨雄壮,金碧辉煌。碧绿色琉璃瓦顶,四角飞檐,脊上神兽倾卧,蛟龙盘踞,脊下雕梁画栋,衬以朱红色花格门窗,曲昂斗拱。殿的四周竖白水泥斩假石廊柱,环以雕花云头汉白玉钩栏,灵秀庄严。殿前,数十级汉白玉阶上,有一个枣红色的身影,正背着双手,焦灼地来回踱步。

昨日离去时,昨日醉酒时,我从未想过自己的任意所为,会给身边疼爱我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此刻,眼见父皇如此地担忧,心底很是有些懊悔和自责。

轻叹一息后,我低着头,随着多布走向了父皇。

多布将我领至玉阶下,便躬身行礼,“老奴多布见过陛下。”

早已停步,伫立阶上的父皇,侧目,冷冷地瞅了瞅偷眼瞄他的我,方对多布淡淡地说道,“你先下去。”

“诺。”说罢,多布施了个礼,向阶前侧面的小路行去。

待其身影全然消失在小径尽头后,父皇那双晶蓝似宝石般的眼眸中才褪去刚才的寒霜冰雪,微现一分似火的怒意。他紧锁眉头,语气威严地说道,“蓝昔,跟我来!”说着,一转身,向殿内行去。

我垂着头,似做错事的小孩般,慢慢挪着步子,跟在父皇身后。

刚跨进大殿,便听父皇微带愠怒地吩咐殿内侍侯的侍女,“你们全都退下!”

从我与父皇相见至今,他从未对我动过怒。既便上次别舍投毒之事时,他也多半是做戏般。而这回,恐怕是真得生气了。

斜眼,悄悄瞄向父皇,却不期然正对上他怒意斑斑的双眼。因心中有愧,故而四目一触,便忙不迭地避开了父皇那双似着火海洋般的蓝眸,深深地垂下了头。

“身为紫谰国公主,竟然彻夜不归,成何体统?”虽然父皇极力压抑,但那暴喝的声音还是毫无遮掩地泄漏了他心底的汹汹怒意。

从来,我都没有将自己当成什么公主。过去不是,将来也不是。这身份,我从不留恋,更不希罕。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为了…… 虽然如今想来,意义不大。可为了偿还他曾经为我做的,这笔交易,或者说这份利用和被利用,依旧要进行下去。

我静默不语,任由父皇用那双喷火的蓝眸恨恨地盯着自己。余光偷瞄,发现父皇胸膛急剧起伏,双拳紧握。看来,他此番气得不轻。

父皇一面来回踱步,一面厉声喝道,“既便出门,用得着……”说着,他气呼呼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用得着穿成这样,偷偷溜出去吗?”

虽然,我知道自己此番换装偷溜出去是不对,可父皇用得着如此动怒吗?心底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继续默立一旁。

“你忘了别舍之事?忘了你和蓝诺密林被袭之事吗?”说着,父皇走到我身旁,语气严厉地继续叱道,“你手无缚鸡之力,单身出外,彻夜不归,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向你地下的母妃交待?”说至最后,责备已全化为拳拳关切之意。那真心流露的担忧,是第一次从父皇口中听到。

他真切的话语,满心的忧虑,砰然击中了我的心坎。昨儿,只顾着自己内心的委屈和愤怒,根本没有想到这层弊害。现下,细思,不由冷汗淋淋,一阵寒颤。是啊,昨日倘若被让儿之流知晓,那后果不堪设想。估计,现在自个儿已经横尸荒野了。想着,不由愧意深深。

“对不起,让父皇担忧了。”我低着头,挪到父皇身旁。

抬眼,悄悄瞅向父皇,只见他眉头紧拧,莹蓝似缎的眼底,刚才的斑斑怒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揪心的担忧和关爱,。那乌黑的鬓角星星点白,在那从半支的棱花窗内泄入屋内的夺目、火辣阳光映射下,甚为扎眼,也更为银亮。此时此刻的父皇,不是一国之君,他,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伸手,用指尖拈起父皇的一小片衣角,轻轻扯了扯,“父皇,别生气!小昔知错了。”

父皇深叹一息,抬手抚着我的头,“朕知道,宫里闷,你年纪小,呆不住。可要出去,也得让父皇为你安排一些随从,否则父皇如何放心得下?”

我抬眸望着父皇,摇了摇头,“宫里不闷,小昔呆得住,小昔喜欢陪着父皇。”低婉的语气,略带一丝哽咽。

父皇淡淡地笑了笑,“去吧,朕昨儿一夜没睡,也想歇歇。”

我点点头,默然退出了大殿。

爱,有很多种,父爱,母爱,友爱,师爱,情爱,…… 不能因为一种爱,掺杂了其他成分,便一叶障目,不相信所有的爱,忘却其他关心我、爱护我的人。

要让别人爱自己,那么自己首先得爱自己、爱别人,否则将会一无所有。

初夏的夜,没有白日的炎热,甚为清凉。

玉宇无尘,冰轮乍涌,银河泻影,花阴满庭。茜纱如雾,帘栊半开。

细细的和风,在花丛间,林木间,飘荡、回旋。薄薄的绣帘轻轻扬起,在如水的月色下,仿似一个精灵在翩牵起舞。皎洁似乳的澄辉,透过碧纱窗,泄进了屋,在青石砖上射下斑驳光影。那一片明暗交错,若丛丛繁盛的白莲花般,幽静、出尘!

我独自一人仰坐在躺椅上,举首望月。

虽然娘说我本就出生在这个时代,可我却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又或许是因为过去时代单纯的生活,在我的心底烙上了太深的印记,以至于我终究无法喜欢上这里,喜欢上这我出生的地方。

回到这个时代已经近两年了,杀人、阴谋、利用、算计,世间的丑恶和无情,我都见过了,也经历过了,可骨子里,依旧没有办法让自己适应这些,或者说让自己在其中随波逐流。看来,待答应蓝诺之事完毕之后,我还是应该另觅它途以终老天年吧。曾经的爱,曾经的忧伤,曾经的欢乐,都密密封存在心灵深处,当独自一人时,再挑灯面对吧。

漏移时逝,明月已经爬上了穹顶。方才青石砖上一片蔚然灿烂的莲花已然消逝!沉吟良久的我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几分无奈,几许伤感,随之喷薄而出,让本就有些幽闷的室内平添了一笔晦暗之色!

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屋外的花园中传来。那轻巧却又有几分迟疑的步子,让我差不多立刻醒悟,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虽然我没了武功,可是听觉还是若往昔般异常灵敏。

我微启眼帘,瞟了瞄窗外,碧纱之后,如乳如炼的月光之下,那抹玄色的身影,又缓缓垂下双眼。旋即,手指开始顺着躺椅的脉络,轻轻移动起来,指尖长长的指甲无声地划过椅纹。

“你知道我会来?!”清朗的声音,在幽寂的夜色中悠悠响起,撕破了如水般岑寂的静谧!

我低着头,继续抚摸着躺椅,并不应声,只是手指的移动逐渐放缓!

其实,我知道蓝诺今夜必然会来,故而提前支走了园中所有的侍女和宫人。

“其实,你不必来。因为既然已经答应你,我便会信守诺言。”我将头侧向内壁,轻轻摇动着手中的团扇。

蓝诺掀开纱窗,纵身而入。他取下面上的黑色面罩,不无哀伤地说道,“你终究是不信我的。”

“信与不信,皆是双方之事。所做之事,不足以让人信,又怎能怪人不信呢?”我以扇遮面,轻轻吐出了这几个看似无味,却暗含深意的话语。

蓝诺喟然深叹后,缓缓踱步到窗前。在清凉如水的澄辉中,他高大的身影在青砖上投下了欣长的暗影,几多惆怅,几多落寞。

“小昔,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的秋煞门掌门来历吗?”蓝诺沉吟良久,语气有些沉重地问我。

“记得。你说‘秋煞门的掌门人,历来都是从紫谰国帝王的子肆里除既定王位继承人外众多其余子女中选出的。’”不咸不淡的话语,暗暗泄漏了心中对他的失望。

蓝诺点点头,“对。所以既然做了秋煞门掌门人,便不可能成为王位继承人。”

我淡然一笑,将罩在面上的团扇搁置一旁,徐徐坐起身,“有了左相起泰的支持,又有什么不可能?”稍顿,继续言辞冷淡地说道,“再说,当初我不也答应了你会帮你吗?现在看来,我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呀。”说罢,索性站起身,踱向窗户。

蓝诺摇摇头,“你不明白。”说着,他转过身,用那双泛着萦萦银辉的晶蓝眼眸,定定地望着我,轻声说道,“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秋煞门的秘密。”

他郑重的神情,带着一丝诡秘的声音,让我不再似方才般淡漠和不以为意。

不觉间,一抹不同寻常的神秘气息,在屋内悄然漫起。

良苦用心心难曙

云敛天霁,皓月似圆镜般高高悬在天际。皎皎明辉,如影流泻。

蓝诺沐在溶溶月色中,他那棱角分明、线条俊郎的面容,似玉雕成的般。那英挺的剑眉,微微攒在一块,有了一丝褶皱。那双莹蓝似宝石般的眼眸,隐着一抹难言的苦楚和哀伤。

“秘密?”我狐疑地望着蓝诺。

蓝诺背过身,又静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成为秋煞门掌门人那日,除了要对天发誓誓死捍卫紫谰王朝外,还要服用一种药。”沉重的声音,几似蚊呐。

“药?”我跨步向前,来到蓝诺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诺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哀伤、落寞的眼神,让我早已忘却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愤怒,有的只是对他的担忧和挂怀。

蓝诺垂下头,轻声说道,“药服下之后,一切看似正常,但其实,”说至此,他扭过头,低声艰难地说道,“一旦服药之人心存异图,便会毒发身亡。”

蓝诺的话若平地惊雷,震傻了我!我脑中顿时“嗡”的一下,变成一片空白!稍适,脑海中闪现出无数个“不可能”、“不可能”,它们若漫天雪花,又若冬日浓稠的迷雾,深深地笼着我的心!

“你骗我,是不是?”我死命地抓着蓝诺,不死心地问他。

蓝诺落寞地一笑,“你看我象在说笑吗?”说话间,淡淡的哀愁和苦涩,悄然涌现在他的眉宇间。

平心而论,在三个哥哥中,最优秀的还是蓝诺。虽然,当初我和蓝诺陷入这场皇权之争,是为诺尔和让儿逼迫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如今,不管是从我和蓝诺生存考虑,还是从国家考虑,我都不希望皇权旁落到蓝诺之外的他人手中。因为,在我心中,只有他,才是紫谰国下一代帝王最佳的人选。况且,从蓝诺此刻的行止看来,他还是有心成为一代明君,有心做出一番事业,一番封功伟业的。

而在他明言不可能承继皇位之后,迎娶扎那雅之举,便着实有些怪异。以蓝诺的性情,倘若不愿意,他必定会冷言拒绝父皇。可如今,他竟然接受父皇安排,必是有一定理由。而这个理由,…… 想着,一抹乌云顿现心间。

我摇了摇头,沉婉地问蓝诺,“那你为何要接掌秋煞门?为何还要迎娶扎那雅?”

“接掌秋煞门,是师父善意之举。当初他为了保全我,不遭萨雅毒手,才收我为徒,暗地里指定我为新一代秋煞门掌门继承人。而如今迎娶扎那雅,是因为……”说着,蓝诺垂下头,低声说道,“父皇原本是想让你嫁给起泰的儿子。”

蓝诺的话,犹若晴天霹雳般,使我立刻全身剧震。眨眼间,潮潮愧意,宛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狠历地席卷着我的心。

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而我竟然如此怀疑他,指责他?怔想间,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

望着满目疼惜的蓝诺,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澎湃的心绪,猛地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紧实的腰,哽咽着哭道,“哥,我不要你这么委屈自己。不要!”

蓝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脊,柔声劝慰道,“小昔,别哭,别哭!”

我抬起婆娑的泪眼,摇着头,抽噎道,“小昔不要哥哥离开小昔,更不要哥哥和别人成亲!”

此刻,伦理纲常,在我的脑海中烟消云散。

曾经破碎的心,虽然愈合,却依旧伤痕累累。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想牢牢地抓住他,抓住这份宽容、无私的爱。

因为在这个宁静的港湾中,我的心才可安憩。

我紧紧地拥着蓝诺,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那澄蓝眼底熠熠燃灼的火苗,望着他那双仿似着火大海般的晶亮蓝眸。

蓝诺缓缓阖上眼帘。转瞬,他一把将我纳入怀里,在我耳畔喃喃低语道,“哥哥不会离开小昔,更不会和别人成亲。”

那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了我的面庞上,引来一阵酥痒。他那特有的幽冷体香,也随着他越发紧密的拥揽,悠悠盈入了我的鼻。

就在这时,“铃、铃”清脆的声音,在沉寂、深幽的庭院霎地响起,撕破了沉夜如水般的岑寂和静谧。

心不由立刻“咯噔”一下。蓦然间,一丝恐惧和几分慌乱在胸间涌现。急切中,想推开蓝诺,孰料他却反而更用力地将我牢牢地匝在怀中。旋即,身形一转,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

蓝诺目不转睛地翘首望向窗外。

帘卷风细,树影婆娑,花枝轻颤。方才的声音,仿似从没有出现过般。周遭依旧是那么幽谧、寂静。

我轻轻挣脱蓝诺拉着我臂膀的手,走到窗前,望着溶溶月色下沉静如水的夜色,轻声说道,“刚才定是有人中了机关!”

“机关?”蓝诺步到我身旁,莫名不解地问道。

我点点头,“入住蓝昔园后,我便暗中在树丛间,花木间,设置了一些小机关。一旦有人企图避开石径,从丛木间穿梭而过,便会误中那淬过毒的匕首,同时带动其上拴缚的铜铃,发出响声。”

蓝诺微微颔首,沉吟半晌,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以为会是谁呢?”

我思虑片刻,沉声说道,“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轻功非同一般,若非他误中机关,你我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所以他的武功,至少应该与你相当,抑或之上。”稍顿,我轻叹一息,继续说道,“不论他当时是否认出你的背影,就凭我一个弃妇,夜会他人,若是敌,必会大喊,引来旁人,以达到羞辱我的目的。”

因为当时,蓝诺是背对窗户,从花园中是无法看清他的面容的,能看到的,只有我。从我们方才的姿势,顶多能说我不甘寂寞,趁夜幽会男人而已。相对而言,蓝诺是比较安全的。不过,就凭此,若被让儿之流看到,必也会以此大作文章,将这皇家丑闻炒得沸沸扬扬,以达到惩戒或除掉我这个公主的目的。

“但他最终只是默然离开。”蓝诺接过我的话头,继续说道,“那么可以看出,此人必非敌,抑或对你并无恶意。”

我喟然深叹一息,“所以刚才那人只可能是一个人。”

话音一出,一丝疑惑悄然在心底滋生。我所有关于机关、使毒之类的知识,皆来自于夜浮生。虽然,我有所改进,但万变不离其宗,以夜浮生的武功和学识,避开我的机关,轻而易举,那么他为何会……想着,蓦地灵光一现,我恍然顿悟,夜浮生其实根本没有踩中机关。至于机关乍响,实际上是他有意为之。至于为何如此,想来应该是夜浮生见着我幽会他人之故吧。

不可否认,夜浮生对我是有很深的感情,否则他绝计不会因我而放弃角逐皇权的。当初的伤害和离别,他也的确是迫不得已。虽然而今想来,我依旧无法原谅他的做法,无法释怀那段铭心刻骨的伤害。只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苦紧挽不放?夜浮生对我是了解的,在他和菲姬同床共现于我面前,就意味着我和他的结束。不管出于何因,原谅是很难的,更别提其他的了。

怔想间,我嘴角不由一勾,一抹无奈却略含几分苦涩的笑容在脸庞上悄然绽放。抬眸望向蓝诺,他却出人意料地垂着头,静默不语,犹豫之色尽现眉宇,似有话欲吐般。

望着他踌躇满面的神色,刹那间,一丝猜测猛地绽现脑海。

自别舍分离之后,他便似人间蒸发般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而当再见时,却发现他已经与菲姬同卧在床。之后,他便似烟消云散般,再也不曾在我身边出现过。当初,是夜浮生自己做出的选择。以我对他的了解,既便后悔,抑或不舍,想再见我,也应该是在我当初得到休书之后,而非此时。可如今,为何又会频繁出现呢?除非当时……

想着,我不由抬头,直直地瞪着蓝诺,沉声问道,“哥,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蓝诺重重地哀叹一声后,缓步转过身,举首望着深邃夜空中高悬的团栾明月,徐徐说道,“去年底,在别苑时,他曾两度夜访柳园。可不知为何,到得园外,他又徘徊不前。待了个把时辰后,便转身离开了。后来,你在我府休养时,他也曾多次趁夜来探你。只是,当时因为我担心你再受刺激,便将他拦阻在外。”

蓝诺的话,犹如锋利无比的刀剑般,又一次狠狠地割开了我心底刚初愈不久的伤痕。淋淋鲜血,如注般流淌。肝肠寸断的疼,疯狂地吞嗤着我的心。我徐徐拳紧双手,极力压抑着自己激越的心绪。

蓝诺担忧地望着我,愧意斑斑地说道,“小昔,对不起。我……”

我摇了摇头,背过身,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沉默须臾,蓝诺轻轻跃窗而出,遁隐在了如墨的黑夜中。

我缓缓坐回了躺椅上,慢慢靠向椅背。

舒爽的夜,因为心中的哀伤和痛心,而变得烦闷和燥热。

手轻轻抚上凉凉的躺椅,几许彻入心脾的清朗,自掌心传来,沿着体内奔流的热血,传至四肢百骇。它,轻抚着我哀恸、血淋淋的心。我侧过身,面颊紧紧地贴着凉椅,希图得到更多的凉爽。

狠绝,并非真如所想。

选择,对于我以为绝情无比的人,也是如此艰难。或者说,至少他也曾犹疑。

眷恋不舍也在我曾以为无情的心中隐现,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

阻隔相见,出于好意,怨、责,当然无从而起。

可那份恨,那份起于爱的恨,那份藏于心底、刻骨铭心的恨,似隆冬迷雾般,越发浓厚,渐渐漫于心田,萦怀、弥久不散。

我缓缓阖上眼帘,就在闭眼的一刻,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无声地滚落!月光下,那泪珠仿若一颗夜明珠般夺目耀眼!它,却又如我心中曾经的真,曾经的爱般,珍贵却已难觅。

情已逝,心已伤,既便再多的留恋,也无法挽回局势,更何况,伤害是那么的狠历。

不经意间,一份无奈的惆怅随着一息长叹在屋内悠悠响起,……

晓月西沉,银潢淡淡。微凉的夜风,从洞开的窗户涌进了屋。只着一身薄丝裙的我,感到丝丝凉意,不由起身,步向窗边,打算掩上窗扇。

抚上窗棂,正要关窗。我却蓦地又响起了昨夜蓝诺在此处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父皇原本是想让你嫁给起泰的儿子”。昨夜,因为夜浮生之事,竟全然忽略了。此时,想起来,不由有些疑惑。

父皇让我或者蓝诺与其子女结成姻亲,不外乎想以此帮我或者蓝诺在朝中培植亲信。起泰,虽然只为左相,但也是朝臣中,能与乌汗抗衡之人。正因如此,诺尔才不惜以重金、厚利为诱,极力拉拢。可而今的情势下,起泰会因此抛弃跟随、支持已久的诺尔,而倒戈吗?再者,我和蓝诺是绝不可能分离的一党之人,父皇此番结亲,意在让起泰支持我和蓝诺,而以蓝诺所言,他是秋煞门掌门,不能接承帝位,那么我岂不成为了……

想着,心不由一紧。同时,近一两个月来一直缭绕心中的疑惑,刹那间,都有了明确的解释。父皇之所以让我随意进出书房,让我阅览奏则以及在政事处理上对我敦敦教导,原来都是为了这。

虽然,父皇并未明言,但他时下的一切举动,都在暗示着这。对于帝位,我从来没有一点窥觑之心。既便密林受袭,我也一直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蓝诺……可而今,情势变化,让我有些错愕、吃惊。但是不管如何,从性情、能力和学识而言,蓝诺都绝对比我更加适合这个位置。只是…… 思虑间,我不由微微颦起了双眉。突然,一个人影绽现脑海!或许,他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呢?

曙天欲晓,一夜无眠的我,拉铃唤来侍女。

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后,我便一面吩咐侍女出去代传我的吩咐,让宫人备车,一面走向梳妆镜。

恭立一侧的另一侍女立刻会意,忙默然趋至我的身后,轻声问道,“公主,今日要梳一个什么发式?”

稍作思忖后,我瞅着镜奁中那略有些苍白的自己,低声吩咐道,“就堕马髻吧!”

之所以梳堕马髻,是因为今日我要去见夜浮生。我希望多月再见,他依然能见到我最妩媚、最动人的一面。同时,让他明白没了他,我还是活得那般绚丽。

至于此番前往的缘由,是因为我想知道别苑时,夜浮生究竟为何两度夜访,却又两次离去。他趁夜而来,必是想瞒着他人,以隐匿踪迹。然,为何近于门前却又止步不入?这番犹疑,必是有欲吐却又踌躇不绝的话语。今日前往,便是希望知道当时他到底有何话语想告知我?

沉思一夜,将所有的事情关联起来,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却又难以述说究竟是哪里不妥。我希望能从夜浮生那里释解心中的疑窦。

发髻梳好后,我亲手在髻间斜插上一根汉白玉簪,髻旁簪了一朵新样的粉红色宫花。旋即,又让侍女为我画了愁眉、啼妆,待一切弄妥之后,换了身月白色镶银边的锦缎薄裙。

左顾右盼一番,觉得过为素雅,遂在腰间系上一条红色的宫绦,同时将父皇送的那块汉白玉佩挂在其上。

就在这时,出去备车的侍女回来了。

“公主,车已备好。”她躬腰施礼,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公主的车驾,自是富丽堂皇,繁华绮罗。可在我眼中,就是一辆马车,不过前后、旁侧多了些侍从罢了。

看着这浩浩荡荡、数十人的队伍,我不由皱了皱眉。正想出口唤退这群人,却蓦地思忆起自己昨日对父皇的承诺,犹豫半晌,只好硬着头皮,登上了马车。

空荡、静寂的街道上,只有马儿奔驰的“得得得”声和车辕前移的辘轳声,在悠悠回荡。

早间的阳光,虽有几许热力,却无毒辣之感。一丝丝清新的微风,不时吹过,将窗帘轻轻扬起。我索性将其高高卷起,探首向外,观览新摩城夏日的街景。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映入眼帘。正要开口叫停马车,却又霎地瞄到其旁侧的菲姬。

夜浮生穿着一身紫红色织金锦便袍,背街立在阶下。其身旁,停着一匹雪驹。他那曾经魁梧的身姿,如今似只剩一幅骨架般。这身衣袍,在枫洲曾见他穿过一回。当时甚为合体,可现在却宽大异常,空空荡荡。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心还似万千银针刺过般疼痛不已,可转瞬,那嗤人心魂的疼便攸地消逝在他和菲姬裸身而卧的一幕中,取而代之的是漠然。

眸光一抬,冷冷地瞥向石阶上的菲姬。她穿着一袭粉色的长裙,模样还是那么亮丽,只是更加丰腻了。她珠泪含凝,楚楚可怜地望着夜浮生,正在说些什么。看样子,她仿似不太开心。可这一切,与我何干?

正犹豫着是否停车,余光却蓦地瞟见菲姬的腹部竟然微微隆起。晨间心中所想所问,霎地被这给搅得灰飞烟灭。脑中充斥着的唯有恨、恼和怒意。不经意间,一丝妒意和羡慕,也随之而起,萦绕心怀。

我拳紧颤抖不已的双手,冷冷地喊道,“掉头,去蓝府!”

冰冷似寒霜飞雪般的声音,蓦地撕破了街道的静谧,同时,让周围原本有些闷热的空气也霎地染上几分寒意。

夜浮生和菲姬不约而同都猛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夜浮生往昔那俊逸、温雅的面容,此时苍白、瘦削,甚而有些发青。他,极似一个刚从幽冥中爬出的冤鬼般。他那双沉静如碧潭、璀璨如夜星般的眼眸中,几多情绪,宛如薄雾轻纱般,缭绕盘旋,分不真切,道不清明,却又绝不容忽视。

菲姬那双碧若秋水般的眼眸中,攸地掠过一抹怨恨,虽然只是一瞬,可我还是捕捉到了。

怨我?真真可笑至极。若真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太不了解夜浮生了。

我淡若轻烟般地笑了笑,缓缓放下了车帘。

迫不得已诺誓言

车驾在蓝府门前停了下来。随行的侍从、侍女和宫人,皆静默当地,等候着我的吩咐。可我却没有一点下车的打算。

今早出来,刻意装扮,原本是打算去见夜浮生的。只是因为方才……才临时更变了主意。这突然的变更,大半是因为看到菲姬微凸的小腹,而震怒、气恼的结果。可当目下,心境归于平静之时,却发现自己来蓝府,真有些无由无因。特别是在经历昨夜之后,这突然造访,甚或让蓝诺产生误解。然而,现下打道回宫,也有些不妥。试想,此事日后倘若传至蓝诺耳中,让其知晓我过门而不入,他不知会有多伤心?

蓝诺,不仅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还在我最困难之时,在我经历情变之机,给我以无微不至的关爱,甚而在明知为了我俩的生存,我和他之间必得有一个人,不得不接受父皇交易婚约的安排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婚姻,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换来了我的自由和快乐。

蓝诺,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又为他做过什么?从相识至今,我都一味地安享着他精心地照拂,安享着他全心全意地关怀,从不曾为他做过一件牺牲我自己而让他快乐的事情。他想要的,本来我以为自己或许能给他。但,经历昨夜之后,我知道那是很难的,抑或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的心中,依旧有一个身影。它,恁大风吹不散,任暴雨浇不灭。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段铭心刻骨的爱,那段狠绝无情的伤害,我还是难以真正做到云淡风轻地回望。

对蓝诺那全心的付出,今生我难以回报。想着,不由哀愁满怀,惆怅不已。

怅惘之余,昨夜的那番猜测,不期然又跃入脑海。思及此,昨夜蓝诺谈及此事时,那落寞的笑容,那眉眼间的苦涩和哀愁,又浮现眼前。想来蓝诺,也是有心为此的。既如此,何不促成此事?或许以此能弥补一点自己对蓝诺的无限亏欠。

打定主意之后,我遂轻轻挪向车边。此刻,车帘早已高高打起。

正在这时,“晃啷”重重的开门声,从车外传来。那厚重、沉闷的声音,似一把鼓槌,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鼓上,让我的心不由一颤。听声便知,那必是蓝府发出的声音,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愧,刚准备下车的我,又有了几分犹疑。

正踌躇不定,却听到蓝诺那意外而带有一丝喜悦的声音,霎地传入了我的耳。

“小昔!”说着,他跨过高高的门槛,急速拾阶而下,“到了,为何不进来?”

我踏凳下了马车,微微一笑,“时辰尚早,不知会不会打扰哥哥,故而有些犹豫罢了!”

谦柔的笑容,滴水不漏的谎言,恍惚间,让我自己都快认不清此刻的自己,是否真得还是原先那个柳云昔了!转瞬,当我清醒意识到这的的确确是自己时,便开始为自己的伪善而感到羞耻,特别是此刻,面对自己真诚不已的哥哥蓝诺时,真有些无地自容。

蓝诺噙着一抹温煦似三月春风般的笑容,柔声说道,“怎么会?”说话间,他已经走至近前,“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我摇摇头,含笑说道,“路过,来看看哥哥。”

蓝诺那双碧蓝似大海般的眼底,立即涌起一抹似春日阳光般的明媚与和暖。转瞬,他冲我说道,“我正好有事要去找你!”

“找我?”我狐疑地望着蓝诺。

蓝诺点点头,“今晨,收到师父飞鸽传书,让你我二人速去见他。”

“速去见他?”我侧首,满腹疑惑地瞅着蓝诺,心底却开始暗自忖道:叔叔这么急见我们,不知所为何事?为了解“长生”?直觉告诉我事情并非如此。因为解“长生”,无须如此急迫。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然而,万一我的直觉有误,叔叔真得只是要为我解去“长生”,我又该如何呢?

说实话,在心底,对于“长生”,我是很有些不舍的。可一切倘若真如蓝诺当初所猜想的那般,后果将不堪设想。

蓝诺许是看出了我心底的踌躇,那双晶亮的眸子攸地黯然失色。他轻叹一息后,背过身,淡淡地说道,“情,是心的唯系。有情,心便相通。”

是啊!倘若真真两情相悦,又何须什么“长生”之类的呢?如今,我和夜浮生的结局,便是最好的佐证。

既然已无情义,又何苦再执意留下那虚妄的联系?想着,我不由深叹道,“那我们去向父皇告辞吧!”说罢,便转身向马车行去。

几天后,我们又来到了那苍翠葱茏的大山,来到了那险峻高耸的山颠上。虽然,同为夏日,可此处少了新摩城的繁华和燥热,多了几许清凉和幽寂。

叔叔在上回为我诊脉的茅屋内再次见了我。蓝诺依旧被留在外面。

曾经置于房内的桌椅已经不见了,只在屋中央,放置了两个厚厚的蒲团。

进得屋内,刚掩上木门,便只听叔叔不带一丝情绪地吩咐道,“坐。”说着,他自己便在一个蒲团上缓缓坐了下来。

这是我到得这里,叔叔第一次开口说话。按理说,他传书让我们来,应该有一番话的,可令人奇怪的是,他自见到我们开始,一直沉默不语。

待我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后,叔叔慢慢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白瓷瓶。

他拔开瓶塞,将瓶嘴微微一倾,一粒形如黄豆的翠绿色药丸,便从其中滴溜溜地滚了出来,落在了他布满茧子的大掌中。

“服下。”他伸过手掌,将药丸递到了我的面前。

换做他人,我是绝计不会在没有问清始末的情况下,便同意他为我治疗,更不会不问明缘由,便随意服下任何药丸。然,因为蓝诺的缘故,我对他还是平添了几分信任。

我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捻起那粒药丸。它,翠如新绿,萦如明珠,不知是用何物制成,又有什么效用?犹豫须臾,我终于将其徐徐放入了自己口中。

那药丸一入口,唇齿间便立即产生一种清凉、滑腻之感。不过,转眼,它便悄然融化了。

终于,我无法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想开口询问此药有何功用。孰料,此时人却忽然开始昏沉欲睡,而曾经走火入魔之感又袭上了身。

那药丸,似体内暗隐之力的阀门般,将曾经在我身体里,汹涌如潮、四处乱窜的真气,全都释放了出来。它们,在我体内疯狂地奔腾着,似千军万马,似滔天海浪。它们,又如一条找不到出口,憋闷笼中的巨龙,似随时都将要冲破周身血脉般!

说来也奇怪,人似沉睡中,可脑子却非常清明。我知道叔叔一定是用那粒药丸,将体内混乱的真气重新逼了出来。可这和长生有什么关系?他为何如此呢?

身体里越来越热,我全身血脉,似要被那股混乱、不受控的真气给拍击得快膨胀暴烈般,而胸膛处,更是若油煎火滚般。我下意识地想抬手,抓挠我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双宽大、带着厚厚茧子的掌心,突然抵住了我燥热的掌心。转瞬,一股股寒凉之气,连续不断地通过掌心传至我的体内。旋即,它们又随着我的血脉奔腾,直抵我的心脏。它,和着我体内原有的滚热,猛烈地相撞,激发出万千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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