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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中的蝴蝶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9

不过,就算我真得能原谅夜浮生过往的一切所为,我和他今生也已经很难再走到一起了。因为,菲姬腹中的孩子,是我和他永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此时的我,依旧难以忘记他俩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然而,方才我却并非为此而拒绝蓝诺。只是,这一切我不能……

想着,我一咬牙,坚定地抬起眼眸,深静地凝望着蓝诺,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既便他伤我至深!”

随着话语的脱口而出,蓝诺那蓝幽幽似镜湖,璀璨似繁星般的眼眸,攸地黯然失色。同时,一抹摄人心魂的哀愁和伤痛,在他眉宇间,悠悠漾起。

看着他哀绝、悲伤的神情,我真想扑上去,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抚平那眉间的褶皱,可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如此。

深叹一息后,我缓缓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娘的孤坟,离开了那片清幽、寂静的密林,……

花开无果寒霜冷

回到宫里,已经是皎月横空、华灯初上之时了。沐浴更衣、用过晚膳后,我便独自在园中漫步。

明月高照,清辉如水,水如银。楼台浸、花木笼,似蒙霜覆雪。风弄繁叶,“沙沙沙”作响,似金佩鸣响。

五彩宫灯,静悬廊檐下。片片色彩斑斓的光影,若春日盛开的似锦繁花般,绚烂多姿。缕缕清风,自茂密的丛木间,迤逦而来,为人拂去了白昼的烦闷和燥热。

叔叔交待之事,虽然我已经发下了重誓,但至今于如何一步步行事,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思量多时,此事若要成功,恐怕还是得从父皇那里下手。不过,父皇是一个颇为精明之人,虽然他已经有意传位于我,但倘若于此事我表现得过于主动,难免让他怀疑我居心叵测,甚而可能暗加防范。更何况,现在还要设法让他接受蓝诺才是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而非我。当然,还有一点要注意,那就是既使父皇同意了,尚有众多的朝臣需要说服。想着,心不由一沉。看来,此事难度颇大,宜迟不宜早。否则,很可能欲速不达。

就在这时,一串稳健的脚步声在身后悠悠响起。

蓦然回首,遥见父皇身着一袭白衣,挂着一抹温和若三月春风般的笑容,从回廊尽头的拐角处,向我走来。

“小昔,今儿去哪儿了?”父皇迈着不急不徐的步子,走了过来。

我忙站起身,屈膝施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走至近前的父皇忙倾下身,一把扶起了我,“都说过……”

我挽住父皇的胳膊,笑着撒娇道,“父皇,古人不是说:礼不可废嘛?!”说着,将头轻轻靠向父皇的肩。

虽然,父皇在我和夜浮生的婚姻上,曾采用了阴狠的手段,迫使我俩分离,但我和夜浮生之事,关键并不在此。而且,若要蓝诺顺利登上皇位,非得倚仗父皇不可。他是在皇权之争中,能帮助我和蓝诺最有力,也是唯一的人。故而,一切前嫌,都不再放于我的心上。

父皇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宠溺地对我说道,“小昔,你现在越发贫嘴了!”

我莞尔一笑,娇声道,“哪里是嘴贫,分明是懂理嘛!”说着,探首望了望父皇那双凝满笑意的湛蓝眼眸,继续说道,“这,还不是父皇教导得好嘛!”

“呵呵呵!”父皇咧嘴,开怀大笑起来。

“父皇来此,可是有事吩咐小昔?”我伴着父皇,步出回廊,向寂静、清冷的花园行去。

父皇轻叹一息,有些疲惫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父皇此刻前来,怎么可能没事?不过,看他神情爽朗、和悦,必不会是什么坏消息。思定之后,我轻勾嘴角,淡若云烟地笑了笑,“是吗?可小昔怎么觉得父皇是有好消息要告知小昔呢?”

父皇一愣,稍适,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稍适,他止住笑声,夸赞地说道,“小昔不愧是朕的宝贝!”

此时,我蓦地醒悟父皇似乎不太愿意被人猜中心事,忙垂首谦恭地说道,“小昔胡乱猜测,父皇莫要怪罪!”

父皇笑吟吟地瞅了瞅我,方轻轻摆手道,“无妨!无妨!本也是有好消息,要告知你”说话间,他撩起后袍,在园中小亭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好消息?”我拣了父皇下手位置的一张石凳坐下后,狐疑地问道。

父皇微微颔首,含笑说道,“上次你的提议,以饥荒受灾之民去开山修坝之法,如今实施得异常顺利,基本上化解了往年天灾之时流民失所的状况。”

“这,都是父皇教导有方,选任得当!”我忙恭谨地回道。

“今儿你去哪里了?朕派人来寻了你三次,都没有见着你的影踪!”父皇猝不及防地陡然转换话题。

父皇为何突然有此提问?难不成那些侍卫已经将菲姬之事,报告给了父皇?不,不可能。倘若真得如此。父皇必定早已将菲姬给解决掉了。但从我回宫至今,已有两个多时辰,一切相安无事,蓝诺并未来找我。以此看来,父皇应该不知道今日白天的事情。

“出外,散了散心!”我垂下眼帘,淡淡地回复父皇。

父皇静默须臾,方长叹道,“小昔,父皇知道你心中的苦。只是以你的身份,婚姻绝不能如寻常人般,只想着两人是否投契,更多的……”说至此,他停住话头,慢慢站起身,踱向小亭一隅。

望着父皇沉重、苍凉的背影,心底不由漾起了苦笑连连。父皇的话,我何曾不理解?只是,人各有志。倘若我也有意江山,兴许真得会放下一切,悉心面对如今的各人各事。可惜我…… 不过,今日的境地,毕竟还不算差。待蓝诺登上皇位,我也就可以……

想着,我不由哀叹不息。孤独地来,又悲凉地独自离开,真也算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无牵挂?怕也不能够吧!因为我还有一个远在千里外的女儿,虽然她恐怕并不知晓有我这个娘亲。不觉间,一阵热潮盈满了眼眶。

“更多的应该考虑皇族的利益!”父皇思虑半晌,方重拾话头。

我忙低首,恭谨地应道,“父皇的教诲,儿臣必牢记于心。”

“嗯。”父皇点点头,转过身,继续说道,“好了。你早些休息吧!”说罢,他抬脚,向亭外行去。

望着父皇渐渐消逝在沉沉夜色中的背影,一种憋闷之感悄然滋生。父皇一片良苦用心,终究用错了地方!

生活,依旧平淡如水。我每日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井井有条的日子,习武、读书,陪父皇批阅奏则。说不上开心,却也没有什么让我不愉快的。

表面上看,我似乎真得淡忘了一切。可是,到得夜阑人静之时,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夜浮生,想起那日他差点趔趄摔倒的样子。每到此时,我的心便若刀绞般疼痛不已。然而,只要一想起我那无辜逊命的孩子,想起菲姬那高隆的腹部,我又控制不住地对他恨意斑斑。交织的爱恨,若一张密密的大网,紧紧地包裹着我的心,让我有种几欲窒息的感觉。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韶光飞逝,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对于叔叔嘱咐之事,虽然依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父皇对我的信任和倚重,与日剧增。这,好歹也算无为中,有了些许起色。

蓝诺,似蒸发了般,不曾有过任何音信。虽然我心挂念,却因当日黄昏密林之事,有所顾忌;再者,我和他注定是要分离的,又何苦再纠葛下去?故而,并未前去探望过他。

这日晨起,正在园中练功,却听到侍女匆匆而来的脚步。

蓝昔园的侍女都知道我有个习惯,只要在练剑,除非父皇,别的人,我是一概不见的。今日为何……想着,我不由缓缓收了功。

我颦眉,不悦地问道,“有何要事?”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长剑“晃啷”一声,送回了剑鞘。

“回公主。三殿下有急事,要见公主!”侍女怯怯地屈膝回道。

“蓝诺哥哥?”我冲那垂首施礼的侍女挥挥手,满腹狐疑地问道,“他在哪里?所为何事?”

“殿下在前厅等着。至于为了何事,奴婢不知。”侍女恭谨地答话,并没有告知我一点有用的信息。

“罢了!你先下去吧!”说着,我提着剑,朝前厅行去。

蓝诺,白衣似雪,正在厅中焦灼地来回踱步。他高拢的发髻,松松散散,似匆忙中随意绾起的般。些许乌黑的发丝,垂落鬓边、脑后,在阵阵从洞开的窗棂涌入的微风下,轻扬飞舞。他那一贯冰冷、漠然的眉眼,泛起些许沉重。股股不安之色,从那双明蓝似天宇,空灵似雪颠雪莲般的眼眸中毫无遮掩地射出。

“哥,出什么事情了?”我有些不安地问蓝诺。

这是我和蓝诺自密林亲密之后,第一次相见。想着当日我俩的暧昧,脸还是不由似发烧般滚烫。

蓝诺却似丝毫没有注意到般,他忙停伫脚步,扭头,凝望我好半晌,方沉声说道,“菲姬出事了!”

他的话,犹若晴天霹雳,让我震慑不已,脑子“嗡”地一下,变成一片空白。稍适,方回神,镇静一下方才有些焦躁的心绪,镇静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蓝诺思虑片刻,不急不徐地述说道,“昨日,菲姬要求出门,我便派了两位武功高强之人与之随行。孰知,行至半路,她竟以选购脂粉为名,借机甩掉了那两位护卫之人。”说至此,他踱步到我身前,用那双晶蓝似宝石,莹润若水滴般的眼眸,静静地注视我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因为她是你嘱托我要全心护卫之人,所以听闻此事后,我便立刻派出秋煞门的弟子,在全城找寻。”

望着那揪人肺腑、凝含浓浓期盼的眸光,听着他那字字看似平淡,却蕴涵了无限深情的话语,我的心,真似被万箭攒过般疼。我怕蓝诺看出我的心绪,忙转过身,走向窗边,故作沉思凝想状。

沉默须臾,我方启口,淡淡地问道,“之后呢?”

蓝诺听闻我的问话,静默良久,才重拾话头,“直到今日凌晨,才在郊外的荒山上,找到菲姬。她受了极重的内伤,奄奄一息地躺在草丛中。我虽然竭尽全力,但依然只能延缓她一个时辰的性命。”

不管菲姬和夜浮生那夜具体怎么回事,她破坏了我和夜浮生的婚姻,都是无可辩驳的。可不知为何,听闻她离世,我的心却似压了块巨石般沉重不已。

“孩子怎么样了?”略微哀伤的声音,悄然泄漏了我阴云密布的心境。

蓝诺淡淡地回道,“孩子已先死腹中。”

“从现场情形来看,你以为会是何人下此毒手呢?”我徐徐转过了身,沉静地望着一脸淡然的蓝诺。

夜浮生虽然心狠手辣,但对自己的子肆,是绝计下不了手的。而父皇,倘若要杀菲姬,绝对不可能杀之以前,还要弄死她腹中的孩子。那么究竟是谁呢?

蓝诺漠然地望着我,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不知道。”

听着他淡漠的话语,丝丝缕缕失望之意,毫无遮掩地表露无疑。

蓝诺垂眸,思虑片晌,方抬首对我说道,“或许她会亲自告诉你!”

他的话,无异于阴沉的天空绽现一丝金灿灿的阳光般,让满心绝望的我,陡见一线希望。

“她还活着?在哪里?”我连忙抢步上前,紧紧抓住蓝诺的胳膊。

澄蓝若碧空般的眼底,盈现几缕深深的疼惜。蓝诺瞅了我好半晌,方回道,“在我府里。不过时间不多了。”

“那咱们走!”说着,我一把拉上蓝诺,急急地就要向外冲去。

“等等,我有话问你。”蓝诺稳立当地,淡淡地说道。

我忙止住脚步,不解地回望着他,“何事?”

“你不恨她?”蓝诺冷冷,若寒风雪雨般的声音,攸地在房内响起,似要将我周身的血脉冰冻了般。

蓝诺此时为何突然想起这个问题?细细思量一下,我陡然明白他的用意。恨与不恨菲姬,其实,并非蓝诺真正想知道的。于此,不过是个借口。他心底想明了的其实是,我究竟是否会和夜浮生复合。

复合?我不知道!

虽然菲姬和她腹中的孩子,是横在我和夜浮生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但是,我和夜浮生之间的问题并不在此。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它们并不因为事件主体的消逝而能够被抹去。

不过,此时我却不能这么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蓝诺。因为我俩的离别,是注定了的。既如此,我便希望他能忘掉我,或者至少能放下那份对我无限关爱的心。而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狠狠地伤他的心,让他以为我真得会和夜浮生复合。曾经,希望在这段最后相聚的日子中,让蓝诺哥哥更快乐的想法,恐怕只有让它随风而逝了!

思定之后,我不由微微一笑,“破镜重圆,难道不好吗?”欢快和欣喜的声音,仿似真得素愿得偿般。

蓝诺缓缓阖上眼帘,沉默好一晌,方冷冷地问道,“既便他亲手杀了菲姬和孩子?”

我淡然一笑,坚定地说道,“首先,夜浮生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而且,就算那样,我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是吗?”蓝诺一脸寒霜地瞟了我一眼后,继续说道,“你别忘了你的孩子是怎么失去的。”

孩子?我那苦命的孩子?想着,心霎地若掉入万丈深渊般不断下沉。

沉吟好半晌,我方抬眸,冰冷若寒霜般凝望着蓝诺,一字一顿地说道,“多谢你的提醒!”

蓝诺一怔,方才寒浸浸犹若冰刀般的眸光,刷地黯然。稍适,他一脸漠然地对我说道,“她想见你!”说话间,一抹摄人心魂的伤痛在他眉宇间悄然隐现。

心,霎地紧缩成团,阵阵揪心的疼,如潮般席卷着我。爱一个人,是那么难,可要毁掉一颗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心,却是更难。

垂首暗自平息一下自己难宁的心绪后,抬眸望着蓝诺,淡淡地问道,“你通知夜浮生了吗?”

蓝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后,微微颔首。转瞬,他已大步流星地向外行去,将我抛在了身后。

心比天高命薄如纸

菲姬静静地躺在淡粉色如团团彩云的幔帐内。

她面色苍白如纸,双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浅黛似远山般的娥眉微拧,那双莹绿似翡翠般的眼眸微阖。她仿似一朵在一场无情风雨中凋零的桃花般,曾经的娇艳含春,曾经的妩媚多姿,已经烟消云散。往昔的熠熠生机和活力,正悄然逝去。

对身怀六甲,惨遭横祸,失去孩子和生命的菲姬,我真是百感莫名。从个人感情而言,不管夜浮生对她是否有真情,就凭着她那高隆的小腹和当初他俩那暧昧的一幕,对于深爱夜浮生的我,都是恨她的。但,从一个女人的角度而言,我对她,却又有着无限的同情和惋惜。心潮汹涌,澎湃激越,一时之间,我真是不知该走近抚慰她,还是应该静坐几旁,冷言一问。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有些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房外的回廊上悠悠响起。

回眸一瞥,望见夜浮生趔趄着小跑而来。我的心陡地一阵刺痛,似万箭攒过般。

他,还是在乎她的,或者说至少是在乎他和她的孩子的。否则怎会如此心急如焚?

“菲……”已经奔至门首处,正要跨入的夜浮生,蓦地瞧见了静伫房内的我,大喊的话音,攸地停住。

多月不见,他更瘦削了,一身玄色衣袍,有些皱皱巴巴。那白中泛青的脸庞,胡子拉查,往日齐整的发丝,乱蓬蓬的。只有那双明亮似繁星的眼眸,依然闪亮。那墨若点漆般的眼瞳中烟雾缭绕,几多伤痛、几多震惊,漫荡其间。

心中一酸,胸中一梗,泪已悄然涌入了我的眼眶。 因为我清楚地明白,他心中的伤,眼中的痛,非为我而生。

菲姬闻声睁开了双眼,“门……门主!”那虚弱无力的声音,暗示着她命不久已。

夜浮生抬眸瞅了瞅我,又瞟了瞟那满眼满心期盼着他的菲姬,犹豫片刻,还是甩开大步,绕过我,步至床榻边。

他紧紧地握住了菲姬颤抖地伸向他的手,柔声问道,“怎么回事?告诉我!”丝丝疼惜,随着那温和似春风般的声音喷薄而出。

涟涟秋水,波波爱意,如潮般涌向夜浮生。那深情地注视,毫无遮掩地泄漏了菲姬的心绪。

我想菲姬对夜浮生的爱,绝对不逊于我。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必然是非常希望能与自己所爱的人单独相处的。

抬眸,望向床榻处的两人,他们双手紧扣,正四目相望。

第一次,乍见两人在一起,我是肝肠寸断、震惊非常的;而今,虽然我已经不再是夜浮生的妻,可那痛彻心扉之感,依旧尚存。只是,经历了近一年时间的洗刷和生活的磨砺,我已经学会了掩藏自己的心。

我缓缓转过身,悄然地走向房门。

“公……公主,请……请别走!”菲姬断续地艰难呼唤,从身后传来。

刚刚举步的我,不由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公主,菲……菲姬,对……对不起……你!”菲姬略带哭音的声音,满含愧疚。

我狐疑地扭过头,轻声问道,“此话怎讲?”

夜浮生那双原本深邃如碧潭般的眼眸,霎地惊诧万分。他方才微蹙的眉头,也猛然拧紧。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夺目而出,从菲姬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扶……扶我……坐……坐起……起来,好……好吗?”菲姬撑着夜浮生的手,试图坐起身子。

夜浮生侧目,瞅了瞅我,方挪到床头,将虚软的菲姬扶了起来。

虽然,有着夜浮生的相帮,但这似乎也耗尽了菲姬的所有力气般。她,紧阖眼帘,倚在夜浮生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半晌,菲姬才睁开双眸。她抬眸,哀怨而悲伤地凝望了夜浮生良久,方哽咽着低语道,“门……门主,菲……菲姬,也……也对……对不起……门……门主!”说着,她将手伸向我。

踯躅须臾,我终于转身,慢慢踱步到了床旁,虚坐下来。

菲姬握着我的手,“公……公主,曾……曾经……菲……菲姬……是……是恨……恨你、怨……怨你的。但……在……在经……经历了……那……那么多……事……事情之后,菲……菲姬,终……终于明……明白了……门……门主,为……为何……如……如此倾……倾心于你。在……在门……门主,利……利用……菲……菲姬,借……借故休……休掉公……公主……之后,公……公主你……非但没……没有……迁……迁怒于菲……菲姬,反……反而在……知……知晓菲……菲姬有……有难之时,委……委托三殿下……全……全力……保……保护菲姬。公……公主,待菲姬这……这份深情……厚意,菲姬只有来……来生……再报了!”说罢,她又开始急剧喘气。

我淡淡地瞥了眼菲姬,轻声说道,“你不用就此挂心,我所做的,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更何况,事情毕竟因我而起。”

菲姬苦涩至极地笑了笑,“良知?”说着,荧荧珠泪,似断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于她那如玉般的面颊。良久,她止住了那两簇泪溪,凝望着夜浮生,满脸戚容地说道,“菲姬……菲姬愧……愧对于门主!”说着,她扭过头,瞅着我,继续喘息着说道,“公……公主,门……门主那……那夜醉酒于……于酒厮。菲姬,将……将门主……扶回……扶回了红……红袖门。门主,自始……自……自终,都……都没有碰……碰过菲……菲姬一下。公主……公主进……进门……所见……见的满地衣……衣物,全……全是……菲姬制……制造的……的……假……假……”说话间,她身子突然一震,“哇”,殷红的鲜血,似泉注般涌出。

点点猩红的血,溅落在了我衣裙的前襟和下摆。此刻的我,却无暇顾及于此,只是探身向前,反手抓住菲姬,急迫地唤道。“菲姬!菲姬!”

菲姬的胸膛急剧起伏好一晌,方才慢慢微启眼帘,有气无力地说道,“菲姬……会……会在……天……天上……祝……祝福……你……你们!”说话间,她已经将我的手牵至夜浮生的旁边,覆上了他的。

“菲姬,孩子到底是谁的?”我望着行将离世的菲姬,沉声问道。

孩子,既然不是夜浮生的,那么必是另有其人。而杀害菲姬,却先行除掉她腹中的孩子的凶手,要么是孩子的爹,要么便是与孩子的爹有莫大仇恨之人。菲姬遇害至今,除了我和夜浮生,并未提出相见第三个人,那么就此可以推断得出,杀掉她腹中孩子的,必然也就是那孩子的爹。

“菲……菲姬现……现在要……要去陪……陪那苦……苦命的孩……孩子了!”说话间,菲姬的手,已经从我的手背无力地滑落。

抬眼瞧望,一抹欣慰的笑容,在菲姬那已经失去生命气息,如白玉般的面颊上绽放着。她身后的夜浮生,此时双眉紧攒,一双晶亮若宝石般的眸子,凝重地望着菲姬低垂的手臂,似若有所思般。

菲姬,离开了人世。在她正满心期待着自己的宝宝将要降临人世间的时候,带着满心的遗恨,离开了这世俗红尘。

她,对夜浮生的爱,是毫无疑问的。但她对他的欺骗,从她和孩子今日的惨死来看,绝非仅仅源于那份比天高,比海深的爱。或许,有更大的阴谋,暗藏于后。菲姬,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人的一枚棋子。然而,可惜的是,菲姬却没有明白这点,抑或她以为自己有能力和那人进行一场博弈,在达到自己目的之前,全身而退。孰知,最终棋输一招,非但害了孩子,也妄送了自己的性命!

深叹一息后,我缓缓站起身,步向房外。

“云儿!”夜浮生放下菲姬后,急步追了上来。

我抬起手臂,轻轻一扬,“我想一个人呆会儿!”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来到树荫繁茂的花园,正要提气,跃上房顶,却蓦地瞥到蓝诺早已盘膝坐在了屋檐上。

他衣袂如云,飘飘欲仙。只是那双莹蓝若大海般的眼眸,不再空灵出尘。刚才的寒霜已悄然褪去,波波摄人心魂的忧伤,浸染了他那仿若碧空般的眼底。

犹豫片刻,我终于提气,若幻影般闪至院墙旁。转眼,双足点地,跃过墙头,飞身而出。

初秋的午后,虽然依旧艳阳高照,但已经没有了炎炎夏日的燥热。阵阵舒爽的清风,拂面而来,带来丝丝凉意。

我仰坐在园中的躺椅里,望着眼前簇锦、淡雅的菊花,不由又想起了初到紫谰国的那个秋天,想到了我双腿瘫痪的那段日子。夜浮生对我的种种疼惜和满心的爱意,又浮现脑海。曾经,一直横亘于胸的重重隔阂,如今,都已屏除了。可,我的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和他之间,又有了新的牵盼。当然,这份顾忌,非为我对蓝诺哥哥有了超出兄妹情义的爱,而是不愿明知蓝诺哥哥心意的情况下,而无所顾及地与夜浮生重拾旧好。毕竟,蓝诺待我也情深义重。

至于菲姬之事,经过一下午的深思,依然甚为费解。若说此事与皇权之争有关,那么必然就只有两种可能。一,希望我继承皇位,二,希望我放弃一切。假如源出于一,其幕后便只可能是一个人——父皇。但这样,一切便情理难通。因为当时,父皇已经暗中和夜浮生达成交易——休掉我。他无须再出此下策,更何况,以父皇的为人和性情,就算他真得要利用菲姬,也断然不可能留下子肆于菲姬的腹中。这一点,从宫中众多美貌绝伦的妃嫔无后足可证明。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幕后那人,只可能是诺尔和让儿两人中一个,但真如此的话,他为何还要让菲姬去迷惑夜浮生?殊不知,那时我和夜浮生情深似海,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然而,假如说与皇权之争毫无瓜葛,那么此事便更加令人匪夷所思。这,幕后之人,当初究竟为何而布下此局?尔后,他又害怕菲姬道出什么,而不惜害死她和她的孩子呢?虽然,具体情形,现在尚不得而知,但从菲姬最后的话语和神情来看,她必然深深地涉入其间,而且那幕后之人,极有可能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而她之所以没有对我和夜浮生道出前因后果,恐怕也是另有其因的。

因为菲姬并无什么亲人,故而两天后,我和夜浮生便在城郊一山清水秀之处安葬了她。虽然菲姬的死,有些咎由自取,但因为其最后的悔恨之心和愧疚之意,我和夜浮生都是谅解了她的。至少我以为如此。可不知为何,素来清冷的蓝诺也破例来了。

为其上香之后,我们三人便一起骑马回城了。一路上,因为各怀心事,所以皆闷头不语。然而,却又都是任由马儿随意漫行,并无抽鞭纵马之意。

“得得得”清亮的马蹄声,响彻旷野,悠悠回荡。

许是因为多心之故,我总觉得有些尴尬和别扭。抬眸侧目,望望身旁的夜浮生和蓝诺,一个直视前方,一脸恬静,一个满目寒霜,一片冷然。

思虑片时,终于寻到了可以化解这番难耐静默的话题。

“此事,你们怎么看?”我望着远方,淡淡地问道。

“迷!”二人异口同声的声音,在我耳畔攸地响起。虽然一个清越若环佩鸣响,一个冰冷若寒风雪雨。

余光瞟了瞟身侧的两人后,撇了撇嘴,淡然地问道,“如何解?”说话间,我猛然想起了夜浮生以前曾提过伍泰有意于菲姬。不知其中,是否和菲姬的死有些什么关系?

二人似乎因为方此的一齐同语,而有些微的难堪。此时,二人都沉默不语。

我气恼地瞟了二人一眼后,问夜浮生,“伍泰是有意菲姬的,是吗?”

夜浮生一听,眸光一亮,似蓦然醒悟般。稍适,他侧首,沉声问道,“你是怀疑……”

我摇了摇头,慨然说道,“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那我们何不探他一下呢?”夜浮生试探地问我。

我思虑半晌,终于点头道,“好,咱们明晚去会会伍泰!”说话间,感到了一道恍若冰刀般寒冷的目光。

侧目望去,一直缄口不语的蓝诺,冷冷地瞅着夜浮生。丝丝怒意,在他那莹蓝似锦缎般的眼底漫荡。

犹豫片刻,我垂眸,有些艰难地说道,“哥,此事……你莫要涉入!”

如今看来,不论怎样,这场阴谋的对象都是我。若要蓝诺顺利、安全地接掌储君之位,保持目前这种情势,无异于是上上之策。蓝诺,为我做得太多了,如果能以我来换取他的安全,我是在所不惜的。

蓝诺一听,脸“刷地”阴沉下来。转瞬,他恨恨地瞪了夜浮生一眼后,立即扬起了马鞭!

“啪、啪、啪”,重重地抽笞声,响彻云霄,撕破了方才的一片静谧。转瞬,他身下的黑马,已经跃出了丈许远。

素来极少动怒的蓝诺,如今大怒而去,不由让我担心不已。眼见他飞驰而去的身影,我真想不顾一切地追上去,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详述于他。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静伫马上,怔怔地望着蓝诺已经渺如星点的背影,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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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话说,请看旁侧!

月明如水楼台浸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色溶溶,花阴满庭。

阵阵清风,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拂面而来,若一只冰凉的柔夷轻抚过面颊般,柔和而冰凉。罗袂随之舞动,犹似春日的蝴蝶,翩牵灵跃。点点寒意,随着夜风地涌入,悄然滋生。

凉夜如水,静谧如烟。

我早早地趋退了蓝昔园上上下下所有的侍女和宫人,独卧于园中的躺椅上,静等着夜客来临。

虽然我并未与之有所约定,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今夜是必然要来的。

夜浮生,我想自己还是爱他的。特别是在如今明晓他休我之前因后果之时,这份感情更加清明。不过,如今绝非理清情丝纠葛之时机。因为如何让父皇下定决心,尽快立储才是现在的首要问题。

明月当空,清辉如银。碧澄澄苍苔露冷,明皎皎花筛月影。

时辰已近子时,恐怕他就快要来了!我阖上眼帘,闭目假寐。许是长久未与他单独相处,且是在夜阑人静之时,庭院深深之处,心不由有些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腾”,一个若飞燕蹙红英般轻巧的落地声,从花园一隅的枝繁叶茂之处悠悠传来。眨眼间,一群宿鸟扑喇喇惊飞而起。

我等候一夜的来客终于到了!

“别走树荫下!”轻细细的传音入耳,温和的语调,极似待一个亲密的朋友。但细辩之下,却又有一丝丝故意的客套,悄然拉开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来客静伫当地半晌,方也采用传音入耳之法,对我回道,“云儿,你的功力,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可谁知这是我用多大的代价换来的?虽然,结果本也是我心之所愿,但重誓一诺,绝非儿戏。更何况,那种被迫之感,甚忧我心,其中的苦楚,实非我能承受的。

我淡然一笑,对已经来至近前的夜浮生讥讽道,“可你却退步不少!曾经来无影,去无踪的你,如今却要飞鸟为你鸣锣开道了!”

清冷似山泉般的月色下,一袭夜行衣的夜浮生,微微垂首。他那有些苍白的面颊,泛起了一抹淡粉的红晕。沉默片刻,他抬起那双墨如点漆,灿若天星般的眼眸,凝视我片刻,方缓缓说道,“云儿,你变了!”

“变了?”我不以为意地一笑。稍适,瞟了眼伫立于躺椅一侧的夜浮生后,故做茫然不知般,问他,“你指我老了?”

夜浮生桀然一笑,“你希望我夸你?”

我莞尔一笑,“你以为你的夸赞,对我还有用吗?”说着,缓缓虚阖眼帘。

在一切尚未完全理清之前,我不希望夜浮生有丝毫幻想。

夜浮生的脸色霎地阴云密布。好半晌,他方启口悠悠说道,“曾经澄澈如甘泉般的云儿,如今变得似大海般深不可测!”黯然的话语,带着些许的惆怅和失望!

他的话语,若一只鼓槌,重重地敲响了我的心鼓。不过,面上依旧恬静无波。

我淡然一笑,柔声说道,“说来,这还得多谢你!”说着,一边站起身,踱向回廊,一边含笑问他,“夜公子,深夜前来,不会仅仅为了和我谈论这些吧?”说至此,我停伫当地,回眸凝视着夜浮生,轩眉说道,“要知道我父皇,可就在附近的紫霄殿哦!”

他今日夜半来访,不觉间又勾起了我弥久难解的往昔之痛。当日,倘若他能趁夜来告知我详情,一切何至于此?

夜浮生一怔,表情蓦地僵硬。哀愁和忧伤,顿时盈满脸庞,直达那莹黑若丝缎般的眼底。片刻后,他嘴角一扬,一抹落寞、孤寂的笑容在面庞绽放。

“今时今日的我,已经是孤身只影,孑然一人,还有何惧?”悲凉、凄伤的声音,在这沉寂、清冷的秋夜,甚为撩人心魂。

心霎地犹若万千银针刺过般,痛彻骨髓。其实,夜浮生虽然于此有过,但瞧瞧如今的身形便知,这些时日,他也不好过。想着,丝丝不忍盈上了我的心。轻叹一息后,继续缓步向前。

夜,岑寂如水,唯有阵阵夜风在花木间悄然暗涌。繁茂、浓密的树荫,在其轻抚下,摇曳轻摆,“沙沙”作响。那婆娑的树影,在地上颤巍巍。

月明如水楼台浸,风弄竹声环佩响。

我和夜浮生并肩而行,漫步于花阴树影之下。然,并无祥和之感,倒是点点陌生和别扭之意,在我和他之间悄然滋生。

虽然明知他今日来访为何,却依然希望他不要启口,故而一直缄口不语。而夜浮生,许是因为心中有愧,也不愿贸然开口,却又不愿匆匆离去。

月儿渐渐西下,想着时辰不早,万一被宫内的巡逻守卫发觉,绝非儿戏!犹豫片刻,终于率先打破沉默。

“时辰不早了!”无声的叹息,随着轻幽的声音,喷薄而出。

“这是逐客令吗?”夜浮生苦涩至极地笑了笑。

我摇摇头,淡然说道,“虽然你无所顾忌,可我却不愿多生事非。”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听不出心底的任何心绪。

夜浮生深叹一息后,怅然说道,“好吧。”话虽如此,他却并未挪行一步。

正要催促,蓦地响起了自己之前的计划。遂改口征询道,“烦你帮一个忙,不知意下如何?”

夜浮生淡若轻烟地一笑,铿锵有力地对我说道,“如今,留在红尘,只为你。别说帮忙,任是要我的命,也在所不惜!”

深情表白,因为他往昔的行为,因为我心中难平的沟壑,而丧失了当初的震慑力。不过,我的心,还是由不住,轻轻颤动。

抬眸凝望了他那双深邃若夜空的眼眸半晌,方微笑道,“不过一个举手之劳而已!”稍适,凝思片刻,方沉缓地问道,“虽然,如今你已经解散了红袖门,但我想只要你愿意,应该还是有一些可供指派的人手吧?”

夜浮生微微颔首,“不错。你要多少人?”

我摇了摇头,含笑道,“不,我不需要人。只希望你能让他们帮我散布一个信息便可!”

“散布信息?”夜浮生蓦地停住前行的脚步,狐疑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却并未径直开口。又沉吟半晌,方沉声说道,“明日让他们扮作普通百姓,在新摩城大街小巷,诈传我和蓝诺关系非同一般即可!”

夜浮生立即眉头紧拧,双眼鼓瞪,惊讶万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才敛了面上的诧异,冷声问道,“为何如此?”说着,他步至我的身前,双眼如鹰骛般牢牢地盯着我,继续说道,“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我淡淡地瞥了眼夜浮生,“缘何如此,你无须知道。”稍顿,迎着他满目的焦灼和关切,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至于此举的弊害,我比你更清楚!”

夜浮生不置信地注视着我,“你确信?”稍顿,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云儿,不管你心里多恨我,不管你想用如何的方式报复我,但请你切莫伤害你自己。”拳拳关切之心,在他那郑重的语气中,显露无疑。

我云淡风轻地扬嘴轻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的确与你无关!”稍适,笑意一敛,淡然地继续说道,“不过,或许到时候还要你帮忙呢!”虽然面上澹泊如水,可心底还是泛漾起丝丝馨意。

夜浮生身子猛然一僵,他那双璀璨若星辰般的眼眸顿时黯然失色。点点忧伤和摄人心魂的哀痛,在那墨黑、莹润的眼底,悠悠泛荡。片刻后,他才重拾话头,“既如此,那我全力配合就是!”沉重的语气,宣泄着他难宁的心绪。

“那多谢了!”说着,我冲他盈盈一笑。

夜浮生抬眸,深深地凝望着我。从那满目的犹疑之色,我知道他必是还有规劝之语,未能尽吐。今日,他既然答应竭尽所能相帮于我,我又何不容他一吐为快?虽然,他所言,我心已明。不管其语,如何逆耳,毕竟他也是一番好意。思定之后,我微笑道,“既有话说,何不一吐为快?”

夜浮生一听,不由垂首轻叹。半晌之后,他才满怀惆怅地说道,“云儿,其实我想说的,你已猜到。何苦又……”

我瞅了瞅一脸怅惘的夜浮生,清浅笑道,“可你不吐不快呀?更何况,今日我已经欠你一份人情!”

夜浮生顿时微蹙眉头,双眸紧锁住我,点点探询、透射之意,如潮汹涌。良久,他深叹一息,幽幽说道,“既如此,那我就畅所直言了!”稍顿,他又深重地长叹一息,才转入正题,“云儿,对于你们兄妹之间险恶、惨烈的皇权之争,虽然我并未知悉全貌,却也耳闻不少。如今,这场纷争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此刻,你必得谨慎小心,倘若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我希望你切莫大意!”

他语重心长的劝导,字字入心。我知道他是真心真意为我好。虽然,其心,非全为刚才的谣言散布之事,而是另有所指。

我点点头,郑重地说道,“相信我!我绝不会拿你我的性命开玩笑。”

虽然,原本做为我俩生死与共的“长生”,已经失去了当初的意义,但不论是因为我余情未了之故,还是因为夜浮生如今已经成为我达到目的不可或缺的盟友之因,我都暂时不打算解掉这个血脉的唯系。既如此,我和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我之成败,我之兴亡,绝非我一人之事!

点点希望之火,在他那深邃若碧潭般的眼底,熠熠闪耀。丝丝欣慰,在那双晶亮若宝石般的眸中,若闪电般掠过。

我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去吧!小心!”说着,蓦地想起今日与他约定的明晚夜会伍泰之事。故而,又补充道,“明晚我去找你!”

夜浮生点点头,又凝望我片晌后,方依依不舍地离去。

望着他那渐渐遁隐在那墨黑夜色中的瘦削、高大背影,一种孤清、冷寂之感,在我心底悄然滋生。转瞬,它们便若隆冬的浓雾般,渐渐弥漫,……

月朗星稀,风弄竹声。

我换上玄色衣裤,捆缚好袖口和裤腿,便提上雨轩剑,从大敞的棱花窗处跃出了房间。旋即,双足点地,纵身腾空,人轻捷地飞上了屋宇。

轻车熟路地避开那些巡夜的守卫和夜间值守的宫人,经过几个起纵,我顺利地离开了皇宫。

沿街潜行一会儿,我终于来到了夜浮生的住处——我和他曾经共同居住的府邸。

深邃夜幕下,外镶光洁、玉白大理石的华屋,悄寂伫立在冷寂、清幽的园中。在如乳如炼的月光映射下,泛起一层清冷、寒莹的光泽,给人一种孤清、寂寞之感。虽然,整幢屋子漆黑一片,但直觉告诉我夜浮生正在等候着我的到来。

踏着枝影横斜的碎石小径,一步步向大厅行去。

蓦然,一丝异样,让我不由停伫于繁茂的树荫之下。举目四望,惊诧地发现那些我曾精心培育、尔后荒芜的树木、花草,又重新绽放出嫩绿的幼芽。那曾经大片大片枯败了的紫榴花,又枝繁叶茂起来。可不知何故,这焕然一新的一草一木,非但没有让我品味到往昔的甜蜜,反而让我感到一种无比的沉重。

长叹一息后,继续迈步向前。虽然已经离别此地近两年,但那蜿蜒、暗寂的小径,依然熟捻于心。驾轻就熟地七绕八拐之后,我便来到了大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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